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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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渡和谢傥曾经讨论过婚姻这个问题。

孙渡认为婚姻就是聊以自丨慰的保证,而谢傥觉得他自己没办法对婚姻负责,故而从不轻易许诺这样的契约关系。

然而在孙渡三十五岁,谢傥四十三岁的一天,他们接到娜塔丽的电话,让他们必须重新来面对这样的问题。

“你们在一起已经生活来这么多年来,”娜塔丽已经很苍老了,可是她的声音依旧温柔,“为什么不愿意结一次婚呢?”

孙渡与谢傥对视一眼,他现在因为与谢傥相伴许久,和娜塔丽说话已经随意了许多。

“娜塔丽,既然我们已经在一起这么多年,又为什么要靠婚姻来证明什么呢?”孙渡反问道。

现在入秋了,他斜靠在沙发里,谢傥抓着他白嫩嫩的脚,在给他套又厚又绒的袜子。

岁月优待了孙渡,他看起来不过是比二十多岁更加深沉而有内敛的艳丽。

“我知道的,渡,婚姻对你和斯坦恩而言,只是对俗世繁尘的保证。”娜塔丽说。

她说,“事实上,我是接受这样没有婚姻而一辈子在一起的夫妻状态的,大部分时候,欧洲的小年轻也以此满足爱情的自由。当人们相爱时,无需证明什么,便在一起;当人们不相爱时,也无需证明什么,说走便直接走了。”

孙渡静静地听着,谢傥给他穿好了袜子,坐回沙发。

孙渡对他笑笑,准确地在他的怀里找准自己的位置,缩了进去。

孙渡伸出另外一只空着的手去摸了摸谢傥的下巴。

谢傥低头看着孙渡,当他们对视时,他们眼中的爱意闪烁又明亮。

“但是,”娜塔丽说到了自己的正题,“我之所以希望你们结婚,还是因为我老旧传统的观念作祟,我希望能够在我的有生之年,看见斯坦恩的家,不论是在爱情上还是在法律上,都能够成立。”

孙渡顿住了。

他望着谢傥,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他是最受不了娜塔丽和他谈生死这一类东西的,仿佛下一刻,这位老人就要笑着挥手消失在他和谢傥的世界里。

娜塔丽似乎感觉出了他的不知所措。

她有些沧桑,声音也低沉了起来,“不用安慰我,亲爱的渡,我并不曾害怕衰老与死亡,我只是有着这样活着时希望实现的愿望。”

孙渡的头就枕在谢傥的胸膛前,谢傥能够清晰的听见他耳边话筒传来的声音。

谢傥看出来孙渡的眼睛眯了几次,这是他有些手足无措,不晓得该如何答复的表现。

于是谢傥伸手把孙渡耳边的电话抽离。

“娜塔丽,”谢傥的声音始终冷感,“爱情与婚姻只与我和孙渡相关。”

孙渡听见电话另外一头的娜塔丽似乎叹了一口气。

“好吧,”她说,“一切还是以你们的幸福与快乐为主。”

谢傥嗯了一声,问候了几句她的身体,便挂断了电话。

“也许我们是应该谈谈婚姻这个问题。”

谢傥才挂断电话,就听见孙渡这样说道。

“你愿意和我重新谈一下这个话题吗?”他问。

孙渡环抱着谢傥的腰身,仰头看着他。

谢傥摸了摸孙渡黑色的头发。

得益于孙渡的保养,他的头发始终如一的光泽顺滑。

“我想可以的。”谢傥看着孙渡说。

孙渡点点头,“那我们晚上散步的时候说吧。”他提议道。

谢傥颔首应允。

孙渡环抱着谢傥腰身的手收紧,把自己埋进谢傥的胸膛。

“你抱抱我,我觉得有些冷。”孙渡说。

哪怕是三十五岁的中年人了,他撒起娇来依旧和年轻时一样让人受用。

不过少了几分甜腻,多了点亲昵自然的味道。

谢傥闻言也圈住了孙渡,把他往自己怀里带。

由于长期健身,谢傥身上的肌肉不仅没有随着他年岁的增长而往下掉,反而是越发紧实了起来。孙渡在床上无事的时候,便喜欢捏谢傥的肱二头肌玩。

孙渡在谢傥的怀里趴了许久。

他的头埋在谢傥的肩颈处,那里谢傥的气息最浓。

谢傥的气息,对孙渡而言是雪山和湖泊的味道,它们安静又平和。

每当孙渡脑子杂乱的时候,就喜欢谢傥身上的气息,这能带给他安全感,也能让他静下来。

谢傥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两个人这样腻歪了很久,孙渡才松开谢傥,亲了亲他过后,自己继续去画室里面画画。

