愁人奈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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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天赐良机。乘小虎低头的瞬间,云初倏地起身,一个饿虎扑食,就地将人扑倒,掐住了小虎的咽喉。不知何时,她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中竟然多出了一截龙骑士枝,紧紧地抵在他的喉间,只要他敢擅动,这根枯树枝瞬间就能致他于死地。

贺云初的动作实在太快,不但小虎愣怔,连黎原也是一怔,没想到她身上毒性未除还能有如此身手。

“不管你们是谁的人,与我有何私仇公怨

,痛快点,谁都不愿意不明不白的死。”小虎的两只手被她的膝盖压着,稍稍一运力,痛的小虎原本就白净的小脸,瞬间变了颜色。

“黎先生……”他痛呼一声。

黎原也有些懵,这位少主的身手实在有些大出他所料,够狠。咬牙,起身,一撩袍角,直直地在贺云初面前跪了:“少主您双臂脱臼,右臂又被刺入了骨毒,长时在水中浸泡已是起俎,万不可再如此用力了。”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临行前都督让属下交给少主的。”

贺云初警惕地瞪着他:“打开。”

黎原伏低身体:“都督交给少主亲启的印下,属下不敢擅动。”怕贺云初够不着,他又膝行了一步,刚一动,就听小虎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声。

“你怕我不敢杀他吗?”贺云初手中的树枝刺进小虎的肌肤,虽然力道狠,但她知道这力道根本就撑不了多久。

“少主……”黎原担忧地望着贺云初越来越深的脸色,犹豫了一瞬间,慢慢打开锦囊,从里面取出一封绢书来,绢书角上坠着铜花结,的确是贺靖的印信。

贺云初没接,却突然转了话题:“你说你们入营籍,入的哪个营?”

黎原不敢再表现出一丝的不耐,恭恭敬敬伏地回答道:“回少主,是司马云将军的司务营。都督说,有了军籍才好保护少主,我与小虎四月初二入的营。”

“哦,入营还不到三天,那位司马将军就能放你们到处跑?这位将军是你爹呀!”云初冷笑。

黎原稍稍一愣,就明白过来她说这话什么意思了:“少主您离营三日未归,族里的护卫和司马将军都快找疯了。那位跟您比过武的刘少爷还因此被捆了,您若不能全须全尾的回去,司务营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三天?”贺云初望着不远处丢弃着一堆破衣烂衫的那一团烂柴泥洼处,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在这种地方冲泡三天三夜,没死算命大的了。

“哦,一个月前从京城出发,四月初二入了营,仅隔一日便能精确寻到我的踪迹,你们的行动比斥侯还精准,你们说是贺靖会选人还是司马云的手下都是草包!”云初还是不信,不是不信,是不全信。

黎原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坦然答道:“并非属下有异能,鹰鸽的吠觉比吠还灵敏,临出营时,我问安猿要了件您平时常穿的衣物,撕了排挷在鹰鸽的腿上,然后一路跟过来的。”

云初朝四周望了望,这个地方有点陌生,并不是她熟悉的红山范围:“我在水中漂着,你的鹰鸽都能闻出味来,神鸟。”

贺云初的声音已明显嘶哑,黎原有些着急,又拿不准这位粘祖宗的脾性,忍的煎熬:“鹰鸽在曲淩找到了一些破损的衣物,然后就顺流找下来了,少主,您赶快松松力道吧,这毒性……若是逼至心肺,就是华陀在世也回天无力。”

不用黎原催,其实贺云初的手劲已经不那么重了。她用足了十分力,十指紧握也卡不住那截树枝在指间的松动。

小虎也明显地感觉到了云初力量上的不济,不过他并没有急着挣脱。

“别说的那么公允,我知道你们乘我昏迷之际在我的伤口动了手脚,不过那又能怎样,左右不过一条烂命,想要就拿去,别指望着要挟我做什么。”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说完这句话,舌头在唇齿间游移,下一刻突然双齿合力,拼尽全力咬下……

怎么回事,这牙齿似乎也不是自己的,口腔中木木的,不痛,也没有感觉,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也就罢了,为何连唇齿之间的碰触都感觉不到?

