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清晨的风微凉。
第一缕晨曦穿过云层,大殿的夜明珠光芒暗淡了下来。
落阶说完“像不像在做什么术法?”这句话之后,在座四人同时沉默。
其实落阶的猜测不无道理。
但是不能深想,如落阶猜测那般,就跟神族脱不了关系。
最初的无荒城,是神族封印的。
“大家有什么想法吗?”辰枢问。
“我有一个猜测。”呈越淡定地倒了一杯茶,慢慢饮啜完才道:“如果无荒城是那个人的第一次尝试,可能由于没有经验故而留下不少破绽,如果你们是他,会不会做些补救?譬如,找个时机进无荒城毁灭罪证。”
落阶迎上三人的目光,她阴恻一笑,“竟然被你们发现了。”
落阶点头,她习以为常了,他一向很忙。
辰枢端起茶杯,呈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辰枢想了想,“其实我们的猜测也许是对的。”
辰枢见落阶上来,回头一眼,千级石阶上空无一人。
粗粝的指腹揉着她的耳珠,他低声道:“也成,那我忙完回无荒城找你,走了。”
“前尘镜,也许你能用得上。”
一整天,落阶翻遍神族所有法阵图和法器图,“没有发现用人类魂魄修炼锻造的法器和法阵。”
恰好此时,昙华走进来,递上了一张拜帖,她在辰枢耳畔低语了一句。
“无聊死我了。”说完狠狠瞪了一眼辰枢。都怪他,不然她现在在扈城高兴玩乐了。
又一天过去了。
落阶问:“怎么了?”
“哦。”来昆仑山拜访的人多的是,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让他一人走完这千级台阶。
一室死寂,无人动作。
中途歇息,事情还得继续。
落阶拿着糖葫芦,撑着伞走回大殿前。
这面镜子是他诓骗遗音的那根胡萝卜,吊着遗音这只傻驴子。
……
辰枢:……
“他的目的是什么?”璃月问道。
落阶探究的目光看了辰枢好几眼,辰枢移开目光。
他丢下手上的名册,“脑子转不动了,璃月来,咱们下一盘棋。”
辰枢:“……”
落阶抬头疑惑地看着他,辰枢回以浅笑。
辰枢继续道:“答案也许在艳鬼身上,她丢失的记忆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
“如果是这样,那便是隐藏在我们中间的邪神了。”
他无奈道:“我说落阶上神,我们走这台阶走了几千年全因落阶上神的一句话,怎么,魔尊就走不得了么?”
璃月手指捻着糖葫芦,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临渊问:“特意来迎我的?”
但是辰枢觉得这句话有点像诅咒。
辰枢:……
“那我就不能留你们了。”
辰枢:……
辰枢叹气,“我去哪给你找一串糖葫芦?”
辰枢觉得有些好笑,“你以前也不是这么有趣的人。”
辰枢看了一眼那边认真下棋的两人,邀请落阶,道:“外头日光正好,出去逛逛么?”
“嗯?”
遗音跑到落阶面前,把桃子放在她空着的手上,“你在忙什么?怎么都没有找我玩?”
大殿前艳阳晃眼,落阶撑起了紫竹伞。
落阶摇头,“我这边的事情估计快要忙完了,我忙完先回无荒城。”
四人一致同意。
落阶鬼鬼祟祟地往辰枢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声对临渊说:“他诓你的,别听他的,不用走下去。”
回望一眼来时路,披荆斩棘只有自己,但是半路上出现一个人,他别无所图,只想一起同行,有什么理由不选他呢?
若是弄坏了他还要想别的法子。
落阶不是乱猜,艳鬼是无荒城人士,一个早应该死去的人有了修为,这听着就觉诡异。如若不是她自己修炼,那就耐人寻味了。
“过段时日我来接你?”
落阶很好心地分了一颗糖葫芦给璃月,辰枢一旁幽幽道:“临渊走了千级台阶特意给她送上来的。”
两人并肩走在大殿前的空地上,远方青山连绵,宛若铺开的水墨画卷。
落阶把玩着糖葫芦不理他。
呈越问:“有可能是他自行创造的法子吗?”
璃月下结论,“可能是神族太无趣了。”
“大概希望他能给我送糖葫芦?”
落阶叹气,“好想吃一串糖葫芦。”
落阶撑着头看着外面的艳阳,叹了口气。
他原打算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把这面镜子送给遗音赔罪来着。
昙华退下。
“要进来坐一坐吗?”落阶邀约。
他想了想,还是跟落阶道:“你用的时候护着点,我往后还有别的用处。”
临渊揽着她的腰紧贴着自己,伸手把她被寒风吹落的鬓发别回耳后,“上来找你是要跟你说,我有事要回一趟魔族。”
落阶也跟着笑了,“当你没有依靠的时候,你只会想着靠自己,因为别无选择。”
璃月续上方才的话题,“既然无荒城的罪证可能已经毁灭了,我们只能看看后面的村镇有什么线索了。”
此话一说,四人沉默。
“也许你也跟其他人一样不能理解,但是有朝一日,那个人出现了,也许你就明白了。”落阶郑重地拍了拍辰枢的肩膀,像好友的叮嘱。
辰枢看着落阶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着手掌大的桃子,属实有些羡慕了。
辰枢愣在原地。
继续翻看阵法图。
呈越蓦然被噎了一下。
众人:……
辰枢叹气。
“怎么了?”辰枢抬头看她。
话落,枯叶剑从天而降插在玉石桌上的剑痕里,剑气四涌吹起众人的鬓发。
话说完,桌上的枯叶剑消失不见。
璃月望天,小声道:“一统六界。”带着八万的傀兵,不统一六界还等什么?
