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妤嗤笑一声,穿过塑胶跑道,向他走去。
骆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有些恍惚。
她在他跟前站定。
一双白色尖头高跟鞋被绿草没了一半,脚踝纤细,小腿匀称笔直。
裙摆及膝的白色鱼尾裙往上,是下摆掖进裙子里的天蓝色衬衫,领口打了个蝴蝶结,使这成熟知性的装扮,多了一丝甜美温婉。
这是她一贯的风格——端庄大方,成熟优雅。
不对。
他差点忘了,她仅着一件吊带裙,和一丝不挂时的性感模样。
可就算是那样,她还是会端着成熟的架子。
她总是不能把他当成同龄人看待,哪怕是在床上,她也总想占尽优势,当主动强势的那一方。
她越是这样,他越是想打破她的偏见。
骆延仰头看着她,唇瓣动了动,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们班上体育课,我不能来看看?”
“哦……”骆延摸了下后脑勺,“你放心,我真没给学生批假,他们来找我,我都让他们找你去了。”
“嗯,知道了。”程妤回他,抚着裙摆,在他左侧,小心翼翼地蹲下,然后双腿侧迭在右边,缓缓坐下。
她怕走光,一举一动都显得娇娆造作,一个重心不稳,上身径自倒向他那边。
“诶诶诶诶……”她刹不住,左手摸来摸去,都没摸到个着力点。
骆延这个杀千刀的也没扶她,任由她的头擦着他的臂膀,倒向他怀里。
程妤左臂一发力,猛扣住他紧实的大腿,倏地稳住了身体。
她枕着他的胸膛,长长地松了口气。
“早知道今天就不穿裙子了。”她自言自语。
“挨我这么近,你不怕学生说闲话了?”头顶忽然飘下这么一句,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
程妤立即反应过来,连忙将身体摆正,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骆延睨了眼她的手,调侃道:“程老师这手在摸哪儿呢?我可要告你职场性骚扰了啊。”
她一听,这才想起自己的手还搭在他腿上。
隔着轻薄柔软的速干面料,他灼热的体温传入她的掌心。
她忙缩回手,道了声:“对不起。”
骆延不清不楚地“嗯”了声,从兜里翻出一条口香糖,问她要不要。
程妤拒绝。
他便自己抽出一片,拆开包装,放进嘴里咀嚼。
他嚼口香糖时很安静,不会故意发出“啪啪”的声响,也没有吧唧吧唧的恶心声音。
“现在抽不了烟,只能嚼口香糖了。”他叹道。
程妤笑:“不是解散了吗?你可以找个地方偷偷抽烟。”
骆延抿唇一笑,回头,指了指操场角落里,比较破旧的男女厕所,“看到那个男厕没?”
她顺着他纤长的手指看过去,“嗯。”
“我跟你说,你现在过去,肯定能逮着好几个在那里抽烟的学生。”
程妤一听,怒火中烧,“人才多大点,居然敢抽烟?!好的不学学坏的。”
“抽烟哪用学啊。”骆延说,“就像你上次那样,嘴巴一凑过来,就抽上了。”
他一提那晚的事,她就想起了那个苦涩的吻。
“你是不是在男厕里,抓过不少抽烟的学生?”她把话题转了回来。
“嗯,遇到过……还好我还没把烟掏出来,不然,就他们那损色,估计还会找我要烟抽。”
“那我们班有男生抽烟吗?”
“当然有……我敢打赌,这所学校,每个班里都有学生抽烟。”
程妤更恼了,“谁?”
骆延优哉游哉地嚼着口香糖,后背倚着柱子,仰望天空,“他们答应我会戒掉,我答应帮他们保密。”
“你怎么知道他们能不能戒掉?”程妤皱眉,“要是他们没戒掉呢?你这是害了他们。”
“他们要是戒不掉,我就告诉你和级长,让你们收拾他们。”
“你现在就可以告诉我。”
“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本文由甜.品小.站635肆809肆0整理。”骆延说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秋风徐徐拂过面颊,捎来淡淡的草木香。
他一身松懒,看着还挺惬意。
程妤动了下腿,这个姿势坐久了,腿有点麻,她捏了捏小腿,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骆延嚼口香糖的动作一顿,涩然回复:“大一。”
“为什么抽烟?”
“你当时为什么想抽烟?”他反问她。
程妤回想了下,“觉得心烦意乱的。”
“我也是。”
那时,他刚上大一没多久。
军训结束后,他就开始去打探程妤的消息。
不论结果如何,他都想当面向她表明心意,感谢她的鼓励和帮助。
然而,弗城大学是所综合性大学,占地面积大,师生人数众多。在他连程妤姓甚名谁,是何专业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要找到她这一号人,机会是几万分之一。
机缘巧合之下,他在学校的告白墙里,看到有人向她告白。
因为那人的拍照水平过于惊世骇俗,言论充分演绎了何为“普却信”,所以被人疯狂转发到朋友圈里。
事情闹到了正主那儿。
程妤通过告白墙回他,说,她有男朋友了。
骆延当时看到她的回复,心情激荡,正想着自己终于找到她了,下一秒,就被“男朋友”叁个字浇了一盆冷水。
虽然他知道,以她的优秀程度,要找个男朋友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他又觉得,不排除这是她拒绝那男生的借口的可能——他可真懂得自欺欺人。
不等他去打听她,在一个秋风飒爽、晚霞如火的傍晚,他跟舍友们去美食街觅食时,看到她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站在一个卖煎饼果子的小摊前等候。
他起初看到她,还不太敢相信。
他故意停在煎饼果子隔壁的水果摊前,一边装模作样地挑苹果,一边用余光瞥她。
果真是她。
她笑语嫣然,唇红齿白,白皙脸庞被霞光染了抹绮丽的玫瑰色。
站在她隔壁的男人,从脸面上看,只比她大一些,但他西装革履,梳着油头,倒显得有些故作成熟,莫名油腻了。
只是他觉得油腻而已。
在他看来,程妤看那男人时,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星星。
和她看任何人时的眼神,不一样。
就是这种不一样,让他一下慌了神,滔天洪水在心中汹涌奔腾,几乎溃堤。
31.男上女下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程妤什么都不用做,他心里就已是兵荒马乱,辙乱旗靡。
亲眼目睹她和男友你侬我侬的甜蜜画面,骆延食欲全无,买了袋沉甸甸的苹果后,就跟舍友们告别,落荒而逃般,独自回了宿舍。
他随手把苹果放在桌上,拉开座椅,呆坐着,脑子乱糟糟的,理不出思绪来。
左胸腔里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生出一股拉扯般的尖锐痛疼,泛着不可比拟的酸。
天空彻底黑透,黑暗侵占了整间宿舍。
他的舍友们回来了,边笑骂他怎么不开灯,边说着荤话,开了灯。
见骆延木然地坐着,他们凑过去,拍他肩膀,跟他搭话,用言行刺激他。
嗡嗡嗡嗡——
骆延烦得要死,拿起桌上的课本,“啪”地一拍,声音震耳欲聋。
那叁人被吓蒙了,虎躯一震,缩着脖子,怯怯地用余光打量他,发现他脸黑得跟锅底有的一拼,一个个与对方对了个眼色,轻手轻脚地撤退。
那一晚,他们宿舍上演了一出默剧。
除了变成雕塑,一动不动的骆延,宿舍里的另外叁人做什么事,都轻手轻脚的,仿佛做贼。
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快到夜间23时了,骆延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过了许久才拿起来看,有个舍友在微信上问他,发生了什么,他现在看起来像是吃十桶炸药。
什么狗屁比喻?
骆延冷笑,回头,问舍友们:“有烟吗?”
他第一次抽烟,状态比程妤要好,完全没被呛到,相反,他怡然自得,十分享受。
吐出一口袅袅白烟,便好似将所有的烦躁郁闷,也一并吐出来了般。
他染上了烟瘾。
至少这一晚是的。
他的舍友们早上起来,发现他通宵抽了一宿的烟,被他吓了一大跳,一个个掐了他的烟,催他赶紧去补个觉。
他睡不着,被他们摁在床上,硬生生眯了一会儿。
半梦半醒间,他依稀听到他们在讨论,他受了什么刺激。
“也没什么。”他嗓音沙哑道,头脑渐渐清醒过来,眼前模糊迷离的场景,也开始变得清晰。
他内心出奇的平静,心脏像是没了搏动。他淡淡道:“就是,暗恋了叁年多的女神,原来是别人的女朋友而已。”
“我艹!那你打算怎么办?”有个舍友问他。
这个问题把他难倒了。
他衷心希望,像程妤这种善良美好的人,可以幸福安康地过完一生。
现在所见,她的确过得很开心幸福。
他没理由横插一脚,徒增她的烦恼。
可让他把陈年情愫暗藏在心里,他又觉得心有不甘。
他只是想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她而已,他不会参与他们,更不会破坏他们。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把所有话都藏在心里。
忘了程妤吧。
他这么劝告自己。
事实上,忘得掉吗?
忘不掉。
她是他心上的玫瑰,尝试着亲手拔掉,反而被她的刺扎了手。
他鲜血淋漓,苦不堪言;
她耀眼如初,根深蒂固。
“哎。”程妤用手肘顶了下他。
骆延如梦初醒。
没想到短短两叁分钟里,他竟然打起了瞌睡。
他抖擞精神,双手搓了搓脸,找了张纸,把口香糖吐在里面,“怎么?”
程妤转头看他,“你手机屏幕那个,是你拍的?挺好看的,可以发给我吗?”
骆延把揉成团的纸包,随手揣进口袋,准备晚点丢进垃圾桶。
听她这么一问,他一愣,蓦然想起了手机里的那张图。
他当初让她帮忙接电话,俨然忘了刚设置的手机屏幕,是她的照片。
那张照片,还是他偷拍得来的,这行径并不光彩。
骆延讪然摸着鼻尖,保守地回了个:“嗯。”
他说到做到,立马掏出手机,把照片发给她。
程妤把图片放大,缩小,再放大,审视了一番,问:“这张照片上的我,这么会找镜头吗?”
他知道,她的潜台词是:他故意怼着她拍照。
她非要提这些往事,他当然是配合的。
他毫不避讳,原原本本地交代清楚:“你没在看我。那天,美食街开了家卖锅盔的,队伍排了很长。我一回头,发现你在附近,忍不住拍了一张。”
他说着,不由回想起舍不得她毕业离开的离愁别绪。
他其实一直都没有她的任何照片,那是他存下的唯一一张。
他接着说:“你跟你的朋友在一起,聊的挺开心的。你朋友可能是好奇这队伍怎么会排那么长,所以你刚好看过来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你不知道,你看过来的时候,我有多害怕。要是被你发现,我在偷拍你,你怕是会冲过来喝令我删掉照片吧?”
“当然,”程妤收起手机,“莫名其妙被人偷拍,是个人都会害怕吧?”
“我就是怕你害怕,把我当成变态,所以一直都没敢打扰你。”
所以,他没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她跟她男友分手的事情,也不知道,原来她考进了弗城二高。
话匣子一旦打开,骆延感觉有点收不住。
他有太多太多想和她说的话了。
他想一股脑倾诉个干净,又担心她无法接受、消化这么多内容。
“我大一那年,你大四实习,其实我们很少碰面。”
骆延换了个坐姿,盘腿坐着,又拆了一片口香糖,放进嘴里咀嚼,手里的一小片纸,被他捏在指间,折来折去。
“我知道那天你们专业要拍毕业照,我去看你了,还托人帮我把花束送给你,你有印象吗?”
闻言,程妤回忆了一下。
给她送鲜花和礼物的人太多了,而且她当时跟个陀螺似的,一直在忙着跟人合影留念。
所以,她并不记得,他送的是哪一束。
骆延见她面露难色,所有想和她说的话,忽然全堵在了胸口,憋闷得很,害他再说不出一句话。
两人沉默以对。
骆延看了眼时间,吐出口香糖,用纸包着,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站了起来。
程妤抬头看他,“你去哪?”
“快下课了,让他们集合。”
“哦。”她点点头,单手扶着地板,想站起来,却猛然发现,腿早就被压麻了,动一下,就像被成千上万只蚂蚁咬了般,又疼又麻。
“那个,”她叫住骆延,“你能不能扶我一下?”
骆延停下脚步,无奈地把第二个纸包丢进兜里,折返回去,弯下腰,双手抓住她的手臂,拔萝卜似的,一把将她拔了起来。
程妤刚站起来,还没稳住重心,一个趔趄,脚下的高跟鞋一崴,她竟向后倒去,电光石火间,她着急忙慌地抱住了骆延。
奈何何骆延不设防,竟被她带着一起倒下。
“嘭——”
两人的身体交迭在一起,倒在草坪上。
男上女下,非常糟糕的姿势。
32.小程
程妤这一下,没摔得太疼,只是身下的假草扎着她的肌肤,有些刺痛发痒。
而她身上那人,像是块硬石板般,将她压了个严实。
她感到胸口窒闷,抱着他身体的手臂一松,转而推他的肩膀。
云层散逸,泄出金灿灿的阳光,刺着她的眼。
她流出泪来,闭着眼,把脸撇向一侧,急道:“骆延,快起来,你好重啊。”
骆延在她肩颈深吸一口气,柔软的头发擦过她的耳朵,一翻身,坐在了她身侧。
他扭头看她。
她已经坐起来了,发丝凌乱,衣摆露出了一角,鱼尾裙裙摆掀起,膝盖露了出来。
程妤揉按着酸麻的腿,小幅度地动了下脚踝。
刚刚崴的那一下,不算严重,但踝骨多少还是有点疼。
她拉下了脸,有些烦躁,“你先走吧,我缓缓。”
骆延没走,而是盯着她那双莹白笔直的腿,“你脚扭了?”
“还好。”
他不放心,伸手去摸她的小腿和脚踝。
她肌肤偏凉,一触碰到他灼热体温,那感觉分外明显。
程妤缩了一下腿。
他停手,“疼?”
她没说话,眼珠子瞧向别处,给他使眼色。
骆延跟着她的眼神,看了过去,发现不远处,有几个学生在看他们,交头接耳,眉开眼笑,估计又在传八卦。
骆延敛眸,蹲在她跟前,高大的身躯挡去部分阳光,一手摁住她的腿,一手去摸她的踝骨,“我是问你,疼不疼?”
“我说了,还好。”她的腿动弹不了,就用手拉开他的手。
骆延确定她没事了,这才放下心来,把手挪开。
“你不是要叫学生集合吗?”她边问,边揉腿。
骆延环顾一圈,叫住附近一名22班的学生,让他通知班上的学生集合。
那学生屁颠屁颠地跑去叫人。
程妤:“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能被你麻烦,我乐意之至。”骆延起身,把右手伸向她,“还要我拉你起来吗?”
程妤抬眸看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把手“啪”地搭在他手上。
“你这回可别又站不稳了。”他说着,用力将她拉起。
她这次倒是站得很稳,鞋跟似要扎进地里那般,很稳。
终于放假了。
程妤在办公室里,把学生们的手机交还给原主后,收拾了下东西,就拎着手提包出门。
她这周没开车来学校,这趟回去,要么坐公交车,要么叫网约车。
她刚要走出校门,一个保安大叔叫她:“程老师!程老师!”
她循声看去,保安大叔接着说:“你上次放在保安室的油和米,什么时候领回去啊?”
程妤一愣,作恍然大悟状:“不好意思啊,我差点忘了。”
她小跑去保安室,果然看到了贴有她名字的两桶油和一袋米。
这是中秋节那天,学校给老师发的节日福利,她托人帮她领回来后,就给忘在了保安室。
她跟保安大叔说了声谢谢,咬着牙,铆足劲,艰难地把东西接连搬到校门口。
她喘着气,挺直腰背,抬手抹了把额上的汗,一看公交站台拥挤的人潮,立马打消了坐公交车回家的念头,掏出手机约车。
这会儿,全校学生都凑在同一时间段放学,人来人往,交通堵塞。
程妤见前面还有几十号人在等待接单,人都傻了。
她一筹莫展之际,汽车鸣笛声还不合时宜地“叭叭”两声。
她以为自己挡着人家的道了,拎起脚边的一桶油,往后边撤。
然,那车喇叭还在响。
吵死了。
程妤没好气地抬起头一看,在她身前停了一辆奥迪,车牌号略显眼熟。
车窗降下,她想探头去看车内坐的是谁,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是骆延打来的,言简意赅:“要我送你吗?”
打车困难时期,除非她脑子有问题,才会拒绝他。
“好。”她回了个字,挂断电话,正琢磨怎么把东西搬上车,骆延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开了后备箱,帮她把东西搬到车上。
她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才问他:“你住哪儿?”
骆延驱车,缓慢行驶,跟她报了个地址。
“这跟我家也不顺路啊。”程妤说道。
她侧头看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人和车,丝毫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骆延开开停停,短短几米的距离,就耗费了好几分钟,“就是因为不顺路,所以我很难偶遇你。”
他话音一落,车内一时安静下来。
程妤闭目养神。
直到到了小区门口,骆延才叫醒她。
程妤窝在车椅里,睁着惺忪睡眼,浑身松软,连说话都懒。
“你这开机速度也太慢了吧?”骆延笑话她,一下就打破了两人先前的僵局。
她怼他,懒声懒调:“你就不能理解一下老年机吗?”
骆延斜她一眼,“你连中年都称不上,这么快就步入老年机的行列了?这种心态要不得啊,年轻人。”
程妤看着车窗外,一女生背着个粉色双肩包走过,马尾辫在脑后摇来晃去的,感慨万千:
“我都成中年少女了,还早早就当了阿姨,唉~想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她还没感慨完,就被骆延打断:“得了,你也就只能在我面前装老成……别人叫你小程的时候,你应得可快了。是吧,小程?”
“诶——”程妤拖长了调子,指了指小区门,“送佛送到西,你把车开进去吧,我不想拎着东西走那么远。”
骆延按她的要求开进小区里,左拐右拐,找了个地方停车,把她的东西从后备箱取出来。
程妤伸手去接,他避了一下,“我帮你拿上去吧。”
程妤悄悄打量他,身强体健、血气方刚的好男儿,不用白不用。
她向他道谢,带他进了电梯,直达15楼。
程妤低头在包里掏钥匙,1501房的房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程妤、骆延两人就这么跟一妇人打了个照面。
程妤那声“妈”正要叫出来,徐娇饶有兴趣地看着骆延,话却是对程妤说的:“你怎么不早说你会带男朋友回来?早知道我跟你爸就多准备几个菜了。”
33.做点炮友才会做的事
程妤愣住。
还是骆延先反应过来,嘴甜地叫了声“伯母”。
“不是!”程妤急忙解释,“妈,我们只是同事而已,人家可是零零后,清清白白,长得又好看,哪里看得上我这个上世纪的老女人啊。”
“你怎么能对自己这么没自信呢?”骆延拆她台,冲她笑得人畜无害,“你明明是个非常有人格魅力的人,很值得被人喜欢的。”
出乎程妤的预料,徐娇竟然十分认同,“对,小妤你呀,对自己太没自信了。”
说完程妤,徐娇放柔了声调,问骆延:“你叫什么名字?零零后的话,现在差不多有二十了吧?”
骆延乖巧回答:“我叫骆延,今年二十一了,伯母叫我阿延就行。”
“阿延,阿延……”徐娇念叨着他的名,让出一条道来,“你们进屋吧,我先下楼扔……”
她话没说完,眼睛往程妤那儿一瞥,直接把垃圾袋的提手塞进程妤手里,“正好你还没换鞋,小妤,你去扔个垃圾。”
“啊?”程妤看看徐娇,又看看骆延,“我去扔垃圾?”
“不然我去?”徐娇瞪大眼睛,单手叉腰,不怒自威。
程妤僵笑:“我去,当然是我去。”
程妤把包从手腕上卸下来,放在玄关柜上,指挥骆延道:“你把东西放这儿就行了,我送你下楼吧。”
骆延把米和油靠墙放下,直起身时,看了眼徐娇,诚挚的口吻中,暗藏着几分委屈:“伯母,那,我就先回去了。”
徐娇拉住他:“别呀,留在家里吃顿饭再走。”
程妤不敢把骆延单独留在她家,直面她爸妈,道:“人家妈妈还在家里等他回去吃饭呢……”
骆延却很兴奋:“我爸妈不在家……而且,既然伯母都这样说了,我就这么拂了伯母的面子,也不太好意思。”
于是,骆延堂而皇之地进了程妤家家门,而程妤这个名正言顺的亲女儿却被赶出去扔垃圾。
她一想起徐娇看骆延的眼神,就不寒而栗。
她爸妈热衷养生,特喜欢那种身体结实、强壮有力的人,因为看着就很能干活,吃苦耐劳。
以前,她前姐夫就因为身子骨不好,遭她爸妈嫌弃。
后来,她前姐夫果真英年早逝,她爸妈当时“啧啧”两声,说:“我就说吧。”
再后来,她领齐越回家,她爸妈一看齐越那单薄的小身板,连连摇头,坚决要他俩分手。
现在,她特别后悔把骆延带上楼。要是她爸妈看上骆延,撮合他俩在一起,怎么办?
她越是担心什么,就越容易发生什么。
她紧赶慢赶赶回家,就见骆延跟她父母有说有笑地在厨房忙碌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一家人。
程妤想把骆延从厨房拉出来,可骆延却硬要留在厨房帮忙。
两人拉锯了好一会儿,她爸程祥大手一挥,让骆延去客厅歇着,叫程妤好好招待他。
骆延恭敬不如从命。
程妤搬着个小板凳,坐在茶几边,为骆延添上一杯热茶,问:“你跟我爸妈说什么了?”
“就聊点家长里短的琐事而已。”他答。
发现她一直在盯着他看,他啜了口茶,讪讪道:“伯母问我,有没有女朋友,对你是不是有意思。”
她就知道!程妤问:“你怎么说?”
“当然是如实说……”他捏着茶杯把玩,“我说我在追你,伯父伯母听了,还挺开心的,一直在跟我聊你。”
可她不开心,眉头皱得快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骆延察觉到她的不悦,有些局促地坐在那儿,径自斟茶,默默饮着。
程妤也沉默着喝茶,一盏茶见底,她抻长脖子,望了眼厨房,低声道:“我爸妈不了解我,所以……”
“我知道。”骆延低头,愣愣地盯着手中的茶杯,视线逐渐模糊,话语低缓,“他们不了解你无法接受姐弟恋的事,所以他们的态度,于你而言,决定不了什么。”
程妤抿紧唇瓣,良久,才如释重负般,道:“你知道就好。”
骆延嘴角勾了勾,似笑非笑。
吃饭时,程祥和徐娇一直在热情地招呼骆延。
骆延也在积极地回应他们。
叁人俨然形成了其乐融融的氛围。
程妤倒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了。
“你是工作出了什么事吗?”徐娇问程妤,“看着好像不太开心。”
程妤夹了块豆角,回:“没,我工作顺顺利利的。”
“骆延是你副班,对吧?”程祥插了一句,看向骆延,“阿延,她平时要是忙不过来,你多帮着她点。”
话题牵扯到程妤,骆延笑着点头,说话官方了许多:“那是当然。这段时间,在程老师的指导下,我感觉成长了很多,今后,我也会继续跟在程老师身边,向她多多取经。”
几人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扯到了程祥和徐娇的姐弟恋上。
程妤不喜欢讨论这个话题。
她无法接受姐弟恋,说不出缘由的那种。
如果硬要给出个理由,可能跟原生家庭有那么点关系。
她爸比她妈要小两岁。
在他们家里,女主内,男主外,女方包揽所有家务,男方则坐享其成,存在典型的大男子主义和丧偶式教育的现象。
程妤清楚地记得,在她四五岁时,她妈因为有事,所以不得不回娘家几天。
那几天,她爸不受人管束,终日沉迷网络游戏,带着她餐餐吃泡面,衣服放洗衣机里洗了,也没晾晒起来,以至于堆到发臭。
与其说程妤无法接受姐弟恋,不如说是她无法忍受,每天无微不至地照顾、管教一个没有自理能力和不自律的弟弟。
她对另一半的要求,并不高。
只要他能照顾好自己的同时,稍微体贴一下她,她就心满意足了。
程妤的想法层出不穷。
她爸妈的话也没断过,一直在说姐弟恋的好处,试图给她和骆延牵线搭桥。
程妤充耳不闻,一言不发。
骆延倒是听得认真,时不时回应两句。
一顿晚餐,在这种和谐又暗流涌动的氛围中,宣布结束。
程祥盛情邀请骆延坐在客厅聊天喝茶。
骆延“哎”了声,正要走去客厅,一扭头,对上程妤的眼睛,他便忽地止步,端庄矜持地表示,自己该回家了,感谢伯父伯母的款待。
程祥和徐娇说了几句挽留他的话。
程妤挡在他和她父母中间,好不容易才把他送出了家门。
两人进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
程妤陪他走到车边,看着他打开车门,她退后两步,十指无所适从地绞在一起,讷讷道:
“呃,我就送你到这儿了,谢谢你今天帮了我这么多……那个,你知道怎么出小区门口吧?就是从这边出去后,大概一百米,右转,沿着路一直开下去,就到南门了。”
程妤边说边比划。
骆延开了车门,却没上车,“伯父伯母说的话,你有在听吗?”
程妤:“嗯?”
骆延:“关于姐弟恋那些……”
程妤打断他:“我们只是P友。我承认我今天搭你的车,带你回家吃饭,已经超越了P友的界限,这是我的错。”
“你没错,”他说,“你这只是搭乘了同事的车,为表感谢,请我吃了顿饭而已,这算是两清了。”
程妤松了口气:“对,就是这样。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骆延没上车,仍杵在车门后,忽然问她:“去酒店吗?做点炮友才会做的事。”
34.后入
程妤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
因为她没带身份证出门,所以还是他先去开房,她随后跟上的。
门甫一推开,她就被人嘭地一下,推在门后索吻。
骆延的力道不小,单手紧扣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撑在门板上。
湿热柔软的唇舌,热切又急躁,钻进她口中,辗转翻搅。
雄性气息如潮水涌过来,吞没掉她。
程妤的身体渐渐柔软,手搭在他的臂膀上,后背抵着冷硬的门板,仰高了头颅,配合他。
黑暗中,唾液搅弄出羞人的声响。
空气闷热,才一会儿功夫,她就热出了一层薄汗,衣服贴着肌肤,略感黏腻。
骆延的手从她肩头下滑,隔着衣服,揉上了右侧的绵软。
他揉得用力,程妤趁着换气的空档,嗔他:“轻点!”
骆延置若罔闻,用一个吻彻底堵上了她的嘴。
程妤丧失了发言权,不爽地捶他肩膀。
他的身板壮实,她两拳下去,咚咚作响。
他轻蔑地哼笑,一把擒住她双手的手腕。
程妤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瞠目瞪他。
窗帘没拉上,清泠泠的月色流入室内,勾勒出他的身影轮廓。
他背光而立,弓着腰背,低垂着头,松软的发丝浸润着月光,看着似乎很好摸。
她动了下手指,他似收到命令,再次欺身而上,含住她肿痛的唇,连啃带咬地吻她,肆意宣泄自己的情绪。
程妤不知道他在发哪门子的风,也故意啃咬他,与他较劲。
他攫住她双手的手蓦然一紧,她痛到呻吟,他便立马放松了手劲。
他腾出一只手拉扯她的衣服。
衬衫纽扣不好解,他干脆拉起她的衣摆,手直接摸进了她的衣服里,隔着胸衣揉弄,搓捻。
她又疼又爽,身下的汁水源源不断地溢出,打湿了内裤。
他做了个深呼吸,亲吻她的下颌、耳垂、脖颈,下身猛然向前一送,胀鼓鼓的裆部就抵着她的大腿根。
“你知道,网上那些人,都怎么说体育生吗?”
他喘着粗气,突然开口,使这紧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
“嗯?”
“他们说,体育生弟弟比钻石还硬。”
程妤笑了:“真的假的啊?”
他顶了两下,“你觉得呢?”
“是挺硬的,把我的水都给顶出来了。”
“算你识货。”骆延忍不住扒拉她的衣服。
她的鱼尾裙比较麻烦,掀不起来,他只好在她腰上摸来摸去,找着拉链后,迫不及待地褪下,抓着裙腰往下拉扯。
程妤扭了扭臀,问:“你这回带套没有?”
“不戴套,内射……”他勾下她的内裤,温热干燥的大手,覆上了她微凉的臀,抓两下,一拍。
“啪”一声脆响。
“啊!~”她一哆嗦,骤然绷紧了肌肉。
双腿紧拢,腿心热烫,深处又麻又痒。
程妤紧盯他明亮的眼,“你敢?”
“呵~”他恶劣地笑着,抓着她的手,拽住她的胳膊,带她转过身去。
她被甩向门板,额头差点砸了上去,双手被他束在身前,后背压上了他灼烫的身躯。
他的呼吸声近在耳侧,“帮忙撕一下。”他说着,往她手里塞了一枚安全套。
程妤双手受他钳制,不太方便,怕弄坏套子,撕得格外小心。
骆延在脱裤子,手背蹭到了她裸露在外的后腰,摩擦间,燃起了一簇火苗,正以燎原之势,一寸寸烧过她的肌肤。
他手一伸,精准地从她手里取走安全套。
穿戴好小雨衣后,他单手勾住她柔韧的腰肢。
“诶……”程妤低呼,向后挪了两步。
他一把摁下她的上半身,迫她翘高了臀。
他在她身下摸了摸,就急匆匆地扶着她的腰,猛地一下顶了进去。
她虽足够湿润,但实在受不了他突如其来的硬闯。
“好涨……你就不能慢点?”
“疼吗?”他问她。
“还行,主要是……啊!~”她话才说到一半,就被娇喘所取代。
骆延单手抓着她的臀肉,耸动劲腰,又深又重地向内撞击。
后入的姿势,进得很深。
程妤被他顶得浑身酥软,小身板摇摇晃晃,侧脸抵着门,双手手腕蹭了蹭,始终没挣脱掉桎梏。
被蹂躏出褶皱的衬衫,挂在她身上,衣摆在他的进犯中,摇摇曳曳,拂过他的腹部,增添别样的刺激感。
她被他干得双腿发颤,臀肉翻起细浪,大腿根被勾带而出的汁液溅湿,部分湿湿黏黏地滴落到地面上。
她娇声讨饶,声音带了点哭腔:“骆延,轻点……轻点,太深了……”
骆延扬手拍她屁股。
她“啊啊”大叫,快感通过脊骨,直冲大脑,噼里啪啦炸成一片空白。
“喜欢被打屁股?”他问,直搠猛捣,搅出粘稠又暧昧的水声,钻进她耳朵里,叫她。
“唔……”她咬紧唇瓣,闷不做声。
“啪。”他又一巴掌落下。
她感觉臀瓣火辣辣地疼着,痛感向周遭蔓延,又在他的抚摸下,变得酥麻绵长。
“怎么不说话?”骆延问她,第叁个巴掌扇了下来。
程妤强忍着不叫出来,只从鼻间闷哼出声。
他跟她作对似的,加快了进攻的速度,愣是想逼她叫出来。
她咬紧牙关,不想遂了他的愿。
骆延捏了捏弹软的臀肉,揶揄她:“不说话的意思,就是默认喜欢被打屁股?看不出来啊,小程居然有这癖好。”
被他一针见血地戳穿,程妤恼羞成怒,“做个爱,你哪来这么多话!”
“多话怎么了,我也没耽误事儿啊~”
他吊儿郎当道,每次入她,都又快又猛,那硬物似要钉入她灵魂深处般,进得越来越深。
程妤呼吸急促,身体汗涔涔的。
他也出不不少汗,热汗滴落下来,渗入她的衬衫,紧贴着她的背。
程妤磨了磨牙,回:“你不会是快被夹射了,所以才想通过说话转移注意力吧?”
“呵呵。”他冷笑,“你等着。”
35.我很喜欢和你做爱
骆延没给她留出揣摩这句话的时间。
他放开她的手,方向一转,伸进她衣服里,摸上了那两团软肉。
另一只手则绕到她身下,挑开两片贝肉,寻到挺立的小珍珠,揉捻挑弄,快速拨动。
敏感点被他拿捏,程妤立马败下阵来,呜咽着,不自觉地扭动腰臀,任由他恣意玩弄。
骆延边富有技巧地快速抽动,边爱抚她,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和着交合的脆响,冲击着她的耳膜。
汗水在体表干涸,留下黏糊糊的汗渍,没两秒钟,肌肤又被刚分泌出来的汗液浸湿。
她无措地扶着门,手心里都是汗,不管怎么蹭都蹭不干净。
“骆延……”她叫着他的名字,脸一转,额头抵着门板,眼睛水蒙蒙的,不受控制地流出生理性泪水。
一扇门,被两人撞得砰砰响。
“嗯。”他回应她。
她抽抽搭搭地哭着:“不要了……”
“是不是快到了?”他说话的同时,愈发生猛地弄她,窄臀堪比加了电动马达,不知疲倦。
“啊!——”程妤亢奋地叫着,双腿发颤,剧烈抽搐起来,倏然喷出了一泡温热的液体,部分浇到他手上,部分淅淅沥沥地淋湿了地板。
欲念占据了她所有的感官,她无法思考,沉溺在他翻腾起的惊涛骇浪中,无法自拔。
骆延还在弄她,粗长在她体内进进出出,反复将她撑开,填满,再抽离,继而又将她撑开。
快感持续发酵,永无止境。
这是她第一次喷出这么多水,而且高潮持续的时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长。
程妤爱死了这种感觉。
被高潮俘虏的瞬间,她在想:要是没了他,今后,她还能否有这么酣畅淋漓的、极致快活的性生活。
骆延继续抽动了百来下,才闷哼着,射出来。
程妤塌下肩膀,抖着两条细腿,想顺着门板坐下来歇歇。
可他才刚拔出去没多久,就充血勃起,换了新的套子,重新进入她。
他一条手臂圈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则在她身上摸索,把她的衬衫给褪了下来。
程妤狼狈地擦着嘴角的涎液,发现他摘下了她的胸衣,覆上那两团软肉,她摇摇头,“不行,我得歇会儿。”
“不歇。”他驳回。“我得歇歇!”程妤怒而拍门。
她踩着高跟鞋站久了,双脚酸痛,现在只想躺着!
“不歇!”他幼稚地跟她唱反调,下身挺动,顶她的敏感点。
“啊!~”程妤膝盖一屈,身体向下滑。
骆延连忙捞起她,笑:“这样就腿软了?”
“你……”程妤想爆粗,忍了忍,把话憋回去,换成,“你穿着高跟鞋被后入试试?!”
他恍然大悟:“难怪我觉得高度不对。”
程妤:“……”
骆延将她翻了个身,她后背撞上门板,肩胛骨被硌得生疼。
他拉起她的手臂,让她圈住他的脖子。
程妤耍性子,不干。
他便俯身,双手架着她的腿,将她面对面抱了起来。
程妤惊叫着,手脚并用地抱紧他,“你干嘛?”
“你说呢?”他回,硬物在幽谷前后滑动,蹭了蹭小花珠,忽而挺身进入,贯穿了她。
她湿得厉害,股间湿淋淋的。
放在以前,齐越肯定会中途停下,让她把水擦擦,说她太湿了,摩擦不足,做起来不够爽。
可是骆延不会这样,他会贪婪地吃她的水,还会色气地舔唇咂舌,不过瘾似的,用一双醉人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她,无声地向她放电。
程妤一想起他那副模样,性趣高涨,主动扭腰摆胯配合他。
出了汗的身体有些滑腻,她的身体滑落了些,他双手一抖,又将她牢牢抱住。
“骆延,”她问他,“我的水会不会太多了?”
他弯了弯嘴角,“是挺多的,我裤子都湿了。”
程妤喘着气,额头与他相抵,“那你做着,感觉舒服么?”
“噗……别逗我笑了,”他忍着笑,肩膀轻颤,“要是不舒服,我能硬成这样,还被你夹到射出来?还是说,你觉得不舒服?”
