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局(一)无澈过敏了
琉璃安排好了诸事再一次进来跟元澈复命时,面前的情景差点让他惊呼出声:“公子,您这是……?”
灯光下的元澈,脸红的象柿子,身体绻缩成团,伏在榻上瑟瑟发抖。
琉璃一慌,再顾不得忌讳,伸手触向元澈的额头,体温果然烫的惊人。元澈一向体寒,能诱发他高热和情形不多,其中之一便是……□□欲事!
也是,公子对那个黑小子虽然有些特别,却也不至于对他起了什么心思,即便是有,那么个又小又黑又无趣的人,公子也是放不下身段。
一想到这一层,琉璃连检查都顾不上多检查,转身就往外走,离开之前还吩咐末鹿,让他守在门口,任何人不准进入主人内室。
元澈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刚刚,他以为琉璃能察觉到他的不适,可是一转身琉璃就走了个没影,元澈一慌,却歪打正着的将桌上的水赤壶打翻了。
末鹿就是再迟钝,也觉察出里面的主人出了状况,更何况他还不算是笨的。虽然夏先生出门时吩咐了不准别人进去,却不包括做为近身内侍的他也不能进入……。
元澈浑身都起了红色的疹子,从脖根开始,头脸四肢,除了前胸和后背,几乎私密一点的地方都布满了这种可怖的红疹。
而最要命的是,元澈眼仁外翻,显然已有了昏撅的迹象。末鹿也慌了,他虽然不是自小就跟在公子身边,自然也不清楚公子身上有何不能示人的隐疾,便匆匆跑出去化了一盆盐水,又叫了两个近身的侍卫帮忙,拿布蘸了盐水,在他腋下和颈窝处发狠似的擦洗。
其实这是民间一种极为常用的降体温的办法,末鹿只知道此时公子体温高的吓人,却不清楚这法子用在公子身上适不适合,人一紧张,也顾不得许多了。
却又是一次歪打正着,元澈还是缓了过来。浑身上下又痛又痒,肌肤更是象被火灼般的,但总算是可以呼吸,卡在嗓子眼的那缕气息终于顺畅了。
对于目前的状态,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他这种易过敏体质,最惧的是带绒毛的东西,所以这么多年来,凡是能乘车或是坐轿的时候,他连马
都不骑,即便是骑马,马背上也得裹得严严实实的,否则就象现在……
该死的贺云初,他怎么偏偏就忘了,他是拎着两着毛绒绒的活物进来的,在拉他入怀时应该先让他洗换一番……
元澈忍着浑身的灼痛恨得咬牙切齿,张口的第一句话问得象要杀人:“那两只兔子呢?”
末鹿看了眼主人突然变成了血红色的眼仁,没敢吱声,垂下眼睑继续手中擦拭的动作,贴身的底衣却被冷汗浸湿了。
跟前的侍卫显然没明白状况,接着主人的话回了一句:“是安大人带来的那两只吗?夏先生没吩咐让宰,还在桶里扔着呢。”
显然,琉璃在吩咐护院的时候,顺便把贺云初的身份也交待下去了。
元澈不知道是心中松了口气,还是突然又想到了其他的事,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再睁开眼睛时,瞳仁已恢复了清明,但语气么……“好好的给我养着,哪儿都不许丢。”
侍卫点了点头,一脸茫然地出去了,末鹿倒是松了口气。
元澈身上的衣服全部被扒了下来扔在了屋角,他此时的过敏症状,其实应该身在炒热的盐床上来发散的,但现在身在他乡,身边也一时弄不到那么多的盐,只好强忍着肌肤的疼痛让末鹿继续擦拭。
所以忍着忍着,元澈的眼神就碰到了地上的那堆衣物上。按照往常的做法,那些导致他过敏的衣物肯定是要拿去烧了的,但现在,他却突然不想这么做了。
贴身的衣物是宫里造坊司出的细棉,民间罕见,是极为珍贵的材料,中衣是细罗绢,虽然也是宫造的,但灼然门第之家还是配享的。外衣是南丝,就极为常见了,不光灼然门第,一些门第显赫些的士族大多也都是选用这些面料做衣服的。
但这些衣料在西北道却属稀有之物。
这些都不是主要的。
元澈本性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既然现在的痛苦是贺云初带给他的,如果不加倍还给他,那不是他的性格。
元澈的身体被末鹿的土办法折腾的象剥了一层皮,但癍疹总算是被消下去了。
末鹿虽然衣服从里湿到了外,浑身都在冒着热气,看到主人渐渐恢复过来的脸色,总算可以松懈一下了。正在这个时候,琉璃回来了,肩上扛着一个麻袋,麻袋里装的似乎是个活物。
