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人奈何(一)

24 / 128 章 · 3,101

贺云初三天未回营,两位贴身近卫安猿和安锐从陆煦至营将司马云挨个问上去,才知道无人派遣任务,顿时炸锅了。

安伯领了三位尊主的一顿板子之后爬回去,第一时间摸到安氏农庄找到了杨越,将贺云初失踪的严重性一一陈列。

贺云初虽然较同龄的孩子聪慧,有胆识谋略,但毕竟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杨越平时拿大,却也没有不尊示下的时候,更没有公开抵触过她,只是在内心不太愿意承认她是自己的主人这一事实。不用安伯晓之以理地说他也明白,主人失踪,他这支无人提供给养的队伍再强悍,也终会沦落为无家之犬,除非给他人做杀人工具。

可问题是,贺云初的去向。益州是商道,四通八达,没有方向不好追踪。安伯想了想,突然就想到了小武。

除了安氏兄弟,同时炸锅的的人还有司马云。

贺靖亲卫出身的司马云比谁都知道,贺云初对于司务营乃至整个西北道的重要性。自三年前组建司务营他任营将时起,他的任务便不再是护卫贺靖的的安危,而是整个西北道。

在西北道尚未真正脱离斛律族势力的掌控前,贺云初就是决定西北道命脉的定局人,她若有失,让整个司务营随之殉葬,都未必能平息此事态。

知晓此势此局者,除了都督与今上,恐怕也没有几人!更何况数年的朝夕相处,他早已将贺云初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等不到贺云初,独自一人悄悄溜回营的小武终于没挡住司马云的雷霆之怒,把两人的意图和行踪兜了个底掉。对小武的处罚令还没下来,司马云派出的暗探已率先离营,奔向汾城。

除了陆煦和小武,贺云初离营未归的事并未在营中扩散,平日里的营务也并未因司马云心情不好而搁置下来。

“将军,全部货物已经点齐,明日卯时出发,军中诸事已安排妥当,除斥侯队和杂务留守外,二队三队全部人马都已点齐,一应货物辎重已准备好,只听将军一声令下便开出发。”

司马云背对着他的副将,两眼盯着地图上汾城的方向,稍后才回复道:“缓两日吧,冻土初化,再等等前方探路的斥侯,看看天气。”

隋副将颇为诧异地望着主将的背影,心中有疑惑,却终是没有说什么,领命退出。

两天,如果派出去的人不是无用的草包,真如都督所说都是精心培植多年的高手,是福是祸,这两天终会有答案。

杨越在得到贺云初去向消息的第一时间亲自出发,却还是晚了一步。而且方向稍稍有些偏。

落日的余辉快散尽最后一抹光亮时,被烟雾笼罩的红山方向,乌云压顶的天空响起了一声连接一声的鹰鸣。一只雄壮的鹰鸽在头顶盘旋了数圈之后,往东南飞去了。

“这是何鸟,怎的叫声如此怪异?”元澈抬头望向天空中不停盘旋着的那只庞大的黑色鸟影,心中莫名有些慌。

琉璃虽然年龄不大,但在被主人收留之前,他一直是一个落魄的江湖侠客,见多了江湖风险。其实不等主人问,他早早地已注意到了那只鹰。

“公子,那不是一般普通的鸟,它叫鹰鸽,在滇南和黔东南鹰一带极多,是猎民用来捕捉猎物的帮手,但只在天气晴好或是正午时分出来活动,西北地处阴寒少见它们的踪迹,更别说是在落日时分,此景甚是蹊跷,公子还是先回帐中吧。”

此时鹰鸽正好飞抵上空,绕着主营大帐盘旋了几圈。元澈浑身激灵,没有违拗,转身进了帐,随即吩咐道:“让曲黎打扫完现场便回来吧,此地终不能耽误的太久。”

贺云初从水中爬上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个支撑物把自己的腹部搁上去狂吐。

此次入水比上次幸运的是脚上没被绑石头,而且入水后一直保持清醒。虽然如此,但两只手不能动,划不了水,只能放空自己随波逐流,飘哪儿算哪儿。

还好,被挂在一片废木板上(估计是棺材板),飘到了一处农田里。四周都是泥土,连一点如一日摭挡物都没有,好不容易从木板上挣脱下来,却又一头栽进了泥土里。

她抬头看看天空,阴沉沉的,最多也就是五更吧,还好

,在水中没呆多久。肚子鼓胀鼓胀的,估计是乘打盹的时候喝了不少的水。两只手臂都不能动,凭两条完整的腿,贺云初在泥浆里跌跌爬爬折腾了很久才回到河岸上,找了一棵并不高大但总算可以倚靠的树身坐下来喘气。