“没,我觉得很舒服……”否则,她也不会找他当炮友了。
骆延抱紧她,发了狠地一顿猛冲,顶得她头晕目眩,头往后一仰,再次陷入了欲望的漩涡。
她闭着眼,喘着气,小巧的下颌与天鹅颈拉出漂亮的线条,被汗液浸湿的锁骨反射着微弱的亮光。
她一抽一抽地夹吸着他,骆延调整呼吸,把她摁在门上,一通狠肏。
程妤“嗯嗯啊啊”地叫,终于与他同一时间抵达了顶峰。
他一口咬在她颈侧,含糊不清地说:“我很喜欢和你做爱,又湿又热的,紧紧包裹着我,很舒服……”
末了,他补了句:“也感觉很幸福。”
程妤渐渐回神,喃喃道:“喜欢和我做就行了。”别喜欢我。
骆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沉默下来。
他松了口,低头,捏紧根部,拔出来,给套子简单打了个结,就将她打横抱起,“去洗个澡吧。”
洗个澡也不安分。
程妤挤了点沐浴露抹到他身上,搓出泡沫。
他垂眼睨她,在她双手握住那根翘起的硬物时,他倒吸了口气。
她的手柔软滑腻,按摩他的腹股沟,揉握硕大的卵囊,从根部向上捋动,包住顶端,用掌心摩擦。
“嗯……”他情不自禁地低吟,眸光潋滟,眼尾泛红,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手背青筋暴起。
程妤勾起唇角,边观察他的表情,边使尽浑身解数,帮他弄出来。
乳白液体射了她一手。
他抓着她的手,帮她洗干净。
只是,洗着洗着,她忽然被他拉进怀里,后背贴着他硬实的身体。
他左手下探,摸进泥泞不堪的溪谷里,扒开,花洒对着红肿的肉粒冲水。
程妤抓住他的手臂,在他怀里扭动,头发蹭来蹭去,凌乱打结。
她在他手中又高潮了一次,眼一翻,大脑昏昏沉沉的,几乎要晕过去。
36
洗完澡,程妤仿若一尾刚水里打捞起来的、奄奄一息的鱼,被他用浴巾一包裹,半推半抱着,去吹头发。
骆延赤身裸体,站在她身后,右手拿着吹风机,左手轻柔地拨动她的发丝,帮她把湿哒哒的头发吹干。
他抬手时,臂膀的肌肉鼓起,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的发间穿梭,偶尔会碰到她的头皮。
转瞬即逝的碰触,却叫她头皮发麻,骨头都酥了。
她抬眼看向镜子。
镜中照出两人交迭的身影。
尽管他比她小四岁,但他已然是个发育成熟的男人,有着英俊帅气的脸庞,魁梧挺拔的身躯,和尺寸傲人的巨物。
在床上,他们相互取悦,默契无比。
下了床,他们相互打趣,相处和谐。
她喜欢他的干净清爽,简单直接,也欣赏他的朝气蓬勃,意气风发。
可比起这些,她更介意他的年龄。
吃晚饭时,她爸妈说的那些话,她都有在听。
只是,她的观念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也不是叁言两语就会动摇的。
她微不可察地叹息,遗憾骆延是个弟弟,却也庆幸能认识他,与他有过一段痛快淋漓的肉体情缘。
这样就够了。
更多的,她不愿去想。
“你在想什么?”骆延关掉吹风机,放回架子上。
她的头发半干,柔顺乖巧地披散在身后。
她睁眼,对上镜中的他的桃花眼,嫣然一笑:“在想,体育生弟弟的体力怎么这么好。”
骆延伸手圈住她不堪盈盈一握的细腰,头缓缓低下,眼眸半眯,嗅着她的发香,在她耳边低语:
“因为是你,所以才会充满干劲。”
他在说到“干”字时,加了重音,引得程妤想入非非,嘴角的笑意不由添了几分玩味。
“你的干劲,的确很足。”
“能让你满意吗?”
他向前顶胯,那东西抵着她的后腰,隐约有勃起的痕迹。
美色当前,程妤可耻地咽了咽唾沫,“很满意。”
骆延浅笑,屈指勾起她滑到颊边的发,绾到耳后。
他轻轻朝她耳朵呼气,“那……我是哪里做得不够好,让你不满意了呢?”
“年龄。”她脱口而出的两个字,一下就让这沸腾的暧昧氛围,降到冰点。
骆延苦笑一声,道:“这我真没办法……”
他的嘴角慢慢耷拉下来,重复着:“真的没办法……”
程妤的心脏猝然抽痛,一转身,拉下他的脖子,踮脚吻他。
她的舌尖舔过他柔软的唇瓣,潜入他的唇缝中,在他口中游弋。
她轻抚他的身体,而他却木然地僵在那里,双目失神,没有回应她。
这是一个没滋没味的吻。
程妤放开他,视线正对着他的喉结,她用手指拨动了两下,那凸起的软骨上下滑动。
她问:“还做吗?不做的话,我得回家了。”
骆延眸光动了动,一举抱住她的腰肢,将她放在洗漱台上。
双腿没被浴巾裹住的部分,被冷硬台面一冰,程妤打了个哆嗦,随即,他的吻落在了她唇边。
他们在浴室又做了一次。
骆延的服务意识很好,特地帮她口湿了,才戴套进入。
从浴室出来,已经临近夜间23时了。
程妤裹着浴巾,歪歪斜斜地半躺在床上。
她接住骆延递来的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右手拿着手机,编辑了条短信发给父母,告诉他们,她今晚在席若棠那边过夜,让他们早点休息。
以防万一,她找到席若棠,跟她简单说了两句。
席若棠嗅到了八卦的味道,问:【你是跟21岁的00后弟弟在一起吗?】
毕竟是好友,程妤不瞒她,回:【嗯。】
喜糖:【试过了?(坏笑)】
成语:【嗯。】
喜糖:【感觉怎样?】
成语:【还行。】
喜糖:【那你俩算是在一起了?】
成语:【P友而已。】
喜糖:【看样子,弟弟的转正之路,还真是道阻且长。】
成语:【你别跟我爸妈说漏嘴就行了,拜~】
程妤发完消息,又喝了一口水,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
她打了个哈欠,眼睛氤氲出一层水雾。
“困了?”骆延扭头问她。
他背对着她坐在床边,坐姿懒散,一手搭在腿上,一手捏着瓶矿泉水。
一丝不挂的健壮身体,散发着成熟男性的魅力。
程妤一脸餍足,慵懒道:“嗯,累了。”
他笑了笑,把瓶子一放,掀开被子,翻身上床,在她身侧躺下。
他揽她入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轻声道:“那就睡吧,晚安。”
这一觉,睡到了日上叁竿。
洗漱过后,两人对着一地脏乱的衣服犯愁。
昨晚,他们干柴烈火,只顾眼前的欢愉,哪还顾得上“得体”二字。
程妤扶额,拿起电量不多的手机,给席若棠打了通电话,叫她帮忙送衣服过来。
她话一顿,眼睛朝骆延那一瞥,补充道:“顺便拿套男装过来。”席若棠很快就来了酒店。
程妤给她开门。
席若棠笑嘻嘻的,飞快扫了她一眼,看到她脖颈上的草莓印后,她笑容暧昧,悄悄问:“他在里面?”
程妤:“嗯。”
席若棠把包从肩上卸下来,交给她,“衣服都在里面,你们快把衣服穿上,我还想会会这个00后的弟弟呢。”
“没什么好看的。”程妤淡淡道,拎着包,“嘭”一声,把门关上。
她把包里的衣服掏出来,将男装丢给骆延。
骆延接住衣服,翻看两眼,问她:“外面那个是你闺蜜?”
“嗯。”程妤敷衍地应着,转身要去浴室。
发现浴室都是玻璃墙,她索性直接当着他的面换上衣服。
骆延边穿衣服,边问:“等下,你会向她介绍我吗?”
程妤:“嗯。”
骆延莞尔一笑,心情愉悦,“快到中午了,要一起吃个午饭吗?”
程妤抚平裙摆的褶皱,“虽然她不介意姐弟恋,但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对她又不感兴趣。”
“那你跟她吃什么饭?”
“谁说是要跟她吃饭?”
程妤躬身穿上鞋子,沉默了两秒,才说:“你妈妈不是还等你回去吃饭吗?”
骆延已经收拾好了,抄起手机和钱包放进兜里,“又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他表现得那么明显,程妤岂能不知道他的意思?
只是她怕,怕他一点一点渗入她的生活,最后闹得两人都下不了台。
她直言:“下次吧,我跟她挺久没见,有很多话要说。”
37
程妤打开了房门。
在门外靠墙站立的席若棠,闻声转头看过来,“宝贝,你好慢哦~”
“走吧,请你吃饭。”程妤说道,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
骆延拔出房卡,也跟着出了房门。
席若棠见着他,眼珠子转了转,上下打量一番,笑弯了眼,“帅哥,认识一下呗?”
骆延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唇瓣翕动,正要说话,就被程妤打断:“骆延,18级的学弟。”
“哦~”席若棠点点头,手伸过去,“你好,我叫席若棠。”
骆延握住她的手,嘴甜地叫了声:“学姐好。”
闻言,程妤眉毛一挑,瞧了骆延一眼。
在她的记忆中,他似乎就没叫过她“学姐”。
席若棠松手,笑问他:“一起去吃饭?”
“就我俩吃,人家要回家吃饭。”程妤拖着她去搭乘电梯。
骆延单手插兜,跟在后面。
电梯门徐徐合上。
席若棠察觉自己被夹在两人中间,略感尴尬。
她想换到程妤另一边,程妤却纹丝不动。
骆延拿出手机,摆弄两下,对席若棠说:“学姐,方便留个微信吗?到时候,我把衣服还你。”
“好。”席若棠打开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你扫我吧。”
程妤在一旁看两人的互动,冷哼一声,道:“你也不怕从淮吃醋。”
两人顺利加上微信,席若棠给他改备注,漫不经心地回:“从淮最近忙着呢,哪有空管我……”
下到一楼,骆延还了房卡后,折回来,问她们去哪儿吃饭,他可以送她们过去。
席若棠倒是不客气,向他报了个地址,拖着程妤跟他走出酒店,上了他的车。
程妤随席若棠坐在后座上,听他俩有来有往地闲聊。
她莫名气闷,降下车窗,吹吹风。
街景向后逝去,风呼呼地刮过她的脸,把她的头发吹得蓬乱。
红灯亮起,车子在线前停下。
程妤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中,看到旁边那辆车子的车窗降下来。
一只手从车内伸出,指间夹着香烟,一抖,灰烬散落在风里。
程妤揉掉眼眶里的泪珠,定睛一看,发现那人是齐越后,她小脸刷地变白,做贼似的,身子往后一缩,升起了车窗。
骆延从车内后视镜看她一眼,发现她脸色不对劲,问她怎么了。
程妤摸了下鼻尖,讪讪道:“没什么。”
骆延把她们送到地方后,跟她俩招了招手,驱车离开。
她们去的是一家泰国料理店。
席若棠熟门熟路地点餐,程妤则坐在她对面,静静喝水。
见服务员抱着菜单走了,程妤问:“你感到寂寞了?”
席若棠一脸懵逼:“嗯?”
程妤:“不是说从淮在忙吗?”
席若棠顿悟:“放心啦,我对从淮一心一意,对你的00后弟弟不感兴趣。”
程妤面上一热,强作镇定:“你想多了。”
“是么?”席若棠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搓着垫在餐桌上的纸,“我还以为你吃醋了。”
程妤:“炮友而已,有什么醋好吃的。”
“可他看着,明显不止是想当你的炮友。”席若棠回忆了下,“他看你时,眼里有光,亮晶晶的。”
程妤转头看向落地窗外,语气平淡:“那又怎样?我不会跟年下在一起的。”
席若棠把搓皱的纸碾平,问:“为什么你这么抵触年下?”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程妤顿了下,扯了个由头,“可能是因为我爸妈是姐弟恋吧,我不想跟我妈一样,费心劳力地照顾一个男人。”
昨天回家能看到她爸进厨房帮忙,还是因为她妈这段时间腰不好,不能久站。
“说个你现在不太想提起的人吧,”席若棠说,“齐越比你大四岁,他比你先感受这个世界的酸甜苦辣,可以告诉你很多人情世故,教会你如何在这个社会摸爬滚打……但是,这样一个人,是他照顾你多一点,还是你照顾他多一点?”
程妤一愣,想起那只探出车窗外,夹着香烟的手。
以前,和齐越在一起时,她曾因为一些事,跟他闹过脾气。
那时候,他气得砸了桌上的烟灰缸,冲她吼:
“你没看到我最近都在忙吗?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因为这一点点破事,就跑来跟我闹?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累?我也不奢求你能帮我什么忙,但你就不能成熟点,别再给我增添负担吗?!”
程妤被他吓到。
事后,她静下心来想一想,的确也觉得自己有些幼稚。
自此之后,不管有什么事,程妤都不太好意思麻烦他,能自己解决,便自己解决。
很多时候,为了维护他们的感情,减轻他的负担,她都尽量表现得懂事体贴,能帮他时就尽量帮他。
她一直都没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好,成熟懂事,自立自强,学会了很多东西。
如今被席若棠这么一点,她忽然觉得大脑通透了些,但她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太一样。
“他照顾过我,我也照顾过他。”程妤说。
“这就是嘛,谈恋爱呢,就是相互照顾……你以前跟我说,从淮是第一次谈恋爱,让我好好调教他,那你现在也可以试着调教00后弟弟,让他学会照顾你,一劳永逸。”
程妤否定:“那也不行,他比我小,可能不够成熟,思想观念和我不合。”
“我倒没觉得他不成熟……其实我也不怎么成熟,你不照样跟我玩得好好的?”
席若棠说罢,服务员送了一份水果沙拉过来,她道了声“谢谢”,把水果沙拉摆在中间,捏起一个小叉子,插了块苹果,递给程妤。
对她说:“你以为的思想成熟,是怎样的呢?每天都跟你扯柴米油盐的现实?还是站在最高点,和你聊这个世界的惨淡黑暗?”
程妤接过那小叉子,吃下苹果,细细咀嚼。
席若棠重新捏了个小叉子,插了块火龙果来吃,继续说:
“我觉得吧,要求我们变得成熟现实的,是生存。纯粹的爱情和婚姻,更需要的,是一点点天真浪漫和幼稚,否则很难长久。
“我不需要一个人告诉我,去往某个地方要凑足多少钱,只要他告诉我,那里有最美丽的风景,我就能满怀憧憬,并为此付出努力和代价。”
程妤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知道你这种叫什么吗?恋、爱、脑。”
“我这叫哲学!”席若棠反驳,“哪个憧憬爱情的人,不带点天真浪漫?‘贫贱夫妻百事哀’,这是为什么?因为生存问题让他们不得不为现实折腰,肚子都填不饱,哪顾得上用浪漫来维系感情……”
席若棠还想长篇大论一番,见程妤兴致缺缺,她把话题圆回来,“总之,我觉得那00后弟弟可冲。”
程妤微不可闻地嗤笑一声。
席若棠斜她一眼,揣测:“你不会是以为女人比男人显老,才不接受他吧?”
程妤点点头,戏谑道:“你一提,我倒是想起来了。”
“狗屁!”席若棠开骂,“什么‘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叁十豆腐渣’,你去街上看一看,只要不婚不孕,叁十岁的女人,一个个光鲜亮丽,各具风情。而叁十岁的男人呢,有几个是不油腻秃顶将军肚的?”
席若棠又吃了块苹果,接着说:“我跟你说,以前我可没少看大叔文,还想着将来找个成熟稳重、优雅大度的大叔谈恋爱呢……现在回过头来想一想,感觉就像在忽悠我们小女生跟老男人谈恋爱。”
程妤豁然开朗,笑了:“棠宝,我悟了。”
38
“你悟了什么了?打算冲了?”席若棠问她。
服务员在这时端了个托盘过来,将她们点的冷饮和菜品摆到桌上。
程妤帮着挪了下菜品的位置,以便腾出空位放置其他菜肴。
服务员摆放好菜品后,在单子上划掉已上桌的菜,便离开了。
席若棠吃了块咖喱鱼饼,才听到程妤说:“我只是觉得,女性不该有年龄焦虑而已……至于姐弟恋,再说吧。”
席若棠撇撇嘴,嘬了口水果茶,一双杏眼来来回回瞅她,“我发现,自从你当了老师,整个人都变了。”
“我怎么变了?”程妤边吃东西,边问她。
“我说不清楚,反正就是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果然,一个人身处的环境,会对其产生莫大的影响。”
程妤手肘懒懒地搭在桌边,手中的勺子在盘子上方点了点,打趣她:“席若棠,你今天可真够哲学的。”
吃饱喝足,两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逛了会儿街,便各回各家了。
徐娇昨晚收到程妤的短信,对她的说辞抱持半信半疑的态度,今天一看她穿着套跟她风格迥异的女装回来,便打消了疑虑。
晚上吃饭时,徐娇问她关于骆延的事。
程妤郁闷地扒了两口饭,“能不提他么?”
徐娇扬高了声儿:“怎么了?人家多好一孩子。身体壮实,长相端正,跟你同等学历,待人真诚有礼貌,家住风雅华庭,有自己的车,父母尚未退休,退休了还有养老金……他这条件,我跟你说,只要他想,就不愁找不着女朋友。”
“那他要找女朋友就找去呗,你老跟我巴拉巴拉什么呀。”
程妤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囫囵咽下去,又塞了一口饭。
“人家喜欢你,想跟你谈朋友呢。”程祥插了一嘴。
程妤筷子一顿,垂眼看碗里仅剩的一口饭,心生不悦,“他跟你们说他喜欢我?”
徐娇笑了:“这还用说?一个眼神就看出来了……”
程妤抿了抿唇。
骆延的喜欢,就这么明显么?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她开始回忆他看她时的眼神。
她想起所有错误的开端,那个离谱的早晨。
他在她身边醒来,睁眼看她,那双桃花眼,如春风拂过粼粼碧波,温暖又明亮。
程妤心里突然特别不是滋味,把最后一口饭扒干净,撂下碗筷,说:“我先回房了。”
往后几天,程妤跟席若棠又约出来一次,想去吃顿饭,看场电影。
席若棠把从淮也给带来了。
她俩在前面手挽着手,聊天、逛街,从淮跟在后头,拎着大包小包。
席若棠喝奶茶喝到一半,膀胱憋不住,把奶茶交给从淮,让他帮忙拿着,自己一头扎进排到女厕门外的队伍里。
程妤没跟去,和从淮在走廊等她。
她扶着围栏,向下俯瞰。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全国各地的购物中心都大同小异,一个又一个商铺紧挨着,趁着节假日人流量多,搞些促销活动,门口摆个易拉宝,玻璃门上贴点海报,楼上楼下都在播放音乐……
程妤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回头看了眼从淮,竟发现他叼着根吸管,在偷喝席若棠的奶茶。
察觉到她在看他,他吐出吸管,侧过身去,左胳膊肘搭在围栏上,淡淡道:“你看我干嘛?”
“你不是说全糖太甜吗?”
他耳根微红,“是挺甜的。”
程妤低笑两声,说:“有空的话,来看看我爸妈呗,他们都挺想你的。”
她目光柔和地看着从淮的侧脸,全然没注意到,斜后方不远处,骆延宛若被施了定身术般,僵直地愣在原地。
今天上午,骆延跟另外叁个室友出来,去网吧打了两个小时的游戏,随后,就到这边吃了顿饭。
几人刚想搭乘电梯去四楼的电玩城,骆延一转身,就眼尖地在人群中,捕捉到了程妤的身影。
她穿了一套米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仅到小腿肚,露出的一截小腿,肤色莹润,跟腱纤长,脚踝精巧。
她歪着头,在看身边的男人。
骆延探头去看,只见那男人个头高大,五官犀利深邃,一条大花臂个性十足,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骆延在脑海中搜索有关这男人的记忆,事实证明,这的确是他第一次见这男人出现在程妤身边。
他急了。
想上前跟程妤搭话,却听到她说:“来看看我爸妈呗,他们都挺想你的。”
刹那间,地动山摇,天塌地陷。
骆延呼吸一滞,全身上下的血液似是凝固了般,他脸色刷白,手脚冰凉,呆若木鸡地站着。
他眨了下眼,心脏咯噔跳了一下,忽而怦怦悸动,向他四肢百骸输送血液。
一种名为恼怒,或嫉妒,亦或者是憋屈的情绪,侵占了他的头脑。
他握紧拳头,想冲上去做点什么。
但他刚迈出一步,又突然止住。
他能做什么呢?
他和程妤只是同事和炮友而已,除了工作和床上运动,他根本没有理由插手她的任何事。
他忽然迷茫了。⑹⑶⑸⑷⑻0⑼⑷0
“骆延,走啊,你杵这儿干嘛?”他的室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骆延咬紧后槽牙,艰涩地咽了咽唾沫,没动。
他室友是个没眼力见的,直接勾着他的脖颈,拖着他往电梯那儿走,“快走!好不容易凑齐四个人出来玩……”
骆延陪他们玩了一阵,魂不附体的。
他躁得不行,出了电玩城,去外头抽烟。
那个花臂男人,就像一个定时炸弹,埋在他心里,滴滴作响,不知何时会爆炸。
骆延掏出手机,想给程妤发条消息。
他斟酌许久,才发送出去:【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了,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不给人当备胎的。】
39
延:【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了,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不给人当备胎的。】
收到这条消息,程妤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她可真想一榔头敲开他的脑壳,看看他一天天都在瞎想些什么。
上回说不想被绿茶吊着,这回说不想当备胎。
他把她当什么了?
他要是一直这么疑神疑鬼,那他们干脆连炮友都别当了,彻底断个一干二净。
在他没出现之前,她过得多舒坦,不用想着儿女私情,只顾好好工作,拿着一笔不菲的工资,去逍遥自在。
程妤在输入框里输入:【我没养备胎的癖好,如果我害你整天都在想这些有的没的,我觉得】
她还没输入完,席若棠拿了套薄荷绿的小西装过来,“宝贝,去试试吗?我觉得这套很适合你~”
“嗯?”程妤抬起头来,扫了眼衣服。
的确是她喜欢的款式。
她下意识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接过席若棠手中的衣服,去试衣间试衣服。
后来,骆延也没再给她发过消息。
她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忘了这回事。
假期匆匆结束。
因为10月8日是周五,程妤需要去看早自习,所以10月7日晚,吃过晚饭后,她驱车回到学校。
她去了趟办公室,等学生上交手机,然后锁进柜子里保管。
第二节晚自习上到一半,她把刚整理好的课件存入U盘,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出了办公室。
她特地从高一22班的教室外走过,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到值班老师坐在讲台边,用电脑办公,而学生们都在埋头看书做作业,安安静静地上晚自习。
程妤收回视线,埋伏在学生的视线盲区,观察了会儿,发现有几个学生在交头接耳、看课外书。更过分的是,竟然有学生低头猫腰,缩到桌斗里玩手机!
她神色凛然,二话不说进了教室,在一众学生的注目礼中,直奔那学生,手一摊,要求对方把手机交出来。
那学生扭扭捏捏,不太情愿地把手机关机,交到她手里。
程妤收了手机,跟值班老师点头示意了下,便揣着手机离开了。
等她回到宿舍时,已是夜间九点半。
她洗了个澡,端着杯温水,坐在沙发上。
电脑一开,电视剧一播,开始享受一个人的休闲时刻。
沉闷的轰隆声乍响,程妤一愣,细听之下,恍然发现外头竟下起雨来。
她按下空格键暂停播放,忙起身去关窗。
可为时已晚,窗外的雨滴已经飘进屋里,淋湿了一小片地板。
她扯了条抹布把地板上的水渍擦干,起身时,听到有人在敲她的房门。
莫名的,她直觉那人是骆延。
打开门,果不其然,骆延直挺挺地站在门外。
他淋了雨,头发和衣服都湿哒哒地贴着肌肤,连睫毛都挂着细密的水珠。
他垂眼看她,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唇色有些发青。
整个人说不出的狼狈,像一只蹲守在雨中的、毛茸茸的大狗。
程妤愕然,傻愣愣地问他:“你要不……擦擦?”
骆延瞥了眼她抓在手里的抹布,脸色更差了,嘴角直接垮下来。
他抬眼对上她的视线,那双卧蚕明显的桃花眼,似含着一泓清泉,水汪汪的。
程妤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轻咳一声,道:“我去给你拿条新毛巾。”
骆延拉住她的手腕,“不用了,我回去洗澡。”
他的手微凉,在她手腕上留下湿漉漉的触感。
程妤迟钝地留意到,他右手拎着一个牛皮纸袋,纸袋表面留有被雨水洇湿的痕迹,但湿得不算厉害。
他把纸袋提到她面前,说:“你先吃着,等下我再过来。”
程妤眼珠子一转,秒懂,“凤爪?”
“嗯,还有别的……”他摊开她的手掌,把纸袋交到她手上。
程妤有一瞬失神。
上回,她说他妈妈做的无骨凤爪很好吃,他便说下次再给她带。
这种话,大多是客套的说辞,
没想到,他还真就记着了。
骆延转身回了隔壁的房间,程妤站在门口,待心里不住发酵的酸胀感有所缓解,才动了下,手握在门把上,想把房门合上。
门“咔哒”一下就关上了。
她想了想,又把门打开,虚掩着。
她把纸袋放在茶几上,简单收拾了下茶几上的东西后,拆开纸袋,把里面的一次性餐盒拿出来。
她没急着吃,而是翻箱倒柜,找出两条上次经期不适时买的红糖姜茶,用热水冲泡,搅拌过后,端出杯子,放在了茶几上。
腾腾热气飘出杯口,她盯着那团水雾,眼神失焦。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骆延走进屋里,嘀咕着:“怎么连门都不关?”
程妤眨了眨眼,意识回笼,说:“过来把姜茶喝了。”
骆延朝她走去。
他换了身干爽的睡衣,一头短发擦至半干,一绺绺横七竖八地支棱着。
程妤一看,险些笑出声来。
骆延不明所以地在她身旁坐下,她伸长胳膊,抚顺他的头发。
他扭头看了她一眼,眼眸黑亮。
程妤动作一顿,讪然缩回手,端起杯子,送到他嘴边,“喝吧。”
骆延睨了眼,头一低,唇瓣贴上了杯沿。
程妤抿了抿唇,硬着头皮,微微倾斜杯子。
红褐色的液体缓缓流进他的口中,他就着她的手,喝了小半杯,就不想喝了。
程妤的脸臊得通红。
她把杯子往他面前一搁,将发丝绾到耳后,边打开餐盒,边故作轻快地说:“你冒雨回学校,不会就是为了给我投食吧?”
他应了声:“嗯。”
程妤一僵,心里的酸胀感如死灰复燃,叫她鼻头也有点酸。
程妤:“你就知道我今天会回学校?”
骆延:“我猜你会回校。”
程妤把餐盒打开,拆了两副一次性筷子,递给他一双。
随后,她继续播放电视剧,试图借此缓和两人的尴尬氛围。
骆延没怎么动筷,主要是程妤在吃。
吃了近一半,她随口道:“这次的味道,跟上次的不太一样。”
“嗯。”
她撩起眼皮瞧他,“你做的?”
骆延赧然,红了面颊,“我妈教我做的。”
40
气氛陡然暧昧起来。
程妤略感局促,强颜欢笑道:“其实味道还挺不错的……”
骆延没接茬,只是静默地坐在那儿。
程妤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在看她摆在笔电旁的她的手机。
他问出了这段时间以来,最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不回我?”
程妤嘴里还咬着半只无骨凤爪,闻言,她思索片刻,才晓得他问的是什么。
她答:“不好意思,那时候突然有事,就……”给忘了。
她听到了一声嗤笑,随即,他阴阳怪气地说:“所以,只有我惦记着这事。”
程妤不占理,满是歉意:“真的很抱歉……”
她斜眼观察了下他的神色。
骆延黑着脸,只差将“不爽”二字,用红色加粗的字体,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程妤把视线集中在电脑屏幕上,强行辩解:“既然你记着,怎么不多说两遍?”
骆延咬了咬下唇,盯着她的侧脸,闷闷道:“你会怎么回我?”
“我不养备胎。”程妤说,放下筷子,抿了口凉白开,“说实话,我们只是纯粹的肉体关系,所以我们之间,没有立场插手对方的感情生活。在我看来,你所用的‘备胎’二字,已经超越了P友的界限,涉及到感情了。”
程妤将脸撇向一侧,冷声道:“如果你一直拎不清,总会在我们这段关系里感到迷茫,我建议你,趁早抽身。”
她说完,两人便久久没再说话。
雨在噼里啪啦地下着,下水道哗啦啦地响。
电视剧仍在播放,剧中的男女主被困在一间密室里,两两相望,忽然闭上眼,与对方接吻。
骆延喝掉剩余的红糖姜茶,身体有些发热。
他把杯子平稳地放在茶几上,语气平静:
“果然多吃了几年米就是不一样,冷静清醒,成熟理性,能正确、清楚地区分和处理不同的关系……对比之下,我真的太差劲了。”
他说话的腔调不疾不徐,波澜不惊,程妤一时之间,拿不准他真正的想法和态度。
骆延浅笑,释怀似的,说:“这一学期只过了叁分之一不到,在程老师的教导下,我已是受益匪浅。剩余的时间里,我仍会跟在程老师身边,好好学习,虚心赐教。”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程老师记得早点休息。”
他说完,起身,走出了她的宿舍。
关门声传来,电视剧已播完一集,在放片尾曲。
程妤愣愣地盯着电脑屏幕,良久,她长长叹了口气,往沙发背一靠,合上眼眸,身体和神经齐齐松懈下来。
上了两天课,又放了一天假,高一年级的学生们开始了高中生涯的第一次段考。
第一天的第一场,考的是语文。
程妤跟曾梦华来到会议室领考卷、答题卡、条形码和签到表。
程妤去孟级长那边签字,表示已经领走了东西。
签完字,一抬头,她就见骆延走进了会议室。
那晚过后,他对她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除了公事以外,他们私下并无交集。
发觉她在看他,骆延向她颔首致意,跟另一位监考老师领了东西,就过来签字。
程妤右手抱着厚厚一沓考卷,左手拎着手提包,和曾梦华出了会议室。
她们走了近十分钟,才来到考场。
考场外已经有不少学生候着了,一个个都拿着资料记诵内容,临时抱抱佛脚。
程妤用钥匙开了考场的大门,把考卷和手提包往讲台一放,去开窗通风。
监考是件很枯燥无聊的事。
程妤站在讲台上,双手环胸,目光逡巡一圈,看到学生们都在低头答题,她偷偷低头瞄向考卷,扫了眼题目,在心里给出个大致的答案。
这张考卷,是整个高一年级语文组的老师们出的,考虑到学生们的心情,难度较低。
尤其是她出的语言文字运用题,简直就是送分题。
她走下讲台,在阶梯教室里缓缓踱步,边观察学生的情况,边偷看他们的答案。
不看还好,越看越觉得血压升高,恨铁不成钢。
她心里憋着个答案,偏偏还不能说,只能提醒学生们注意时间。
语文考试的时间是最长的。
程妤忘了带瓶水过来,渴到不行,却又不好意思离开考场,大老远跑去小卖部买水。
郁闷至极,她万分后悔刚刚孟级长来巡考时,没有主动问他能不能帮忙送瓶水过来。
她走到考场门口,想看看有没有哪个学生或教师经过。
走廊空荡荡的。
她偷偷摸摸地用手机发了条朋友圈,吐槽自己倒霉。
动态发出后,她忙把手机收好,一抬头,就看到对面教学楼二楼的某间教室里,有个人伫立在窗前。
她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但凭借那个高大的身影,和那件黑色冲锋衣,基本能判断出,对方是骆延。
哦豁!
被人抓到她偷玩手机了。
程妤摸了摸鼻尖,背过身去,继续监考。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左右,有个学生来到考场外。
程妤见他探头探脑的,狐疑地走出去。
“程老师?”对方试探性地唤了声。
程妤上下打量他。
这学生大约一米七五,肌肤黝黑,身板壮硕,看样子,应该是高叁的体育生。
“有什么事吗?”程妤问他。
他将手中的矿泉水送到她面前,“这是骆老师叫我拿给你的。”
骆延?程妤朝对面二楼看了眼,那里早已没了人影。
她接住那瓶矿泉水,跟学生道谢后,转身回了考场。
她监考了一天,筋疲力尽,吃了晚饭,洗漱过后,就匆匆睡了。第二天,她收到备课组长的安排,登录评卷系统,开始改卷。
改卷这两天,时间过得飞快。
等她想起应该特地跟骆延说声“谢谢”时,已经是周叁晚了。
彼时,她在20班上晚自习。
她给他发了条消息:【谢谢。】
顺便把买矿泉水的钱,给他转过去。
对方过了几分钟才回:【不客气。】
还把钱给收了。
41
这发展有些出乎程妤的意料。
但要问她,她意料之中该是如何,她又形容不出来。
她心里不太舒坦,这是她能直接感受到的。
她合上笔电,动了动僵硬的脖子,站起来,在台下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她拿起保温杯,走出前门,去走廊透透气。
夜色深沉,教学楼灯火通明。
音乐生在对面那幢教学楼一楼的阶梯教室练声乐,悠扬歌声穿透微凉的空气,隐隐约约飘过来。
她向左看去,21班和22班外都摆了花架,白炽灯照在植物上,现出几片枯萎的黄叶。
程妤转身,后背靠上围栏,拧开保温杯,抿了一口水。
余光印入了一抹白色身影。
她一愣,咽下口中的温开水,扭头看向那人。
骆延那一米九的大高个属实瞩目。
蜜色肌肤被白色运动服一对比,有点显黑,可他外套的袖子一挽,露出一小截肌肉紧实的手臂,这种显黑,便多了个别称——野性。
许是他这两天去剪了头发,长度比她印象中要短些,不遮眉,不盖耳,利落清爽,
他在接电话,微微低着头,不知跟电话另一头的人聊到了什么,无声地笑了起来,一口整齐洁白的牙还挺惹眼。
程妤望着他出神。
骆延说,他们以前曾见过几面。
但是,像他这么高挑出众的人,她怎么就没点印象呢?
难不成,真是齐越这片叶,障了她的目?
骆延挂了电话,手机在手中帅气地转了小半个圈,被他揣进裤兜里。
他抬起头,准备走回教室。
转身的刹那,他的视线从她身上掠过。
他脚步一顿,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凝住。
四目相接。
程妤屏了下呼吸,一阵热气腾地蹿上头面,心跳加速。
他冲她礼貌性地笑了笑,眨了下眼,当是打过招呼了,径直进了19班。
他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加剧了她心里的不舒坦。
程妤猛灌了一口水,也回了教室。
周四中午,骆延敲开她的房门,递给她一个袋子,平静道:“席学姐为了避嫌,让我把这衣服给你,你帮我还给她吧,谢谢。”
“好。”程妤收了那袋衣服,见他似乎没旁的话要说,她关上了房门。
没几秒,她听到隔壁传来了关门声。
音量很低,很衬这寂静安宁的午后的校园。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打响,程妤在学生们的一声声“老师再见”中,抱着教材和教案,回到办公室。
刚坐下喝了口水,她就接到了从淮的电话。
她从抽屉取出装有两套衣服的袋子,去到校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停在校外的那辆奔驰。
她走过去。
驾驶座那侧的车窗降下,她俯身,问车里的从淮:“怎么就你来了?席若棠呢?”
从淮:“她跟我外公外婆在饭店里点菜呢,她让我过来拿衣服,顺便问你要不要一起吃饭。”
程妤把袋子送进车内,从淮接着,顺手甩到副驾驶座上。
程妤:“怎么不早说要一起吃饭?我刚答应跟其他老师换晚自习。”
从淮:“临时决定的,你要是不方便,那就下次再聚。”
程妤开玩笑道:“没能多蹭一顿饭,感觉有些遗憾。”
从淮轻笑,目光越过她,落在保安室门前的那个人影上。
他抬了抬下巴,问:“那人,你认识么?”