他现在差不多已经出师了,学了几年的画,捡起不少以前的知识的同时,他也找到了自己的风格。

李教授都说他不错,他的画放出去,能吸引不少大师来结识他。

但是孙渡有些不相信,他觉得自己的水平远没有李教授评价得这么高。

也许是曾经的伤害有些大,孙渡多少有些排斥把自己的画,给除谢傥和李教授以外的别人看。

谢傥和他谈了很久。

他们两个在一次一起去冰岛游玩的时候的一个晚上谈论了这个话题。

他们住的地方正好能看见冰岛瑰丽而奇幻的天空,一道绿光像透明的丝绸一样飘在空中,把天幕一分为二。

孙渡也是保持着和今天一模一样的姿势,抱着谢傥,披着厚厚的羊绒大衣。

最后他还是做下了决定,那就是再办一次画展。

“好吧,希望这次有人来看。”孙渡耸耸肩,对谢傥说。

但是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这次画展在c城不可能不会爆红。

光是c城名流圈的人,怕都是要把门槛踩烂。

自孙渡坐稳了谢傥情人的位置,还是唯一的情人的位置这么多年,和谢傥几乎是同进同出,连谢傥回英国过圣诞都是公开带着孙渡回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与其说孙渡是谢傥的情人,倒不如说孙渡是谢傥的爱人。

不少人都觉得他们两个已经在国外低调地申请了结婚了。

结果谢傥摇了摇头,“在英国办吧。”他说。

孙渡的眼睛亮了亮。

他用力地亲了谢傥一口,“这是一个好主意!”

于是,孙渡便兴冲冲地忙着自己的画展,忙到现在。

谢傥喜欢看孙渡的眼里亮晶晶的样子,也喜欢孙渡每天充满活力,哪怕是风风火火踩着拖鞋在家里到处跑。

晚上的散步,照旧还是在家里的后院。

孙渡和谢傥已经散步过无数次了,他们的路线大多数从草坪到小树林,再在小树林里面的湖泊散步,接着走出小树林,又在草坪上绕几圈。

“其实我想了,”孙渡牵着谢傥的手,两个人慢慢走着,“我不是不能接受结婚的,我们两个现在的状态本身就很好了,婚姻对我们来说不起任何作用,但是对娜塔丽来说,却是一项心愿和安慰。”

谢傥没有说话。

他似乎是在思考。

“不必将娜塔丽放入考虑之内,”过了一会,谢傥说,他看着孙渡,深蓝的眼里充满认真,“这本来就是你我的事情。”

孙渡看着他,他知道谢傥的意思。

如果结婚是因一个外人而起,对他们而言可有可无,那不如不结。他们两个人才是彼此爱情与婚姻的主角,也理应是想要结婚的冲动。

娜塔丽这样的做法,在谢傥看来,无异于是破坏他们的规矩。

“也不能这么说,”孙渡想了想,“娜塔丽的做法也算是在逼一逼我们,但是最后的选择,还是在我们的手上的。”

谢傥点了点头,赞同了孙渡想法。

他们拐了个弯,进入一边的小树林。

“其实我一直是蔑视婚姻的,我瞧不起它,”孙渡说,“可是当我和你在一起,当我爱上你的时候,我对它的蔑视自然而然地便消除了。”

他说,“现在,婚姻对我来说,是一种世俗的爱情的表达方式。”

谢傥静静地看着他。

孙渡继续说,“尽管世俗,但是它也是爱情的表达方式之一。我想我可以接受它的。”

孙渡抬头凝视着谢傥,他们现在正站在湖泊前。

湖泊很干净,上面只有几片秋天焦黄的枯叶在飘荡,水光清澈,倒映着一方天地。

“谢傥,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之所以没办法接受婚姻,是因为自己认为自己没办法负责。”孙渡说。

谢傥点头,确实是如此。

“那你会一直爱我吗?”孙渡突然问。

他问完就忽然自己笑了起来,觉得三十五岁的自己问这种十几岁的小孩子喜欢的问题,有些好笑。

但是谢傥很严肃地看着他,对他说,“会。”

孙渡嘴角的笑越发明显。

这是一个早已明确的答案,因为他也会。

“既然如此,你何必担心不能为我负责?”孙渡淡笑着反问。

谢傥沉默了一下。

“我会一直爱你的,”谢傥说,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冷漠,可是又轻柔地不可思议,“但是,谁也没办法保证意外。”

“意外?”孙渡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知道谢傥的意思。

“谢傥,”孙渡喊他,谢傥看着孙渡听着,“如果我瘫痪了,你会一直照顾我吗?”他问道。

谢傥回答,“会。”

“那么你也应该知道,同理可得,我也会。”孙渡说。

“哪怕是死亡,我也会。”他说。

谢傥沉默了下去。

他注视着孙渡的眼睛。

里面的星星正在发光。

“谢傥,我们是活在当下的。”孙渡说,“如果未来有再多的意外,再多的不可预测的伤害等着我们,这个时候的我们都是无力去改变的,所以,比起来去担心未来的这些事情,还不如好好过好现在。”

谢傥牵着孙渡的手,两个人又回到了草坪。

他们站在草坪的中间,头顶是一片缓慢变化的夜空,脚底是在秋天都还茵茵的绿草。

“谢傥,你愿不愿意在负责这个问题上迈开一步?”孙渡问道。

他笑着看着谢傥,“像你和我愿意爱上彼此一样,往前走一步。”

谢傥默然了许久。

孙渡一直笑着看着他。

他上调的狐狸眼已经没有了以前他周旋于欲望的娇艳欲滴,雌雄莫辨的艳媚,反倒是多出了几分自然又隐约的色气感。

艳丽已经被他藏到了不经意之间。

最终,谢傥伸出手,把孙渡脸庞上一缕被风吹散的头发给他别在耳后。

他的手掌轻握着孙渡的侧脸。

孙渡笑眯眯地看着他,蹭了蹭谢傥的掌心。

“好。”谢傥看着孙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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