天已微微亮,四周的景物渐渐清晰,但浑身酸痛,胃里绞的难受,眼睛也困的睁不开。路还远,反正也看不到尽头,不妨先眯一回儿吧。

经过了前后这两次惊心动魂的经历,如果说还有什么人最令人生厌,绝对是美男。先前的刘道远先不说,单就这两次遇到的这三个绝世美男,心计、手段一个更甚一个阴毒狠辣了的。以至于小虎那张白白净净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一瞬,云初本能地就朝他扑杀过去,右手做刃直逼其颈项。

“少主,是我,小虎。”被贺云初欺身压住的人显然也是个少年,因为紧张,原本白净的脸愣是红到了脖子根,好在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

贺云初并不认识这个人,他这一声“少主”更是叫得莫名其妙,不过她手下倒是留了些分寸:“什么人?”

小虎瞬时就明白过来,赶紧解释道:“您是贺靖贺都督的女儿贺云初公子对吧,几年前我见过您的,不过您没见过我。都督说您身边的贴身近侍死了,让我来照顾您,我一个月前就从京城出发了。”虽然紧张,眼睛原本不大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不过说话条理倒是清楚,是个口齿伶俐的少年。

一个月前,贺云初的贴身近侍中毒身亡,贺靖的确说过要给她另找一个头脑清醒的来侍候。

云初手中的力道松了松,却没全信她的话:“你一个月前从京城出发,便走到了这儿?来找我?还找的如此及时?以为爷手里的刀是玩儿的!”说着,刀锋又压了下去。

“早就来了,在营里。以后要跟着你玩命,不得先入了军才行么。”冷不丁身后冒出个阴沉沉的声音来,惊得贺云初一身冷汗。这么近的距离,竟然没有感觉到他的存在。

贺云初蓦地回过身来,手下的力道一松,小虎身体一缩,灵活地从她的钳制下逃脱。身后不到五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精瘦细冷的成年男人,灰不噜图的一张脸配着一身灰不拉叽的衣服,活象从坟墓里刚爬出来。掖下夹着一捆干柴,身后还跟着只象小牛犊子一样的怪鸟,一人一鸟都冷眼对着她,看那架势,只要她敢擅动,随时都会扑上来将她撕碎。

贺云初紧了紧手指,失去了赖以挟制敌人的筹码,又身制敌的长物,脑筋快速运转,盘算着如何能从这人手中脱身。

少年功夫虽弱点,却身手敏捷,以她现在这么弱的体质,想拿住他绝非易事。尤其这个僵尸人,内功简直好到有些骇人。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如果正面冲突,她没有半分胜算。

贺云初一脸警惕,黎原一脸不屑,一主一仆两人对视,满满的敌意。

小虎无奈地搓着手心,看着两个人的态度,稍有不慎,玩命的可能性都有。讪讪地笑了笑,走近一步,跟云初解释道:“少主且放心,他叫黎原,也是都督派来护卫您的,他还是位郎中呢,刚刚您手臂的伤,多亏了有黎先生在,要不然,您这两条胳膊……”

他不说还好,这样一说,云初瞬间就感觉哪儿都不好了。两年前跟李崇去西胡,躲在深山里也曾两天未进水米,却也没虚弱到这般如此。定是乘她昏睡之际做了什么手脚!

贺云初心中倒吸凉气,面上却没有显露出丝毫,只不过瞪着黎原的眸子中,多了一份寒意。

“大家都是明白人,不用绕这么大弯子,直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贺云初没有一丁点信任两个仆从的态度,黎原无所谓,冷着脸,带着他的怪鸟开始忙碌,似乎想在空地上升一堆火。鸟一般都怕火,但他这只怪鸟却是个例外。

小虎就有些急了:“黎先生,您就别再端着了,都督不是叮嘱过你么。”

一提贺靖,黎原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一点,却还是有些小不情愿,背对着贺云初,没有搭理人。

小虎没辙,来回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转圈圈,这一转,也就放松了警惕,抓起身后的一个褡裢,象宝贝似的从里面抱出个小木箱来,尔后又变戏法似地从里面取出一个细瓷瓦罐来,拔掉塞子,从里面倒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米粥,小心翼翼又毕恭毕敬地双手递上:“少主,您饿久了,刚刚给您喂了点糖水,这会儿应该可以喝点粥了。”他说着,看了一眼黎原的背影,见黎原没什么反应,便端着碗凑近贺云初。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