“嗯?”程妤回头,看到骆延站在保安室门口,跟一个保安大叔闲聊。
从淮:“我发现,他刚刚一直在看你。”
程妤默了两秒,才说:“他是我们学校的实习老师。”
“哦~”从淮了然,“就是那个骆延学弟,你的……”他笑得意味深长,“朋友。”
程妤笑着暗讽:“你可真是什么都知道呢~”
“我不好八卦,只是席若棠总得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我的衣服会穿在别的男人身上。”
“你们都在一起多久了?怎么你叫她还是直呼全名?”
“我私下怎么叫她,还得向你报告?”
“那倒不用。”程妤耸了耸肩,”所以我私下怎样,你也没必要了解。”
从淮不屑地嗤笑一声,说:“上次在购物中心,我看到那学弟了,他好像挺生气的,都想冲过来揍我了。”
“啊?”程妤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做什么了?”
“跟你聊天啊,就像现在这样。”
从淮说着,又瞧了眼骆延,果然,对方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他喜欢你。”从淮下了判断,转脸看她,手探出车窗外,摸了摸她的头,装模作样道,“真可怜啊,明明喜欢你,却只能当你的炮友,就算吃醋,也只能远远看着……”
程妤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棠宝说的对,你有时候真有那什么大冰!”
从淮把手搭在方向盘上,低声笑着,肩膀轻颤,“既然你不来吃饭,那就算了,拜拜~”
说罢,他摆摆手,关上车窗,驱车离开了。
程妤无语地拨弄了下头发,眼睛一斜,恰巧撞上了骆延的视线。
大写的尴尬。
她别开脸,迈开腿,准备去美食街觅食。
骆延跟了过去,他步子大,没两下就追上了她。
“寸头大花臂,你喜欢这一款?”他焦急地问她,那双眼不自觉地瞪大了些,透出几分不可思议和委屈愤懑。
他记得,她前男友还挺文弱的。
程妤答:“不喜欢。”
骆延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两人停下脚步。
橘黄色的余晖倾洒而下,把影子拉得很长。
倦鸟归巢,叽叽喳喳地叫唤着,马路上驶过几辆车,有些吵闹。
他为这种吵闹添了些火气,“那你跟他走这么近干嘛?他看着不像什么好人,别跟我说,你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跟那些中学生一样,喜欢混社会,拜大哥。”
听到后面那句话,程妤差点憋不住笑出来,“你以为他是社会大哥?”
骆延板着脸,一声不吭。
程妤想起他这些天的表现,心下有了猜测。
她把手抽出来,“你不会是以为我跟他在一起了吧?所以,才同我说什么备胎不备胎的。”
骆延闷闷地“嗯”了声,不细听,压根听不清。
程妤忍俊不禁:“他是我的大外甥,叁代以内的血亲,还是席若棠她男朋友。我再怎么缺男人,也不会对他下手,好吧?”
她直到把话说完了,也没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向他解释。
但骆延敏锐地察觉到了。
42
花臂男这颗埋在他心里的定时炸弹,被她叁言两语顺利拆除,骆延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尤其是在发觉,她在跟他解释他们的关系后,骆延心里日渐枯萎的衰草,更是有如得了和风细雨的滋润,焕发生机,野蛮生长。
他俨然忘了先前的那些小别扭,双眸重现光彩,炯炯有神地凝睇她,紧绷的面部肌肉放松,嘴角上扬,两个梨涡若隐若现。
“你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大的外甥啊?”他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向前挪了两步。
程妤被他带着,下意识也向前走去,“我以前有一个大我很多岁的姐姐。”
“以前……”骆延咀嚼着这两个字,见她面色不大好,他识相地没再提这件事。
两人并肩而行,骆延时不时用余光瞟她,有意无意地靠近她。
臂膀相蹭,擦出暧昧的火花。
他咽了咽唾沫,垂在身侧,贴着腿的手,不规矩地动了两下,碰到了她微凉的手背。
她不知在想些什么,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太阳快落下去了,天边出现个半透明的月亮。
街灯亮起,在地面洒下一层淡淡的银霜。
骆延轻手轻脚地掏出手机,在牵住她的手的瞬间,对着地面,拍下了两人的影子。
程妤如梦初醒,眸光动了动,没松开他的手,而是不明所以地问他:“我去吃饭,你去干嘛?”
骆延慌忙地收起手机,耳尖染上了点血色。
他说:“我也吃饭……之前,你不是说下次和我一起吃饭吗?”
程妤回想了下,她的确说过这种话。
“我还有晚自习,只能随便吃点。”
她说着,抬起左手,用抓在手里的手机看时间。
屏幕一亮,她条件反射地想用右手食指指纹解锁,手指动了下,才惊觉他拉住了她的手。
她犹豫半晌。
算了,就这样吧。两人找了家餐馆,吃了点东西,便返回学校。
程妤从办公室拿了笔电和保温杯,就去15班值班。
15班不是她教的,学生们一看到她,眼睛发亮,七嘴八舌地谈论起她来。
程妤把东西放下,轻咳一声,开嗓,让学生们安静下来。
面对陌生老师,学生们不敢造次,还真就立马闭了嘴。
程妤侧身拉开椅子坐下。
透过走廊那一侧的窗户,看到骆延站在窗外看她。
程妤以为他有事要跟她说,特地出去一趟。
然,他只是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无辜道:“没事就不能在这儿看你吗?”
程妤一脸无语,劝他:“没事的话,我建议你多看看书,不是还想着考编吗?”
他鼓了鼓腮帮子,妥协了,“好吧,那我去办公室看书了。”
今晚,学生们的成绩和排名都出来了。
程妤一整个晚自习都在分析学生的成绩,过两天免不了要开高一年级的成绩分析会。
她还得跟其他科任老师约个时间,开个小会,聊聊学生的情况,顺便把家访任务分一分。
晚自习课间,程妤电脑上的微信图标一直在闪。
她点开,是骆延发来的消息,问她课间怎么不回办公室休息。
成语:【忙。】
骆延回了个猫咪缩在墙角里的表情包,没有配字,但她愣是读出了委屈巴巴的意思。
程妤便多说了点:【学生的成绩出来了,我有好多事要做。】
延:【你忙吧,加油!(可爱)】
这家伙……
程妤无奈地笑了笑。
有学生站在她旁边,摆弄讲台上的投影,见她翘着嘴角,脑袋探过来,问她笑什么。
她立马变脸,收敛了笑意,只道没什么。
晚自习结束后,程妤拿齐东西赶回办公室,不想当最后离开并锁门的人。
离办公桌还有几步路的距离,她看到骆延正坐在桌边看书。
他还挺专心,没发现她。
直到她绕过墙柱,把东西摆到桌上了,他才抬头看她,眼神添了些暖色。
他在书页折了个角充当标记,把书合上,嘴角一咧,笑说:“程老师辛苦了。”
程妤报以微笑,手脚麻利收拾了下,拎起包,对他道:“该走了。”
夜间十点半,昏黑夜幕笼罩下的高中校园,却是热闹非凡。
有人还留在教室没离开,有人勾肩搭背在操场散步,还有人成群结伴地去食堂吃宵夜……
程妤在经过食堂时,嗅到食物的香味,提了一嘴:“我都来了一个多月了,还没尝过学校的宵夜……”
但他带来的宵夜,她竟吃了两回。
“你要吃吗?我跟你说,二高的宵夜可比正餐好吃多了。”骆延怂恿她。
“真的?”程妤没经受住诱惑,跟他进了食堂。
因为宵夜没有特地开放教师窗口,所以他们混在学生队伍里。
程妤踮脚,抻长了脖子,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吃的。
骆延笑话她:“你怎么跟小孩子一样?”
程妤轻轻“切”了一声,老老实实站好。
队伍龟速挪动。
程妤忽作恍然大悟状:“对了,你以前是弗城二高的,对吧?”
“嗯,我照片还贴在公告栏上呢。”骆延颇为骄傲,毕竟这所学校,能考上弗大的人,并不多。
程妤打量着他,再对比一下自己曾看过的那张蓝底照片,有感而发:“你变化挺大的,难怪说,大学是所整容院。”
骆延嘴角噙着笑,静静看她,良久才道:“更丑的时候,我都不敢让你看到。”
程妤还想问问就凭他这底子,再丑能丑成什么样,就见季桃跟李雅凡自队伍前方走来。
李雅凡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摆了两盘炒河粉。
她们在找位置坐,凑巧看到程妤和骆延在排队,她俩挨过来,挤眉弄眼道:“程姐,男女单独出来吃宵夜,是会被抓早恋的哦~”
程妤笑骂:“少胡说八道,我这都黄昏恋,还早恋呢!”
“咦~”她俩对视一眼,笑嘻嘻的。
李雅凡调侃:“你俩黄昏恋哦?”
程妤语塞。
骆延正色,右手握拳,左手抓住右手手腕,扭了扭,活动关节,故作威胁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反派死于话多。”
俩女生这才止住笑闹。
季桃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右手扯着李雅凡的衣袖,拉着她离开。
程妤跟骆延点了些吃食,打包,回教师宿舍。
楼梯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骆延同她上了顶楼,在她掏钥匙之前,他忸怩地问:“今晚,能一起睡吗?”
43
程妤摸到了钥匙。
钥匙与挂在钥匙扣上的小饰品相碰,发出丁零当啷的脆响。
她斟酌了下,不好意思道:“看了一个晚自习,我现在觉得有点累。”
骆延瞬间懂了她的意思,他急于解释:“睡觉不就是休……”
他的话戛然而止,愣在了那里。
他们是炮友,只睡荤的。
意识到这点,骆延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摸了摸后颈,活动了下脖子,无所谓道:“那就算了,你今晚好好休息,下次再来吧。”
程妤颔首,把钥匙插入锁孔。
再怎么后知后觉,她也能推测出他原本想说什么。
但她不能动摇。
也不可能动摇。
一道身影弯下来,遮住了她斜后方的光线。
延低低头,在她耳边悠然地说了句话,轻飘飘的,却害她小脸爆红,身体瞬间滚烫。
他说:“除了你,我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说完,他直起身,从裤兜摸出钥匙,爽利地开了她隔壁那扇门。
他屋里有一盏声控灯,暖白色灯光在昏暗的室内亮起,溢出屋外。
她用余光目送他没入那片暖光中。
随即,房门合上。
徒留她伫立在走廊上,面对着冷冰冰的门板发呆。
托骆延的福,程妤今夜睡得并不好。
约莫在零点时分,她在半梦半醒间,做了个似是而非的梦。
梦里,骆延穿着蓝白色球服,在篮球场上跟人打球。
落日西斜,残阳如血。
气温出奇的高,哪怕是静坐着,不消片刻,人就变得汗涔涔的。
骆延沐浴在绮丽旖旎的余晖中,奔跑、跳跃,叁步上篮。
坐在观众席上的、黑压压的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骆延粲然一笑,低头,撩起衣摆擦了把脸,块垒分明的腹肌暴露在人眼前,荷尔蒙爆棚。
他放下衣摆,抬起头,忽然朝她所在的地方看来,双眸亮如星辰,笑容恣意张扬,少年气十足。
程妤迷失在他的笑容中,双眼失焦,天地颜色忽暗,又渐渐变得光亮。
和煦晨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
他躺在她身侧,不着寸缕,仅一床被子覆在他身上,半遮半掩。
她的目光,从他柔和的睡颜,一点点下移,细致地描摹他的肉体。
在看到高高竖起的那根柱子时,他突然苏醒,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在她耳边低语:“除了你,我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嗬——”程妤猛然睁开眼,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溶溶月色从窗帘布的间隙里,流入室内。
她没关好窗户,一阵风吹来,窗帘飘动,荡开一圈弯弯绕绕的涟漪。
她“噌”地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出房间,来到走廊,站在骆延的房门外。
“笃笃——”她敲响了门。
夜间的风比较凉,她只穿了件吊带睡裙,扛不住冻,被吹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原本燥热的血液,逐渐凝滞,她嗅着清冷的空气,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很快,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暖光随着细缝的扩大,一点点扩散,漫上了她的躯体,她莫名感到温暖。
骆延顶着一头乱发,一手捂嘴,打着哈欠,眯缝着一双沁出泪水的惺忪睡眼瞧她,懒洋洋地“嗯?”了声,歪歪斜斜地倚靠着门板,个子瞬间矮了一截,没个正形。
程妤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颇有耐心地等着,头一歪,额角抵着门,静静凝视她。
两人对视良久。
她忽然踮起脚尖,抚顺他的头发。
骆延肩膀一抖,“噗嗤”笑出声来,嗓音沙哑:“你大半夜过来,就为了摸摸我的头?”
她没接茬。
骆延又说:“不会是又渴了,来找我要水喝吧?”
程妤勾起唇角,原本搭在他头上的手,渐渐下移,轻抚他的面颊。
他挑了下眉,那双眼愈发光亮。
程妤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近她。
她把红唇送了上去,贴着他的唇,轻舔慢吮,舌尖在他湿热柔软的口腔中,辗转流连。
她抚摸着他的脸颊、脖颈,顺着他的胸腹向下,隔着裤子,覆上那团隆起。
他在她的抚弄中变硬,开始变被动为主动,一手掐住她的下巴,迫她张大嘴巴,灵活的舌头勾着她的软舌舔舐吸吮,动作急躁又色气。
换气的空档,骆延俯身,猛地将她面对面抱了起来。
她小声惊呼,手脚紧紧扒着他的身体,肩上的吊带滑落,大半个嫩白浑圆袒露在空气中。
骆延的眸光自那片白腻掠过,向上扫至她那张娇媚的脸蛋。
她微喘着气,樱桃小嘴微张,唇瓣水润润的。
他情不自禁地凑过去吻她,她积极回应,凹凸有致的娇躯在他怀里扭动,蹭得他一身火。
他抬脚勾了下门,再一踢,门板“嘭”地合上。
又是“嘭”的一声,她被他抱着,摁在门后亲吻。
说来奇怪,他的吻时常能给她一种天旋地转、天荒地老的感觉,缠绵缱绻,令人心痒难耐,又欲火焚身。
他抱着她,硬物蹭着她的大腿内侧,向前顶胯。
“嗯~”在衣服的阻隔下,她仍能感受到他带来的快感。
薄薄的门,被两人撞出了沉闷的砰砰声。
在一次又一次的顶撞中,她软得一塌糊涂,下面湿得像是尿了裤子。
“你不会是打算就这样让我高潮吧?”程妤问他。
骆延把她的耳垂舔得湿漉漉的,轻声说:“你不是说累了么?”
程妤想起不久前做的那个梦,“突然想要了。”
他轻笑一声,揶揄道:“那当你炮友还挺累的,得二十四小时营业,随时恭候你的大驾。”
“你不愿意?”
“我愿意,很愿意,非常愿意。”
44
骆延一连几个愿意,话外有话。
程妤不想细究。
他也聪明地不再多说,稳当地放下她,边吻她,边抚摸她的身体,褪下她的衣服。
他俯身,一手托起她的浑圆,头埋在她柔嫩的胸脯里,湿软的舌头舔过滑凉的肌肤,唇瓣一抿,含入蓓蕾。
声控灯灭了,澄莹月光穿过窗棂,斜斜地照射进来,在地板和床上切割出一块块靛蓝的矩形。
程妤的视线开始模糊。她吸了口凉气,仰起头,后脑勺靠着门板,下颌与脖颈拉出优美的线条。
骆延另一只手摸上了她的大腿,向根部漫溯,覆上她的臀,抓揉两把,“啪”地一拍。
程妤一颤,叫出了声,双手无措地环住他的脖颈,揉乱了他的头发。
他的手掉转了方向,如和暖春风般,轻轻缓缓地拂过山峦。
程妤喟叹一声,只觉遍体酥麻,不自觉地腾出一只手,搭在了他作恶的手上。
骆延反手捉住了她的柔荑,让她自己抚摸自己。
他引她潜入流水潺潺的山谷,蘸取了水液,浇灌在傲然挺立的小红豆上,捻搓逗弄,叫她愈发意乱情迷。
“骆延……”她突然叫他。
“嗯。”骆延捏着她的中指,让她的指头抵着入口,缓缓钻了进去。
“啊……”程妤拧紧眉头。
他控制着她的手,让她的手指在湿软处抽动。
水声黏腻。在这静谧的夜晚,所有声响都似用了扩音器般,让人不得不听得清清楚楚。
觉得差不多了,骆延把自己的手指也添了进去。
两人的手指相迭,在她体内抠抠挖挖,勾出越来越多水液。
她总有种要尿出来的感觉,不由得缩紧,想憋回去。
“感觉到了吗?”骆延附耳低言,呼吸声擦蹭着她的耳膜,“你真的很会夹……我每次进去,你都会紧紧地吸着我……”
程妤眯缝着眼,只顾着喘息,没接上他的话。
他仍在她耳边低喃,话越说越下流,却句句击中了她的兴奋点。
快感层层迭加,高潮如期而至。
“啊!~”她拢紧虚软的双腿,闭着眼,额头抵着他的胸膛,细细感受这无与伦比的欢愉。
骆延抽出手指,抓着她的手腕,拉起来。
她头一撇,就见两人的手指沾满了液体,水亮亮的,两指一张开,还黏连着一道细细的银丝。
他低头舔净她的手指,软舌绕着她的手指转圈,那双明亮的眼,由始自终都紧盯着她。
程妤还晕乎着,与他对视的每一秒,空气似是噼里啪啦炸开了一团团火花。
她口干舌燥,伸舌舔了舔下唇。
他笑弯了眼睛,直起身来,再次抱起她,叁两步走到床边,将她放倒在床上。
程妤听到柜子被拉开的声音,扭头一看,他已合上了床头柜的抽屉,手里多了一盒安全套。月光为他的身体,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淡蓝微光。
他低头,撕开包装,戴上套,双膝跪在床上,倾身,双手扣住她两条腿,猛然拉近,那根巨物正好抵着隆起的小山丘。
他轻轻“啧”了一声,对这高度不甚满意,捞起床头的枕头垫在了她腰下。
他架起她的双腿,扛在肩上,迫她抬高了臀腿。
硬物夹在溪谷里,前后研磨剐蹭,顶得小豆发胀。
她受不住这磨蹭,催他:“进来。”
“这就急了?”骆延对准了位置,一举攻入。
她足够湿润,他入得很顺畅,气力稍大点,便一下顶到了底。
程妤蹙着眉,虽已有心理准备,却还是被吓到。
没等她缓冲过来,他兀自动作起来,比起前戏的缠绵悱恻,他这活塞运动可谓激烈悍猛。
她被他顶得哇哇乱叫,身体晃晃悠悠,无措地揪皱了身下的床单。
骆延空出一只手,捂了下她的嘴,提醒道:“虽然我们这层楼没人,但楼下还有人在睡觉呢……你叫这么大声,不怕被人听到?”
程妤昏昏沉沉的,无意识地哼了两声。
他松开手,重新捏住她款摆的纤腰,一阵直搠猛捣。
快意如泄洪般冲垮了她。
“骆延……”程妤压抑地叫着他的名字,向上挺腰,双腿打颤,腿心汩汩冒水。
骆延被吸得全身酥麻,没忍住,精关大开,一股脑射了出来。
他匍匐在她身上,喘着粗气,待头脑冷却下来,捏着根部拔出,取下了套子。
程妤用手肘撑起上身,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抹掉唇角溢出的唾液,眼睛直往他胯下瞅。
犹豫半晌,她还是想问问:“你今天没休息好?”
不然,时间怎么短了这么多?
骆延用纸巾把打了死结的安全套裹严实,丢进垃圾桶里,慢悠悠回:“想射就射了……你要想让我持久一点,也不是不行。”
他重新爬上床,问:“还做吗?”
程妤拨了下头发,把颊边的碎发绾到耳后,手摸向他胯下那根半软不硬的东西,用行动代替回答。
45
程妤不知道他们做了多久。
可能是在凌晨两点,也可能是凌晨叁点,她筋疲力竭地趴在床上睡去。
翌日清早,是骆延把她叫醒的。
她今天需要去看早自习。
一想到这个,程妤就觉得头晕脑胀,浑身乏力。
她抬手,手背搭在头上,嗓音沙哑,略带鼻音,字音拖得很长:“我不想上早自习……”
身下的床垫轻颤,骆延侧躺,单手撑头,另一只手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嚷嚷着:“醒醒,你是老师,怎么可以旷课呢?”
搭在额上的手一滑,程妤恹恹地睁眼瞧他。
他呲着一口大白牙,笑得很欢:“你瞪我也没用,如果周一的升旗仪式,我还能替你看着,可今天是周五,语文早读,我帮不了你。”
良久,程妤长吁短叹,不甘不愿地坐了起来,踹开被子,下床穿衣服。
昨晚纵欲过度,她精神萎靡,干什么都有些温吞,磨蹭到最后,连早上都顾不上吃,连走带跑地去了教学楼。
上楼时,好巧不巧地碰到了副校长跟孟级长。
他们相谈甚欢,不紧不慢地拾级而上。
程妤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后,忌惮两人是她的上级,不敢走在前面,只得放慢脚步,在后面跟着。
她低着头,大脑还在犯迷糊,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人拉住,塞进了袋子的提手。
程妤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她顺着那人的手向上看,骆延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翘着微笑唇,冲她眨了眨眼。
见她抓紧了袋子,骆延收回手,热络地向副校长和级长打招呼。
副校长对他挺感兴趣,和他聊了几句。
程妤无心去听,只默默想着什么时候有空吃包子。
偶然间,她听到副校长问:“有女朋友没?我有个侄女,跟你差不多大,现在在弗城中学实习……”
骆延摸了下鼻尖,讪讪答:“不好意思,罗校,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说完,眼睛还有意无意往她那儿一瞟。
程妤不动声色地看向别处。
一段感情中,没有什么能比暧昧更折磨人了。
席若棠曾跟她说,爱情这东西,其实不复杂,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喜欢就想办法在一起,不喜欢就分道扬镳。
可现在,程妤的观点与她相反。
她觉得,感情是最复杂的,变化多端,剪不断,理还乱。
她同骆延牵连不断,拉拉扯扯。
他反复试探,她装傻充愣。
次数一旦多了,骆延可能是累了,总算有所收敛。
十月底,弗城二高要举办一场校运会。
作为班主任,程妤早早就让班干部把校运会的事交代下去。
除了高叁以外,校运会的开幕式,每个班级都需要出一个时长不超过叁分钟的节目。
他们班最后决定跳舞。
程妤的意思是,放手让学生们自行安排。
却没想到他们在某短视频APP上,翻出了她上大学时的舞蹈片段,强行把她给安排进了节目里。
她受不了学生们的软磨硬泡,勉强答应。
傍晚到一楼架空层练习时,她才知道他们是想男女一组跳双人舞,男穿西服,女穿旗袍,再来点椅子、折扇充当道具。
有学生放舞蹈视频给她看。
程妤刚看了个开头,就眉头一皱,直摆手,说自己真不行。
季桃忙抱住她的胳膊,撒娇道:“程姐要是不来,那延哥也不来了。”
“骆延?”
程妤话音刚落,就有人干脆有力地应了声“到”。
程妤错愕,循声回头,骆延在她身后,背着光,朝她走来。
这两日的气温居高不下,他身上那套白色短袖T恤和牛仔裤,被漫天火烧云染上了色彩。
“你怎么也来了?”她问。
骆延站在她身侧,低头看视频,沉吟半晌,才答:“我是颜值担当。”
“……”程妤无语,“所以你在一旁站着就行,跳什么舞?”
视频结束,骆延转头看她,一脸无辜地甩锅,“他们说,连你都跳了,我不跳不行。”
总而言之,程妤和骆延就这么被安排在了一起。
骆延篮球打得有多好,这舞就跳得有多差。
其实男生的动作不多,难度较小,肢体用不着有多柔韧,只要会戴着墨镜摇折扇,坐在椅子上,扮酷耍帅就行。
但程妤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身体能僵硬到这种程度。
“我们是在跳双人舞,不是机械舞……”程妤已无力吐槽。
骆延翘起的二郎腿一散,大大咧咧地岔开两条腿坐着,右手拿着的玄色描金折扇“啪”地一收,冲她勾了勾食指。
程妤抿了下唇,俯身,侧耳,等他开口说话。
他压低了声音:“你一直在我身上扭来扭去的,我受不了。”
“……”她冷冷地斜他一眼,“我们在干正经事儿!”
骆延胳膊肘撑在椅子扶手上,歪着头,手指捻了捻发烫的耳垂,嘀咕着:“你扭得就很不正经。”
程妤忍着想赏他一个爆栗的冲动,“你才不正经!”
“嗯,”骆延点了点头,“主要是我不正经。”
“……”他坦坦荡荡地承认,程妤反而语塞。
算了,不管骆延的表现有多不尽如人意,只要他的脸和身材能打就行。
毕竟,他是颜值担当嘛。
校运会当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杀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女生们因为要弄妆发,所以早早就起床洗漱,吃早餐,到教室准备了。
程妤在宿舍收拾好自己,赶到教室。
女生们已经换上了裙长及踝、叉却开到大腿中间的旗袍,外面裹着外套,脚蹬高跟鞋,坐在椅子上化妆了。
程妤跟她们说了番体己话,拢紧了身上的风衣,边咬紧牙关,打着寒颤,边拿起化妆品,帮其中一个女生化妆。
过了没多久,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却无人有心早读,一个个都特别躁动,说说笑笑,吵吵闹闹,要不是程妤还在场,估计他们恨不得掀了房顶。
七点整,骆延西装革履地走进教室,一头短发抹上发蜡,梳了个油光水滑的小背头,气质瞬间添了几分沉稳干练。
一群女生借着调侃他的玩笑话,大大方方地对他犯花痴。
程妤掀起眼皮,只远远瞧了他一眼,纵使心跳再怎么加速,口水如何泛滥,也不得不淡定自若地敛眸,专注于眼前女生的妆容。
46
除了天色阴沉,气温较低,一切都还算顺利地进行着。
听到广播通知,程妤和骆延组织学生们下楼,去操场集合。
激昂的音乐响彻操场。
台上坐着的几位领导在高谈阔论,不时还有外校领导在接待人员的招待下,走上台阶,找着标有校名的台牌后,一一落座。
弗城二高的莘莘学子排成一列列队伍,个个精神饱满,意气风发,富有胶原蛋白的脸上,洋溢着喜悦。
对比之下,他们这些当老师的,可谓一脸沧桑和冷淡。
不,有个人是例外。
程妤偷瞧了骆延好几眼,发现他的状态很好,肌肤紧致有光泽,眼眸清澈有神采。
他是昂扬向上的,伫立在那儿,媲美一棵高大挺拔的参天树木。
眉目间,尚可窥出一丝稚嫩,和对未来的希冀,与她身后那群学生一样,充满了蓬勃朝气。
受他们的影响,因早起而困乏萎靡的程妤,强行打起了精神。
一阵寒风平地而起,程妤被冻得直哆嗦。
她搓搓手,双手半拢着,凑到唇边,对着掌心呵气。
“给你。”骆延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程妤手心一热,定睛一看,骆延竟然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热乎乎的茶叶蛋!
茶叶蛋外裹着一个塑料袋,袋子内里附着半透明的水雾。
程妤双手捧着颗蛋,惊疑地仰头看他。
他睨她一眼,小声说:“你手指都冻紫了。”
他还挺细心。程妤握着蛋,手落到腰间,问他:“蛋哪来的?”
骆延抿嘴笑了笑,戏谑道:“我下的。”
程妤:“???”
他渐渐收敛了笑意,舔了舔唇,单手插兜,赧然道:“怕你冷着,也怕你没吃早餐,刚才偷空去小卖部买的。”
程妤看了他几秒,嗫嚅着唇,却只字未言。
队伍向前挪移。
他们来到规定的位置,坐在草坪上,看其他班逐个上前表演节目。
临近八点半,灰蒙蒙的天空,泄出了一缕金灿灿的阳光,携来些许暖意。
过了许久,终于轮到他们班上场了。
原本蔫了吧唧的学生们,瞬间打了鸡血般,脱了外套,摩拳擦掌。
程妤把脱下的风衣迭好,塞进包里,仅着一袭翠绿色的旗袍,缓缓起身。
学生们见状,纷纷起立,跟在两位班主任身后,调整好队伍和状态,昂首挺胸地步入场地正中,展现准备多日的成果。
他们的表演非常成功。
舞蹈过程中,程妤没少听到来自其他班级的叫喊声,临近结束,掌声更是如雷鸣响起。
程妤做完最后一个动作,坐在椅子上,摆了个自认为大气端庄的pose,肩上忽地一沉——骆延将西装外套脱下,披在了她身上。
她一愣,全然忘了摆pose的事,错愕地仰头看他。
骆延垂眸与她对视,满目柔情,惹她心湖泛起层层迭迭的涟漪。
程妤忘了后来是如何收场的。
她随所有人回了原位,甫一坐下,才惊觉自己的腿早就发软了。
她脱下西装外套,放到骆延怀里,闷不做声地从包里拿出风衣,重新穿上。
手往兜里一模,揣在里头的茶叶蛋早已冷却。
骆延把西装外套递到她面前,“冷就穿上。”
刚跳完舞,她的身体热出了薄汗,现在坐下来,被风一吹,她又觉得冷了。
但她不想被人误会,拒绝了他。
骆延看着她,欲言又止,索性直接把外套展开,给她披上。
程妤嗅到了外套上的淡淡香味,想了想,也不跟他犟了,问:“你不冷么?”
骆延笑着,摊开左手,伸到她面前,“不冷,不信你摸摸。”
为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程妤不摸。
这场开幕式,直到中午才结束。
下午是各式各样的比赛,程妤按时去办公室打了卡,就溜回宿舍,继续补觉。
她睡得沉,一觉睡到了傍晚。
她简单洗漱了一番,收拾了点东西,挎上包,走出宿舍。
深蓝色的天幕笼罩大地,长庚星散发着光芒,街道已经亮起了灯。
程妤扭头看了眼隔壁的房门,门缝里丝毫不见亮光。
顶楼静悄悄的。
他不在房间里吗?去哪儿了?难不成,在操场看学生比赛?
她想着,却没敲响那扇门,而是径自下了楼。
明天不用看早自习,她打算今晚回家好好睡个懒觉。
程妤驱车离开学校,一拐弯,驶入主干道。
悲催的是,她没赶上好时候,这会儿是下班高峰期,车水马龙,交通拥堵。
从广播电台得知前方路段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程妤气闷地拍了下方向盘。
斜后方的车辆鸣响了喇叭。
程妤降下车窗,探头回看,认出那车牌号是齐越的,她骇然,立马缩进车里,把车窗锁上。
她惴惴不安地把脸埋到方向盘前,双手紧握方向盘的边缘,因为太大力,手指骨节泛白。
这辆车是在跟他分手之后买的,他应该认不出她的车来。
这么想着,她慢慢恢复了冷静,抬起头来。
齐越是个很会“钻空子”的人,不出几分钟,他的车就跑到了她前面。
程妤提到嗓子眼的心脏一沉,定了下来。
甚至,她还有心情吃掉骆延给的茶叶蛋,垫一垫饥肠辘辘的肚子。
她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吃过晚饭,洗了碗,她坐在沙发上,陪父母看电视。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程妤伸手去拿手机,右手食指在屏幕点了两下,看到是席若棠给她转了一个短视频。
她挑了下眉,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点开了短视频。
一段耳熟的音乐声传了出来。
程妤心脏咯噔一跳,想开静音已经来不及了,她爸正狐疑地盯着她。
她妈更是半个身子都凑过来,极力窥看她手机里的内容。
“阿……”徐娇刚张开嘴,程妤就火烧屁股般,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溜烟跑回房间,锁上了门。
程妤背靠着门,做了个深呼吸,继续把视频看完。
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拍下他们班的舞蹈,上传到短视频APP里!
她跟骆延处于C位,十分惹眼。
评论区里一堆人在说——“这样都不在一起,说不过去吧?”
就连席若棠都调侃她:【kswl,你俩快在一起吧!】
程妤面红耳热,熄了屏幕,决定装死。
47
在家睡了一夜,早上醒来,程妤就发现了不对劲——头晕脑胀,咽喉肿痛,这是扁桃体发炎,感冒的前兆。
她以为是前一天着凉所致,翻出家里的药箱,对照着说明书,弄了点药,用水服下,就开车回了学校。
校运会为期两天,今天下午的闭幕式,高一全体师生都得在场。
程妤百无聊赖地站在队伍前方,听校长在台上发言。
她喉咙疼得厉害,每次吞咽唾沫,都感觉跟吞了一大把砂砾似的。
骆延见她无精打采,凑过来嘘寒问暖:“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很差。”
程妤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摇手,表示自己不想说话。
骆延拧紧眉头,“嗓子疼?”
她点点头。
骆延抿了下唇,眼珠转了转,猜测道:“感冒了?”
程妤闷闷地“嗯”了声。
骆延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下,说:“等下我陪你去看医生。”
她摇头,用沙哑难听的声音,小声道:“我吃药了。”
骆延听她这么说,以为她已经看过医生了,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注意事项。
像个老妈子。
程妤不禁勾起了唇角。
程妤以为,这次感冒,吃点药,应该很快就能好的。
不承想,往后两天,病情愈发严重。
她口舌生疮,鼻塞流涕,咳嗽痰多,到了周日下午,直接失音,彻底说不了话。
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徐娇刚做好的晚餐都没吃,赶忙开车,去弗城二高附近的医院挂号。
医生诊断她为细菌性感冒,给她开了些药。
程妤走出医院时,天色擦黑,华灯初上,夜风一阵紧似一阵地刮着。
她拢紧风衣,找了家餐馆坐下,点了碗小米粥,和一盘清炒时蔬。
她吞咽困难,口腔溃疡也疼得要命,吃得很慢。
吃到一半,突然听到有人在叫她。
那人的声音十分耳熟,以致于她下意识就想扮作一只鸵鸟,把头埋起来。
弗城说大不大,他们偶遇个一次两次,并不稀奇。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程妤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程妤局促不安地僵坐着,连抬头看人的勇气都没有,捏着筷子的指头有些发白。
很快,她对面的座椅被人拉开,那人也不打声招呼,就这么坐了下来。
程妤眨了下眼,硬生生咽下口中的菜叶,喉咙隐约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小妤,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好巧。”
许久未曾见面,齐越跟她说话的口吻,略显生分,生分中,又带着刻意的亲昵。
程妤瞧了他一眼,他比以前清瘦了些,两颊凹陷,显得颧骨更凸了,那双眼很是疲惫,眼白混浊,眼底是浓重的黑眼圈。
程妤低眉敛眸,一言不发,舀了勺小米粥送进嘴里。
小米粥微烫,刺激到她口腔的伤口,疼得她张嘴吸气。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
齐越清了清嗓子,开口,仍是那套说辞:
“小妤,我知道,一年前那次,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当时是真的没办法,我爸妈逼得紧……我,我只是去和她见了个面而已,她对我也没那意思……”
程妤喉咙痒,撇过头去,捂嘴咳了两声。
她其实很想问问他,如果两人都没那意思,怎么还会在微信上聊那么多东西?
但她转念一想,算了,都过去这么久了,没必要问。
分手是她提出的,一直不肯搭理他的也是她,要是她现在翻旧账,免不了被他误以为,她还放不下他。
最主要的是,她现在嗓子疼,说不出话。
齐越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兀自煽情,开始回忆过去,细数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他们相识十年,相恋五六年,拥有太多太多共同的记忆,把往事一桩桩一件件地翻出来,叁天叁夜都说不完。
他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出去旅游吗?你说你想看银河,于是我开始查资料,做了份攻略……我们在星空下十指相扣,拍了很多照片,还接吻了,那是我们的初吻……”
他说的这些,程妤都还有印象。
他回忆起那些事时,眉眼舒展,嘴角带笑,似乎真沉浸在过往的美好缱绻里了。
可除去岁月的滤镜,程妤清楚地记得——
那天是她生理期的第二天,出血量比较大。
她跑去女厕排队,想换一片干净的卫生巾,不料他们因此错失末班车,最后只能花更多的钱,叫了辆出租车回酒店。
屋漏偏逢连夜雨,当天晚上,即使她穿着安睡裤,却还是不小心侧漏,弄脏了床单。
酒店向他们索要赔偿。
齐越从前一晚就憋在胸口的火气,彻底爆发。
他质问她,明明早就知道要出来玩,怎么不吃点药推迟经期?换卫生巾不过是件很小的事,早点回酒店也能换,为什么非得在外面换?还有床单的事……错在于她,他让她自己赔偿。
程妤来着生理期,本来身体就不舒服,情绪也容易波动,气得直接给酒店服务人员转账,然后拎起自己的行李,就风风火火地往外走,说自己要回弗城,不玩了。
齐越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语气带了点无奈和谴责,说她怎么那么小孩子气,他随便说两句,她就生气了。
他还说,他有哪句话说错了,成年人就该对自己的言行举止负责。
他有哪句话说错了呢?
