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琉火说,前日安清枫来花满楼找他,又在客堂里等了一段时间。既然安清枫能等到今日才现身他面前,花千树不认为安清枫真有什么要紧事。既然无事,却要忍着对女人的厌恶留在花满楼,而不是派人传话约花千树外头见面,花千树想当时楼中必有吸引安清枫的存在。
当着本人的面,花千树直接问:“看上元晦了?”
安清枫毫不避讳,回道:“是。你要把他让给我吗?”他问过元晦的名字。
即使坐在最角落处,安清枫也能闻到脂粉味,耳边的女声对他来说是尖锐的,刺得他的耳朵生疼,但他的屁股仍稳稳坐在长凳上,没有走人的意思。
常出入花街柳巷的他其实早已习惯这种场合,但就像女人见多了他也不会喜欢女人一样,他仍然讨厌这样的环境,只是这儿是花千树的花满楼,他可不能在烦心事大喊一声“闭嘴”,用他的身份地位妄为,以免弄丢了难得的好友。
花千树说:“这倒是要问他自己的意见。”而后叫住了一位丫鬟,让她把在后厨的元晦叫出来。
“他不是你的人?”安清枫再问。
“若我说不是,你是不是要强抢了?”
“呵,”安清枫轻笑出声,“把我说得和土匪一样。”
花千树无视他的自嘲,接着问:“王妃今日没跟来?”
“他说身体不适,不想出门。”
提起卫澜,安清枫兴致缺缺。
“变心了?”花千树问。
要知道过去安清枫找他,几乎都是为了同花千树探讨捕获卫澜的方法。
安清枫合上眼帘,淡淡道:“多久了呢?自他进亲王府起,多久了?久到我都要被自己感动了,而他,还是那样——还不如回到开始,就算是虚伪的顺从,我也欢心。”他的眉心不自觉地皱着。
“既然累了,也倦了,让他走不好吗?”
安清枫再度看向花千树,摇头:“他能去哪儿?像他这样的金丝雀,离了我,不用多久便会曝尸荒野。何况……我也没关他,他不想做便不做,想出去就出去,我对他还不够好吗?”安清枫越说越委屈,像是下一秒就要跳起来发一顿火气,显得孩子气。
花千树见他这副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他生性使然,习惯掩藏自己,对你不一定无情,你和他之间只是……截然相反的两人难以共情吧,都是固执的人,谈不上对错。”花千树怜悯卫澜,因此常为卫澜说话。
“我曾经以为我和他是相似的人。”安清枫说着,想起也曾被他说相似的安明熙,他心中自嘲:没有人想成为我。
安清枫不去想那事,接着聊卫澜:“他便是藏得太好了,才会让我觉得他真真对我没有一点感情。前段时间他又弄伤了自己……他是想死吗?宁可死也不愿陪在我身边是吗?”卫澜说自己是失神松了手里的花瓶而被溅起的碎片割伤,可卫澜早有过自残的举动,安清枫怎会轻易相信那血淋淋的伤口只是巧合?
不知不觉间,元晦已经来到他们身旁。
与元晦对视了一眼后,花千树再度看向安清枫,说:“既然他不快乐,便放他自由吧,是死是活,他自己决定。若是哪天明白你的好了,后悔了,他会回到你身边。”
“他不会,”安清枫端起酒杯,“他不会,他宁可死在外边。”
花千树叹气,道:“你舍不得让他走。”
安清枫不否认也不承认,忽而放下手中杯,笑问:“那你呢?能和我共情吗?”
“也许能,也许不能。我懂你行事的理由,但有很多事,我不会采取和你相同的做法。”
“你觉得我错了?”
花千树笑笑,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道:“我的家人,不管父母还是兄弟,都是尽善尽美的存在,和他们比起来,我浑身是缺点,但我还是我,并没有想要变好,这也不是自甘堕落,我只是我。”
“在你认为自己浑身缺点的时候,你便觉得自己错了。”
“嗯,”花千树点头,“错了也不改。”
安清枫肆意地笑了起来,好一会了他才停下笑声,站起身,弯下腰凑近花千树的脸,说道:“从第一次见面起,我便知道你是特别的。”
他挑起花千树的下巴,让花千树与他对视:“和我在一起如何?
花千树背后一凉,打了个冷颤,缓缓推开他的手,道:“若把我也看作你的狩猎目标,王爷可少了一位难得的好友。”
安清枫站起身,说:“若能和你相恋,不可惜。”
“我和你之间,没有这种可能。”
“哦?”安清枫站直,背过手,垂眸俯视花千树,“你的可能是诸葛寺卿吗?”