贺云初身子一歪,差点摔倒在地,被小虎一把扶住。

贺云初伤势太重,短短一个时辰,毒性已冲破黎原刚刚才用针强封的脉路,蔓延至四肢。

好在云初的意识还算清灵。不过现在看来,还不如昏迷着呢,这一老一少加一只怪鸟,围着她转圈圈,转得她眼睛都花了,也不见谁脸上露出点笑容来。

还好,有惊无险。大约过了两个时辰之后,天色微暗之时,贺云初的手脚总算可以活动了。虽然浑身依旧感觉绵软无力,但感觉到了疼,在水中浸泡冲刷时留下的伤痕,肌肤上一片片的淤青处,触手就疼。

小虎从褡裢里拿出一堆衣服来,不敢靠近她,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拿眼神征求意见。

贺云初毕间是个女子,小虎虽然长相秀气,举止阴柔,毕间是男子。她抬了抬左手,臂膀有点重,但能活动:“拿来。”她现在身上只有为数不多的几片破布,还是那件锦衣的尸骸。

小虎刚动,被黎原拦住:“还是让小虎帮您吧,您的两条手臂只是暂时用针篦住了,还须得几个时辰,您这两只手臂才可以动。”左右两臂同时脱臼,而且右臂还从伤处被刺入了骨毒,毒性虽不强,却能冲破他的针法。侵入四脚却又未被身体肌能吞蚀,这样体质的人,还是在医书上见过。

“贺靖没告诉你,敢近我身者,杀无赦吗。”四肢没有力气,不代表她没有脾气。贺云初是沐浴着战场上的血雨腥风

历练出来的杀将,骨子里早已没有了一般少年人的稚嫩,当她一道凌厉的眸光瞪过去时,小虎吓的心脏蓦然一紧,都犹豫都没有一下,跪了下去,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那眼神,象一把利刃,直直地刺过来,溅血封喉。即便是在江湖上历练过多年,历经的血雨腥风已不计其数,这样的凌厉,内心也颤了一颤。

黎原带着他的怪鸟转身走了。小虎望了望他的背影,终还是没敢擅动,将手中的衣物递给了贺云初。”

贺靖在信中说,黎原是个郎中,而且还是江湖上有名的郎中,不但医术技艺超群,一身轻功更是了的。

贺靖笼络人才的手段贺云初是知晓的,只要是被他盯上的人,几乎没能逃出他手掌的,至于用了哪些个为人所不齿的手段,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

而小虎,因为长相秀气,又是贺家的家生子,从小就放在贺翎家里,经过特殊驯养,专为贺云初而培养的死奴。

“此处离益州三百多里,离汾城更是远得隔了山河,若是平时,快马二十几个时辰也就到了,现在可好,要如何回去呢?”贺云初换好衣服,转身见小虎还在地上趴着没抬头,唇角冷冷,声音也冷冷,语气不带丝毫温度。

小虎没敢抬头,但眼珠却滴溜了好几转:“黎先生已给大营传信了,司马将军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这里。”

“传信?”贺云初疑惑地望着小虎:“你站起来说话吧。”

小虎站起身,也不避讳什么,近前一边帮云初善未扯到位穿戴整齐,一边低声细语地回道:“我们初入营时里里外外忙碌,似有整装待出的迹象,黎先生说少主怕是要有军务了,耽搁不得,再说,您五日未回,司马将军也卧不宁……”

贺云初听着小虎的话有些头大:“什么五日,不是说我离营才三日么?”

小虎一怔,抬起头来直直对上云初的眼睛:“少主,那是我们在曲淩河找到您的时候,我们沿河走了两日。”

贺云初原本还有些不信,低头一看脚下这堆烂泥一般的锦衣残骸,心头蓦地一沉。

司马云往汾城和红山都派了斥侯,最先找到曲淩河的,还是许有亮。一看自家主将全须全尾,除了脸上几处淤青,手臂有些僵硬,其余地方都好好儿的,一下就乐了:“武招递那厮算是能留条小命了,大人,您这五日不回营,咱们队有一半人可都挨了鞭子。”

贺云初瞪了他一眼:“我不回营,碍着别人什么事了,司马云不会这么不糊涂吧。”她朝许有亮使了个眼色。

许有亮意会,朝小虎摆了摆手:“这位小哥哥,大人的军服还在马上,劳驾您取一趟。”他朝后指了指。

小虎极有眼色,知道他们要商谈军务,二话没说,转身朝马队跑过去。许有亮脸色这才回转:“您是不知道您这有里的那几位,差点把营房都翻个底儿掉。营里有军务,大军开拔在际,斥侯天天早出晚归,他们这一闹,将军怕动静太大影响军心,索性抓了一拨人,连安氏兄弟一起,关在一起打了一顿,才算安静了。”

“什么军务,这么急?”

“不知道,陆路队长也不让问,临行前交待,若找到你了,便直接前往谷子川,若未找到,便去丹州找你师傅协助。”

贺云初思忖着许有亮的话,综合那晚听到的,越发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就象青云山上的迷雾,你明明知道山上遍布陷阱机关重重,但仍旧侥幸地以为在迷雾中,那些陷阱与机关都形同虚设,没人会真的在那里设伏。

也许这就是个局,早在她长川整训离开夏州时就开始了。

贺云初不动声色,在脑子里盘桓着下一步的事务,许有亮安静的站在一旁等候命令,这是他们五年来的配合形成的默契。贺云初若是静声皱眉,必是要发行动令了。

果然:“老许,你得回一趟汾城,此事隐密,不得与他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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