程妤已经分辨不出对错了,她只觉得委屈难过。
时至今日回想起来,她还是觉得委屈难过。
只是跟五六年前不同,她现在,更多的是替那个为爱犯傻的自己而感到委屈难过。
她心疼自己,在一个其实并没那么爱她的男人身上,浪费了那么多宝贵的感情和光阴。
齐越还在说话。
他们在一起经历过的那么多酸甜苦辣,此时在他嘴里,全成了包裹着厚重糖衣的玻璃渣。
程妤因为感冒,所以胃口不太好,听了他的话,现在食欲全无。
她想叫他闭嘴。
她张开嘴,唇瓣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齐越惊疑又紧张地瞪着一双眼,问她嗓子怎么了。
体验了一番哑巴有口难言的憋屈,程妤郁闷地咬了咬下唇,撂下筷子,拿起包,径直走到收银台结账,出了餐馆。
齐越火急火燎地追上前,拽住她的胳膊,语气有点冲:“小妤,你别这样!你告诉我,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原谅我?这都过去一年了,你闹脾气怎么也得有个限度吧?”
程妤冷笑。
她这是在闹脾气吗?
她是要跟他分手!
放下过去的恩怨是非,从此两人再无瓜葛的那种。
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她耍小孩子脾气?
直到这一刻,她才豁然开朗:
她受不了的,不是他背着她跟别人相亲。而是在两人交往的、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总是把自己摆在高位,对她提出诸多要求,一旦她表现出抵抗情绪,他就软硬兼施,哄骗她屈服于他。
她总会下意识躲着他,是源于害怕。她怕他逮着她,说她不懂事、幼稚、闹脾气……用一连串的疑问句,绕晕她,叫她承认,是她犯了错。
48
十一月的弗城,终于有了入冬的迹象。
不过夜间七点,天已黑了个彻底,路灯明晃晃地亮着,冷风将枝叶吹得簌簌作响,卷起细微的沙尘,灌入衣袍,眯了人眼。
程妤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绾到耳后,揉了揉进了沙子的眼睛。
一滴热泪,濡湿了她冰凉的指尖。
齐越以为她哭了,瞬间慌了神,赶紧舒缓了语气,轻声哄她:
“对不起,小妤,我不该那么大声吼你,我……我只是着急,我放不下你,小妤……不管我做错了什么,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
他满脸愧色,说着说着,嗓音喑哑,有些哽咽。
程妤眨巴着眼,眼泪流了好几滴,右眼里的异物却始终不曾消失,磨得她眼球疼,眼眶又热又肿。
她烦躁不堪,一甩胳膊,从齐越手里挣脱出来,迈着大步,朝自己的车走去。
齐越如狗皮膏药黏上来,嘴里颠来倒去就那几句话,低微地恳求她能原谅他。
程妤置若罔闻,风衣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高跟鞋踩踏路面,步履匆匆。
不出两秒,一道更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随即,她听到了骆延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谁啊?!干嘛一直跟着她?”
程妤脚步一顿,回头,就见骆延擒住了齐越的两条胳膊,将他双手反剪到身后。
齐越涨红了脸,怒吼回去:“你他妈谁?脑子有病就看病去!”
程妤还是第一次听齐越爆粗。
她目光垂落到他身上,恍惚想起那天坐在骆延车上,看到齐越边开车边抽烟的样子。
齐越变了。
其实,她也变了。
从她不管不顾搬出他那儿开始;从她找了一份新工作开始;从她放弃了他喜欢的黑长直,重新烫发开始……她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她了。
他们都回不去了。
程妤想铿锵有力地拒绝齐越,叫他有多远滚多远,别再扰乱她平稳安逸的生活。
但是,她嗓子疼,说不了话。
她咳了两声,清清嗓子,张嘴“啊”了声,只能发出细弱又粗哑的一点声响,还没风声的动静大。
她叹了口气,躬身,在齐越耳边,用气音说:“齐越,都过去了。”
曾经在一起经历过的好好坏坏,随着时间流逝,全都过去了。
她现在过得很好,未来还会更好,所以,放过她,也放过那些百味杂陈的回忆吧。
程妤说完,直起身,冲骆延勾了勾食指,示意他跟她走。
骆延还有点蒙。
他跟几个朋友来这条美食街聚餐,没想到一出门,就撞见一个男人,对程妤纠缠不清。
他想都没想就冲过来,二话不说擒住了这男人。就着路灯看清他的容貌,他才认出他是程妤的前男友齐越。
他脸色煞白,心慌意乱,害怕程妤会跟齐越破镜重圆,然后,他被她踢出局。
他不知道程妤当初为什么会跟齐越分手。当然,于他而言,这不是最紧要的事。
他只在乎,程妤喜不喜欢他,愿不愿意跟他一起。
可现在,他真的慌,就像一条被人栓在路边的狗,想走走不得,只能哼哼唧唧,不安地绕着柱子打转。
程妤发现骆延没跟上来,转身去拉他胳膊。
骆延放开齐越,绕过他,立即随程妤向前走去。
“小妤,他是谁?”齐越不甘心,一个箭步上前,抓住程妤的手腕,“你们是什么关系?”
他力气有点大,抓得她手腕疼。
程妤默不作声,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
骆延紧扣齐越的手,不经思索地说:“我是她男朋友,你以后别再来纠缠她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闻言,程妤眉头一皱,余光瞥向骆延。
他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鼻翼翕动,怒瞪着齐越的眼,似能喷出火来。
他钳制着齐越的那只手,使足了劲,手背青筋暴起,骨节和虎口有些发白。
齐越疼得蹙起了眉,冷汗涔涔,却不肯放手,他问程妤:“小妤,他说的是真的吗?”
程妤一动不动。
齐越痛到呻吟出声,迫不得已,松开了程妤。
骆延亦松了手。
程妤携骆延走到车边。
她把车钥匙甩给骆延,自己坐到副驾。
骆延坐在驾驶座上,瞧见她在系安全带,他扯过左边的安全带,给自己系上。
他们驱车回弗城二高。
一路无言。
骆延不敢打破这种微妙的寂静。
他如坐针毡,时不时忐忑不安地瞄向车内后视镜,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程妤没留意他。
她瘫在座位上,把脸撇向车窗,神色黯然。
五彩斑斓的街灯,在她眼前变得模糊,她莫名想起上小学时,栽种在教学楼前的那棵百年大树。
她就读的小学是后建的,为了不破坏这棵参天古木,校方特地为它造了一个坛子,至于其他地方,则铺上了硬实的地砖。
后来,那棵树的根系生得越来越粗壮,拱裂地砖,蔓延到表面。
等她上到五年级时,她偶然看向窗外,发现那棵苍劲古拙的大树,树干上挂了几袋营养液。
那棵古树打了不少吊瓶,直到最后也没救回来。
在她六年级那年,有人把那棵死去的古树连根铲走了,留下的坑,不出两天,就被人填入沙土,铺上了地砖。
没了那棵树,固然令人遗憾。
但是,铺上地砖后,他们教学楼前的那片空地,看起来十分平整美观,而且,少了枝叶的遮挡,他们那幢教学楼变得亮堂了不少。
程妤想着想着,嘴角一勾,鼻子轻哼出一声笑。
她觉得,她的心,现在就是那片铺满地砖的空地,坚固安稳,阳光普照。
她仰头,努力把眼睛突然分泌出泪水憋回去,眼珠子一转,竟跟车内后视镜中的,骆延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他忙调开视线,宛若一只不慎撞上猎人枪口的小鹿,慌不择路地躲入深林。
想起他对齐越说的话,程妤眸色一暗。
车子很快就进了校园。
骆延找了个车位停车,解开了安全带,还顺便把程妤的安全带一并解了。
见她赖在座位上不动,他提醒道:“下车吧。”
程妤拨了下头发,抬起左手,翘着大拇指,食指和中指凑到唇边,做了个抽烟的动作。
骆延一眼洞悉,说:“你嗓子还没好?”
程妤没答,把手心摊在他面前。
骆延垂眼看她掌心,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我戒烟了。”
“啪!”程妤反手打他手背,收回手,双臂环在胸前,扭头看向窗外,嘴角向下耷拉着。
意识到自己惹她不开心了,骆延解释:“我真戒烟了!我之前不是让那群浑小子戒烟吗?他们说我是老师,要做表率。”
程妤哼了一声。
骆延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再说了,你现在感冒,嗓子不舒服,抽什么烟哪……”
程妤面颊一热,挥掉他的手,推开车门,下车。
49
不能说话是件很痛苦的事。
程妤无法与人进行言语上的沟通,向人准确传达自己的想法。
让她比划吧,一是她不懂手语,二是一般人未必能get到她的意思。
有一回,她在食堂打饭,指着一道菜,指了许久,人家食堂阿姨愣是给她打了隔壁那道菜。
还是排在后面的骆延注意到了,特地打了那道菜,在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时,跟她交换了餐盘。
后来,程妤都不太想去食堂吃饭,专门去校外挑那种能扫码自助下单的餐馆。
骆延每次都要跟着她,说是担心她一个“小哑巴”出意外,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他说完,还要耍宝似的,用手指挑一下刘海。
程妤被他逗笑,任由他跟在身侧。
失音的这几天,程妤大多时候都在角落里种蘑菇,如有需要,就通过手机给别人发消息。
可她突然发现,她最经常联系的人,居然是骆延。
骆延这人还挺奇怪。
知道她说不了话,所以他也不怎么跟她说话了。
每次和她在一起,他就静静地,用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看着她。
程妤在微信上问他看什么。
他直白地回:【看大美女。】
成语:【……】
延:【真是赏心悦目。】
他发完,还抬起头,对她wink,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小梨涡。
程妤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心里却在偷笑。
高一这周的周叁至周五,连着叁天进行第二次段考。
程妤并不操心考试的这叁天,她只担心以她现在的状态,周一周二无法上课,害两个班的课程落下进度。
她联系骆延,问他能不能调课。
骆延是个好说话的,非常爽快地跟她调了两班各一节课。
至于两个班剩下的那一节课,程妤打算让学生们自习,好好准备段考。
哪知曾梦华竟主动找到她,提出要跟她调课,还说她男友下周要回弗城,她要跟他约会去。
程妤目瞪口呆,这才知道,原来曾梦华有个当兵的男朋友,还是从高中谈到现在的。想到曾梦华之前约骆延出去买绿植的行径,程妤不禁暗自腹诽:还好骆延这个傻憨憨没答应她,否则,他还真被人当鱼苗养了。
程妤跟曾梦华约好调课后,心总算定了下来。
第二次段考的那叁天很顺利,学生们没出什么幺蛾子。
程妤在周叁那天监考了叁场考试,周四就开始批卷。
从语文这科的改卷情况来看,大部分学生基本适应了高中生活,知道主观题要分点作答,作文应减少使用无病呻吟且不恰当的题记。
周五上午,程妤清了清嗓子,忽然发现,自己能说话了。
但是声音沙哑难听,她不太好意思张口说话,同时也庆幸没什么人会拉着她聊天。
一个周末过去,第二次段考的成绩和排名出来了。
学生们对照着第一次段考的成绩,或喜或忧;
教师们则开完大会开小会,会议内容从分析高一全体学生的各科成绩,到接下来的家长会,再到一个月后的百校联考。
开会期间,有个老师偷偷问程妤,她现在家访了几个学生。
程妤回想了一下。第一次段考过后,她跟22班其他科任老师经过商量,定下了各自家访的学生,就在半个月前,她才跟骆延一同家访了两个学生,为了提高效率,她打算接下来跟骆延分开家访。
那个老师提醒她,要是觉得麻烦,可以在家长会结束后,单独跟学生家长聊聊,把表填好,就能交差了。
程妤如醍醐灌顶,连连点头。
经过十天半个月,程妤的感冒终于好了个七七八八。
双十一那天,程妤算上跟曾梦华调的那两节课,上午连着上了四节课。下午,她在办公室改作业。到了晚上,她还得看晚自习,制作家长会用的PPT。
她忙忙碌碌,直到晚自习课间,学生问她双十一买了什么,她才想起双十一购物狂欢节的事。
她什么都没买,连打开购物APP的功夫都没有。
晚自习照常到22:20才下课。
程妤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宿舍楼,慢腾腾地爬上顶楼。
她拐了个弯,从包里掏出钥匙,一双腿蓦然扑入眼帘。
她停下脚步,顺着那人的腿向上看,目光定格在骆延那张清俊的笑脸上。
他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直勾勾地盯着一个人时,总给人深情款款的感觉。
他洗了澡,此时穿着宽松的睡衣,手里拿着一瓶红酒,和两支高脚杯。
他说:“你感冒不是好了吗?陪我喝点小酒呗。”
“怎么想到要喝酒?”程妤问他,把钥匙插进锁孔,开了门。
“嗯,我今天终于跟指导老师敲定了论文题目。”骆延说着,无比自然地随她进屋,径自把东西放在了茶几上。
程妤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然后打开衣柜,挑出一套干净的内衣裤和睡衣,边回应他:“恭喜你,定下题目,就可以开始写开题报告了。”
骆延坐在沙发上看她,“你要先洗澡吗?”
“嗯。”程妤拆开发绳,拿着衣服进了洗手间。
她洗澡一向挺慢的,磨磨蹭蹭,过了四十分钟,才从水雾弥漫的洗手间里出来。
她一出来,就见骆延跟做贼似的,猛地收起了某样东西,手忙脚乱地藏在身后,一脸惊慌地仰脸看她。
“你搞什么?神秘兮兮的。”程妤用毛巾擦了擦发尾的水珠,去拿吹风机吹头发。
“没什么……”骆延说着,起身,夺走她手里的吹风机,“我帮你吧。”
程妤在沙发坐下,由着他站在她身侧,温柔细致地用手帮她梳理头发,将发丝吹至半干。
两人挨得近了,她从自己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里,辨别出了他身上干净清爽的香皂的气味。
她抬眼看他,没来由地想起那天,他说他是她男朋友的事。
“骆延。”程妤叫他。
“嗯?”
“骆延。”她又叫了一声。
骆延低头对上她的眼睛,发现她神色尤其认真严肃,他关了吹风机,坐在她身侧,问:“怎么了?”
程妤倾身向前,伸手取了一支盛有红酒的酒杯,抿了一口,才缓缓道:“那个时候,你说你是我男朋友……你是不是,真的那么想跟我在一起?”
骆延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呆滞地眨眨眼,有些羞赧地红了耳尖。
他搭在大腿上的手蹭了蹭,伸出另一只手去拿酒杯,浅尝一口,放下,做了一个深呼吸,鼓足气,扭头,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说:
“本来我是想说,今天双十一,我们两个光棍要不凑合凑合,在一起好了。但是,既然你这么问了,我也就不扯那些有的没的了。是,程妤,我就是喜欢你,就是想跟你在一起。”
程妤与他对视良久,久到他内心忐忑,呼吸凝滞,面色通红,手心冒汗。
时间在这一刻,似是静止了,又似是在飞快流逝。
他后知后觉地记起,现在应该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她。
在程妤的注视下,骆延往身后一模,掏出了一个天蓝色的首饰盒,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条蓝钻项链。
他紧张地吞咽着唾沫,嗫嗫嚅嚅道:“之前陪我妈逛街的时候,看到了这条项链……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程妤目光幽深地盯着他,抬手,“啪”地盖上了首饰盒,面无表情道:“我们结束炮友关系吧。”
50
“我们结束炮友关系吧。”
程妤话音一落,世界仿佛瞬间褪色,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程妤这句话有歧义,骆延拿不准她到底是哪个意思,小心翼翼地试探:“然后?”
她说:“没有然后了。”
骆延一愣,满目柔情变作愕然,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程妤感觉心脏像被细锐的针扎了般,一下一下地疼着,但还在她能接受的范围。
她目光游移,心虚愧疚,不敢直视他。
骆延捏紧了首饰盒,压下自心头涌上眼眶的酸涩,干巴巴地说:“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
他别过头去,不再看她,把首饰盒往茶几一放,端起酒杯,一口闷下,自欺欺人道:“我酒量不太好,现在好像有些醉了,头晕乎乎的。”
程妤晓得他在逃避。
可这是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才说出口的话。
让她现在退缩,继续像之前那样,和他浑浑噩噩地混在一起,她做不到。
“对不起。”她诚恳道,“在铸成大错之前,我们到此为止吧。”
骆延咬紧下唇,搁在膝头的手攥成拳头,手臂内侧爆出经脉的轮廓。
他极力忍耐,闷声闷气地说:“什么叫做‘大错’?姐弟恋吗?”
程妤沉默。
骆延想起那天在街上发生的事,继续道:“还是因为你放不下你的前男友,所以……”
“与他无关。”程妤打断他,“是我个人的原因。”
一方面,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姐弟恋。她说不清具体缘由,或许是父母相处的模式,让她觉得年下男不太可靠,或许是受男强女弱这一世俗观念的影响太深……反正,她不接受就是不接受。
另一方面,是她现在生活顺遂,堪比那块平整坚固的空地。她不想再用漫长的时光,栽下一棵葱茏大树,等到遍体鳞伤时,再次将其彻底铲除。
她害怕重蹈覆辙。
她累了,经不起太多折腾。
她先前还腹诽,曾梦华想把骆延当鱼苗来养。
然而,反思她自己的言行,以及骆延那句不想被绿茶吊着、不想当备胎的话,她真心觉得,她待骆延很不公平。
在某种意义上,她的确成了个惹人生厌的绿茶女。
她一边被他所吸引,舍不得放开他,一边又无法接受他这个追求者,希望他能安守炮友的本分,不逾矩,不妄想。
她厌恶这个摇摆不定的自己。
“对不起,”程妤叹了口气,神情怅惘,“浪费了你这么多时间和精力。”
骆延咬咬牙,仰头看向斜上方的灯管,眼前水濛濛的,问:“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你很好,真的,用我妈的话来说,就你这条件,只要你想,完全不愁找不着女朋友。”
“可我就是找不着你这样的女朋友。”骆延固执道。
程妤胸口窒闷,低下头,双手交迭在腿上。
骆延趁她不注意,用指腹揩过眼角。
湿漉漉的。
缓了片刻,他舔了舔干燥的唇,尽量用平稳的口吻说:
“不在一起也行,我们只当一对帮助对方纾解欲望的炮友,说不定,哪天我就腻了,喜欢上别人了……那时候,我们再结束,行吗?”
程妤听出了他话中的哽咽,双手攥了下裤腿,心一狠,说:“如果我说,我现在就腻了呢?”
她用一句话,彻底堵住了骆延的嘴。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凉风乍起,将窗帘吹得哗啦啦响。
她瞥见他抹了把脸,然后,倒了大半杯红酒,非常没情调地一口灌下,站了起来。
“我先回去了。”他说,迈开步子,绕过茶几,走到了门边。
程妤看向他。
男人颀长的身影忽地止步,直愣愣地站着,宛若矗立于悬崖边的苍劲孤松。
“是忘了什么东西吗?”程妤问他,瞧见茶几上的首饰盒,她忙拾起,起身,想要给他送去。
骆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来。
程妤见状,伸长手臂,把东西递给他。
哪知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拉近。
程妤吓了一跳,一个趔趄,一手受他钳制,一手搭着他的臂膀,歪倒在他怀里,额头撞上了他宽阔的胸膛,呼吸间,净是他身上浅淡的气味。
骆延挑起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他。
“再做最后一次吧。”他说。
两人近距离地贴着,程妤细看他的眉眼。
他的眼红了一圈,眼珠水润,卷翘的睫毛上,还沾着细小晶莹的水珠。
她喉咙一堵,呼吸不畅,心脏酸胀,似密密匝匝地捆了一坨沉甸甸的铁块,不断下坠。
她长睫轻颤,眨了下眼。
得了她的应允,骆延托住她的后颈,薄唇迫不及待地压上她的唇。
他吻得很凶,那张微笑唇不复温柔和善,在她唇上辗转厮磨,他的舌在她口中探寻,缠着她的软舌嘬吸,吮得她舌根生疼。
程妤微皱着眉,紧闭双眸,努力承受他的吻。
骆延拂开她搭在他肩上的手,大手“刺啦刺啦”地撕扯她的睡衣,一颗又一颗纽扣被他粗鲁地拽下来,掉落在地,徒剩几根线头歪歪曲曲地支棱着。
他的手在她身上摸索,覆上那两团温凉白腻的软肉,恣意搓圆揉扁。
“嗯~”程妤被他摸出了感觉,在他怀中瘫软。
骆延停下了这个令人欲火高涨的吻,睁眼看她。
两人的唇齿间,拉出了一道淫靡的银丝。
程妤媚眼如丝,面红耳赤,体温又高了一些,仿若置身热气腾腾的蒸笼中。
骆延亲吻她的下颌、脖颈,掐着她的腰肢,嘴巴大张,含入半个浑圆,舌尖抵着硬挺的蓓蕾挑动。
他渐觉不满,边吸咬她的雪白嫩肉,边粗暴地扯掉她身上所有遮羞布。
他抚摸她的泥泞,揉出一大滩滑溜溜的水来。
程妤嗯嗯啊啊地叫唤,深处酸痒难耐,不禁嚷着:“骆延,想要……”
51
程妤伸手摸他。
骆延已经硬了,下面粗粗长长的一根,是她单手圈不住的尺寸。
她握住,上下捋动,把他弄得更硬。
骆延鼻间溢出沉闷的轻哼,呼吸粗重。
她的指腹在小帐篷顶端轻轻一刮,忽而扒下了他的裤子。
粗硬弹跳而出,打到了她的手背。
欲望被她释放,骆延摸出一枚安全套,撕开,急不可耐地套上,跟烙大饼似的,动手将程妤翻了个面。
她局促地跟上他的节奏,背对着他,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
他摁下她的后背,她低呼一声,被迫弯腰,俯低上身,翘高了臀。
骆延用膝盖顶了下她的腿弯,她重心不稳,双膝跪在沙发上。
松软的沙发微微下陷,他掰开她的腿,挺腰顶胯,硬物悍然进入,贯穿了她,直抵花心。
“啊~”酥麻快感直冲大脑,程妤扬起脖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美目半阖,指甲掐进沙发里。
骆延也不管她是否适应了,一手握着她的乳,一手摁着她的腰,一声不吭地弄她,怎么爽怎么来,毫无章法,简单粗暴。
窄臀似加了电动马达,强而有力地快速捣弄,撞得她臀浪起伏,心旌荡漾。
她的水很多,他在深处把汁液搅得咕叽响,两人交合处全是黏腻暧昧的水液。
程妤在他身下摇摇摆摆,他入得又深又急,她甚至怀疑肚子会被他顶穿。
急促的肉搏声响彻房间。
她双臂交迭,搭在沙发靠背上,他猛地一个撞击,她大叫出声,汗湿的头发黏在她的肌肤上,有些不适。
她低头枕着手臂,虚眯着眼,觑看身下湿了一片的布艺沙发。
沙发被弄脏了,留下了这场缠绵游戏的痕迹。
“骆延……”她唤他。
他没应,一巴掌扇在她的臀上,随着一声脆响而来的,是她痉挛着,被他送上了快感的浪尖。
她腿心抽搐着,喷出大量水液,洒在沙发上。
沙发湿得更彻底了。
可她已无暇顾及,完全沦陷在他翻腾起的惊涛骇浪中。
骆延还没射。
他双手穿过她的腿弯,用抱小孩撒尿的姿势,自她身后,将她抱起。
程妤心惊胆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骆延,你小心点……我怕~”她急出了哭腔,小手紧抓他孔武有力的手臂,腿心怯生生地箍着他,生怕会突然摔到地上。
骆延不作声,呼出的热气拂过她的头顶,双臂圈抱着她,边走边往她深处顶撞。
恐惧感和快感迭加,程妤呜呜哇哇地叫着,被他勾带出来的水液滴滴答答淌了一地,从沙发断断续续连到床边。
他将她放下。
程妤跪趴在床上,他的手臂勾着她的腰腹,向上一提,她撅高了屁股,腿心还奋力咬着他的粗长。
程妤察觉到他刻意放慢了耸动的动作,好奇地转头去看,刚窥见他的半张脸,就被他抬手将头按了回去。
他不让她看他。
但她刚刚看到了,他那双黑亮的眼,正幽幽地盯着他们结合的部位!
程妤羞得不行,娇躯被他的目光炙烤着,又红又烫。
她赧然道:“别看了……好害羞。”
骆延意味不明地哼了声,跪在她身后,继续弄她。
圈着她腰身的那只大手,向下摸去,在水嫩贝肉间,觅到那颗硬挺的小珍珠,轻揉慢捻,挑弄拨动。
“骆延,不要摸……嗯~不行,太深了……”她语无伦次地叫着,不一会儿,竟又被他顶到了高潮。
他们纠缠许久,骆延始终沉默不语,只会闷头用力弄她。
程妤还是第一次见他在性事上,如此粗莽凶悍,恨不得把她往死里搞。
做到最后,她头晕目眩,心脏怦怦猛跳,竟产生了一种濒临猝死的感觉。
当然,最后,她没死,只是被他干晕而已。
早上,程妤是被手机闹铃吵醒的。
她半睁着惺忪睡眼,见天色未亮,便又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闹铃响过两遍,她乍然想起今天周五,得去看早自习,一个激灵,腾地坐了起来。
起势太猛,头脑供血不足,她眼一晕,昨晚的记忆,在脑海里走马灯似的掠过。
她一扭头,就见骆延在她身侧酣睡。
这场景,一下就将她的记忆,拉扯到在酒店醒来的那一天。
程妤不知道他们昨夜究竟做到多晚才睡,以致于骆延眼下的黑眼圈会那么明显,脸色差得像是快被妖精吸干了般。
以往,每次都是他叫她起床的,这回……
艹!再不起床,她真的要迟到了!
程妤在心里爆粗,着急忙慌地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跨过他的身体时,默默感叹他真是个绝佳炮友,把床上最干爽的那部分让给她睡不说,还帮她把身体清理干净了。
可惜,昨晚是他们最后一次放纵了。
程妤一边在心中叹惋,一边手忙脚乱地洗漱,匆匆拿上包后,连鞋子都没穿好,就夺门而出。
她紧赶慢赶,直奔教室。
季桃作为语文科代表,此时正站在讲台上,组织同学们拿出资料,开始早读。
程妤听着朗朗读书声,快速调整状态,努力平复呼吸,等缓过来了,在教室巡视一圈,就去了另一个班。
早自习结束,她回到办公室。
坐在她前面那张办公桌的赵芳芳见着她,放下水杯,笑问她:“小程,你这条项链是哪儿买的?挺漂亮的。”
“项链?”程妤发懵,茫茫然地摸向脖子。
这坚硬的触感……
是骆延趁她睡着,偷偷给她戴上的么?
她握住项链,又慢慢松了手,心中疑窦丛生,面上只是笑着说:“朋友送的。”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位,拿出镜子照了下。
晶莹剔透的蓝钻吊坠,穿过纤细的白金链子,悬挂在她的锁骨中间,显得她肤色白皙,锁骨精致,有种端庄优雅不落俗的、贵气逼人的感觉。
程妤盯着项链发呆,猜不透骆延到底想做什么。
他们不是说好了要结束吗?
为什么他还会给她戴上这条项链?
她心慌意乱,赶紧找着扣子,把项链解开。
52
今日,骆延的身影迟迟不见出现在四楼。
程妤受他影响,已经养成了吃早餐的习惯。
饿了两节课,她忍不住,跑去小卖部买了一盒叁明治和一瓶牛奶。
结账时,瞧见一旁的大号电饭煲,冒着袅袅水汽,咕噜咕噜地煮着茶叶蛋,她有一瞬失神,鬼使神差地叫阿姨捞了一个出来,装进袋子里。
又一节课过去,程妤仍未见着骆延,心里记挂着,特地查看了下课表。
发现他上午有课,她忧心忡忡地给他发消息:【醒了没?】
他过了会儿才回:【在上课。】
看到这叁个字,程妤放心了。可一想到那条项链,她的头又开始疼了。
成语:【那条项链,你怎么不收好?】
骆延没回复她。
程妤暗自揣度:他是没看到,还是看到了故意不回?
她又给他发去一则消息:【下午五点来办公室一趟,讨论一下明天家长会的事。】
消息顺利发出去,她等了两分钟都没见他回应,基本能确定是他没看到消息了。
然,他突然回了个:【收到。】
程妤挑了下眉,继续等着,发现他没有回应项链的事,她打算晚上跟他交代事情时,一并还他。
下午五点,骆延准时来到四楼办公室。
他一身白色卫衣搭配黑色束脚裤,一米九的大高个往门口一站,顿时显得门框狭窄逼仄。
他一如既往地同其他老师打招呼,热情洋溢,满面春风。
程妤听到骆延那清亮悦耳的声音,下意识抬眼去看。
两人的目光恰好在空中交汇,她尴尬地愣住,他刻在脸上的笑容亦是有所收敛。
骆延尽量装作大方坦荡的模样,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桌边,语气轻快地问:“程老师有何吩咐?”
程妤见他这与平时无二的轻松姿态,有些恍惚,仿佛昨晚发生的事,不过是一场梦。
骆延见她没反应,在她眼前挥了挥手,“程老师,回魂啦。”
程妤回了神,轻咳一声,把电脑转向他,让他看PPT。
其实程妤要跟他交代的事情并不多,但她说话很慢,故意拖延时间。
直到办公室里没什么人了,程妤侧身,拉开一旁抽屉,取出装有项链的小袋子,递给他,“给你。”
她深怕项链丢了,所以在项链外裹了一层层纸巾。
骆延透过透明的自封袋,只能看到白色的纸巾。
可里面装了什么,他心知肚明。
他没接,与她僵持着。
程妤无奈叹息,拉起他的手,把小袋子放进他掌心,“你收好,别再弄丢了。”
骆延垂眼,看着被硬塞进手里的东西。
程妤手指微凉,搭在他温热的手腕上,触感清晰,让他迷恋。
“我没弄丢。”他说。
他就是想为她戴上这条项链。
程妤缩回手,避而不谈。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说:“我还有事,关于明天的家长会,如果你没别的问题,就先这样吧。”
随即,她把手机塞进手提包里,挎在手臂上,站了起来。
她坐在办公桌内侧,要想出去,得穿过骆延那边。
骆延跟她作对般,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发呆。
程妤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撩起眼皮,怨怼地瞧了她一眼,后背往椅背一靠,双手抱在胸前,两腿嚣张地左右撇开,摆明了是不让她出去。
程妤无语:“闹什么别扭,跟个小孩子似的。”
她这话杀伤力极强,十分奏效,骆延抿着唇,黑着脸,立即起身,给她腾出进出的空间。
程妤自他身后穿过。
看着他倒叁角形的后背,她没来由地想起,第一次在会议室里见他的模样。
她还记得她看到他腰窝时,内心的躁动;也记得冰雪碧碰到她手背时,沁凉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居然已经过去两叁个月了。
程妤出了办公室,照着备课组长发来的地址,驱车前往聚餐地点。
这家餐馆离学校不远。
她去到时,就差备课组长和副校长还没来。
程妤找了个位子坐下,游刃有余地跟其他老师闲聊。
不多时,人到齐了,备课组长让服务员上菜,问副校长还要点些什么菜。
因为语文组大多都是女老师,所以没有点酒。
程妤作为新老师,非常有眼力见地给在场的老师们敬茶,说着漂亮的场面话。
大家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扯到了婚姻大事上。
算上程妤,组里有两个单身女老师。
容老师开玩笑说:“罗校见多识广,帮我们小程和莉娟留意一下呗。”
副校长就问了:“那你俩喜欢什么样的?”
赵芳芳笑了:“哎哟,肯定要找个人品好的高富帅啊!”
阮莉娟也笑:“得找个合眼缘,还对我好的。”
副校长点点头,看向程妤。
程妤想了想,没想出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倒是想起了骆延那双带笑的桃花眼。
她莞尔一笑:“我喜欢那种,一见到我,眼睛里就会有星星的人。”
副校长闻言,笑容可掬,“果真是我们搞语文的,骨子里就是文艺浪漫。”
这顿饭,直到夜间九点才结束。
备课组长揣着语文组的经费,去找更多popo小说加裙4809¥40服务员埋单,然后开车送副校长回去。
其他老师各有各的事,全都散了。
程妤开车回学校。
途中经过美食街,她把车开进去,找了个地方停好,下车,去超市买东西。
她挑了些日用品,推着购物车去收银台结账。
“一共是169元。”收银员说道,让程妤扫码付款。
程妤从包里掏出手机,蓦然发现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没事,她不慌,她还有现金和银行卡。
她赶紧伸手翻包,因为鲜少有用到钱包的时候,一时间,竟然找不出来。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一桶棒棒糖从斜后方窜出,落在了收银台上。
她看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伴随着那人清冽磁性的嗓音:“一起刷吧。”
“这是我的……”程妤下意识要拨开自己的那袋东西,忽然发现这声音格外耳熟,她错愕地抬起头,看到了站在她后面的骆延。
机器“滴”了一声,收银员把骆延买的棒棒糖一并算上,扫了他的付款码。
程妤不再挣扎,赧然道:“谢谢,回头我把钱转给你。”
“不用。”骆延单手抱起那桶棒棒糖,视线落在她那袋东西上,犹犹豫豫,还是伸手帮她提起。
程妤见状,明显紧张了起来。
骆延一手抱着棒棒糖,一手拎着一袋东西,迈步离开收银台,搭乘扶梯下楼。
程妤赶紧跟上。
骆延瞥她一眼,意味深长道:“这是我连本带利,还给你的……”
53
连本带利还给她?
程妤一头雾水,“还我什么?”
骆延扭头,透过落地窗,看到了美食街上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他被回忆裹挟,淡淡道:“以前我上高一时……也就是15年9月27日,中秋节,那天傍晚下了场雨,就在这家超市,我手机没电,你帮我付钱,买了把伞。”
经他这么一说,程妤隐隐约约有点印象。
因为那时她没细看,所以现在只记得一个湿哒哒的瘦弱身影。
程妤:“原来那个人是你啊……你那时候,几乎全身都湿了。”
骆延轻笑:“是啊,反正都湿了,早知道就不买伞了。”
他顿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似叹非叹道:“如果,你没帮我买伞,就好了。”
那样,他的好感就有理由戛然而止,不会这么喜欢她了。
“说什么胡话。”程妤转脸看他,他那张轮廓精致的侧脸,被窗外的彩灯染上了斑驳的色彩,光怪陆离。
她痴看他,无端端红了脸。
“嗯?”他转过头来,发现她的眼中,涌动着不知名的情绪。
她回过头来,佯装淡定,接着道:“什么反正淋湿了,干脆不打伞继续淋雨……你都多大人了,还犯中二病呢。”
骆延没接话。
程妤好奇地问:“你买这么大一桶棒棒糖做什么?”
“我不是戒烟了嘛……”他低头看向怀里,摸了摸罐子,“生活太苦,得补充点糖分。”
因何而苦,不言而喻。
程妤不想自讨没趣地继续这个话题,刚好两人也到了一楼。
她纠结再叁,从他手中接过自己的东西,“你等下去哪儿?”
骆延:“回学校。”
程妤礼貌性地问:“我也回学校,你要坐我的车一起回去么?”