“不是,”花千树毫不犹疑地否认,“我和他也只是好友。”
安清枫挑眉:“也是‘好友’?我不能是你心中的第一位?”
“不能。”
“是寺卿?”
花千树摇头:“是自己。我这样的人,唯一会爱的,只有自己。”
“哈。”
安清枫眉间的阴郁霎时缓和,他转身背对木桌,把一旁傻站着的元晦拉到自己怀中,搂着他的腰,对花千树道:“那么,我要他。“撞进安清枫胸膛的元晦脑袋一阵嗡鸣,他扭头,瞪着眼,茫然地看着花千树,而花千树只笑笑道:“我说了,需要问他的想法——元晦,你愿意进亲王府吗?”
元晦疯狂晃动脑袋,几乎要把脑袋晃空。
如此明显的抗拒,安清枫不满,松开了元晦,对他道:“上了我的床,荣华富贵尽享,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元晦哑然,他对“荣华富贵”四字动心,但却无法开口答应。见安清枫迫切的想听到回答,他灵光一闪,忽然道:“比起□□喜,王爷更想要一份感情不是吗?王爷和元晦之间彼此还不熟悉,就这样谈感情不免虚伪……若元晦有天对王爷动了心,王爷也喜欢元晦,元晦会随王爷去往天涯海角。”这样的话虽然拒绝了安清枫,但也表明了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为他预留了犹豫的时间。
元晦在心中称赞自己的机智。
安清枫没有回话,与元晦擦肩,摆了摆手便离开了。
待人走远,元晦忍不住问:“公子,为何这王爷那么奇怪?”
花千树笑笑,说:“他和我不一样,他想被人爱……一直执着的人到现在也没爱上他,这让他对过去的人生产生怀疑了吧?”
“他喜欢公子吗?”
花千树摇头:“或许是最近受了刺激……”
元晦抿唇,转问:“公子不想被人爱吗?”
花千树一愣,失笑道:“只是觉得无所谓罢了。”
“等公子有了真正属意的人,一定不会‘无所谓’。”
“莫强求”——丢下这三字,花千树也起身离开了客堂,走出了花满楼。
……
花千树打算和花决明摊牌了。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就别总想隐瞒了事——他要和自己表现的一样潇洒。
不强求就不强求,他会坦白自己的喜好,若花决明把他扫地出门,他大不了不回去了,直接带着星河飞月在京城买座新宅住……这么想,比起花决明,双子的感受不是更重要吗?
花千树蹲在双子面前,试图用较为温和地方式宣布他和诸葛行云的恋情,但一抬手对上两双装载着天真和好奇的眼,花千树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张口直白道:“我喜欢男人。”
双子没什么反应,片刻,花星河道:“我也喜欢男人,女孩子好讨厌。”
花飞月“哼”了一声别开头,显然,两人吵了架。
目前看来,解决二人的矛盾才是重中之重。花千树摸摸二人的脑袋,问:“发生什么事了?”这对双胞胎关系太好,吵架都是稀奇的事。
花飞月先开口:“我要教映雪写字,他偏偏缠着我和他蹴鞠。”
花星河觉得冤枉:“你都答应我了!”
“我才没有!”
“你都‘嗯嗯’了!”
“都说没有!”
花星河气红了眼,花千树忙制止他们的争吵,说:“星儿不会骗人,月儿也不会说谎。所以月儿可能说了‘嗯嗯’,但是并没有注意星儿的话;星儿以为是答应了,但月儿的‘嗯嗯’并没有任何意思。”他想,花星河会生气也许还因为觉得姐姐被抢走了。
花星河点头:“她就是不听我说话。”
花千树再道:“姐姐并不是故意不理你,只是人都有走神的时候,星儿也不能注意每个人的每句话,不是吗?”
花星河抿唇,虽不肯承认,但应是把话听了进去。
“姐姐怎么说?”
花飞月苦着脸,应道:“下次月儿会好好听弟弟讲话。”
花千树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乖。”
“但是爹爹不喜欢月儿了。”花飞月的小嘴越撅越高。
“怎么会?”
“爹爹喜欢男的,不喜欢女的。”
“不是,爹爹的意思是……”花千树的话堵在了喉咙,但他还是用了力气把话说清楚,“意思是,你们的新娘亲,会是个男的。”
双子一同瞪圆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