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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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月高悬。

北荒的尽头静谧。

临渊躺着地上看着苍穹上的月,落阶盖着他的外袍趴在他胸膛熟睡。他的手掌轻轻抚着她的背。

夜半起风了,霜令花簌簌下落盖了美人一身。

如若落阶不是神族,是否可以少很多阻碍?而不是在这千年之中,只能偶间见上一面。此情此景,还有怀中的美人,足够他怀念半生。他闭上眼眸。

……

远处西边的最后一丝亮光敛在海面之下,深蓝的天色蔓延。冰冷的海水拍打在花林的边界礁石上,溅起水雾沾湿衣裳。

礁石的边缘,临渊坐在霜令花树下,前方支了一张木桌,桌上小炉温着苦杏酒。骨节分明的手捏着冰透的琉璃酒盏,慢慢饮啜着热酒。

临渊敲开了藏书阁的门,他的书案上写过的纸张铺满,案前的人埋头写写画画。

“对,晨露未散的时候方从湖中捞上来。”

“据闻之前妖族有一个转化为魔的,叫戎崖的挺有脑子。”

渡过若水回到魔界。

临渊直起身,把她揽进湖心亭,“说真的,你我联手所向披靡,神族仙族妖族又算得了什么。哪止这方天地啊。”

“确实。”从他被边吾压着打的时候就看透了,如今因为落阶,也没有看得太透。

……

落阶:……

临渊不可自抑地笑,落阶不满地睨了他一眼。

两人绕路也走了好几个月。

落阶低头笑了笑。

“酒烹螃蟹应该别有一番滋味罢?”她满脸期待。

故而一回到魔界,她便走进了他的藏书阁,把门一关自个儿研究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

“因为一个人很孤独。”霜令花林连个活物都没有,北海也是,那时候连禺疆都没有生出灵识。日升月落,花开花落,潮涨潮退,日复一日多美的景致已成寻常。虽然后来在洞溪渊也时常是一个人,但是她已经习惯了孤独。

临渊笑了,“等会你自个儿尝尝。”

她抬头瞧了他半晌,终究妥协。

临渊沉思了半晌,“魔君嘛,有你跟溪回能打就行了,让他干些动脑子的活。”

正在喝茶的临渊猝不及防被茶水呛到,咳嗽不止,等他缓过这阵子,才发现落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喝酒吗?”

“唔~”她也不知道煮的是苦杏酒啊。

吃了晚饭,侍女又回来把桌上的碗筷撤走,落阶倚着木栏感慨道:“突然怀念人间的城镇,吃过饭可以散步消食。”

临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侍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暮色之中,“哦?”

他收起了桌子,抱着沉睡的美人走往霜令花林深处走去。

湖中的荷花开得正盛,一眼无际的绿色莲叶中点缀着无数的莲花。

临渊自此无话可说。

关于霜令花怎么在魔界种植存活的方法落阶也有了头绪,两人决定回去。

大手一下把她扣在怀里,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不是你,是我们。”

临渊算算时间,他们从魔界离开距今已经一年多,是要去过问一下魔族的事务了。

大殿上站着的决夙眼神充满了怨气,但是他敢怒不敢言。

落阶的目光落在荷塘上,“荷花鱼?”

吻沿着耳垂慢慢落在嫩白的颈,前些日子留下的红印还未完全消散,如今又添艳红。

“看星星不好吗?”大手环上她的腰,唇轻轻啄着她的耳珠。

螃蟹煮熟,临渊捞出来,替她剥去蟹壳,喂到她嘴里,似笑非笑地问她:“好吃吗?”

落阶在灵犀兽上睨了他一眼,“这不是你很久之前就明白的道理么?”