骆延看着她,仔细捕捉她每个微小的表情动作,略作思索,压下胸口翻涌的酸楚,强颜欢笑:“不用了,我想散散步,慢慢走回去。”
“这样……”程妤点点头,顿感轻松,“行,那我先走了。”
骆延目送她离开,穿过马路,去到对面。
她打开车门,把东西放进车里,然后上了车,渐渐离开了他的视线。
夜风偏冷,骆延慢腾腾地走回宿舍,门刚在身后合上,就收到了来自程妤的转账。
他没收,只回:【说了是还你的。】
程妤没有回复他。
他在沙发上坐下,打开那桶棒棒糖,拿出一根,拆开包装纸,放进了嘴里。
他边吃糖,边发呆,前一晚彻夜没睡,导致他现在神劳形瘁,恹恹欲睡。
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骆延打了个激灵,拿出白色塑料棒,慌慌张张、踉踉跄跄地跑去开门。
门一打开,一件藏青色的男士内裤,就被人丢进了他手里。
骆延一脸懵逼。
程妤隐忍着怒气,质问他:“难道你一整天都挂着空挡?”
“没啊,我穿了的。”他说着,撩起衣摆,扯了下裤腰,露出一小段内裤,想向她证明,他真有老老实实穿内裤。
程妤还以为,他是要当着她的面,一言不合脱裤子,下意识捂上眼睛,大骂:“你变态啊!”
骆延被她这夸张的反应逗笑,“不是……我真穿了内裤的好吗?我是早上回房间换衣服,才发现我不小心把内裤落你房里了。”
程妤半信半疑地张开指缝,眼珠子上下扫描他。
见他衣冠楚楚的,她放下手,说教他:“连内裤都能忘,你这丢叁落四的毛病,得好好改改。”
骆延眼一眯,双手环胸,吊儿郎当地侧倚着门,戏谑道:“你都吃过多少回了,还怕看这一眼?”
程妤一噎,反驳:“就……就一回,哪有多少回。”
她指的是两人玩69那次。
骆延偏头,捂嘴轻笑,肩膀微颤。
那双桃花眼再流转到她身上时,他刻意放低了音量,慵懒道:“你下面那张小嘴,不是还经常馋到流口水,拼命咬着我么?”
程妤急红了脸,无话可说,抿紧了唇,一甩手,转身回了自己的宿舍,“嘭”地关上了门。
可能是被骆延那句话撩到了,尽管程妤昨晚已经开过荤了,但她今晚还是想尝点腥膻。
她重新换了床单被套,拿上衣服,进洗手间洗澡,顺便用手简单地自我解决了一次。
这感觉,怎么说呢?
爽是爽了,但身心总还是觉得空落落的,就好像一口吞下了没滋没味的食物,能勉强垫垫肚子,可嘴里寡淡无味。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想些伟光正的事,出了洗手间,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干后,她熄灯,爬上床,准备睡觉。
或许是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明明她眼皮子沉重得都要睁不开了,脑神经却异常活跃。
她辗转反侧,总觉得这张床怎么睡,怎么不舒服,这被子太厚了,这枕头太高了,窗帘有点透光……
她酝酿许久,实在睡不着,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收手时,不小心碰到了一个硬物。
是一个天蓝色的首饰盒。
骆延又落东西在她房里了。
程妤把首饰盒捏在手中把玩,思忖着要不要这会儿送回给他。
她扭头看向窗子。
深更半夜。
他以前,是怎么说的来着——
“大晚上,穿成这样,出入异性的房间……你还真是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
程妤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着装,一套非常规矩的长袖睡衣,没有任何不妥,一看就是正经人家。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手指扒拉了两下头发,就趿拉着鞋,去敲隔壁的门。
她等了会儿,骆延才拖拖拉拉地开了门。
他背倚门板,打着哈欠,眼睛眯得只剩一条缝,懒洋洋地说:“你不会又是半夜兴起,想拉着我做运动吧?”
程妤刚要伸出手来。
他便睨着她,自嘲道:“我们,不是已经结束了么?”
程妤身形一僵,无名火腾地蹿起。
她强行把首饰盒往他手里一塞,咄咄逼人道:“我只是来还你东西而已,你别多想。叁番两次把东西落我这儿,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就为了……”
她突然卡壳。
骆延歪着头看她,富有玩味地说:“继续说啊,为了什么?”
程妤说不出口。
她要是说,他是为了诱她找他,他会不会反过来嘲讽她,是她想太多了?
程妤抿了抿唇,撂下一句“没为什么”,就落荒而逃般,溜进了自己的房里。
骆延低头瞧了眼手里的首饰盒,勾了勾唇角,低喃:“傻的。”
54
周六的家长会,按照流程顺利进行。
会后,因为总有家长围过来跟程妤交流,所以她只好打消趁机家访的想法,另寻时机登门拜访。
家长们都很支持她的工作,在11月底,她终于家访完了五个学生。
她打开手机,想在群里汇报一下工作情况。
一点开群,就见副校长在群里,对一位家访了八个学生的老教师大夸特夸。
满屏都是那位老教师和家长、学生的合照,以及其他教师的大拇指。
对比之下,程妤感到羞愧,默默复制粘贴了其中一位老师的言论,发出去,就熄了手机屏幕。
回到学校宿舍时,她又在顶楼的走廊遇到了骆延。
他背对着她,双手举起手机,在拍天空。
程妤抬眼望去。
今日傍晚,天空呈现出一种唯美梦幻的粉紫色,远处即将下沉的,是绯红色的落日,近处高高悬挂的,是朦胧的弯月,稀薄柔软的云层透出金粉色的霞光,美不胜收。
程妤低头去掏手机,也想拍一张落日照。
再次抬头,骆延转过身,镜头正对着她。
他说:“叁二一,笑!”
程妤条件反射性地弯了弯唇角。
闪光灯乍然一亮。
“奈斯。”他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翻阅相册。
程妤猛地清醒过来,叁两步跑到他跟前,命令骆延把照片删掉。
“拍得挺好看的,我不删。”他说,举高了手机,给她看。
骆延那一米九的身高摆在那里,饶是程妤踮脚,拉长了胳膊都够不着。
“你……”她一急,踢了踢他的鞋尖,“不删掉的话,信不信我踩你鞋子了?”
“哟,这么幼稚的招数,亏你想得出来。”骆延吊儿郎当道,满脸挑衅。
程妤“呵”了一声,“你留我照片干嘛?”
他回:“看啊。”
“有什么好看……”程妤一顿,想起什么似的,直接踩上了他的鞋面,踮起脚尖,质问他,“你手机里,到底存了我多少照片?”
她踩上来的瞬间,骆延蹙了下眉,不过很快就舒展眉眼,与她对视。
他从她眼中看到了不安和质疑。
他答:“其实也没多少。”
程妤无法绝对信任他。
她怕。
她怕他趁着她睡着,做了什么不该做的,比如拍她L照,录制视频……
她想起他盯着两人结合处时的目光。
一瞬间,她像是被蜘蛛爬遍了全身,头皮发麻,怛然失色。
她揪住他的衣领,一脸严肃,一字一顿道:“把、手、机、给、我。”
骆延眯起眼,“你在怀疑什么?”
程妤只是瞪着他。
骆延撇头,轻笑一声,霞光温柔了他侧脸的轮廓。
程妤愣住,不合时宜地想:如果她的岁数能小一点,该有多好。
那样,她在最美好的青春里,拥有的是一个阳光帅气的少年,而不是一个只会嫌她幼稚的前男友。
可惜这世间,没有如果。
骆延落落大方地把手机递给她,“喏,给你,随你删。”
程妤接住手机,没再踩着他,而是站到一旁,低头查看他手机里的内容。
骆延活动了下脚踝,见她翻着相册,一张一张地删掉。
删得差不多了,她还要退出相册,去看其他APP。
骆延提醒道:“你又不是我女朋友,别乱翻我手机。”
“我得看看你有没有上传到云端。”
程妤说着,一通操作下来,把他手机里与她有关的照片删了个干干净净,就连他的手机屏幕,都被她换成了一张纯色的背景图。
她把手机还他。
骆延扫了眼屏幕,语带嘲弄:“没看到你以为的那些东西,总算能放下心来了吧?”
程妤淡淡地“嗯”了声。
“我才不干那么没品的事。”骆延冷傲地哼了声,把手机揣兜里,用钥匙开房门,走了进去。
程妤直愣愣地看着房门合上,脑中循坏着他刚刚那句话,羞愧难当。
“女生提高警惕,努力保护好自己,也没错吧?”她喃喃自语,给自己洗脑。
说起来,她这些时日,还真没少给自己洗脑。
自打跟骆延结束P友关系后,她每天都在想象自己是个戒色的老尼姑,一旦动了凡心,就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
如此,她方能打住对骆延的肖想。
可骆延这人,真的太招人了。
身量和体型摆在那儿,一身平平无奇的运动装,穿在他身上,都跟男模拍广告似的。
他一出现,就能瞬间抓人眼球,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午夜梦回,程妤还是忍不住偷偷馋他身子。
她很想他,也很想要他。
她承认这两点,但又极力否认这两点。
11月那会儿,骆延就已经不常出现在办公室了。
到了12月,除非是来巡班或者看晚自习,否则骆延都不怎么会上四楼。
就算来了趟办公室,他也只是和她一板一眼地讨论公事。但他在面对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时,总是侃侃而谈,笑语嫣然。
说实话,隔着一张张办公桌,在角落看到他那张明艳的笑脸,程妤总会莫名觉得烦躁膈应。
偶尔,她会故意在他们聊得最开心的时候,把骆延叫过来,同他吩咐一些班里的事,要不然,就没话找话,给他灌鸡汤。
令她好笑又无奈的是,不管她说了多少废话,骆延总跟个乖乖听课的小朋友似的,会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她,静静听她讲话。
有一天,曾梦华问程妤,最近怎么都没见骆延来找她。
程妤回想了下。
她前段时间忙着监考和批改百校联考的卷子,这几天又忙着改作业,写总结……事儿一堆一堆的,她忙得焦头烂额,的确没注意过骆延。
她答:“不知道,可能他有事在忙吧。”
骆延的确有事在忙。
先是临近期末,他的实习快要结束了,有很多资料要准备;再是论文指导老师要求他们上交开题报告的一稿。
他拿着实习鉴定表,过来找程妤写评价,盖公章。
程妤看着那张表格,恍如梦寐,喃喃道:“这么快吗?”
骆延去搬了张椅子过来,坐在她旁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拔开笔帽,递给她,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再过叁周,我就没课了。”
“可我还得给他们讲完期末考的卷子,才能放假,唉~”程妤接笔,在表格上写下对他的评价。
她真心实意地给他打了个很高的分数。
骆延看了,笑:“没想到,我还挺优秀的。”
程妤瞥他,“这样就飘了?”
“是有点。”他把实习鉴定表收起,上眼睑垂下,轻声说,“你等这一天很久了吧?”
“什么?”
“阴魂不散。”他说罢,起身,拎起椅子,摆回了原位,随后,走出了办公室,一去不回头。
程妤看着他的背影,心脏猝然抽痛。
他明明一直都知道她的心思,为什么还要几次叁番地撩拨她,自讨苦吃?
55
这几天,程妤情绪很低落,无精打采的,像一颗蔫巴巴的脱水白菜。
晚自习课间,她回办公室喝水,有女学生拘谨地进办公室找她,说是生理期痛,想请假回宿舍休息。
程妤见她面色苍白,给她批了假条,还叮嘱她注意保暖。
女生说着谢谢,离开了办公室。
程妤拿着保温杯,又抿了一口水,忽地想起,自己这个月的大姨妈一直没有来!
她立马放下保温杯,右手拿笔,左手拿台历,圈画距离上次生理期过去了多少天。
仔细一算,她的生理期推迟了近半个月!
“啪!”她手中的笔掉到了桌上,滚两下,停在桌沿。
程妤慌乱无措地拿起手机,想给骆延打电话,但转念一想,还是给他发了消息:【上次做的时候,你戴套了没?】
骆延很快就回复了:【戴了。】
可能是他察觉到了什么,向她发起通语音通话。
程妤没接。
骆延发送文字:【怎么了?】
成语:【我生理期晚了半个月。】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成语:【我还要上晚自习,你现在方便吗,能不能帮我买两只验孕棒?】
延:【好。】
晚自习的预备铃打响,程妤惴惴不安地收拾了下桌面,把笔放回笔筒,拿着保温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还有不少学生在溜达,看到老师,一个个活像撞见鲶鱼的沙丁鱼,争先恐后地挤进班里。
程妤小心翼翼地避开人潮,慢腾腾地向前走着,手臂有意无意地在腹部挡了一下。
她惶恐忐忑地在讲台边坐了一个晚自习,工作效率低下,脑子乱糟糟的,担心要是真搞出了人命,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坐立难安,胸闷气短,在寒冷的冬夜里,闷出了一层冷汗。
好不容易熬到下晚自习,她直奔宿舍楼,上到顶楼,看到骆延就站在她房门前。
他的身姿依旧颀长挺拔,左手拎着两个袋子,一个印有药店的绿色logo,一个是牛皮纸袋。
如果程妤没猜错,他妈妈可能又来给他送好吃好喝的了。
骆延的神色比她平静许多,低垂着眉眼看她时,那双温和澄净的眸子,莫名让她感到心安。
她没来由地泪目,突然很想冲进他怀里,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
一阵冷风吹来,她打了个寒战,眼眶和鼻头都红彤彤的。
骆延朝她走来,每一步,都很平稳坚定。
程妤吸了吸鼻子,还没来得及擦泪,就有一滴眼泪夺眶而出,滚到面颊上。
骆延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右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努力安抚她的情绪。
程妤明明一直在努力撑着,可是一旦接触到他温热的体温,她压在心底的所有恐慌和不安,都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真是搞笑。她一个年满25岁的成熟女人,竟然会因这种事,害怕到躲进一个弟弟的怀抱里放声大哭。
由始至终,骆延静默不语,只是抱着她,偶尔轻吻她的额头眉眼。
过了许久,程妤才止住哭泣,把眼泪蹭到了他衣服上,才颤抖着手,用钥匙开了房门。
骆延跟在她后面进屋,顺手打开所有灯。
屋子顷刻亮如白昼,让人感觉不再那么压抑。
程妤刚在他怀里哭过,这会儿,身体冷却下来,反而比之前更冷了,寒意渗进了骨缝里。
她用遥控器开了空调,然后,一言不发地拿着那两只验孕棒进了洗手间。
骆延在外面等她。
半晌,里面传出声响,程妤问他:“怀孕是几条杠?”
骆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涩然答道:“两条红线。”
“咔哒——”
程妤开了门,从洗手间出来,赧然道:“我才一条。”
骆延嗫嚅着唇瓣,小声说:“只测一次,可能不准……”
“我测了两次,都是一条线。”程妤心存侥幸。
骆延:“如果HCG太低,可能测不出来。”
他这话一出来,房间再次陷入诡异且漫长的寂静中。
程妤在另一张沙发坐下,脸色铁青。
骆延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拉近与她的距离,轻声哄她:“我明天陪你一起去医院,仔细查一查,可以吗?”
程妤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骆延轻抚她的发顶,说:“那我现在在线上挂号……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
程妤报了个时间,骆延“嗯”了声,掏出手机,预约挂号。
程妤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问:“骆延,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有了的话,怎么办?”
骆延预约好了,熄了手机屏幕,放到一旁,乌黑发亮的眼直视她,沉稳道:“我会承担起责任,和你共同抚养他。只要你愿意,我们就结婚。”
程妤细品他的话。
其实,他的意思,孩子是孩子,结婚是结婚,这是两码事。
程妤不禁笑了:“你连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跟我谈什么结婚?”
骆延愣了一秒,也跟着笑:“就差几个月而已。”
“几个月,几个月……”程妤念念叨叨,笑得越来越夸张,身体抖动,瑟缩成一团,东倒西歪,“几个月后,我肚子都该有球那么大了吧?”
骆延也在笑,胳膊肘支着膝盖,扶着额头,笑得肚子都痛了,脸都酸了,笑自己怎么大晚上的,做起了白日梦。
他笑出了眼泪,抬手揩掉后,跟她说:“倒也没那么大,四个月而已,你还这么瘦,应该不怎么显肚子。”
“算了吧。”程妤止住笑意,眼睛水汪汪的。
她指着那个纸袋,问:“阿姨这次又做什么好吃的了?有我那份么?上了个晚修,现在有点饿了。”
“当然有。”骆延把纸袋打开,从里面拿出几个一次性餐盒,还有两碗温热的芋圆仙草椰奶,“我妈知道你喜欢吃凤爪,还特地多做了点。”
“阿姨可真好。”程妤说着,毫不客气地拆了副一次性筷子,吃了起来。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了顿宵夜。
他们没再提怀孕的事,彼此都心知肚明,就算真有孩子,最后肯定不会留下。
既然如此,似乎真没继续讨论争执的必要了。
吃完后,骆延把垃圾收拾好,给袋子打了个结,准备下楼去扔。
临出门,他问她:“今晚,需要我陪你吗?”
程妤摇摇头,“不用,你回去吧,早点休息。”
骆延颔首,“那我走了。”
骆延说罢,转身下楼,程妤关上门,拿了衣服,去洗手间洗澡。
怀孕的事,就像一座大山,压在程妤的胸口,叫她闷得透不过气。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眼皮子酸涩沉重,可就是怎么都睡不着。
床头柜上的手机提示音乍然响了一声,她单手撑起身体,拿起来看。
是骆延发来的消息,说是如果她睡不着的话,麻烦给他开个门。
程妤把手机摆回原位,重新躺下。
十分钟后,她掀开被子,披了件外套,趿拉着鞋,去开了门。
果不其然,骆延还在门外等着。
他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围栏边,抬头仰望。
星河浩瀚,夜风萧索,他健硕高大的身影,似乎蕴藏着无限力量,能挑起横亘在她心中的巍峨大山。
听到开门声,骆延回过头来看她,“你果然还没睡。”
程妤走过去,笑说:“你怎么穿这么少?要是我什么事都没有,反倒是你感冒了,那该有多好笑。”
她牵起他的手,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手竟然比她还温暖。
果然,体育生的体质就是好。
骆延睨了眼两人紧牵在一起的手,柔声道:“今晚一起睡吧,我哄你睡觉。”
程妤没拒绝,让他进了屋,两人躺在一张床上,紧密相拥。
骆延的体温一向比她高,大冬天的,抱着感觉跟抱大火炉似的,让她从外到内,都暖洋洋的。
她嗅着他身上的淡香,真后悔那么早就跟他结束了P友关系,不然,冬天让他给她暖被窝,还挺不错。
“你打算怎么哄我睡觉?”她问他。
“你想听歌还是听我讲故事?”他说话的声音很是轻缓温柔。
“唱首歌吧。”
“哪首?”
“你擅长哪首?”
骆延想了一下,说:“《水星记》可以吗?”
程妤点了点头。
骆延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轻声唱着:“着迷于你眼睛/银河有迹可循/穿过时间的缝隙……”
这是程妤第一次听他唱歌。
他的声音很好听,干净清澈,磁性柔和,字字都在调上,感情充沛。
她闭上眼,沉溺在他悦耳的歌声中,缓缓睡去。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环游是无趣/至少可以/陪着你。”骆延哽咽着,唱完最后一句。
万籁俱静。
他听到了她均匀平缓的呼吸声,苦笑着,合上了眼眸。
56
翌日上午,程妤上完早自习,就同骆延前往医院。
车是骆延开的。
程妤坐在副驾上,偏头看窗外飞逝而过的街景。
等红绿灯的空隙,骆延从兜里抓出一把糖,问她:“要不要吃点糖?”
程妤瞥了眼,挑了根荔枝味的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舌尖一顶,白棍歪向一侧,腮帮子被糖果撑起一个圆弧。
骆延也拆了根棒棒糖,叼在嘴里。
两人沉默着,抵达医院,取号,排队,看诊,检查。
骆延坐在外面等她,心绪不宁。
过了许久,程妤才出来。
骆延腾地站起来,迎上前去,紧张地问她怎么样。
程妤想着医生说的那些话,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左顾右盼,红了耳朵。
骆延见她这样,只得干着急,催她道:“快说呀,医生怎么说的?”
程妤清了清嗓子,双手一摊,头一歪,僵笑道:“Surprise!你没有当爸爸哦~”
骆延无语地觑着她,直到她实在笑不下去了,他才说:“所以,你没怀孕?是月经不调吗?”
程妤双手自然垂下,肩膀一塌,懒懒地应着:“嗯,精神压力大,作息不规律,气血虚……反正就是月经不调。”
说完这番话,她羞愧地低下了头。
只是月经不调而已,昨晚她那副鬼哭狼嚎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天塌下来了。
真丢人!
她没脸看骆延,只想赶快把这个大乌龙揭过去。
她说:“我要下楼拿药,你要跟我一起去吗?还是说……你有别的安排?”
最好他有别的安排,可以放任她一个人消化这尴尬。
“你好,麻烦让一下。”有人说着,从程妤身后经过。
程妤向前挪了一小步,下一秒,头顶就落下了一只手。
骆延轻抚她的头发,嗓音温柔:“月经不调的话,得好好调养身体,走吧,下楼拿药去。”
他说完,把手抄进兜里,转身下楼。
程妤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感觉发顶似乎还残留着他的触感。
她跟在他身后,避开上行的人,一级一级地顺着台阶地往下走,诚挚地对他说:“对不起,昨天晚上,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他说,“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程妤看着他的背影,目光落在他露在衣领外的那一截脖颈上,讷讷道:“那……那你能把我昨天的蠢样,忘掉吗?”
骆延回头瞧她,笑了:“这可能有点难办哦~”
程妤:“……”
骆延把脸转过去,继续下楼,说:“你只是害怕而已。”
程妤愣了一下。
“这很正常,”他说,“因为我也害怕。”
她问:“怀孕的又不是你,你怕什么?”
骆延绕过楼梯扶手,站在下方仰视她,“怕……我害你受到了伤害。”
今天阳光和煦,骆延这人也是暖得不像话。
程妤心中动容,产生了一股想要冲过去,紧紧抱住他的冲动。
她鼻头一酸,差点又要哭了。
她赶紧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情绪,故作轻松模样,一言不发地从他身边经过,走在了他前面。
两人去一楼拿了药,然后驱车返校。
程妤吃了两天药,大姨妈在千呼万唤中终于来了。
她喜出望外,即刻发了条消息给骆延:【我大姨妈来了!!!】
延:【喜大普奔!!!】
程妤看到他回的这一条,抿嘴笑了一下。
来生理期的第一天,程妤小腹坠痛,弥漫着一股难言的寒意。
改了几本作文,她拿起桌上的搪瓷杯,揭开盖子,唇瓣对着杯口,倾倒了两下,蓦然发现杯中没水了。
她起身,正想去装点热水,就见骆延迎面走来。
程妤挑了下眉。
啧,稀客啊。
程妤随手把杯子放在桌面上,问他:“你怎么来了?”
骆延绕过墙柱,在她身旁站定,将手里那盒红糖姜茶放下,说:“给你送贺礼来了。”
程妤睨了眼,心间一暖,暗道:他还挺赶巧。
随即,就听到他说:“上次,你给我喝的,就是这个吧?”
上次?程妤回想了一下,他指的是他被雨淋湿,她给他冲泡姜茶的那一次。
他记得可真清楚。
“还给你了。”骆延说道。
程妤傻眼,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骆延莞尔一笑:“我说,我还给你了。”
程妤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想从中窥探他的意思。
他大大方方地与她对视,眼中酝酿着她读不出的情绪,似喜似悲。
一时间,她心里百感交集。
“需要我帮你泡一杯吗?”骆延说着,已经拆开了那盒红糖姜茶,抽出一条,撕开包装,将粉末倒进了她的杯中。
然后,他端着杯子,去接了半杯热水,放在她桌上,提醒她说:“小心烫。”
程妤垂眼,盯着那杯冒热气的红糖姜茶发呆。
“我还有课,先走了。”骆延说罢,转身即走。
程妤眼睛一动,目光追着他的身影,出了办公室。
或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炽热,被他察觉到了。
他脚步一顿,隔着走廊那侧的窗户,回头看了她一眼,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和善的笑颜,而后,摆正头,继续向前走。
那次之后,她跟骆延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待在一起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1月3日那天,高一22班的学生们,特地为骆延办了个欢送会。
欢送会本身耗费不了多长时间,但满室离别愁绪,却像是绵绵细雨,没完没了、丝丝缕缕地落在众人心头。
有学生问骆延,他下学期真不能继续待在二高了吗?
骆延微笑着摇摇头,说是快要毕业,他要专心弄毕业设计。
又有学生追着问他,等他毕业了,他还会不会来二高?
骆延沉吟半晌,模棱两可地答:“看造化吧。”
学生们问了他很多问题,到了最后,纷纷叫嚷着,让他别走。
骆延站在讲台上,双手撑着讲台,无奈地笑着,眼睛已经红了。
程妤受不了这依依不舍的氛围,默默去走廊吹风。
身后的教室里,突然爆出一声:“延哥,你不要我们,也不要程姐了吗?”
程妤错愕,扭头去看,没找到说话的人,却听到了骆延的声音:“别瞎说,我跟程老师可都还没对象呢,别毁了我俩的清誉。”
学生们怏怏不平:“延哥,你们真没在一起啊?”
骆延轻笑:“一个个不好好学习,乱磕什么CP?我不知道你们磕的其他CP是不是假的,但我可以保证,我跟程老师绝对是假的,官方辟谣,在线打假。”
他说完,还向程妤求证:“是吧?程老师。”
程妤强颜欢笑,轻轻“嗯”了一声。
欢送会后,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
一眨眼,就到了1月7日。
周五,乌云蔽日,绸缪了一个白昼的冬雨,在傍晚,开始淅淅沥沥地降下,浇湿了地板,倒映着一盏盏昏黄的路灯。
程妤知道,今天是骆延离校的日子。
但她不打算跟他告别。
原因无他,纯粹是因为,她胆怯懦弱,心慌无措,不知如何面对他。
她同语文组的老师们,在学校附近的餐厅,进行本学期最后一次聚餐。
这次,大家依旧没有喝酒,而是捏着茶杯饮茶。
席间,程妤时不时就会走神。
有老师问她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
程妤牵起嘴角,羞窘地答:“没想什么。”
吃饱喝足,已经临近夜间八点半了。
程妤跟其他人道别,开着车,返回学校。
她在教师宿舍楼下把车停好,拔出钥匙,忽然注意到隔壁停着的那辆车,是骆延的。
骆延还没离开。
意识到这点,她一个激灵,这一晚每次走神的原因,都有了答案。
程妤猛地推开车门,连伞都没打,踩着水洼,穿过雨帘,冲上楼道。
弗城冬夜的雨,能无视衣服的防御,冷进人的骨缝里,把人体冻得冷硬发紫。
程妤跑上六楼时,肢体还冷冰冰的,但身体却在发热。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漫上淡淡的血腥味,呼出的热气化作白雾,消散在空气中。
她弯腰弓背,双手撑着腿,部分头发被雨打湿,湿哒哒地贴着她的面颊。
一转头,就见隔壁房间的房门大开,没开灯,黑洞洞的。
她蓦然想起,那屋里,有一盏声控灯,她曾目送骆延步入那一片暖色灯光中。
“骆延……”她低喃着他的名字,双眼蒙上了一层水雾。
“我在。”有人回应她。
程妤愕然,直起身来,就见骆延站在不远处,后背倚墙,侧首看她,手臂圈着一大捧白玫瑰。
惨白灯光下,白玫瑰泛着淡淡的嫩绿色。
骆延朝她走来,站在她跟前,俯身,用手指蹭了下她的脸,把黏在她脸上的头发拨到后面,“忘了带伞?”
他指尖微凉,但还是比她面颊的温度要高一点。
程妤傻愣愣地看着他,着了魔似的,“你还没走?”
“我在等你呀,看不出来吗?”他笑着说,唇边露出两个小梨涡。
她看出来了。可她没有勇气问他,为什么要等她。
“你回来得有点晚啊,我还以为,你下了课,就会回宿舍的。”骆延说,“不过,好在我还是等到了。”
程妤真挚地道歉:“抱歉,我们语文组聚餐去了。”
骆延点点头,“这样,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跟我好好道个别呢。”
程妤艰涩地吞咽着唾沫,说:“我们不是已经道过别了么?”
“随口说声‘再见’,再挥一挥手的道别,实在太敷衍了。”他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为这凄凄雨夜,捎来几分暖意,“像我们这种缘分浅薄,很难得才见上一面的人,得好好地、郑重其事地道别。”
程妤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心脏咚咚猛跳两下,喉咙堵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一阵阵酸胀感在她胸口发酵,涌上了鼻腔眼眶。
她想说,不是的。
弗城虽然分了好几个区,但横竖也就这么点大,而且,二高跟弗大离得那么近,也许,在某个时刻,某个角落,他们就不期而遇了。
“这段时间,非常感谢程老师的悉心教导和深切关怀,余生我将谨记教诲,脚踏实地,努力成为一名优秀的人民教师。”
他客气又官方地说着,笑容仿若一盏面具般,刻在他的脸上,只从他眼中,依稀泄露出一丝勉强。
“此外,还非常感谢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可以离你近一点,遂了我的夙愿。虽然,最后还是得了个意难平的结局……但,有谁能说,这不是一个不错的结局呢?及时止损,也是种智慧吧。”
他说到这儿,喉结滚动了下,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
程妤吸了吸鼻子,说:“对不起,是我……”
“‘对不起’不是这么用的,”他打断她,“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只是我们实在没那缘分,所以上天才会在我们中间设下一道无法跨越的沟壑。你很好,真的,当然,我也不差劲。程妤,说真的,我的爱并不廉价,要不是你这么优秀,我怎么会喜欢你这么多年。”
可他再怎么喜欢,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骆延把手中那束白玫瑰送到她面前,“这束花,还请你收下。”
程妤怔怔地看着那束花,“送我花做什么?”
“这是你种在我心里的白玫瑰。”
骆延说着,隔着她的袖子,用几根手指捏住她的手腕,拉开她的手,把花束送进她的怀里,让她抱着。
“现在,我得还给你了。毕竟,人生那么漫长,我要努力放下,把心里的位置腾出来,以便将来接纳另一个人。”
至于现在他心中的满目疮痍,时间会治愈他。
程妤嗅到了玫瑰花的清香,目光从怀里象征着纯洁无瑕的白玫瑰,上移至他清隽的面庞。
她不懂。她现在心脏绞痛,浑身难受,眼底的泪水得努力兜着,才不至于掉下来,怎么他还能看着她笑出来?
她第一次觉得他的笑脸刺眼。
她想撕碎他的面具,却又舍不得这么做。
“替他维持最后的体面吧。”她心里有一道声音,如是说道。
骆延抬手,指腹擦过她的眼角。
他捻着指尖的一滴清泪,调侃她:“怎么哭了?舍不得我呀?”
程妤轻蔑地笑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趁势把眼泪逼回去,“我一直,都很讨厌跟人告别,受不了这气氛。”
潜台词是,并非舍不得他。
“原来如此……”骆延的眸光暗淡了些,他低头翻上衣的衣兜,掏出了天蓝色的首饰盒,递给她,“对了,还有这条项链,也请你收下。”
程妤摇头,“不行,这太贵重了。”
“可我自己留着,也没用啊。”
“你可以送人嘛,比如,送给你妈妈,或者……其他,你喜欢的女孩子。”程妤为了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说话总要停顿一下。
“我妈不喜欢这种款式,至于我以后喜欢的女孩子……”骆延舔了舔干燥的唇,接着说,“不行,要是她知道,这是别人不要,我才转赠给她的,她会不开心的。我没理由,也不忍心让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因为这种事,而委屈难过,心存芥蒂。”
程妤想笑说,你可真是个好男友。
可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骆延看着她湿漉漉的眸,柔声说:“有些故事,就让它们留在这里吧,我不想带走了。”
程妤突然抽泣了一声。
她被自己吓到,别过头去,疯狂用手抹泪,咳了两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才回答他:“好。”
她收下了那个首饰盒,用力攫在手里。
首饰盒磨圆的棱角,硌着她的掌心,还挺疼。
首饰盒脱手的瞬间,骆延如释重负。
他长长吁气,展开双臂,对她说:“那个,我们可以拥抱一下吗?”
程妤微微颔首。
他向前一步,隔着那束白玫瑰,礼貌绅士地抱她。
他附耳低语:“祝你幸福。”
顿了一下,他不知想到什么,笑了笑,补充道:“各种意义上的xing福。”
程妤秒懂他的意思,哭笑不得,说:“我也祝你xing福,各种意义上的。”
骆延放开她,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眷恋地凝望她,默然片刻,说:“如果有一天,我拉黑删除了你所有的联系方式,希望你不要介意。”
程妤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再怎么压制,还是不由自主地泪流满面。
骆延又沉默了一阵,单手插兜,“我要说的,差不多都说完了,你快回去洗澡吧,注意保暖,别着凉了。我很高兴,也很荣幸能与你共度这一程,往后余生,善自珍重。”
说完,他佯装潇洒地对她挥挥手,转身离开。
程妤站在原地,木讷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无端端品出了些落拓寂寥的意思。
她记得,8月31日的下午,阳光暴烈,那个大男孩,携着一身少年人特有蓬勃朝气和干净清爽,出现在她眼前。
如今,1月7日的夜晚,风雨萧瑟,他把旧账算得清清楚楚,一步一步,走出她的视野。
她的心脏像是被人剜掉了一块,空落落的,饶是再多的泪水,也无法弥补空缺。
眼泪的咸,只会让伤口更疼。
这一疼,她便哭得更狠了,恶性循环,无可救药。
骆延这一走,没再回头。
程妤趴在走廊的围栏边,不顾斜风细雨的侵袭,东张西望,终于在朦胧晦暝的雨幕中,看到骆延的身影。
他很快就上了车,不一会儿,发动车子,驱车驶离学校。
程妤第一次这么强烈又清晰地意识到,她见不到他了。
57
今夜这场雨,忽大忽小,飘飘摇摇。
程妤在走廊站了很久,直到全身湿透,头重脚轻,身体僵到无法动弹,直到确定骆延真不会再回来了,她才抱着玫瑰,步履艰难地挪进屋里。一扇门,挡去所有风雨,但屋内没开灯,也没任何暖气,湿冷且黑暗。
玫瑰花束从她怀中滑落,砸向地面,摔出了几片零碎的花瓣。
程妤背靠着门,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一手捂着揪痛的心脏,一手环抱屈起的双膝,埋下头,蜷缩成一团,一边冷得瑟瑟发抖,一边哭得不能自已。
这种伤心欲绝的感受,她并不陌生,在跟齐越分手的那些天里,她就是这种感觉,但又有所不同。
当时,她觉得齐越背叛了她,所以伤心之余,还有不可遏止的气愤,以及几分微妙的、报复了他的快感。
但是,这一次,骆延没犯任何错误,甚至温柔得令人心疼,她无法生他的气,更遑论报复他,她只觉得难过,难过之余,还掺杂着悔意。
不知道哭了多久,程妤感觉身体滚烫黏腻,喉咙干渴发痒,她猛咳了两声,扶着门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开了灯。
灯光晃眼,她闭了下红肿的眼,过了会儿,抽泣着,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进了洗手间。
热水兜头浇下的瞬间,她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汹涌而出。
洗个澡,她耗费了近一个小时,随意裹上浴巾,就如行尸走肉般,走出洗手间。
她想坐在沙发上,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干,然而走路时,脚趾不小心踢到了茶几腿。
她还来不及呼痛,就一个趔趄,倒在地毯上,额角不慎“咚”的一声,撞上了茶几。
真倒霉。
她这么想着,遍体生疼,身心俱疲,丝毫不想动。
她就这么躺在地毯上,愣愣地直视前方,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睛。
程妤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
梦中,她好像走进了阳光毒辣的沙漠,饥渴交攻,身体被太阳晒脱了一层皮,很痛。
她难受地呻吟着,却没人能帮帮她。
伤心绝望之际,一阵耳熟的音乐声,灌入她混沌的大脑。
她头痛欲裂,反应许久,挣扎着清醒过来。
卧室里的灯没关,一切都和她睡前没什么两样。
她动作缓慢地找到手机,迟钝地想起,今天周六,轮到他们语文组值班。
她放下手机,看向桌旁的全身镜。
镜中照出一个面色苍白、嘴唇干裂、一身凌乱的女人。
她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抬手摸了摸额头,果然,她发烧了。
程妤突然很想请个假。因为她病了,不只是身体上的病症,她的心也病了。
她需要疗伤。
可一想到都快期末了,正是关键时刻,她又舍不得请假。
她麻利地把自己收拾好,换了鞋,挎上包,走出门。
在关门前,她特地多看了那束玫瑰好几眼。
程妤一个上午都浑浑噩噩的,好不容易熬到学生们中午放假,她立即去二高附近的医院看医生。
输液时,程妤怕父母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会担心她,所以随口编了个理由,表示自己周末不打算回家了。
好在她父母没多想,以为她只是太忙了。
走出医院的时候,程妤在想:上次,她能在这里遇见骆延,这回,会不会又这么凑巧地碰见他。
可惜,这一路上,她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就是没遇见那个一米九高,拥有桃花眼,微笑唇和梨涡的大男孩。
骆延说,他们缘分浅薄。
程妤不信,她非得去试探他们之间的缘分深浅。
直到这学期结束,她差不多每天都到美食街这边觅食。
她时常会到他们曾一同进餐的那家面馆里,点上一碗小面,加葱,不要香菜,然后一口接一口地吃完。
她偶然想起,骆延曾说:“但你,好像挺喜欢来这家面馆的。”
以她现在经常到面馆蹲他的经历来说,她有充分的理由怀疑,骆延也曾在这里蹲过她。
她上大学那会儿,隔叁差五会过来吃面,她坚信,那个时候,骆延肯定见过她好几回,以至于他记住了她的饮食偏好。
她追忆过去,想从模糊不清的记忆中,翻出与骆延有关的点点滴滴。
后来,她似乎还真捕捉到了零星与他有关的内容。
大概是在大四那年的五月份吧?