元澈只看了一眼便知道琉璃是干什么去了,给末鹿递了个眼睛色,末鹿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抱着堆在屋角的一堆衣服出去了。
元澈的身上刚刚换上细棉的底衣,虽然摩擦着身体的感觉依旧不是很舒服,却没有之前那般煎熬般的痛了,望了一眼从麻袋里爬出来的人一眼,唇角蹙起一抹冷笑。
从麻袋出来的是一个年龄十五六岁的美妙女子,身上穿的衣服极少,是西北道极品门常见的绢罗纱。她直起身来朝元澈盈盈一礼,没有抬头直视,微微低垂的眼睑扫了眼元澈身上的单薄的底衣,轻轻转身,径走向里间的榻床。
元澈朝面不改色的琉璃看过去:“哪儿弄来的?”这女子的穿着举止即不轻浮也不造作,显然不是风尘中人。可要说灼然之家……这第短的时间,谁家肯将家中的女儿以如此方式送出手。
“公子尽管享用,此子来路绝对可靠。”说到这里,他又走近了些,用极低的声音继续道:“此子乃黄之敬府上的庶女,这次黄大人带了出来,本就有赠与公子讨个人情的打算,正好刚刚出去碰上了,倒也是个机会。”
琉璃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黄之敬并不是元澈的死忠,但是有了这层儿女姻亲作纽带,却可以将他牢牢地绑到公子这条船上来,想必琉璃谋划这番也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了。
元澈虽然也认可琉璃的谋划,可眼下,他却不认为以这样的手段将黄之敬绑在自己身边是上策。况且……元澈狠狠地闭上眼睛,发现满脑子依旧是贺云初的影子……
“先带出去吧,我现在对女人……实在没什么兴趣。”他说的倒也是大实话,刚刚被折腾成这样,浑身的皮都被搓掉了一般,哪里还有其他心思。
琉璃不可思议地望了眼他红的象要渗出血来似的脖颈,想就的话终于还是没敢说出口,低下头,却站着未动。
“此子毕竟出身名门,若就此原封不动地退回,怕是……”儿女亲事向来是高等门第之间维系关系的重要手段,黄之敬既然已决定将嫡女送出,便是早就做好攀附元澈的打算,但既然他送出的只是个庶女,可见她也只是被抛出来投石问路的一个诱饵罢了,对于元澈这条线,黄之敬也不敢下太大的赌注。
“琉璃,如果你觉得你家公子是个随意抛出根骨头都能喂饱的狗……”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琉璃的额头已经见了汗珠,再连多余的半句话都没敢出,低头就朝里间去了。
黄之敬送出的礼物完壁归赵,给接下来的局势带来了诸多不确定因素。
贺云初起了个大早,往日这种时候都会由安猿或者安锐陪着她练一会拳脚,自从安氏兄弟没跟过来之后,这段日子她要么找杨越要么自己练练刀法,但今天,她才刚下
楼到了后院,就发现南吕已经站在她前面了。
贺云初知道南吕有一身极深厚的内家功夫,也正好想借个机会试试他的身手,二话不说便徒手攻了过去。
贺云初的拳脚功夫都是李崇教的,纯粹只是防身,杀伤力不大,她一出手,南吕就发现她只是想跟自己练手,便一抬一式地陪她“玩”了起来,分寸掌握的极好。
但这并不是贺云初想要的,于是十几抬过后,突然招式凌厉了起来,换上了杨越教的那套近身搏击。
南吕显然是见识过她这种功夫的,只是稍稍愣怔了一瞬,随即变换路数,见招拆招,将贺云初原本出其不意的攻击一一化解,而且出手游刃有余,不但攻防之间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更骇人的是,他竟然能在防守的同时引导贺云初出手,大有以身为师的趋势。
贺云初简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按杨越的说法,他来自一个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世界,他的行为和作派也印证了他与现在这个时代的格格不入,所以才会隐匿于深山沟谷之中替贺云初训练“特种部队”,可以说,他的存在以及他的功夫世上应当独一无二。
数月前在红山下贺云初也曾遇到了一支与杨越的行动模式近乎相似的人马,可那些人毕竟是异族,而且又有另陆煦所分析的另一重江湖身份。
但现在,能将杨越教的功夫轻易化解,除了说明这人身手了得,还能解释为……天生的武学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