他们来时是从人界绕入西荒再入北荒,回去的时候打算去逛逛东荒的景致,再从荒野战场回去魔界。

因为心血来潮去东海看了个日出,遇到东海之君,落阶用紫竹笋换了一串东珠。

也没什么大事,临渊挥挥手让决夙退下。

“你把霜令花林的事交给戎崖吧,这样你省事了。”

决夙挠了挠头,“尊上你是不是觉得我跟溪回没脑子。”

路上顺手收拾了几只散落的凶兽,落阶问临渊要不要选个坐骑?临渊看着长得奇形怪状的凶兽,拒绝了。

临渊:……

巨大的圆月升在海面上,还是那块浮冰,临渊把美人抱在怀里,坐在冰上放下钓竿。温热的手包着她的手轻轻搓揉。

临渊走到她身旁,捏着她的手抽出狼毫,悬挂回笔架上。

夜深,月色溶溶。

临渊给螃蟹翻了个身,不经意地问:“那以前为什么会离开?”

亭子中央放了一张四方桌,上面放着瓜果和一个煮着茶的炉子。

落阶问他笑什么?

鲜甜嫩滑,确实不用酒煮的好吃,她点点头。

落阶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落阶看了一眼桌上只有煮酒的炉子,掀开壶盖,在他还来不及阻止中把刚刚钓上来的螃蟹放进了炉子上的酒里。

“嗯?”

落阶每日最有兴致的事便是去海上钓雪水蟹,终于在两个月后吃腻了。

侍女端着一个铜锅前来,撤走炉子上煮着的热茶,把铜锅放了上去,瞬间香气四溢。

无骨,鲜甜嫩滑,入口即化,“好吃。”

“过来。”临渊笑笑,张开双手。

他用手帕擦干净指尖的蟹汁,牵起她的手,“我们再去钓一只。”

他低头在她脖子上亲了亲,说:“那我们多留些时日。”

在他含着笑意的目光中,酒液倒入她的口中,未来得及吞咽的荷叶酒顺着唇角滑落,他低头,吻掉了唇角的酒,含着她的舌尝着荷叶酒的醇香。

清风吹过带着荷香,惬意得昏昏欲睡。亭中置了一张榻,侧身躺在上面可以看到前来讨吃的锦鲤。

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小声在她耳边说着话。

湖中亭修了木质栈道弯弯曲曲通往湖边。

临渊把剩下的蟹腿都拆了,蟹黄放在蟹壳上,让她用蟹腿挖着吃。

他低垂着的眸乌黑眼睫轻颤,看着她的眼角染上绯红,她轻笑,仿佛星辰倾洒,银河星落都藏在她的眼眸。

不多时,白衣美人从浮冰中站起身,一手拎着钓竿一手提着蟹钳,螃蟹在她手里勇猛挣扎。她赤脚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

不多时,另一只也上钩,临渊拿着螃蟹,牵着她走回桌子旁,撤下煮过螃蟹的酒壶,直接把新鲜的蟹放在炉子上烤熟。

桌上的吃食都准备妥当,侍女们都躬身离开,一行人的身影在栈道上越来越小,落阶轻声道:“你这个侍女,名字不错。”

落阶撑着脸,慢慢饮着酒,目光没有离开过炉子上的蟹,她轻声道:“好想一直在这里不回去。”

湖心修了一个亭子,勾栏雕花,檐顶八角坠着琉璃铃铛。湖心亭四周挂着半透的白纱,此时用金丝织造的纱带绑在四周的柱子上。

铜锅里奶白色的汤咕噜咕噜滚着,氤氲着白气。

临渊给她夹了一片鱼肉。

落阶只是原地镇压起来,如今三族和平,也没什么必要再杀生了。

他推门进来,落阶头也没抬。

指尖擦了擦唇角的茶水,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这万里江山就不能同我一起看?”

然后临渊说要在沼泽地种出一个霜令花林的时候,决夙的怨气到达了顶峰。

咬着她锁骨的男人不满地捏了一下她的细腰,“专心点。”

“是,尊上。”决夙应和。反正他不爱种树,谁爱种谁去种。

临渊勾唇笑了笑,“你知道里面煮的是什么酒吗?”