天气炎热,她跟席若棠从餐桌上抽了几张纸巾擦汗,结果后来想擦嘴时,桌上的餐巾纸都没了,偏偏她俩还忘了带纸巾。
就在她们面面相觑时,程妤身后突然伸出了一条胳膊。
那人把一包纸巾往她们桌上一放,立马缩手,一言不发地掉过头去。
席若棠疯狂给程妤使眼色,用口型说:“帅哥。”
程妤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扭头偷看,只瞧见一个乌发浓密的后脑勺。
回忆到这儿,程妤不禁想:如果她那时看清了骆延的脸,后来会怎样?
应该不会发生任何事吧?
毕竟那时候,她心里只有齐越一人。
骆延真可怜,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喜欢上她这个烂人呢?
他怎么就,喜欢上她了呢?
程妤懊恼烦躁,陷进了死胡同里。
在那束白玫瑰凋谢前,程妤把花束拆开,分别把花送给了学生和老师们,最后留下几支,用一个玻璃瓶养了起来。
拆花束时,她特地数过,总共九十九朵花,却有一百支花茎。
她很是疑惑,在猜想,骆延赠她的,是九十九朵玫瑰,还是一百朵玫瑰。
后来才幡然醒悟——她和骆延的进度,是百分之九十九,剩下那百分之一,败在年龄的差距上。
多可笑啊,就因为那百分之一,前面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都成了徒劳。
上学期就这么匆匆结束了,放寒假那天,学生们兴奋地把行李搬出宿舍,各自返乡回家。
程妤在徐娇的催促下,驱车离校。
她故意绕了弗大和美食街一圈,也就是这时,她才信了——
世界浩大匆忙,有些人,不是你想见就能见得到的。
58
程妤知道自己有心病,但没想到,会这么难痊愈,骆延对她的影响,远比她想象的要深远。
放寒假的日子里,席若棠隔叁差五会约她出来玩,但大部分时候,程妤都窝在家中看书煲剧。
偶尔,看到某些熟悉的字眼,她会忽然走神,想起骆延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他们也曾经历过相似的情景。
“唉~”程妤长叹一声,感慨万分,“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小妤!小妤!”徐娇隔了大老远叫她。
程妤放下手中的书,应了一声,随即,被她妈妈叫到厨房帮忙。
抽油烟机隆隆地响着,徐娇往锅里倒油,油热得差不多了,将一尾经过处理的鱼下锅干煎,热油呲呲作响,香气开始溢出。
程妤在一旁择菜,洗菜,把绿油油的菜叶从水里捞起来,搁进沥水篮里。
随后,她掰下两颗蒜,把皮剥干净,犹豫再叁,还是想问:“妈,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我爸啊?”
徐娇没听清,“啊?”了声。
程妤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徐娇笑:“因为你爸对我好啊。”
程妤不以为然,没作声。
徐娇心思细腻,窥探出了她的意思,边用锅铲给鱼翻面,边说:
“我跟你说,当初追我的人可多了,但是,那么多人里,就你爸对我最真最好,有什么好东西都要往我这儿送,还经常主动到我家里帮忙干活。
“你说,连你爸这个愿意为我付出,对我最好的男人,婚后都成了这样,那其他什么实际行动都没有,动动嘴皮子就说要追我的人,婚后还能待我有多好?
“你呢,别看你爸现在这样,每天在家里好像什么都不干似的,以前为了挣钱养家,他可是遭了不少罪。他这人要强,从不肯跟我说他吃了多少苦头,我是真的心疼他。”
程妤把剥干净的蒜放在砧板上,“就因为我爸对你好,你就嫁了?”
“不然呢?”徐娇在下调料。
程妤忸怩道:“你不觉得,他比你小的话,你这个当姐姐的,就得多照顾他么?”
徐娇笑了:“年纪比我小又怎样?我就没把他当成弟弟。于我而言,他就是一个对我很好,值得我托付终身的男人,是我的丈夫。”
徐娇让程妤从消毒柜拿个盘子过来,她用锅铲一翻,就把整条鱼盛进了盘子里,再把香油一浇,这道干煎鱼就可以上桌了。
程妤把鱼端到餐桌上,又回了厨房。
徐娇在刷锅,准备炒青菜。
她瞥了程妤一眼,问:“你跟阿延怎样了?”
程妤一愣,讷讷回:“没怎样,他实习结束了……”
“没再聊过了?”徐娇挑高了眉。
程妤坦诚相告:“嗯,我拒绝了他。”
徐娇叹息:“可惜了,他这人真挺不错的,那时候我就看来出了,他很在乎你的感受。”
程妤垂下眼睑,有些黯然。
可惜,再怎么可惜,她跟骆延,好像真的结束了,没有以后了。
徐娇把锅架在煤气灶上,开火,下油,撒了把蒜末爆香,说:“所以,你拒绝他,就是因为他年纪比你小?”
程妤哼哼唧唧的,算是间接承认了。
徐娇“啧啧”两声,把沥水的青菜倒入锅中,“你不会就因为我跟你爸是姐弟恋,所以你才无法接受年纪比你小的吧?”
程妤小声说:“可能?爸爸好懒,在家里什么家务活都不做,你太宠着他了。”
徐娇突然说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带齐越来我们家的样子吗?”
程妤不知道她怎么会扯到那件事,“嗯?”
徐娇面露嫌弃:“你爸说他是客人,叫他在客厅坐着,他还真就在客厅坐着,也不知道问问厨房这边要不要帮忙……还说什么,你爸运气真好,能娶到像我这么贤惠能干的贤内助,还叫你跟着我好好学学。”
“呵,”徐娇冷笑,“你都还没嫁过去呢,他就盼着你为他做牛做马,他好当个祖宗。你也是蠢,他瘦得跟个竹竿似的,什么看头都没,而且,都那岁数了,也没见他混出个什么名堂来。他自己贷款买了车,还怂恿你跟他一起贷款买房……”
徐娇说到这儿,气不打一处来,锅铲挥得很用力,“我跟你说,今后你俩一起还房贷,他自己还得额外还车贷,那他肯定就没剩什么钱了,那家里的花销怎么办?还不是得你出?”
这些话,徐娇以前也跟程妤说过。
但程妤那时只当是耳旁风,现在倒是能静下心来认真思考了。
“对!”程妤应道,“所以我最后还是把他踹了。”
徐娇话锋一转:“阿延就没这么多毛病。他还年轻,观念比较新,不像你爸那么大男子主义……看他进厨房帮忙的样子,估计在家里也没少干家务活。这种男人,好好管管,肯定比你爸强得多。”
程妤想起骆延总收拾得井井有条的房间,和他做的那份凤爪,莞尔一笑:“嗯,他这人,的确很不错。”
只是,再怎么不错,他们现在都这样了,程妤找不到打扰他的理由。
除夕夜那晚,程妤坐在房间的飘窗上,透过玻璃窗,看楼下的人放烟花。
一束束亮光“咻咻咻”地升上夜空,接二连叁炸开,用璀璨绚烂的花朵装点夜色。
她瞧了会儿,垂眼去看手中的手机。
很多人给她发“新年快乐”和新年红包,唯独不久前,被她置顶的骆延,安安静静的,什么消息都没有。
程妤点开了几个聊天框,回了句:【新年快乐!】
她动作一顿,脑子开了窍,点开骆延的聊天框,大拇指在键盘上方来回比划,犹犹豫豫,心一横,输入内容:【新年快乐!】
普普通通的四个字和一个标点符号,跟群发模板似的,能极好地掩饰她所有的情感。
编辑完文字,程妤的手又开始抖了,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忐忑不安地闭上眼,猛然摁下发送键。
过了几秒,她的眼睛眯开一条缝,见消息发出去,旁边没有红色感叹号,她兴奋地瞪大了眼,把手机捂在胸口,克制地“啊!”了一声,咧着嘴角,露出了几颗贝齿。
等待回复的时间,比任何时候都漫长。
与此同时,程妤又收到了不少来自其他人的问候,就是怎么也不见骆延回她。
他不会是已经拉黑她了吧?
程妤的心咯噔一跳,着急忙慌地找到了席若棠,问:【你是不是有骆延的微信?】
席若棠很快就回复了:【嗯,怎么啦?】
成语:【你给他发个“新年快乐”,看他理不理你。】
喜糖:【???】
尽管席若棠并不理解程妤的所作所为,但她还是照程妤说的去做了,还把她和骆延的聊天记录截图,发给程妤看。
截图的内容很短,仅仅是——
喜糖:【新年快乐!】
延:【新年快乐。】
程妤一看到截图,嘴角瞬间拉直,脸都黑了。
骆延是什么意思?!!
席若棠给他发消息,他秒回。
而她发给他的消息,是石沉大海了吗?!!
59
为了不暴露自己是单独发消息给骆延的,往后几天,程妤都套用网上特别俗套的祝福语,装作群发的模样,发给骆延。
骆延始终没有回复。
程妤心灰意冷,一连几天都没什么好脸色。
她爸妈带她出门拜访亲戚,她妈妈总叫她笑得喜庆点,别垮着脸,大过年的,不讨喜。
程妤试着咧嘴微笑,却不慎笑成了假笑男孩的表情包,十分难看。
有个远方亲戚问起了程妤的工作情况。
程妤还没开口,徐娇就笑着说:“小妤很争气,进了编制,现在在弗城二高当老师……”
那个亲戚心不在焉地听着,不等徐娇说完,她又一脸八卦地问,程妤谈恋爱没有,还说,她现在年纪不小了,再不找男朋友,就成老姑娘了,人家看不上的。
程妤嘴一张就要反驳,还是徐娇抢先一步,说:“无所谓啦,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大把剩男剩女,大家不都过得好好的。”
那个亲戚还在咭咭聒聒地说着,徐娇不耐烦地打断她,问她有没有什么青年可推荐。
那亲戚一听,眼睛亮了,说她还真认识一个。
她把男方的条件一说道,徐娇不乐意地撇撇嘴:“得了,就这条件,别说小妤,我都瞧不上他。”
那亲戚还想再多嘴,徐娇干脆摆摆手,拉起程妤,去问程祥,什么时候回去,她突然想起家里的煤气忘了关。
虽然有徐娇护着,但程妤还是没逃掉相亲的命运。
她接连相亲了叁四个,倒不是说相亲对象们的条件不好,主要是,她觉得她跟他们的叁观不太合。
第一个相亲对象,是名医生。起先聊得好好的,谈到孩子的事时,他突然蹦出一句:“我工作比较忙,家里可能顾不上,关于孩子,当然,我有空的话,也会帮忙带的。”
程妤一听“帮忙”二字,直接pass掉他。
在那一瞬间,她倏然想起,在她误以为自己怀孕时,骆延是如何安抚她的,如果是骆延的话,他应该会是个尽职尽责的好父亲吧?
第二个相亲对象,是某个上市公司的项目经理,年纪少说也有叁十五岁了,离过婚,带着一个孩子。
他张口闭口,就是婚后,程妤要如何如何。
程妤一听,就问他,他会为这个家庭付出什么。
他直言:“我负责赚钱养家。”
程妤无语。
第叁个相亲对象,程妤倒是没挑出他什么毛病。
直到吃饭时,她发现他一直在用那种类似于“慈爱”的眼神,盯着她进食,还时不时给她端茶倒水,说话的口吻也很怪异,似是已经把她当成了他女友,又似是把她当成了他女儿。
程妤顿觉毛骨悚然,立马将他pass掉了。
总之,几次相亲下来,程妤都觉得很不舒服。
徐娇便没再舍得让她去相亲了,帮她推拒了几回。
是夜,徐娇坐在沙发上,刷了几个短视频,收起手机,倾身从茶几的果盘里拿了个橘子,边剥皮,边说:
“其实吧,那几个男人,我瞅着,还算可以,你也真是有点挑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人家只是不小心说错了句话,你大可以先处着,看他具体是怎么做的,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处下去。”
徐娇掰了一半果肉给程妤,程妤接住,吃了一瓣橘子,说:“我不喜欢。”
徐娇:“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我看你最近动不动就发呆。”
程妤缄默。
徐娇吃着橘子,开解她:“如果是阿延的话,我很支持你们在一起。我听你之前说,你已经拒绝他了。嗐,这有什么?你要真喜欢,你就去把他追回来,不然,怕是会抱憾终身。”
程妤吃完最后一瓣橘子,瘪嘴道:“我祝他新年快乐,他都不理我了。”
“你就只是祝人家新年快乐?”徐娇有些诧异。
程妤点点头。
徐娇嗤笑:“你爸追我,好歹还会给我写个情书,跟我说什么……哎,反正就是你们年轻人常说的那种土味情话。”
程妤讪讪道:“那多不好意思啊,女孩子得矜持点。”
徐娇恨铁不成钢,“矜持?你当初是怎么说的?你说你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追到齐越的。怎么到了阿延这儿,你就想一句‘新年快乐’把人家追回来?”
程妤臊红了脸。
徐娇又说了几句,才平复情绪,说:“算了,你自己想想清楚吧。”
程妤想清楚了,她要把骆延追回来!
可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追……
发土味情话什么的,她真的办不到。
以前,席若棠说要追从淮,她还给她出了不少点子,这会儿,轮到她上了,她却立马变成了缩头乌龟。
一个寒假过去,她跟骆延丝毫没有进展。
转眼又要开学了,作为班主任,她再次忙碌起来。
学生们要分科分班,但她仍旧是高一22班的班主任。
现在,除了早餐,另外两餐,她一般都是去美食街那边吃。
可神奇的是,不管她在美食街走过多少回,都没碰见过骆延。
都几个月过去了,难道现在的大学生都不在校外吃饭的吗?
还是说,骆延知道她会来,故意躲着她?
程妤惆怅不已,找了家奶茶店,在吧台点了杯饮品,就进去找了一张空卓坐下。
她点开骆延的头像,又点进了他的朋友圈里,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她心存疑虑,找到席若棠,问:【棠宝,你把骆延的朋友圈截图给我看看。】
喜糖:【???你怎么不自己去看?】
成语:【你帮我看看嘛~】
喜糖:【行吧,毕竟事关你终身大事……只是辛苦我,总得跟从淮解释,我真对这个学弟不感兴趣(叹气)。】
成语:【有空请你吃饭!】
在一顿饭的诱惑下,很快,席若棠就把截图发来了。
如程妤所料,骆延屏蔽了她。
他最近那叁条朋友圈动态,一条是除夕夜那晚,发了段文字:新年快乐。一条是他终于写完并上交了论文一稿。还有一条,是个短视频的封面,程妤只能看到模糊的上身。
程妤叫席若棠把那个短视频,转发给她。
过了近一分钟,程妤收到消息。
她点开短视频,入目是骆延内穿白T恤,外搭格子衬衫的上半身,看背景,应该是在宿舍。
手机传出骆延那磁性悦耳、略带笑意的嗓音:“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女装大佬竟在我身边。”
随后,镜头摇摇晃晃,转向另外叁个穿着女装,正对着镜子化妆的男生。
那叁个男生发觉骆延在拍他们,他们纷纷抄起拖鞋,骂骂咧咧,上前追赶骆延。
骆延夺门而出,边跑边笑说:“谁叫你们技术菜?愿赌服输啊!”
短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程妤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玩的?很野啊!
正在这时,被她随手放在桌上的叫号器,忽然疯狂地震动闪灯,发出尖锐短促的滴滴声。
程妤手忙脚乱地拿起叫号器,站了起来,耳尖地听到有人说:“骆延,咱们宿舍那视频真有这么火吗?在这儿都能听到……”
骆延?!
程妤呼吸一滞,猛地回头,就见骆延站在吧台边,左手插兜,右手拿着手机,眸光飞快掠过她这一侧,面无表情。
60
刹那间,程妤有点恍惚,总觉得他们之间,似乎隔了数万年的光景,又好似昨日才刚见过一般。
她还记得走廊里的惨白灯光,瓢泼风雨,白玫瑰,首饰盒,一个疏离的拥抱,还有一句“往后余生,善自珍重。”
纵使骆延没看她,但程妤还是怔怔地盯着他,鬼使神差地走向吧台,停驻在他跟前。
她动了动唇,想说,他之前说他们缘分浅薄,这是不对的,这段时间,她用实际行动,验证了他们之间确有几分缘分。
可程妤还来不及说话,吧台后面的服务员就把冒着寒气的饮品,推到了她面前,提醒她可以取餐了。
程妤踌躇不定,看了看那杯冷饮,又看了看骆延。
骆延在跟另一个服务员点单,取了小票后,退到一边,让他身旁的男生点单。
程妤自知现在不是跟骆延说话的好时候,郁闷地还了叫号器,道了声“谢谢”,就拿着自己的那杯冷饮和一根吸管,回了原位。
她刚坐下,就见骆延一行人在她斜前方落座。
骆延背对着她,坐在靠走廊的那一侧。
有两个女生坐在他对面。
而他左边坐着的那个,是不久前还说他们宿舍的视频火的、骆延的室友。
还有个肌肤黝黑的男生,从旁边拉了张椅子,坐在骆延右侧。
他们几人聊了起来。
程妤刚把吸管插在杯中,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就急忙挪椅子,竖起耳朵偷听。
现在是下午16时,店里的人不多,即使他们两桌隔了段距离,但她还是模模糊糊能听到一点——
肌肤黝黑的男生问骆延:“刚刚那美女一直在看你,你俩认识?”
骆延不答,他“嘿嘿”地笑着:“不认识的话,看她那副扭扭捏捏的样子,估计是来问你要微信。”
骆延室友接话:“她先前还看咱们宿舍的视频呢……不会是跑来确定是不是我们本人吧?那视频真有那么火?”
肌肤黝黑的男生“啧”了声,“你能不能别想那视频了?骆延,你去跟那美女聊聊呗,加个微信,你不喜欢,就推给我。”
骆延冷哼一声:“要去你自己去。”
坐在骆延对面的那个女生,面容白净,有点小家碧玉的味道,软声说:“那个小姐姐看起来比我们要成熟些,骆延,你喜欢御姐类型的?”
那女生说完,蓦然抬眼望向程妤。
程妤一惊,偷听被人抓了个现行,她做贼心虚,忙转脸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密布。
街上已经刮起了风,枝叶摇摇摆摆,沙尘飞扬,空气中弥漫的潮意,无不透露出即将下雨的讯息。
弗城的气候就是这样,春天阴雨绵绵,夏天阵雨不断,秋天偶尔刮台风,冬天间歇性下冰雨。
真是烦人。
程妤猛吸了一口奶茶,苦恼地皱起了眉。
她这次出来没带伞,趁着现在没下雨,她可以尽快出去买把伞,或者赶紧回二高。
但是,好不容易在这里遇到骆延,她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叫号器的滴滴声响彻奶茶店。
程妤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囫囵吞下嘴里的珍珠,偷摸瞧了眼,骆延跟肌肤黝黑的男生站起来,拿着叫号器,经过她身侧,去吧台拿冷饮。
他们拿了冷饮,往回走时,那个黝黑的男生往她这边走近两步,偷偷摸摸地在她桌上压下一张小纸条。
上面写着:【WX:WYF10VEU】
程妤扫了眼,没搭理。
骆延已经在座位坐下了,发觉那男生没跟上来,回头催促他:“吴远峰,你磨叽什么呢?”
那个名叫“吴远峰”的男生,匆匆抬手向程妤比了个心,就小跑着,回到座位,把两杯奶茶放在桌上,给一个女生递了过去。
程妤眼珠一转,目光凝聚在骆延身上。
骆延没看她,扭过身去,继续喝奶茶,跟他们聊天。
程妤烦闷地咬了下吸管,左手搭在桌上,将小纸条攥在手心里,没急着加上面的号码。
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倏地从天而降,淅淅沥沥,连绵不绝。
雨水冲刷着骆延他们那一桌的说话声,程妤再怎么凝神去听,都听不大清晰。
她喝着奶茶,窥看骆延的背影。
正是被雨水恼得心烦意乱的时候,平地里炸出更多popo小说加裙4809¥40一声:
“不是吧?!骆延一年也就过一次生日,你居然不来?!吃个饭能浪费多少时间,肯定不耽误你搞毕设。”
生日可不就是一年一次么?程妤想着,似通了电般,一个激灵,背挺得笔直,掏出手机看日期。
今天是2022年3月30日,骆延的22岁生日。
所以,她该怎么办呢?
程妤慌了。
她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个在打电话的吴远峰,脑袋一热,拿起手机,加了纸条上的微信号。
然后……
然后,她是不是该给骆延送上一句生日祝福?
还是说,她得先去买个生日礼物,送他时,再跟他说“生日快乐”?
程妤自乱阵脚,手肘不小心撞倒了奶茶。
幸好奶茶杯的盖子封得紧,奶茶没漏出来。
可这动静,引得骆延那一桌的人看了过来。
程妤面上一热,尴尬地笑着,自认为端庄地扶着奶茶,把脸别过去,吸了一口。
嗯?怎么突然吸不上来?
她用力一嘬,卡在吸管里的珍珠猛地冲出,一下就蹿到了她的喉咙。
程妤被呛到“噗”一声,喷了小半口奶茶,忙捂着嘴咳嗽。
一时间,她的头发、面颊、手指、衣服上,全都是奶茶!
这是什么社死场面?!
她在心里大吼,窘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把另一只手探进包里,想找纸巾。
在她翻出纸巾前,一道脚步声停在她身旁,那人伸手送来一小包开封的纸巾。
程妤捂着嘴,闷声道谢,抽出一张纸巾来擦水渍,余光瞥见他还在她桌上放下了一把雨伞。
磁性嗓音自头顶落下,无波无澜的声调:“雨已经没那么大了。”
潜台词就是——她可以拿着伞,离开了。
61
程妤把自己整理干净,调整了下心态,仰头直视他。
骆延面色平静,态度冷淡疏离,但是,那双漆黑的眼,却还是亮晶晶的,闪动着微妙的情绪。
对视了几秒,程妤莫名不感到窘迫了,她勾唇一笑,说:“我还没喝完奶茶呢,等喝完再走。”
骆延垂眸扫过桌上的奶茶,“差不多了。”
程妤:“为什么急着让我走?”
骆延停顿了两秒,才缓缓道:“你还没吃饭吧,今晚不是还要上晚自习吗?”
程妤有意跟他多聊几句:“你怎么知道我要上晚自习?”
他抿了下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转身就要离开。
程妤起身,一把拉住他的手,把雨伞还他,“把伞给了我,你怎么办?”
“他们有伞。”骆延说,雨伞被他重新放回桌上,“你没带伞。”
程妤一愣,“你又知道了?”
“有伞的话,你早就说你有伞了。”他说着,拂开她的手,一步步走远。
程妤隐约听到他小声嘀咕了句:“笨。”
程妤还想寻机跟骆延搭话。
哪知他们一群人纷纷收拾东西,站起来,走出了奶茶店。
程妤也匆匆拿起包和雨伞,跟着出去。
天色灰蒙蒙的,雨丝飘飘渺渺地附着到衣服上,地面的积水反射着路灯的亮光。
骆延他们分别上了两辆车。
程妤不好贸然继续跟着,只好作罢。
她叹了口气,见车子驶向另一方向,她撑开伞,朝弗城二高的方向走去。
大脑忽地闪过一帧画面。
她愣住,转身回望,眼前的情景竟与六七年前的雨幕重合。
不同的是,那时是骆延回二高,她去弗大。
如今,两人换了个方向。
程妤默默感慨造化弄人,匆匆回到弗城二高。
现在距离晚自习开始,还有四十分钟左右,学校的食堂已经没剩什么菜了。
程妤去小卖部买了个面包,在办公室,用矿泉水就着吃下。
她对照桌上张贴的课表,手指飞快地滑动手机屏幕,想从联系人里,找出一个能替她上晚自习的人。
今天下午,骆延能猜出她要上晚自习这事儿,并不稀奇。
明天是周四,她不用看早自习。
如果她今晚没晚自习的,早就回家了,哪儿还会去美食街优哉游哉地喝奶茶。
程妤还算幸运,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愿意跟她调晚自习的教师。
晚上的时间总算是腾出来。
她又去联系刚通过好友请求的吴远峰。
两人随便扯了几句,虽然程妤不喜欢他的油腔滑调,但好在他还是把吃饭地点发给她了。
程妤马不停蹄地赶回宿舍,化了个淡妆,又换了身长袖连衣裙。
她在裸腿还是裸色丝袜间,犹豫了几秒,最后干脆把丝袜揣包里,光着一双腿,踩着高跟鞋,拎包出门,坐上网约车,直奔目的地。
一进饭店,就有服务员过来招呼她。
程妤报了包厢名,随服务员上了二楼。
服务员推开包厢门,里面的空调冷气扑面而来,程妤打了个寒颤,没想到才叁月底,就开空调了。
包厢里只有一张大圆桌,八九个正在吃饭聊天的人,见有人进来,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
突然领受注目礼,程妤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眼波流转,看到骆延坐在离门最远的主位上。
骆延显然没想到她会来,一脸错愕。
吴远峰坐在他左边,冲程妤招手。
他旁边是张空椅,估计是特地为她准备的。
程妤微微颔首,算是跟简单地跟众人打了个招呼。
她步履款款地走过去。
距离不算远,间或有几句低语落入耳畔——
“这个美女是谁?吴远峰女朋友?”
“不是吧,我今天下午才刚在奶茶店见过她……没想到吴远峰竟然聊上了。”
“吴远峰不行啊,借花献佛啊这是……请吃饭得单独请……”
骆延眨了眨眼,捂嘴轻咳一声,把筷子放下。
程妤刚把手搭在空椅的椅背上,他突然起身,笑说:“之前问程老师您来不来,您说有事,我还以为您来不了了呢。”
程妤头脑发懵。
骆延在说什么胡话?
骆延在众人疑惑不解的眼神中,拍拍吴远峰的肩膀,让他坐到一边去。
吴远峰一头雾水,傻愣愣地搬着自己的餐具,坐在了原本给程妤准备的位子上。
骆延顺势站在了吴远峰原先的位置,俯身把自己的餐具搬过来,邀请程妤坐在主位上,然后大大方方地笑着,同众人介绍她:
“这位,是我在弗城二高实习时,给予了我非常非常多帮助的程妤程老师,大家也可以亲切地叫她‘程姐’。”
众人“哦”地一声,拖着长腔,打趣道:“程老师好~”
尴尬诡异的气氛,经过骆延的化解,缓解了不少。
可经历过下午微妙氛围的另外四个人,却还是时不时打量一下程妤。
程妤明了骆延话里话外的意思,心里暖洋洋的。
她把包放在椅子上,莞尔一笑:“大家好。”
随即,她抚顺裙摆,迤迤然入座。
许是骆延的话,唤起了大家对实习的记忆,大家边吃,边聊起实习的经历来。
知道程妤是在编老师,也有一两个人,问她一些教编相关的问题。
骆延叫服务员拿一套新的碗筷过来,顺便又点了一道菜。
程妤扫了眼餐桌,小声问他:“桌上这么多菜呢,你还点菜干嘛?”
骆延取了服务员送来的新碗筷,低头拆包装,自顾自说:“程老师今晚不用上晚自习了?”
程妤:“跟人调了。”
骆延把碗筷摆在她面前,为她倒了一杯热茶,意味深长道:“哦,为了能过来一趟,跟人调了晚自习?”
程妤低低地“嗯”了声,“毕竟是你22岁生日嘛……祝你生日快乐。”
骆延放下茶壶,瞧向她。
程妤拘谨地端坐着,双手搭在腿上,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您来得有点晚啊,我们都吃一半了。”骆延说道。
程妤缄默不语。
骆延收回目光,拾起公筷,给她夹了块鸡腿肉,“多吃点,这才多久没见,您清减了好多。”
程妤看着碗里的鸡肉,慢慢回过味来。
骆延是怕她来晚了,吃不饱,所以,特地加了道菜?
62
程妤拿起筷子,咬了一口鸡肉,咀嚼,咽下,对骆延说:“你别一句一个‘您’字,感觉好奇怪。”
而且,这个字,无形中将他们划分为长辈和晚辈的关系,多了些距离感。
“我这不是尊敬您吗?”骆延揶揄道。
程妤真受不了,娇嗔地瞪他一眼,稍稍动了下小脑瓜,故作神秘道:“你知道‘您’是什么意思么?”
骆延呷了口茶,捏着茶杯,回:“不是尊称吗?”
程妤翘起嘴角,看着他的侧脸,眨了下眼,慢悠悠说:“从字形上看,‘您’字,不就是‘心上有你’么?”
骆延杯中的茶水晃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继续夹菜吃饭,与她聊天时,再没对她说“您”字了。
一顿饭下来,程妤差不多知道了在场每个人的名字。
临近结束,大家举杯起身,祝骆延生日快乐,也祝每个人都能宏图大展。
骆延的一个室友,很实在地补充一句:“祝大家早日定稿,答辩顺利。”
话毕,杯子相碰,喝个茶,众人竟能喝出雄壮豪迈的气势来。
骆延去结账。
有两个人赶着弄毕设,叫了辆车回学校。
剩下的人,跟骆延续摊。
因为预约的那家KTV在饭店附近,所以他们一行八个人,都打算撑伞走过去。
已经有四个人先去KTV了,
程妤开了骆延的伞,等骆延从饭店出来。
有两个女孩子走到程妤身边。
其中一个唤她:“程老师。”
程妤看了眼,这两个女孩子,一个叫江梦蕾,一个叫章雅。
程妤听说,她俩跟骆延是在学生会认识的。
刚刚那个叫住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女孩子,是江梦蕾。
程妤:“怎么了?”
“那个……”江梦蕾扭捏地看着她,却又不好意思与她对视,她讷讷说,“您跟骆延,今天下午的时候,怎么好像,感觉有些奇怪?”
程妤斟酌着言辞,说:“我跟他之间,存在点误会。”
江梦蕾紧张到红了脸颊,“哦哦”两声,就没开口了。
倒是章雅还在觑着程妤,态度不冷不热。
程妤也不怵,随便她看。
骆延走了出来,程妤擎着伞迎上前,替他挡雨。
即使她穿了高跟鞋,往他跟前一站,还是矮了很多,高高举着手为他打伞,怪费劲的。
“我来吧。”骆延说着,从她手中接过伞,同她往外走。
见着那俩女生,他好奇地问:“你俩怎么还没过去?”
章雅噘了噘嘴,撂下一句:“等你呗。”
骆延心大,没发觉女人间的波涛暗涌。
程妤却已敏锐地嗅到了火药味。
啧,骆延这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招蜂引蝶。
她暗自腹诽,没注意脚下,鞋跟不慎踩着一块小石子。
她一个趔趄,失声惊叫,出于本能,慌忙抱紧了旁边的骆延,大半个身子都倚着他。
骆延被她吓得不轻,顾不得撑伞,赶紧扶她。
伞柄滑到他的臂弯上,雨丝沾上了两人的头发和衣服。
程妤勉强站稳,心有余悸地低头看了眼。
夜色深浓,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亮光,不留心看,很难看清块头不大的障碍物。
“怎么这么不小心?”骆延的语气有点急。
程妤瘪嘴,“刚刚走神了。”
他又问:“脚疼么?”
程妤动了动脚踝,疼得倒吸了口凉气,娇娇软软地说:“疼~”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不甚明显的、轻蔑的哼声。
她循声看去,章雅乜斜着她,撇撇嘴,脸转向江梦蕾,同她耳语。
骆延把伞交给程妤,屈膝蹲下,掏出手机,照亮她的脚踝,观察一番,拔高了音量:
“江梦蕾、章雅,你们俩先过去吧,我们这里还有点事,晚点过去。”
“好。”江梦蕾应了一声,扯了扯章雅的袖子,两人一同离开。
程妤睨着骆延的头顶,讪讪道:“其实,也还能忍受……”
骆延用手指戳了下她的脚踝,她立马“啊”一声,声音带了哭腔,气道:“你干嘛?!”
“疼成这样还能忍受?”骆延把手机揣进兜里,背过身去,冲她招手,“上来,我背你去看医生。”
程妤皱眉,“不行,我裙子太窄,腿张不开。”
骆延无语,站起来,转身,一个公主抱,将她稳当地抱了起来。
程妤打着伞,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味,感受着他的体温,和他手臂的强劲有力,分外怀念。
骆延对这一带还算熟悉,很快就带她找着一家门诊。
程妤伤得不重,简单处理了一下,脚踝便没那么疼了。
她勉强能走动,就是脚上的高跟鞋太过累赘。
骆延嫌她走得慢,干脆横抱着她,旁若无人地走在街上。
雨已经停了,空气清新,凉意爬上裸露的肌肤,激起鸡皮疙瘩。
程妤一手拎着药,一手环着他的脖颈,水眸凝睇着他,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骆延垂眼看她,嘴角一勾,说:“你妆花了。”
程妤一听,急忙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骆延憋笑,胸腔都在震,“骗你的。”
“大骗子。”她撒娇般捶了下他的胸膛,把手机收好。
他们保持着这姿势,进了KTV包厢。
其他人纷纷抬头,惊诧地看着他们。
吴远峰直接问了:“你俩怎么……这样了?”
骆延找了处空位,把程妤放在沙发上,解释道:“程老师不小心崴到脚,我送她去看医生了。”
他在程妤身旁坐下,扫了眼玻璃茶几,正中是还未打开的生日蛋糕,旁边散落着酒水小吃。
骆延伸手拿了瓶没开封的饮料,结果被人拦着,“寿星,大好日子,喝什么饮料?喝酒啊!”
骆延把饮料往程妤面前一搁,说:“病人不能喝酒。”
随后,他径自开了罐啤酒,灌了一口,还挺给其他人面子。
大家吃吃喝喝,放声高歌,痛痛快快地玩乐,肆意挥霍不可多得的校园时光。
骆延在“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中,闭眼许愿的时候,程妤侧首看他。
他会许什么愿望呢?
她猜不出来。
骆延已经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63
酒过叁巡,骆延去了趟洗手间,洗干净手出来,碰到了章雅。
她把他叫出包厢。
灯光昏暗的长廊,四面八方回荡着包厢里传出的音乐声,十分嘈杂。
骆延:“叫我出来干嘛?”