烈阳西坠,橘色霞光布满天边,殿前仿佛也罩着一层橘色的薄雾。
辰枢和璃月的目光随着呈越的话落在落阶身上。
遗音看了一眼严肃辉煌的大殿,摇了摇头,丢下一句“你忙完找我玩。”然后就跑得没有踪影了。
“想回永夜城了。”
呈越揶揄道:“咱们的落阶堕神啊,有种只是来借剑炉顺便看看热闹的感觉。”
千级台阶延绵到大殿前,石阶上,一身玄衣的男人正拾级而上。
他在永夜城这么久能不知道落阶门口卖糖葫芦的是只狼妖吗?
辰枢不笑了,落阶望天。
遗音跑到辰枢身旁时,绕开了挡路的辰枢时,还翻了一个白眼。
辰枢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面琉璃镜,背面怀梦草缠绕,正面平滑宛若幽深平静的湖水。
“好。”临渊静静看了她半晌,俯身落下一吻,周身腾起一团黑雾,黑雾散尽,面前已经没有临渊的身影。
辰枢点点头,“让他上来吧,让他走千级阶梯,就说落阶上神定的规矩,谁来了都得走。”
落阶叹气,“这个我也知道,其实这段时日我一直想办法看怎么回溯她的前尘,这不是没有想到法子么?”
四人又从清晨讨论到晌午。
落阶看着辰枢僵着的背影忍俊不禁,她压了压笑意,“快忙完了。”
辰枢看见了,有些不满,皱着眉头道:“瞎跑什么?”
辰枢觉得好笑,“糖葫芦跟临渊有什么必然联系么?”
毕竟,这么多年里入无荒城的神只有落阶一人。
辰枢这句话像提醒,临渊负在后腰的手伸出,递给落阶一串糖葫芦。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其实也只是一瞬。
辰枢低头笑了笑,“不像你啊。”
呈越反问,“如若是你呢?”
“没事,有人送来了拜帖。”
临渊勾唇一笑,“你如何知晓?从前落阶每次来魔族我都亲自去若水迎接。”说完还挑衅地看了辰枢一眼。
“从前的落阶上神从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落阶检讨,“早知道去枫木林借剑炉得了,我来掺和什么啊。”
辰枢摇头,“真让人寒心。”
“不好说,”落阶沉思片刻,“做法阵或者法器,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如若把城中的魂魄炼化成有灵力的傀兵也不无可能。”
辰枢道:“落阶回无荒城,我们三人去江阳城和其余八个村镇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罢。”
辰枢不满道:“堂堂一族之主这么闲吗?上我昆仑山有何贵干?”
如果他不是知道临渊在永夜城,他差点就信了她就是想吃糖葫芦了,就差让昙华去给她买了。
两人说话间,千级石阶上的人越来越清晰,负手而行,气宇轩昂,衣袂飘飘。
紫色裙摆滑过门槛,落阶进门坐下,“不然呢?这是天君交给你们的任务,跟我有什么关系?”
落阶无视他的话:“就是那种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糖衣,一口咬下去脆脆甜甜的,中间的山楂酸甜软糯。”
落阶叹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太想吃糖葫芦了,我好像看到临渊了。”
辰枢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一步都没有停留。没眼看。
落阶心虚地点点头。
落阶开心地接过,上前一步,微凉的吻落在他的唇上。
“怎么不在山门迎接呢?”临渊皱眉看向辰枢,“这便是你们昆仑山的礼数么?”
辰枢:“别说了,我也想吃了。”
檐廊的另一头,红衣白发的美人赤脚跑过来,手上拿着一只大桃子。
中间只有落阶走开一下去剑炉看了冶炼中的刀,添了些灵木。
辰枢没好气道:“能在这里迎接你就不错了,难不成你们魔族迎客从若水开始。”
落阶一听有些兴奋,“是吗?那我们去一趟永夜城罢,我小院门口的小狼妖做的糖葫芦可好吃了。”
落阶撑着头,“你们也太无趣了。”
收拾桌上的名册,其中一册是辰枢整理的,从无荒城至今尚在的仙族和神族名册,上面人员众多,这个方向不好查。
但是……
辰枢指尖划过上面一个个名字,他只是希望,那个人,不要是神族或者仙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