落阶点点头。

“临渊,我想到了。”她推开他。

炉子上的螃蟹冒着香气,临渊把它们拿下来,拆开蟹壳拆出白嫩嫩的蟹脚肉喂到落阶嘴里。

“目前有四个魔君在管,唔,等我过段时间再提四个上来。”

落阶侧头看他,“魔族的事务就不管了?”

美人把下巴垫在他宽厚的肩,抬眸便看到薄云被风吹散,露出巨大明亮的圆月。

“回上神,奴名叫云歇,在厨房做事。”

“你这个地方真好啊。”踏入栈道,瞬间被荷花的清香所包围。

落阶抬头看了一眼,侍女慌张地低下头。

“差不多魔化完全了,大概妖力太深厚,需要的时间很久。”不像那个很拉胯的戎崖,两月就完全魔化了。

他重新倒了一壶竹叶酒,与她一杯杯对饮。

“唔~我只是在感慨,穷凶极恶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湖中的荷花开得正艳,正是赏花好时节。

临渊拍了拍他的肩,走上台阶之上的玉制王座,安抚道:“过些日子,我多找四个魔君分替你的工作。”

她歪头想了想,起身坐在他腿上,窝在她怀里。

“出去走走说不定有想法。”

两人离开时,临渊笑了。

他道:“禺疆没有用东西跟你换你也给他竹笋了,落阶上神似乎不太公平啊。”

决夙幽幽地道:“仅限于有脑子,灵力太低了,出去只有挨打的份。”

——听着魔族人才很多的样子。

“出去赏荷花吗?”

——我可没这么说。

轮到临渊怔楞,“想到了什么?”

刚上来不久的蟹便被定身决定在浮冰上。

……

一刻钟没到,浮冰下的雪水蟹上钩。落阶拎着螃蟹就要回去煮,被临渊拉住了,“再钓一只。”

临渊声音嘶哑,“很甜。”

两只螃蟹吃完,酒壶中的竹叶酒也见底,美人把脸靠在他的手臂上开始昏昏欲睡。临渊不让她睡,一下下地捏着她的腰,“别睡,我们玩些有趣的东西。”

暮色四合,太阳西坠。

落阶沉思片刻:“你是想挨揍吗?”

后面的侍女端上来碗筷,还有一碗莲子羹放在落阶面前,“上神,莲子都是今早晨露未散时采摘的,煮好的莲子羹用雪冰镇过,香甜美味。”

关于霜令花在魔界生长一事,他们两人绞尽脑汁想了很久,有一天夜里,在北海之北看星星的落阶蓦然开窍,参透了些天道,说可以设阵禁锢霜令花树,具体阵法怎么设,她要试验一下。

“溪回如何了?”

他叫来了决夙。

后来,临渊出现了。

落阶认真地给酒里的螃蟹翻身,头也没抬,“什么酒?”

“当然,荷花鱼。”

她怔楞了一瞬。

落阶在桌前坐下,接过临渊递过来的荷叶茶,“尊上是希望我对着昔日的师尊和同窗刀剑相向?然后与尊上并肩成为这天地共主,再藏锋敛颖有朝一日斩杀魔尊一人独坐高位?享无边权力和孤独?”

落阶慢慢饮啜了一口茶,“弑师杀友的人是不会接受她的天地与别人同享。”

确实很好,漫天星辰,万籁寂静,微风吹拂。

下一瞬,盛着荷叶酒的酒盏便抵在她唇边。

他撑着头,看着远处钓螃蟹的落阶。

路过战场时,依旧黄土盖枯骨,其实落阶对那个在战场上找东西的红衣女子挺有兴趣的,可惜此次路过也没见到。

“不。”案前的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关于霜令花林的阵法。”

她匆匆离开湖心亭往书阁走去。

徒留临渊一人站在,僵在原地,忍而不发,无从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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