章雅探头,看了眼骆延身后房门闭合的包厢,确保没人会出来,才嗫嗫嚅嚅道:“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骆延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睨着她,“要是真不当讲,那就不讲吧。”
章雅不悦地“啧”了声,“那我可就直说了啊。”
骆延挑了下眉。
章雅:“你不觉得,那个程老师,有点儿……绿茶么?”
骆延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嗐,你真没看出来?反正,我就觉得她挺绿茶的……”
“她不是。”
章雅急了:“所以说你是直男啊!”
“……”
章雅开始举例论证:“我就不说她的穿着打扮了。就今天的事来说,她先是勾搭吴远峰,来参加饭局,接近你。再是跟你一起撑伞,还崴了脚。刚刚吃蛋糕的时候也是,她哪里是不小心拿错了蛋糕?分明就是故意想吃你那块……她的所作所为,怎么不像个绿茶了?”
骆延轻笑:“你才认识她多久?”
章雅怔愣。
骆延接着说:“我比你了解她。”
说罢,他垂下手,转身拉开了包厢门,正准备进去,章雅从后面拉住他的衣摆。
“骆延,你信我,离她远点……”
骆延叹了口气,把她的手拉开,咬字清晰,道:“我一直都离她很远。”
章雅木然,眼睁睁看他进了包厢。
骆延在程妤身侧坐下。
程妤察觉到动静,扭头看了他一眼。
“累了?”骆延凑过去问她。
程妤神色倦怠,点了点头。
“那……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她有些犹豫,“然后你还会过来吗?”
毕竟,她听他们说,再晚一点,还想去吃宵夜。
骆延:“嗯。”
程妤摇头,“我明早没课,可以玩得晚一点。”
骆延拍了拍肩膀,“那你要靠着休息会儿吗?”
她不客气地点头。
骆延把衬衫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右手轻轻按着她的头,让她靠在他肩上,哄她:“睡吧。”
程妤闭上眼睛,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开始渐渐放松。
半梦半醒间,她调整了下坐姿,双手抱住他的胳膊,蹭了下他的臂膀,喃喃道:“骆延,我想谈恋爱了。”
包厢里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程妤这句梦呓般的话语,不甚明晰。
骆延低头睨她,视线不巧落在她被针织布料勾勒出的高耸上。
他吞了吞唾沫,耳朵贴过去,问:“你刚刚说什么?”
程妤眯缝着眼,娇憨地笑着,噘嘴亲上他的耳垂,轻声说:“骆延,我想跟你谈恋爱了。”
骆延如遭雷劈般,愣在那里,久久不能回神。
五颜六色的彩灯持续闪烁,有人唱完了一首歌,切到下一首,见是骆延的歌,他问:“阿延,你的歌,唱不唱?”
问完,那人懒得起身,便让人帮忙把麦克风传到骆延那儿。
骆延的眼珠子动了动,意识迅速回笼。
他坐了回去,没急着回应程妤,而是先拒绝唱歌,让人直接切到下一首。
程妤心里七上八下的,但又不好意思面露急色,便继续抱着他胳膊,赖在他身上,酥胸有意无意地蹭着他的手臂。
过了许久,骆延才对她说:“你又逗我呢?”
程妤想反驳说,怎么能叫“又”“逗”呢?
然后,她蓦然想起自己跟他419的事,心虚地软了语气:“没,我认真的。”
“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她的可信度有那么低?
她放低姿态,软声软调:“骆延,对不起,以前是我错了。我这人,有点问题……”
具体是怎样的问题,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话磕磕绊绊的:
“我爸妈是姐弟恋,而且,你知道的,我有过一段特别失败的恋爱经历……还有就是,可能也跟我的星座有点关系,我是金牛座的,性格方面比较固执慢热,害怕改变……”
程妤很难得才找到机会,把积攒许久的心里话,慢慢说给他听,她紧张忐忑,心如擂鼓,手心出了层汗。
骆延细心且耐心地听她说话。
她声音温吞软糯,呼出的热气,惹得他耳朵麻痒,产生了些不合时宜的想法。
待她说完,他才问:“你现在能接受姐弟恋了?”
她用力点了两下头,眨巴着眼,讨好地仰头凝视他,“是啊,我发现,不管是年上还是年下,找对象呢,不能只看年纪,主要得看人。”
就算总有人说,男人年纪大点,会疼人。
但以她当初跟齐越交往的情况来看,齐越真的不如骆延待她好。
她好不容易才从齐越这个泥潭中挣脱,遇到骆延这个尊重她、维护她、照顾她的大男孩。
虽说他现在还太年轻,可能思想上还不够成熟,可能心性不定,可能将来事业不顺……
但是,她就是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
至少,目前为止,除了骆延,她找不出第二个能像他待她这般好的男人。
抛开他出众的外形不说,她在他身上看到了直率、担当、勇敢、坚持……还有很多很多优点,这些都值得她喜欢他,值得她勇敢一次。
骆延与她对视的那几秒,漫长得好似过去了一个世纪。
她敏锐地感觉到,骆延在犹豫。
程妤揪紧了他的衣袖。
一想起之前她曾拒绝过他那么多回,害他那么伤心,她心慌意乱,害怕他也会直接拒绝她。
亦或者,他会不会跟她一样,同她说,先从P友做起?
程妤撒娇似的,捏着他的袖子轻晃,“对不起,骆延……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还是说……你已经过了那个热度了?”
骆延收回目光,扭头看向悬挂在墙上的液晶电视,肩膀轻颤,笑说:“你非得在这种地方,这个时候,跟我说这些?”
程妤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迟疑道:“……不然,祝你生日快乐?”
“除了生日快乐,你是不是还少了一句?”
“嗯?”
“你之前说了那么多,旨在向我道歉,还是……向我告白?”他斜眼看她,禁不住抬手捏了下她的脸颊。
“当然是向你告白。我喜欢你呀,虽然迟了点,没及时跟上你的节奏……”程妤嘀嘀咕咕,“你的阅读理解这么差的么?那还不找我补习……”
骆延忍俊不禁。
“给我点时间吧。”他说,“毕业之前,我肯定能给你答复。”
程妤“哦”了声,懒洋洋地依偎着他,嗅着他衣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说:“几个月而已,我还是等得起的。”
64
从KTV出来,已经是临近夜间23时了。
地面半干,夜风吹过,夹杂着淡淡的土腥味。
他们搭乘网约车前往海边。
这附近有一条非常出名的酒吧街,现在正是生意火爆的时候,灯火辉煌,人头攒动,十分热闹。
酒吧街门口立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巨大船锚,旁边竖着旧船木制成的牌子,用红漆写着这条街的名字和简短的介绍。
沿着石阶,自葱茏草木中穿行而过,海风携来烧烤的香味,扑人脸面,音乐声混着海浪声灌入耳朵,站得高了,极目远眺,能看到远处隐入夜色中、波涛滚滚的大海。
程妤被骆延抱着,同另外六人,登上一艘经过改造的旧渔船。
甲板上灯光闪动,摆了不少套木质桌椅,最前方搭了个小舞台,有乐队在弹奏演唱歌曲。
程妤受这氛围感染,瞌睡虫一扫而光,整个人都精神。
“我一直都很想来这边看看。”她说,“可惜,每次想来都约不到人,自己一个人又不好玩。”
“嗯哼~”骆延轻佻地哼了声,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握住她的手,捏了一下。
程妤自作多情地想,他是不是在表达,今后无论她想去哪儿玩,他都愿意陪着她。
菜单被一个男生推到了女生们面前,问她们要点些什么。
江梦蕾和章雅点了些吃的,程妤则勾了一打啤酒。
骆延瞧见了,叮嘱:“你明天还得上课,不准喝酒。”
程妤嘴馋地舔了舔唇瓣,“喝一点点,影响不大的……”
“不行。”骆延没划掉她打的勾,而是多加了一扎果茶。
“来酒吧不喝酒,多没意思。”程妤叨咕。
骆延不为所动,把菜单递给另一个男生。
“你还记得,你上一次在酒吧喝酒,是什么时候吗?”骆延问。
他坐姿懒散,右手从桌上拿来一个黑色骰盅,百无聊赖地摇晃骰子,左手架在椅背上,脸对着她,眼眸染上了几分醉意,嘴角带笑。
程妤在他的凝视中,眯眼回想了下,“2020年8月28日,在MEET酒吧。”
说到这儿,她凑近他,贴着他的左脸,暧昧低语:“那晚,我们上了床,做了两次。”
她话音落下,骰子晃荡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用余光瞧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若非环境吵闹,她或许能听到他吞咽时的咕咚声。
他再次开口,声音有点哑:“别挑逗我。”
程妤非要摸老虎屁股,甜腻道:“你上一次做,是什么时候?”
骆延不答反问:“你上一次做,又是什么时候?”
程妤红唇一弯,媚眼流转。
骆延睨她时,恰好对上她的眼。
电光石火间,她一个眼神,就在他心里抛下了锚。
骆延一阵恍惚。
他在海上漂泊许久,如今,好像有了点停泊的感觉。
可能是台上的摇滚乐,太放荡不羁;也可能是这灯红酒绿的场景,让人目眩神迷。
程妤嗅到了骆延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酒味,她明明没喝酒,却觉得晕乎,心里痒痒的,想放浪形骸,做点坏事。
“骆延,”她的音量压得很低,气若游丝般,“你想CB吗?”
程妤屏息凝神,等他回答,羞涩不安,眼底却跳动着兴奋和跃跃欲试。
骆延没应,她以为他没听到,便又小声复述了一遍。
他还是没搭理她,程妤不开心了,正想再问第叁次。
他忽然扭身,一把捂住她的嘴巴,低声警告她:“别乱说话。”
程妤与他面面相觑,忽而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好似一只诡计得逞的狐狸。
程妤拉下他的手,极力憋笑,回正身子,端坐在椅子上。
骆延做了个深呼吸,扯了扯衣摆,调整坐姿,椅子向前挪了几公分,把一双大长腿藏进桌底。
其他人打量着他们,目光在他们两人间来回转悠。
吴远峰开口了:“骆延,你跟程老师,好像不太对劲啊。”
骆延没理他,把手往程妤面前一摊,清了清嗓,才沉声说:“外套给我。”
程妤边脱外套,边瞄向他胯下。
好家伙,隔着牛仔裤和衣摆,都能看到他那东西鼓起好大一包。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果然经不起挑逗。
程妤唇边的笑意愈浓,脱个外套慢吞吞的,骆延差点想直接抢过来了。
从她那里拿到外套,骆延立马把外套揉成一团,搁在小帐篷上,欲盖弥彰。
骆延先前那个很在意视频的室友,程妤记得他好像是叫方决。他晃了两下骰蛊,吸引大家的注意力,“骆延,坦白从宽啊!”
“等时机成熟,我再坦白。”骆延说道。
服务员把一打酒送了上来,不多时,又送上了一扎果茶和几分小吃。
他们边吃边聊,直到凌晨两点才离开酒吧。
除了程妤,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喝了酒。
他们叫了网约车,为了照顾女孩子,程妤、骆延,以及另外两个男生一辆车,江梦蕾、章雅、吴远峰和方决一辆车。
两辆车开往弗大附近的酒店。
在经过二高时,骆延扶着程妤下车。
这个时间点,街上没有行人,只偶尔有一两辆车经过。
万籁俱静,月色清幽。
弗城二高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保安室里的那位保安大叔见是程妤来了,给她开校门,还将半截身子从窗户探出来,与她寒暄几句。
他也没忘记骆延,说他好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着他了。
叁人简单聊了几句,骆延便扶着程妤进校。
从校门到教师宿舍楼的路,还是骆延记忆中的老样子,一点儿没变。
骆延把程妤送上了六楼。
程妤掏出钥匙开门,问他:“你要不进来坐坐?喝杯茶再走。”
“大晚上喝什么茶……”骆延笑说,喝了酒之后,他人有些松散浪荡,痞里痞气的,“喝你这杯绿茶吗?”
程妤一听,笑了。
她倏然转身,抓住他的衣领一拽。
骆延被迫俯身低头,她闭眼吻上了他的唇。
65
程妤双手挂在他的脖颈上,因为有只脚受了伤,所以重心偏了,便尽量把重量压在骆延身上。
两团软肉沉甸甸地挤压着他的胸膛,有些变形。
骆延没反应过来,微抿着唇,任由她用柔软湿润的唇舌撩拨他。
她含着他的唇,软舌轻舔,间或沿着唇缝,上下挑弄。
骆延觉得痒,双唇松懈,被她钻了空子,香舌倏地滑进他口中。
空气微凉的夜,“噌”一下,瞬间燃烧。
她身心燥热,嫰舌挑起他的舌头,想加深这个吻。
谁知骆延双手摁着她的肩膀,推开了她,手一抬,开了灯。
明晃晃的白光,刺人眼球。
程妤眨巴着眼,渐渐适应这亮光,不解地问他,“怎么了?没带套?”
“不做哦~”骆延说。
他的口吻不太正经,程妤以为他是调情,纤纤玉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嗲声嗲气地说:“你不是说,想喝我这杯绿茶吗?”
骆延吊儿郎当地倚着门框,迷离醉眼锁定她,深不见底,语气戏谑道:“你哪儿是绿茶啊,分明就是迷魂汤。”
他这话说的……
程妤十分受用,笑得眯起了眼睛,玉臂再次环上了他的脖颈,故作无辜:“我迷了谁的魂了?我怎么不知道呢?”
“明知故问。”骆延掐她脸颊,力气不大,她一憋气,鼓起腮帮子,他就掐不成了。
“迷了你的魂,是不是?”她非要讨个答案。
骆延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笑,就连梨涡都添了醉意。
“嗯。”他懒懒地应着,声音自喉咙深处发出,沙沙的。
程妤竟觉得,他现下这般漫不经心、慵懒倦怠的模样,男人味十足,荷尔蒙爆棚。
她口干舌燥,右手抚过他的面颊,向下摸去,一寸寸,感受衣服下他每一块肌肉的起伏。
即将抵达战场时,他攫住她的手腕。
“不做。”他又说了一遍。
程妤垂眼一扫,对他那鼓鼓囊囊的大东西,馋得不行。
流水了。
上下两张嘴,都想尝尝他的滋味。
“但你硬了。”她阐述事实,“今晚硬了两次,憋着不难受?”
“难受,但不做。”这是他今晚第叁次说这话了。
她决定后退一步,“如果是因为没带套的话,其实……可以玩别的,不进去就行。”
骆延摇摇头,大拇指指腹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的肌肤,“有些错误,犯一次就够了……程妤,我不跟人约P了,得为我未来女友守男德。”
程妤还是第一次从男孩子口中,听到“男德”二字,有些新奇。
她娇嗔道:“我不就是你未来女友?”
骆延放开了她的手,“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他摸了摸她的头,“快回去洗澡睡觉吧,明天不还要上课吗?记得调闹钟,别迟到了。我走了,晚安~”
说罢,他收回手,顺势插进裤兜,转身,迈开步子,向前走。
程妤愣愣看着他的背影。
就在刚刚,他们之间的气氛明明那么好,甜蜜得好像全世界都在飘着粉红泡泡。
怎么他一转身,把背影留给她,她就觉得转瞬步入了隆冬,下起了寒冷刺骨的冬雨?
她慌了神,急切地唤他:“骆延!”
“嗯?”骆延回头看她,“怎么了?”
他回头了。程妤心中的郁结一扫而光,冲他挥挥手,笑说:“路上小心,记得为我守住男德!”
骆延“噗嗤”一声笑出来,也冲她挥手,边说“知道啦”,边转身下了楼梯。
程妤进屋关门,换鞋,去卸妆洗澡。
等头发吹干后,她熄了灯,疲惫不堪地躺在床上,合上眼眸。
照理来说,她如此疲累,应该很快就能入睡的。
但她的大脑却很精神,兀自为她播放少儿不宜的影片,片中,她骑在骆延身上,跌宕起伏,恣意放纵 。
程妤懊恼地侧身躺着,抱着薄被,希望能借此填满自己的怀抱。
她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久违的,没再梦见骆延赠的那束白玫瑰和项链。
但她还是梦到了一场夜雨。
她和骆延在雨中相逢,她扑入他怀中,抱紧他,亲吻他。
她将他拉拽到暖白色的灯光中,与他裸裎相对。
他们交缠碰撞,在爱欲沉沦,忘乎所以。
他隐忍沉闷的低喘,在她耳畔响起,一声声,磋磨她心脏的棱角,把她变得柔润圆滑,像是被溪水反复冲刷的卵石。
她听到了水声,淅淅沥沥的,从远处传来。
她醒了。
屋外在下雨,水流顺着下水道流淌,叮叮咚咚响。
微弱的亮光穿过窗帘,照入室内。
她的意识,潮湿黏腻,混沌得像昨夜浪潮翻涌的海水。
程妤吁气,翻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现在不过早上八点,她前一晚设定的闹铃都还没响。
她起身洗漱,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吃早餐。
开门时,她瞧见了门后放着的那把雨伞。
雨伞是骆延的。
她掏出手机,蹲身,给雨伞拍了张照,发给骆延,留言:【你的伞还在我这儿,记得来取。】
这条消息发出许久,直到她上完上午最后一节课,骆延才回:【好。】
或许是她太久没收到骆延的消息了,竟觉得稀罕。
她把教材和教案等物放在办公桌上,问他:【你睡到现在才起?】
延:【差不多……刚从酒店出来。】
成语:【吃午饭了么?】
延:【跟舍友吃。】
成语:【哦。】
程妤简单整理了下桌面的东西,拎起手提包,去食堂吃饭。
她打了饭,找着个位置坐下,才发现手机的呼吸灯一直在闪。
延:【晚上有空吗?】
晚上?程妤退出聊天框,进了语文组的群聊,确认聚餐日期。
成语:【不行,今晚有聚餐,要不明晚?】
延:【好。】
时间就这么敲定了。
这两天,程妤时常觉得自己悬浮在半空中,周遭弥漫着湿润轻盈的雾气。
她在雾里抓到了骆延的手,怎么也不肯松手。
很快就到了周五下午,程妤一结束工作,就赶回宿舍,梳妆打扮。
手机铃声响起,她匆匆忙忙地挂上耳环,用余光去瞥手机屏幕。
见是骆延打来的,她心急如焚,手忙脚乱,耳堵从指间滑落,不知滚到了哪里。她“啧”了一声,接通电话,打开扬声器,急道:“骆延,我在换鞋了,很快。”
她说着,赶紧从盒中找出一个耳堵,把耳环固定住。
骆延低声笑着,嗓音柔和:“你慢慢来也行,。我刚从学校出来。”
程妤在心里估量从弗大走到二高的时间,暗自松了口气,对着镜子,细致地检查妆容,说:“嗯……骆延,明天周六,我不用上班,今晚可以放肆玩。”
骆延过了几秒才回:“我怀疑……你在暗示些什么。”
66
程妤拨弄了下头发,纠结要不要弄个发型,佯装天真浪漫地说:“没呀,上次想喝酒却没喝成,所以……”
骆延鄙夷地笑了声,“行,喝酒就喝酒。”
两人又聊了几句,程妤弄了个简单的侧边编发,把剩余的长发悉数拨到右肩,然后起身穿外套,喷香水,拎起包包,顺便问他:“你到了没?”
骆延那边的背景音有些吵闹,他说:“十几分钟前,我就听你说你在换鞋了,怎么现在我都没在校门口见到你呢?”
“嗯?”程妤愕然,慌里慌张地跑去换鞋,“你已经到了?这么快?你开车过来的?”
骆延:“嗯”
早知道她就不弄头发了。
程妤紧赶慢赶,快步走去校门口,脚上这双高跟鞋是她第一次穿,有些磨脚。
沿路有不少学生盯着她看,甚至还有学生迎上前来,问她教哪个年级什么学科的。
程妤匆匆作答,慌乱的模样,仿佛急于与人私奔。
她一走出校门,就见骆延的奥迪停在路边。
至于骆延,他一身白衬衫搭配黑裤,气质干净,坐在花坛边,挽起袖子,给一只流浪的叁花猫喂鸡蛋。
他身后是一棵白花洋紫荆,现在正值花期,纵使部分花瓣在前些日子被雨水打落,铺了一地,但,枝头雪白的花朵仍是成团簇拥,仿若云朵。
程妤看着他轻抚猫咪的头顶,歪头对小猫喵喵叫着,像是在跟它交流。
她忍不住勾唇浅笑,被体育生不经意的温柔文艺所打动。
他应是注意到她了,忽然抬起头,星眸直直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春风拂面,花叶婆娑。
程妤向他走去。
他目不转睛地看她,痴儿一般。
程妤被他逗笑:“你老盯着我看干嘛?”
骆延这才不好意思地敛眸,没过两秒,目光又定格在她身上,义正严词道:“我只是想看美女而已,能有什么坏心思。”
她今天的确打扮得很好看。
浓妆淡抹,烈焰红唇配吊带红裙。质感极佳的布料,勾勒出她婀娜曼妙的身姿,侧开叉的设计,更是使得她行走间,一双美腿在布料中若隐若现,泄露出无限风情。
她怕冷,所以还搭了一件休闲西装外套。
一米六八的高挑个子,再配上一双八公分的细跟高跟鞋,媲美T台名模。
受到称赞,程妤的笑容添了几分羞赧。她转移话题:“你到了怎么不早说?”
骆延:“我以为你真那么快就出学校了……”
程妤尴尬地摸了下鼻尖。
那只叁花猫,狼吞虎咽地吃下骆延手里的鸡蛋,猛一跳,下了花坛,眨眼间,就冲进旁边的灌木丛中,消失得无隐无踪。
骆延骂它:“吃完就跑,小没良心的。”
程妤想起了什么,幽怨道:“你喂它,都不喂我。”
她的话语值得玩味。
骆延并非不懂,但他偏不顺着她的意。
他起身,用车钥匙开了车门,说:“走吧,去吃饭。”
程妤想嗔他不解风情,却还是随他上了车。
两人乘车前往用餐地点。
等红绿灯的时候,骆延侧首打量她,问:“不是说要还我伞么?我的伞呢?”
程妤猛然想起,低头摸包。
她这包挺小,顶多装点手机钱包和小物件,一看就不是能塞下一把折迭伞的。
她红了脸,尴尬地僵在那儿。
“忘了带?”骆延挑明。
程妤赧然合上包,“嗯,包里装不了,我打算直接拿过来的,不小心给忘了。”
骆延逗她:“那怎么办好呢?本来我就是想拿伞才找你的……小程同志,你不会是故意扣押我的伞,以此要挟我下次再来找你吧?”
“不是……”程妤正要解释,转念一想,有什么好解释的?
她把包往旁边一放,侧身面向他,态度嚣张:“对,我就是故意的,怎么了?”
骆延深深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不怎么。”红灯跳到绿灯,骆延继续开车上路。
程妤端详着他线条流畅的侧脸,红唇轻启:“所以,下次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到时再把伞还给你。”
骆延:“不急,我已经买了新伞了。”
“是么?”程妤端坐回去,细细咂摸他的话,总觉得他话外有话。
两人沉默着抵达吃饭地点,搭乘电梯上了顶楼的旋转餐厅。
进餐过程中,他们随意地聊天。
提到毕设时,程妤开玩笑说:“用不用我帮你看看?”
骆延摇头:“这是我指导老师该干的事儿。”
程妤:“我就帮你看看格式和错别字什么的……”
骆延仍是拒绝:“这个我自己会检查。”
程妤有些惆怅:“你朋友好歹还能帮你打印论文,我这个预备役女友,却什么都帮不上忙。”
骆延:“毕设而已,我又不是搞不定,这种小事,我不想麻烦你……”
闻言,程妤手中的刀叉停下了动作。
骆延的话让她感到不适,因为这番话,她很是熟悉。
曾经,总被齐越嫌弃不成熟、太粘人的她,面对齐越偶尔伸出的援手,她就是这样推拒他。
一顿饭,突然变得没滋没味。
程妤顾及骆延前几天钱包大出血,所以这次,她执意去埋单。
骆延戏谑道:“我怎么有种吃软饭的感觉?富婆,饿饿,饭饭~”
程妤乐了:“我不随便包养男人的。”
骆延:“哦?”
程妤环视周围。
灯光昏暗,音乐舒缓,气氛浪漫富有情调。
旁人要么在欣赏落地窗外灯火辉煌的夜景,要么在闲聊低语,无人有那闲暇窥看他们。
程妤身体前倾,手肘架在桌上,单手支颐,隔着桌上一支红玫瑰,媚眼在骆延的星眸和笑唇游移,笑容妖冶,“我的男人,得器大活好,懂得在床上把我伺候得舒舒服服、高高兴兴的。”
骆延嘴角的笑意渐浓,学着她的姿势,把手肘支在桌上,拖着下巴。
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
他另一只手抬起,轻抚她的面颊、耳朵。
程妤感受着他指腹的粗糙,和掌心的温热,心间愈发躁动。
他摩挲着她的唇瓣下沿,举止狎昵暧昧,嗓音低沉:“所以,你拒绝相亲对象,回来找我,是因为,馋我身子了?”
0067 67
程妤大脑轰隆一声,炸了。
她像被施了定身术,僵直地坐在那里,脸色煞白,四肢冰凉。
骆延摸得她嘴唇麻痒,她忍不住舔了下唇瓣,舌尖濡湿了他的指尖。
骆延的眸色暗了暗,终于没再玩弄她的唇。
过了许久,程妤才涩巴巴地问:“你怎么知道相亲的事?”
骆延把手缩回去,清癯修长的手指微屈,闲散地搭在桌上,“不小心看到了。”
程妤一听,心虚不安,额头、后背都在冒冷汗。
她无法与骆延那双似能洞悉她灵魂的眼眸对视,慌乱地撇开视线,一会儿看向桌上的玫瑰,一会儿又去看窗外的景。
她畏畏缩缩地放下手,双手落在腿上,捏住白色桌布的边缘,揪着,揉着,小动作不断。
程妤知道,她应该解释两句。
她努力平复呼吸,控制着微颤的手,端起桌上的酒杯,轻抿一口,说:“过年嘛,家里亲戚一直在催,我没办法,只好去见了……”
她刚说完,刹那间,她想起自己发现齐越背着她相亲时,齐越那副强行辩解,要她原谅理解的跳脚模样。
程妤眼前的场景,在这一霎,瞬间变了模样。
她成了齐越,而坐在她对面的那人,是她自己。
程妤更慌了。
骆延不打算放过她。
他翘着嘴角,笑意不达眼底,“所以,你接连几天给我发新年祝福,果然不是向我示好,而是试探我?发现我不理你,所以,你没办法,就去相亲了?”
程妤呼吸一滞,嗫嗫嚅嚅地说:“我……我那是群发……”
“年初三那天,你撤回一条消息,因为忘了把模板里的‘牛年’改成‘虎年’。”他挑出了她的漏洞。
程妤艰涩地咽下唾沫,又喝了一口酒。微凉的酒水流入腹肚,喉头竟有些发苦。
她没想到,他原来都知道。
也怪她自己,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她着急忙慌地抓住骆延的手,急切地向他解释:
“骆延,我那时候才意识到原来我喜欢你……之前,之前我经常去美食街,但我一直都没见到你。我想找你,所以给你发消息,想看看你的反应,就算你不理我也行,等开学了,我肯定还会去美食街找你……”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全然没了在三尺讲台上,精神焕发,条理清晰的风采。
“骆延,”她说,“关于相亲的事,我推拒了很多次。你也知道我年纪就摆在那儿,要是一直没有谈恋爱结婚,难免被人说三道四,老一辈的人,最在乎的就是流言蜚语了……我是真没办法推了,才去的……”
一番话说完,程妤感觉糟糕透了。
她这一堆说辞,跟当初齐越同她说的,能有多大差别?
骆延就静静听她说话,等她说完,他才说:“你知道,你这样叫什么吗?说得难听点,就是骑驴找马,吃回头草。”
程妤用力攥着他的手,手背暴起了虬曲的青筋。
她胸口酸胀,所有情绪交织成理不清的一团乱麻,她承受不住,红了眼眶,眼底蓄着一汪清泪。
她嗫嚅着唇,还想多解释两句,话还未脱口,两行泪水就先流下。
骆延把手从她手中艰难抽出,抄了张纸巾,帮她擦泪。
他的动作很是轻柔,怕弄乱她的妆容,“怎么哭了呢?”
程妤吸了吸鼻子,眼珠子向上滚,想止住眼泪,止不住,便看向他,哽咽道:“对不起,骆延……”
骆延不作回应,静默着,替她擦泪。
毕竟是在公众场所,程妤要脸,不好意思放声大哭,只得紧咬下唇,默默流泪,不一会儿,她就止住了哭泣。
骆延勾起唇角,轻声说:“早知道就不跟你说这些了,害你哭了,还得我哄着。”
程妤垂下头,默不作声。
骆延摸摸她的发顶,“你不是说,想去酒吧喝酒吗?把包拿上,我请你喝酒去。”
程妤轻轻“嗯”了声,拿上包,随他站起来,朝电梯走去。
骆延受不了她扭扭捏捏地跟在他身后,手向后一伸,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程妤的手指动了动,不经意挠了下他的手心。
他回头看她一眼,她俏脸绯红,眼神闪躲,明明一身气场全开的御姐打扮,却显露出少女的羞怯纯情。
他喉头一紧,忙调过头来,徐徐吐气,打消不该有的念头,领她进入电梯。
他们上了车。
骆延开车,程妤对着遮阳板的化妆镜补妆。
中途,骆延停了一次车。
程妤在车上等他,透过副驾的车窗,看到他走进一家便利店,不多时,他拎着一个白色袋子出来。
她眯眼打量,无法根据袋子勾勒出的形状,猜出里面装了什么。
骆延上车,关车门,把袋子递给程妤。
程妤揶揄他:“你买的什么?不会是计生用品吧?”
“不是。”见程妤接下东西,骆延发动车子,“你脚后跟不是磨出血了么?”
程妤意外于他能注意到这些细节,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是一双新的女士拖鞋,和一盒创可贴。
没有计生用品。
她又感动,又想笑,拆了创可贴的盒子,抽出一条,边往脚后跟贴,边嘀咕:“新鞋子就是麻烦……我真在你车里脱鞋子了哦~”
“随意。”骆延说道。
于是,程妤换上了拖鞋。
双脚得到解放的瞬间,她背靠椅背,舒服地发出了一声长叹。
骆延送她去了MEET酒吧。
程妤重新换上高跟鞋,下车,和他进入酒吧。
周五晚,就算是清吧,也因客流量大,而显得热闹非凡。
他们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点了两杯鸡尾酒对饮浅酌。
台上的乐队在唱《Hesitate》。
骆延听了会儿,身体转过来,看向舞台。
程妤就在这时,发现他的腿不是一般的长。
他左手搭在吧台上,左腿屈起,踩着高脚凳的牚,右腿自然踩地。
他掏出手机,打开了音乐软件。
程妤问他干嘛。
他说:“我觉得这歌挺好听的,想识别一下。”
程妤这才仔细去听这首歌。
骆延又摆弄了下手机,叮嘱她注意安全,就把手机、钥匙等物品交给她帮忙保管,去洗手间了。
程妤抿了口浅粉色的鸡尾酒,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睨了眼,骆延那部手机的屏幕亮起,弹出一则微信消息:【我喜欢你。】
0068 68
骆延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程妤在盯着酒杯发愣。
他不由看了眼她的酒杯,酒水比先前少了近一半。
他坐回原位,觉得她状态不对,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发什么呆?”
程妤目光仍是涣散,机器人般,僵硬地把他的东西还给他。
骆延把钱包钥匙揣兜里,见手机的呼吸灯在闪烁,他摁亮手机屏幕,看到了消息。
他似乎找到了她所有异常的来源。
骆延抬眼瞧她,她低头喝酒,披在肩上的长发遮去小半张脸。
他解开屏锁,点进微信,打开聊天框,回复江梦蕾发来的消息。
“今天是四月一日,愚人节。”骆延说,把手机放在了一边。
程妤心不在焉地“嗯”了声,食指捻了下冰凉的酒杯,回魂了。
骆延又说:“有学生整蛊你吗?”
程妤回想了下,“没有。”
“他们居然这么乖?”骆延颇有些意外,忽然笑了,“我们以前读高中时,故意写错课程表,骗老师走错教室了,还曾上课上到一半,全部跑出教室,跟老师说好像有地震……”
程妤抿嘴笑。
说实话,一直以来,她都觉得骆延情商挺高的,他从不会让她感到尴尬沉闷。
她问:“你们这么皮,没被老师要求写检讨吗?”
“写啊,”骆延单手支颐,偏头看向她,“还是我们班语文课代表写的模板,全班抄了一遍,交了上去。快毕业的时候,我们班主任特地发回来给我们,让我们全班齐读最后一段。”
程妤挺感兴趣:“最后一段,写了什么?”
骆延回忆了下,“记不大清了。那语文课代表是第一次写检讨书,而且本人很文艺,所以那份检讨书的最后一段,文绉绉的,大致是不负期待,努力进步,为社会做贡献一类的,我们全班人一起读个检讨,竟然还被感动哭了。”
他说话时,手机屏幕又亮了。
程妤看了过去,紧捏酒杯的手指指头泛白。
她佯装淡定问:“谁又给你发消息了?”
骆延拿起手机看了眼,“江梦蕾,玩游戏输了,跑来开我玩笑,我就是个无辜躺枪的。”
程妤笑了声。
她不傻,骆延也不傻,她不信他不知道江梦蕾的那点心思。
“我生日那天,本来只约了几个男生的。吴远峰说,只有几个大老爷们儿一起玩没意思。我们下午出校时,刚好碰到了江梦蕾、章雅她们,于是就一起去奶茶店了。再然后……”骆延看了程妤一眼。
再然后,她跟他们一行人,在奶茶店碰面。
“其实我跟江梦蕾、章雅她们没什么交集,毕竟不是同专业,也不住同一栋宿舍楼……只是曾经在学生会共事过。”
骆延突然抬起手机,摄像头对准程妤端着的那杯酒,拍了张照,发出去。
他放下手机时,手机屏幕还亮着,程妤看到了他发出的照片,问:“你拍这做什么?”
“她问我在干嘛,我就说我在跟你喝酒。”骆延坦言。
程妤点了点头。
骆延处理事情的做法固然是没问题的,但她心里却还是感到不安。
就在她先前发呆的时间里,她无比庆幸,骆延没在她向他表白的那晚,头脑一热,就答应和她在一起。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姐弟恋的准备,但真的发生了点什么事,她发现,自己还是会摇摆不定,诚惶诚恐。
就拿她曾跟人相亲的事来说,她比骆延大,势必会想早点结婚,如果骆延还没玩够,不想成家,怎么办?
再说了,就像她妈妈说的那样,骆延这种男生,在女生堆里,是很受欢迎的,如果后来,他喜欢年纪比他小的女生,怎么办?
程妤感到迷茫,不小心喝下了一整杯鸡尾酒,又叫人给添了一杯。
骆延感知到她情绪不佳,努力找话题,逗她开心。
程妤配合他,不时笑一笑。
喝到最后,她两颊陀红,醉眼迷离。
从高脚凳下来时,要不是骆延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估计能摔个狗吃屎。
她连声道谢,踩着高跟鞋,踉踉跄跄地走着,双腿不听使唤,好几次差点把自己绊倒。
骆延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程妤瞪他,“你笑得太大声,吵到我的眼睛了!”
骆延只好努力憋笑,说:“你醉成这样,我都不敢送你回家了,怕叔叔阿姨会骂我。”
程妤抬手指了指他的太阳穴,“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回家干吗?去酒店啊!”
骆延捉住她的手,“有家不回去酒店?”
程妤由他牵着她,重重点了两下头,怕音乐太吵,特地凑到他耳边,大声说:“骆延,我想跟你做i!”
她这一吼,骆延的耳朵被震得发痛,他下意识捂住耳朵。
周围有人看了过来。
骆延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个透。
程妤正兴头上,还在没羞没臊地嚷着:“骆延,你想肏我唔!”
骆延一听到“肏”字,紧忙捂住她的嘴。
他神经突突猛跳,半搂着她,强行将她带出酒吧。
骆延没直接把程妤送回家,而是先带她上了车。
程妤一坐上副驾,就下意识去拉安全带。
她醉得一塌糊涂,折腾许久,都没对准安全带的卡扣。
骆延拨开她手中的安全带,说:“我喝酒了,不开车,咱俩就坐会儿。”
他说完,去后座拿了两支矿泉水过来,拧开其中一支的瓶盖,把水递给她。
程妤乖巧地接住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口,水液溢出,濡湿领口,滑进沟壑里。
她被冻得一个激灵,酒醒了一分。
骆延拿了两张纸巾帮她擦,笑她:“你怎么每次喝醉,都耍流氓呢?”
程妤一把抱住他落在她胸口的手,傻兮兮地笑:“明明是你对我耍流氓!”
骆延目光幽幽地看着她。
程妤没察觉到他情绪的起伏,像只单纯脆弱的小羊羔,在他跟前跳着。
她说:“骆延,我是真的喜欢你。虽然我很害怕以后会被你抛弃,但我还是喜欢你。我想起了那天晚上,你跟我说你喜欢我的样子,其实我很佩服你,喜欢一个人,居然能那么果敢干脆地告白……不像我,犹犹豫豫,担惊受怕……”
骆延无奈地笑着,其实,他当初也犹豫了很久,也在担惊受怕。
程妤控制不住地抽泣起来,“骆延,你说,你还喜欢我吗?”
骆延抬起另一只手,轻抚她的面颊,揩拭她的眼泪,“喜欢。”
程妤歪着头,蹭着他的掌心,湿亮的眼凝望着他,“那,骆延,我是你的预备役女友吗?”
他不假思索地答:“是。”
她破涕为笑,娇嗔道:“预备役女友就没点福利吗?”
“你想要什么福利?”
她羞怯地垂下眼睑,忸怩道:“想……想挨肏。”
0069 69
他们在酒吧附近找了家酒店开房。
房门一推开,连房卡都还没插上,程妤就拽着骆延的衣领,将他拖进黑暗中。
房门合上。
程妤踢掉令人不适的高跟鞋,柔若无骨的身子贴上他,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踮脚,仰头,迫不及待地吻上了他的唇瓣。
他的唇瓣温凉柔软,她含着、舔着,舌尖启开他的檀口,伸进去,又缩回来,反复两次,骆延被她撩得不行,反身将她抵在墙面上,舌尖探进她的口中,巡游一圈,勾住她的软舌舔吮,化被动为主动。
略带果香的酒精味,在两人的口腔中融合、消弭。
他身体灼热,烫着她水凉的肌肤,惹得她欲火焚身。
两道急促的呼吸声交叠缠绕,唾液搅弄出羞人的动静,在这静谧的夜里,清晰且暧昧。
她面色潮红,外套在接吻过程中,被他褪下,他一手圈着她的腰肢,一手覆上浑圆柔软,又搓又揉。
“嗯~”她娇哼着,抚着他宽阔的胸膛,摸黑解开他衣上的纽扣。
他肌肉梆硬,随着纽扣一颗颗解开,她摸到了他炽热的肌肤,还有……两粒挺立的小红豆。
她拉扯他掖进裤腰的衣摆,把所有纽扣都解开。
男人健硕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她用手指描绘他肌肉的纹理,对他的腹肌爱不释手。
被他吻得快要喘不过气来时,她推开他,转而亲吻他胸前的茱萸。
“嗯~”耳畔落下男人粗沉的叹息,程妤感到得意,舔得卖力。
骆延垂手,双手落在她挺翘的臀部,揉一把,忽然一拍。
痛感突袭,程妤低呼一声,尾音拖长,又娇又媚。
他轻笑,眼睛逐渐适应了晦暝的环境,能借着从窗帘透出的朦胧月光,看清她的身影。
他的大手在她的臀腿处游移,似带电般,所经之处,酥麻不堪。
他的手探进了她的裙底。
她没穿安全裤。
他摸到了两瓣软凉,有些讶异:“丁字裤?”
程妤在解他的裤链,轻轻“嗯”了声。
粗长彻底释放的瞬间,骆延的长臂勾着她的细腰,一个巧劲,将她翻过去。
她惊叫,上身趴在墙上,撅高臀部,背对着他。
骆延撕开套子的包装,穿戴好小雨衣,大手撩起她的裙摆,隔着丁字裤揉捻她的腿心。
她早在跟他接吻时,就已湿得一塌糊涂。
被他这么一逗,下面更是泄洪了般,水液汩汩冒出,濡湿了布料不算,还把他手指都弄得湿湿黏黏的。
她哼哼唧唧地叫唤着,央求他进来。
没两秒,她就感觉那只大手撩开丁字裤的底部。
男人粗糙的指腹,不小心蹭到水淋淋的嫩肉,她打了个哆嗦,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屁股。
他笑着在她臀上,“啪”地拍了一巴掌,命令:“别乱动。”
程妤甜腻地叫了声,小口骤缩,扭头看他。
黑暗的房间里,浮着一层浅蓝色的、雾气般的亮光,他双眼凝视她,眼眸似玻璃珠般莹亮。
她曾说,她喜欢一见到她,眼睛里就会有星星的人。
她喜欢骆延,直到他眼里的星光熄灭为止。
“阿延。”她唤他。
他俯身,唇瓣压上她的唇,以吻当作回应。
他左手钳制着她的腰,右手在她股间摸索,掰开了湿软的花瓣。
她感觉到了那硬物在溪谷前后摩擦,顶端一下下滑蹭小巧的珍珠。
“嗯啊~”丝丝缕缕的快感,缠缚着她。
在他顶入时,那丝线陡然抽紧,她被撑得胀痛,不禁皱眉呻吟。
自进入房间开始,到他们结合,总共不过几分钟。
程妤怀疑是不是他们做得太急了,她还没准备好。
但她的确很湿了。
所以是……
程妤问他:“你又长大了?”
骆延显然也不太好受,小幅度地向前顶了两下,嗓音喑哑:“放松点……我都要进不去了。”
“我放松了~”她委屈巴巴道。
骆延腾出一只手,挑逗藏在深处的小珠,以此刺激她分泌出更多甜液。程妤蹙着眉,扭动腰臀,紧巴巴吸他。
骆延倒吸一口气,遭不住诱惑,猛一挺身,瞬间贯穿了她。
“啊!~”后入入得很深,程妤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下,身体像是过电般,一个抖颤,快感如潮涌,居然就这样高潮了。
她大脑一片空白,双腿不自觉地并拢,紧紧地夹着他。
骆延低骂一声,她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只知道,他开始耸动腰身,在她体内打桩,开发她的敏感点,叫她欲仙欲死,通体舒坦。
程妤失了所有神智,仿若一只熟软的水蜜桃,被他捣烂,成了一滩香甜黏腻的水蜜桃汁。
汁水四溅,把两人的腿根弄得湿哒哒的。
“你没自慰过?阈值怎么这么低,我才刚进去,你就高潮了。”骆延在她耳边低语,翕张的唇瓣碰触着她的耳垂,叫她头皮发麻。
程妤溺毙于强烈的快感中,哦哦啊啊地叫着,完全没听他说话,自然没有回应他。
骆延也不在意,发了狠地弄她。
“阿延,慢点……”程妤被他顶得双腿发软,手撑不住墙,大半个身子往下滑。
骆延将她捞起,抬高她的臀,用力撞入,肉搏声清脆响亮。
“嗯~阿延……”程妤被他顶得酥麻不堪,心脏陡然加速跳动,心跳声撞得耳膜咚咚响,她瞳孔放大,莫名发慌,有种濒临猝死的错觉。
“阿延,停下……”她哭着哀求。
骆延掐着她的臀,深深一顶,没根而入。
程妤尖叫着,踮起足尖,双腿绷出流畅秀美的肌肉线条,臀腿抖颤,腿心节律性痉挛,泄出水来,淅淅沥沥,在地面汇聚成一个小水洼。
骆延闷哼一声,埋在她身体深处的硬物一抖动,射了。
第一回合终于结束。
程妤扬着脖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四肢百骸还残留着方才的欢愉,骆延随便碰一下她,就叫她一阵颤栗。
骆延重新戴套的间隙,俯身从地上捡起房卡,一手捂着程妤的眼睛,一手把卡插到卡槽里,开了灯。
“你挡我眼睛干嘛?”程妤懒洋洋问他,声音媚得能滴水。
“怕灯光刺眼,你会不舒服。”骆延说着,脱了她的裙子,也除去自己的衣物,再次扶着硬物,进入她。
0070 70
程妤嘤咛一声,身心再次被他填满,灵魂似打满气的气球,乘风升空。
骆延的动作凶狠急切,狂风骤雨般敲打她,程妤实在没什么力气抵抗他,两腿直打摆子,身体软如烂泥。
骆延见她这样,问:“累了?站都站不稳,还想着挨肏……你怎么这么饥渴呢?嗯?”
程妤喘着气,撒娇:“脚累,嗯~阿延~”
骆延向下睨了眼,借着明晃晃的灯光,看到被他扇红的丰臀中间,裂开的嫩红小缝里,含着他,吞吞吐吐。
透明水液被捣弄成半透明的白色糨糊,他一抽离,就能拉出丝来。
他呼吸一滞,再往下看,看到了她脚后跟贴着的创可贴。
他俯身,孔武有力的双臂穿过她的腿弯,从后面,抱小孩撒尿似的,将她稳当抱起。
程妤受到惊吓,大叫着,惊惶地咬紧他,两只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手指扣进了他的指缝中。
骆延的手,比她宽厚粗糙,肤色也更深,因为用力,他的手背暴起青筋,暴戾野性,竟有些性感。
他抱着她走了两步,一旋身,坐在玄关处的长条凳上弄她。
程妤在他身上颠簸起伏,对面是一面全身镜,本是想方便客人出门前整理着装,不料此时却用作直播他们的欢情。
她媚眼如丝地觑了眼镜子。
镜中的她,全身泛红,雪肌沁出热汗,发丝凌乱,妆容斑驳,唇上的口红抹出了边界。
她双手双腿左右敞开,丰腴软肉摇摇荡荡,与他交合的地方,柔嫩与粗犷冲撞相合,汁水淋漓,淫靡旖旎。
程妤羞红了脸,蓦然对上了镜中骆延的视线。
他粗沉急促的呼吸声,在她耳边低响。
她听到了他的笑声,调侃她说:“好看吗?”
她别开头,低喃:“好害羞……”
骆延轻咬她的耳垂,用微喘的气音,说着不堪入耳的荤话,刺激她。
程妤听得,敏感点被他颇有技巧地剐蹭顶弄,没两下,竟然又高潮了一次。
做了两回,两人勉强解了馋。
程妤坚持要卸妆洗澡。
骆延便将娇软无力的她打横抱起,带到洗手间。
在骆延的帮助下,程妤卸了妆,刷了牙。
两人在洗澡的过程中,又做了一次。
这一晚,他们欲壑难填,贪婪索取,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一直折腾到凌晨三四点才入睡。
程妤醒来时,日上三竿,悬挂在墙上的时钟,时针直指11点。
她头晕脑胀,打量了下房内的摆设,又扭头瞧了眼身侧躺着男人,大脑尚不清醒,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跟骆延419的那天。
骆延还在熟睡,眉眼舒展,浓密鸦睫在眼下投落扇形阴影,高挺的鼻梁下,微笑唇轻抿。
被子只盖到他腰部以下的位置,上半身裸露,坚硬的骨骼覆盖着恰到好处的健硕肌肉。
程妤蹑手蹑脚地翻身,趴在床边,扫了眼地板。
跟她记忆中的不一样,地上没有套子,但她分明感觉到,两人昨晚做过,战况应该挺激烈的,以至于她腿间都还留有肿胀感。
她又翻过身来,安静端详骆延的睡眼。
昨夜的记忆,慢慢在她脑海呈现。
她记得一部分,又忘了一部分。
于是,她用自己的想象力,把缺漏的那部分补全——几乎都是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她光是脑补,就把自己弄得口干舌燥,情不自禁地,在骆延的脖颈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男人凸起的喉结滚了滚,粗哑的嗓音懒懒响起:“谁呀~刷牙了没?怎么突然亲我……”
程妤被他吓着,愕然抬头看他。
骆延眼睑半垂,睨着她,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程妤眨巴着眼,琢磨该跟他说点什么。
骆延忽地笑了:“你不会是又断片了吧?”
程妤点头,“是有点记不大清……”
她看了他一眼,补充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骆延侧躺,与她相视,“嗯……我劝你,以后都别去那家酒吧了。”
程妤:“为什么?”
骆延:“你真不记得了?”
程妤:“……”
他但笑不语。
只见她白净小脸,在悄然变红。
他促狭道:“记起来了?”
记起来。
程妤没想到,自己喝醉后,竟然会在酒吧口无遮拦地说那种话……
啧,今后没脸再去那家酒吧了。
“那……”程妤指指自己,又指了指他,“我们昨晚怎么就,就成这样了?你不是说,你要为未来女友守男德么?”
骆延的视线,自她的双眼,向下,掠过她的唇,扫过她暴露在外的肩颈,淹没在幽邃的沟壑中,“嗯,昨晚是送给预备役女友的福利。”
福利?程妤依稀有点印象,却说:“我不记得了,不作数。”
骆延嗤笑:“不记得也没关系,反正这福利,我已经给了。”
他说罢,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程妤扑上去,抱住他精瘦的腰身,“不行,我断片了,不算数,得重来。”
骆延掰开她的手,无奈道:“你说要就要,那就不叫福利了。好了,快起来,等下得去退房了。”
“可以再住一天嘛……”程妤噘嘴,突然作弄他,双手在他腰腹挠痒痒。
骆延低骂一声,左闪右躲,不得已转身,大手钳制住她的双手,凶巴巴地警告她:“你再闹,信不信我把你衣服扔了,害你出不了这个门?”
程妤不信。
她倏然凑近他,在他人鱼线的位置舔了一下。骆延“嘶”了一声,退了一步,蛰伏在草丛中的东西,动了动,竟有了复苏的征兆。
她伺机挣脱他的束缚,双手背在身后,扬高下巴,道:“我等着你以后求我给你,哼~”
程妤说完,掀开被子,右脚刚触地,人就被骆延推翻,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
骆延倾身而下,高大身躯压在她身上,一手摁着她的肩,一手伸长,摸索前一晚丢在床头的安全套,对她说:“程妤,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嗯?”
“欠肏。”
0071 71
他们在酒店待到傍晚六点才出来。
骆延开车送程妤回了弗城二高,等她换了身衣服,再把她送回家。
差不多夜间七点了,他才驱车回家。
吃晚饭时,徐娇说她看着气色不错,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程妤笑而不答,只顾低头扒饭。
程祥夹了一块排骨,往徐娇碗里一搁,叹道:“女儿长大了,该嫁人了。”
徐娇听了,急忙咽下嘴里的食物,拉住程祥的衣袖,问:“你什么意思?”
程祥瞧了眼程妤,对徐娇说:“我跟老乔下完棋回来,看到你的宝贝女儿,从一辆奥迪车上下来,诶,你猜,是谁送她回来的?”
一提起奥迪,徐娇就想起来了,她转头看向程妤,“阿延送你回来的?”
程妤:“嗯。”
徐娇八卦地问了几句。
程妤乖巧作答。
一顿饭下来,三个人聊得差不多了。
程妤收拾碗筷就厨房前,徐娇跟她说,有机会的话,让她带骆延回家吃饭。
程妤把这事,在微信上,跟骆延说了。
骆延表示,等他考上编制再说。
程妤收到消息,去翻了下自己关注的几个公众号,弗城有些学校已经出公告了。
成语:【你不会是想等上岸了,再跟我确定关系吧?】
骆延回得很快:【是。】
他拍了张照片发过来,照片里是摊开的书籍。
看图片上的文字,这本应该是教育学。
书页用五颜六色的彩笔圈画出重点,旁边的空白处,用漂亮端正的楷书,标注、补充注意点。
程妤一直都很喜欢他的字迹,虽说过于板正,但这种一笔一划的端方字迹,非常符合她作为语文教师的审美。
成语:【你在看书?】
延:【嗯。】
程妤很想说,就算他没考上编制,也不影响他们在一起。
但她斟酌再三,还是什么都没说,给他回了个“加油”的表情包,就没再打扰他。
想起之前说过要请席若棠吃饭,程妤约她周日中午出来。
席若棠收到她的消息,给她发了个“OK”,问她约在哪里。
她们定下地点,到了第二天中午,两人从不同方向,驱车直奔餐厅。
餐品还没上,席若棠喝了口茶润嗓,问她跟骆延现在是什么情况。
程妤如实交代。
当她提到骆延目前打算先上岸,再确定恋爱关系时,席若棠眉头一皱,说:
“这学弟是死心眼吗?就不能考编、恋爱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怎么搞得好像如果他考不上,你俩就不能在一起一样?谈恋爱而已,又不是结婚。”
程妤抿了口茶水的功夫,又听她说:“不过,他有这心思,说明他还是很看重你们这段感情的,否则,就随便玩玩嘛,不会考虑到以后。还有就是……他应该是想证明自己吧?”
“证明自己?”程妤略一思索,就懂了,“他不想被我看低,让我觉得,他就是个弟弟……”
所以,他一直都在竭尽所能地照顾她,除了开她玩笑,从没叫过她姐姐,他拒绝让她帮忙看论文,努力考上编制,和她站在同一高度。
骆延这人,让人感觉怪踏实的。
她们边吃边聊,吃饱后,坐着消化片刻,程妤去埋单。
两人走出餐厅,在偌大的商场,随便逛了两圈。
电梯口有人在派发传单,说着:“游泳健身了解一下。”
席若棠摇头拒绝,那传单方向一转,递到了程妤面前。
程妤睨了眼,扫到“舞蹈”的字样,抬手接下,问了那个派发传单的男生几个问题,粗略地了解了下情况。
她了解得差不多了,礼貌地道了声“谢谢”,说自己再考虑考虑,就挽着席若棠的手臂,搭电梯下楼。
席若棠从程妤手中,拿走被她卷成圆筒的传单,飞速浏览一遍,问:“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学爵士舞啊?”
程妤:“锻炼身体。”
席若棠狐疑:“真的假的?”
程妤做作地撩了下头发,耸起左肩,侧首冲她抛了个媚眼,说:“我要当辣妹。”
“啊?”席若棠目瞪口呆,“你这气质,不一样啊……”
席若棠觉得,程妤是那种典型的、贤良温婉的淑女,爵士舞热辣性感,跟她的气质性格,出入有点大。
程妤笑:“想尝试一下不一样的风格……”
为了不被骆延的青春朝气压下去,她也要变得有活力一些——
她之前的人生,受齐越这个渣滓的拖累,变得太保守,太死气沉沉了。
其实,她骨子里,并没表面那么安分。
否则,她先前不会忤逆父母,非要跟齐越在一起;后来也不会被骆延吸引,罔顾道德,和他成为炮友。
电梯下到二楼,程妤带着席若棠,走向一家网红奶茶店,夸张地说:“等我生了孩子呢,我就当辣妈。等我老了,我就……”
“成了老干妈。”席若棠顺嘴接上。
她一说完,两人捧腹大笑,搂作一团。
过了两天,程妤下定决心,报名学习爵士舞。
跟骆延语音通话时,她提了一下这件事。
骆延很支持她,她还没开始学呢,他就嚷嚷着想看她表演。
骆延说:“我上大一的时候,在迎新生文艺晚会上,看到你跳舞了,你跳得很好看。”
骆延说的这段舞蹈,就是之前高一22班的学生们,在短视频APP上翻到的那一段。
她那时跳的是古典舞。
因为是初学者,没其他人跳得好,所以被安排在靠后的位置,要不是她长得好看,气质也好,估计也不会被人拍下来传到网上。
程妤当初凭借这一小段舞蹈,在网上勉强算是小火过一阵。
但齐越因她那演出服露了一截腰,而面露不喜。
现在想想,程妤觉得自己真傻。
齐越不喜欢就不喜欢呗,不论男女老少,夸她漂亮身材好的人多得是,她又没做什么违背法律道德、见不得人的事,凭什么不能坦然接受他人的赞美?
不过,她跳得不好是真的。
程妤放话:“等我学得差不多了,我就跳给你看!”
骆延话语间难掩喜悦:“好啊~”
程妤又跟骆延闲扯几句,怕耽误他学习,所以她约定了明天中午去吃饭的时间,就没跟他再聊了。
语音通话刚挂断,她嘴角的笑意还未消,手机就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收到了一条陌生电话发来的彩信,点开一看,竟是齐越和一陌生女子的结婚喜帖,婚礼举办的日期,是在一个月后,地点设在齐越的老家。
程妤扫了眼,内心丝毫没有波动,直接删掉了这条彩信。
0072 72
时间一天天过去,为了考编上岸,骆延每天过得比高三还忙碌。
程妤自打报名学习爵士舞后,杂七杂八的事情接踵而来,她先是硬着头皮,报名参加市里举办的青年教师演讲比赛,再是不得不接下筹划举办校园朗诵比赛的活。
现在,她每天刚从教室出来,就得去办公室里,赶着备课、改作业、阅卷……此外,她还得撰写、背诵演讲稿,整理参加朗诵比赛的学生名单,准备比赛所需的PPT和配乐等等。
忙得差不多了,她简单吃了个晚餐,就驱车去两公里外的地方,学习爵士舞。
一天下来,她筋疲力尽,洗了个澡,跟骆延道声晚安,沾着枕头就睡了过去。
两人忙忙碌碌,明明两所学校相隔不远,却只有午餐时间,才能在美食街见上一面,其余时候,都是在线上聊天。
他们聊得不多,时常聊了不过两句,就有一方因有急事被打断——这一方通常是程妤。
偶尔,他们会开语音或视频通话,为了不影响对方学习或工作,两人其实都没怎么开口说话,只是默默陪伴对方。
程妤总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们之间明明隔着一段距离,但灵魂却停留在对方触手可及的地方。
关于教编的事,程妤曾旁敲侧击地找过孟级长。
得知学校还差几个主科老师时,她心下了然,二高大概率是没有副科老师的编制了。
不过好在骆延没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程妤也时时留意弗城各地区的公告,提醒他报名的时间。
四月转眼过去。
五一放假,程妤带骆延回家吃了顿饭。
饭桌上,徐娇跟程祥表现出极大的热情,问了骆延不少问题。
面对家长的灵魂拷问,骆延面上气定神闲,侃侃而谈,实际上……
隔着桌子,他偷偷向程妤使眼色,还在桌下,悄无声息地踢她鞋子。
明明接收到了骆延发出的求救信号,程妤却视而不见,故意不看他,还把脚给缩到了旁边。
程祥和徐娇已经初步了解骆延对结婚的想法了,便进一步问关于孩子的事。
程祥自问自答:“你们俩到时候打算生几个?生两个吧,两个刚刚好,一个姓骆,一个姓程。”
骆延没想到发展这么快,一下就从谈恋爱结婚,跳到生子去了,他一脸懵逼:“啊?”
程祥筷子一撂,脸拉了下来,给未来女婿一个下马威:“怎么,难不成我们家小妤肚里生出的孩子,还非得全跟着你们骆家姓?”
骆延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这、这有点突然……就,怎么突然连孩子都有了?”
他说着,眼珠一转,目光落到程妤身上。
程妤在发呆。
“哪里突然了?”徐娇说话了,计算着时间,“你看啊,我们家小妤今年呢,也有26岁了。等你毕业,工作稳定一点,那她就是27岁。27岁结婚,28岁的时候生个孩子,那个时候,我们身体应该还可以,还能帮你们看着孩子,这不挺好?”
是挺好的。
如果不是她爸妈提了这些事,程妤差点忘了,自己已经到了着急结婚生子的年纪。
照她爸妈的算法,等她生完头胎,骆延不过才24岁而已,还很年轻。
程妤微微蹙起了眉头,心里闷闷的,瞬间没了胃口。
吃饱饭,她爸妈留骆延在家里喝茶聊天。
直到夜间21时,程妤送骆延下楼。
她按下负一楼的按键,骆延却改成了一楼,说:“我想在小区里转转。”
他们这小区说大不大,没什么好转的,但程妤没有戳破他的意图。
弗城五月的夜晚,气温维持在舒适的二十五摄氏度。
明月高挂,清辉洒落一地,夜风轻柔,树影婆娑,白玉兰不吝送出馥郁花香。
程妤看着两人投落到地上的影子,身侧,骆延在问:“你觉得,叔叔阿姨的计划怎样?”
程妤:“嗯?”
骆延有点紧张:“就是,我们明年结婚,后年生娃,过两年再要个二胎。”
程妤止步,侧过身子,仰头看他,“你觉得呢?”
骆延与她面对面站着,那双桃花眼眼尾一扬,唇角弯弯,按捺不住兴奋:“挺好的。”
程妤有些意外。
他与她对视,眼中充满希冀,闪着光,“我以前都不敢奢想,有朝一日,能和你在一起。”
闻言,程妤愣了愣,忍不住笑出声,露出几颗贝齿,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快,佛系点呗。”
骆延跟着她笑,忽然牵起她的手,左右环顾,确定周围没人了,才敢低头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一下。程妤眨了下眼,娇憨道:“你刚刚是不是做坏事了?”
他矢口否认:“像我这种好孩子,怎么会做坏事呢?”
“那刚刚偷亲我的人是谁?”
“偷亲你也算是做坏事?”
程妤动手掐他侧腰,他的肌肉硬邦邦的,竟然掐不动,“你轻薄我,怎么不算做坏事?”
骆延一把擒住她的双手,俯身,贴着她的侧脸,附耳低语:“要这么算的话,那我还做过更坏的事。”
他话语低沉,穿过她耳膜,电流般窜遍她的身体,留下麻酥酥的感觉。
程妤手腕动了动,没能挣脱他,踮脚,凑到他耳边,诱惑道:“可我们已经很久没做过那种程度的坏事了……一想起来,你不觉得,心里痒痒的么?”
她听到了他吞咽唾沫的声音,眸光一瞥,月色勾勒出他脖颈的形状,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性感撩人。
她正想舔上去时,骆延松开她的手,站得笔直,正儿八经地说:“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程妤还想再逗逗他,伸手,试图勾他脖子。
骆延拍掉她的手,小声提醒:“伯父在后头看着呢。”
“哪有……”程妤嘀咕着,一回头,嗬,那鬼鬼祟祟躲在灌木丛后的身影,可不是她爸吗?
她只好正色,规规矩矩地随骆延去了停车场,送他上车,离开。
0073 73
五一假期结束,程妤返校,在办公桌上搜出了两个红色的纸盒,看盒子上镂空的双喜字样,估计是别人送的喜糖。
谁结婚了?
程妤茫然,还是坐她前面的赵芳芳提醒她的:“历史组的曾老师,她趁着五一假期,跟男朋友结婚了。”
程妤愕然。
曾梦华就这么一声不响,突然结婚了?
赵芳芳瞧了程妤一眼,从纸盒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问她:“那你呢?什么时候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程妤实诚地摇摇头,她不知道。
不过,应该快了……吧?
5月16日这天下午,程妤找副校长请了个假,前往青年教师演讲比赛现场。
这次比赛请了不少评委、嘉宾,都是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观众席前方架了不少摄影器材,摄像师在调试设备,其他工作人员也各司其职,做着赛前准备工作。
来到后台,参赛选手们个个光鲜靓丽,一副运筹帷幄、实力不菲的模样,甚至还有人特地请了个妆发师,在后台做妆发。
程妤看向旁边的玻璃窗,窗上隐约照出她的模样。
早知道,她就化个浓妆,换身好看点的衣服过来了。
她懊恼又紧张,打开手机,就看到骆延给她发了一连串消息。
最后,是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骆延……”她呢喃着他的名字,莞尔一笑,做了个深呼吸,心中的焦躁不安淡了几分。
很快就轮到她上场了。
就如骆延所说,她为了这一刻,准备多日,稿子背得滚瓜烂熟。
演讲,除了讲,还有一点非常重要,那就是——演,声情并茂、情绪饱满地向众人表达、传递、演绎。
程妤刚开始还有点腿软,手心冒汗,声音从话筒、音响里传出来,声线令她感到有些陌生。
可到了后面,她渐渐进入状态,变得越来越游刃有余。
她话语铿锵,握拳展臂,神采飞扬,气场全开。
她表现得越来越好,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好像回到了当年,在舞台上跳舞的时候。
那时,她不过22岁,青春年少,怀揣着对未来的向往。
她渴望拥有一份安定高薪的工作,一个亲密无间的爱人,还有一个温馨和睦的家庭。
后来,因为一些变故,她失去了她曾经渴望的东西——她从事着一份平淡普通的工作,被爱人背叛,忤逆双亲,还送走了与她血脉相连的姐姐。
如今,岁月更迭,她回到了起点。
她热爱她现在的工作,喜爱那些或乖巧听话、或调皮可爱的学生,乐于在教学相长的过程中,向下扎根,变得成熟有力量。
而在她身后,是支持她,愿意为她保驾护航的父母;是努力成长,为她提供支撑的骆延。
她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并且愿意为了维护这种美好的生活,而努力付出,向前进发。
演讲结束,台下响起掌声。
评委老师们低头给她打分。
程妤鞠躬下台,坐在举办方划分的坐席上,久久没回过神来。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手机,看到了骆延之前给她发的消息。
她回:【我演讲完啦!我觉得我超棒的!】
延:【必须的!你就是最靓的仔!】
成语:【骆延,我现在心情激荡,难以平复!】
延:【这么激动,看样子,一等奖稳了!】
成语:【借你吉言!】
一个小时后,最后一名参赛选手演讲结束。
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上台,邀请台下的一位评委老师上台讲话。
工作人员们都在紧张迅速地统计选手们的得分。
两位主持人从一位礼仪小姐那里,拿到分数排名后,低头询问了几句。
程妤伸长脖子,远远看着,心脏扑通扑通,提到了嗓子眼。
对于这次比赛,她原本是没有胜负欲的,只想佛系参赛。
但是,想到骆延一直在给她加油打气,想到刚刚在台上那一瞬微妙的心境,她忽然就特别希望,能在自己的人生长河里,添上这浓墨重彩的一笔。
离开齐越,进入体制,她以为,至此她的人生已经圆满了。
直到骆延出现,她才发现,她的人生还可以更加丰富多彩。
她有些飘飘然了。
台上那位评委讲话结束,下台。
两位主持人再次上台,他们拿着手卡,向观众席展示,故意吊所有人的胃口。
程妤注意到,坐在她附近的几位参赛选手们,都不约而同地吸了一口气,害她不由也正襟危坐,坐立难安。
名单公布的顺序,一般都是先三等奖,再二等奖,最后,还要缓一口气,慢悠悠地说一堆有的没的,这才一本正经道:
“那么,到底是哪位参赛选手折得本次比赛的桂冠呢?她就是——来自弗城第二高级中学的,程妤,程老师!”
程妤受宠若惊,双手捂嘴,险些尖叫起来。
她努力做好表情管理,微笑着,在众人的掌声和注目礼中缓缓起身,在礼仪小姐的示意下,手脚虚软地飘到了台上。
她站在C位,颁奖嘉宾走过来,面带笑容地从礼仪小姐手中,取来证书和奖杯,递交给她。
程妤颔首躬身,姿态谦卑地接下。
颁奖所需的时间并不多,台下的摄像师对着他们拍了不少照片,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就走完了这一流程。
所有领奖的选手在下台后,把手中空白的证书,还给一旁等候的工作人员,等着过几天,证书做好了,再过来领取。
程妤回到座位,能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跟骆延分享自己获奖的喜悦。
她就像一个正处于热恋中的小女生,无论大事小事,都想要咭咭聒聒地说与另一个人听,以期从他那里取得共鸣。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以前,因为她跟父母闹矛盾,还担心被齐越厌烦,所以有很多事情,她率先想到能共同解决问题的人,是席若棠。
现在,她第一个想到的,是骆延。
把所有情感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这样很危险。
程妤稍微冷静了点,提醒自己,不要太耽溺于此。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点开微信。
延:【这是我很想说,却一直没来得及说的。】
延:【程妤,能喜欢上你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以你为目标的我,积极进取,勤奋刻苦,变得越来越优秀……我很享受这种能和你共同进步的感觉。】本书由甜品小站qun⑥.3$5!④.8/0+94.0整理
延:【我也跟你说个好消息。我刚刚看到笔试成绩了,我好像是第一名哦~面试好好发挥,估计……】
他没接着说下去,但程妤已经明了他的意思。
她回了个“恭喜”,放下手机,抬起头。
比赛结束,观众席上的人散了个七七八八。
灯光忽地暗淡,帷幕落下。
程妤目视前方,笑容明艳,热泪盈眶。
0074 终于结束啦!历经坎坷,有缘再会~
青年教师演讲比赛结束,由她负责的朗诵比赛也终于告一段落,程妤终于没那么忙碌,可以把更多的时间精力放在教学任务上。
骆延忙着准备面试,每天都在刷相关的课程视频,偶尔会录制一段他的说课视频,发给程妤,让她帮忙看看。
程妤坐在办公桌后,刚给骆延提了两点建议,随即就看到了席若棠发给她的消息。
喜糖:【你今年的生日打算怎么过呀?】
嗯?程妤愣了一下,拿起摆在桌上的台历,看了下,明天就是5月20日,她的26岁生日。
成语:【我都不想过生日了,又老一岁,嘤嘤嘤~】
喜糖:【你就不能当做是,你为提高人类的平均颜值,又做出了一年的贡献?】
程妤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成语:【我的生日要怎么过,不还是你说了算?】
这是她跟席若棠之间的约定——她们每年的生日,都由对方决定该怎么度过。
喜糖:【嗯……行,那你记得叫上骆学弟。】
成语:【不行,他21号就要面试了。】
关于骆延的事,程妤跟席若棠说过一点,所以席若棠知道骆延过了笔试的事。
喜糖:【不叫上他的话,他会难过的吧?】
成语:【……】
成语:【还是别打扰他了。】
程妤是真的没想打扰骆延。
毕竟,比起一个生日,显然骆延的前程更为重要。
周五下午,她如往常上完最后一节课,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然后走出校门,打算搭乘从淮的车,跟从淮、席若棠两人,一同前往席若棠定下的地点。
从淮那辆大奔停在路边,打着双闪,她一眼认出,拎着包包走过去。
她刚靠近车子,副驾的车窗降下,一张秾丽娇俏的小脸露出来。
席若棠笑着冲她招手打招呼,说:“给你准备了个惊喜哦~”
“什么啊……”程妤不以为意,一打开车后座的车门,就见骆延坐在车里,侧首看她。
两人视线交汇的刹那,他笑弯了眼,唇边显露出两个小梨涡。
“生日快乐~”他说。
程妤傻眼,心脏怦怦乱跳。
她忽地把车门关上,还以为是自己上课上昏头,出现了幻觉。
席若棠被她这举动吓到,问她:“你干嘛?”
程妤反问:“他怎么在这儿?”
席若棠无辜地眨巴着眼:“不都说是惊喜嘛……”
坐在驾驶座的从淮,不悦地“啧”了声,放话:“程妤,你上不上车?不上车,我们就走了。”
程妤听到他的声音,烦躁地捏了下手提包的带子,开车门,上车。
她一系上安全带,从淮就发动车子,去往目的地。
五月下旬,弗城的气温陡然上升,天气已经有点热了。
从淮开了空调,还挑了个电台,播放音乐。
席若棠低头玩手机。
程妤从包里掏出手机,刚亮起屏幕,想找席若棠问个清楚,手机“叮咚”一声,骆延找她。
延:【我来了,你不高兴?】
成语:【你明天就要面试了,怎么还有时间出来玩?要是玩得太晚了,影响你状态,怎么办?】
延:【但今天是你生日啊(委屈)……】
程妤一愣,像是被人拧开瓶盖的碳酸饮料,瞬间没气了。
延:【而且,今天算是我们在一起度过的第一个“520”吧?】
成语:【不算,我们都还没确定关系。】
她回复完这句话,骆延就没声儿了。
程妤用余光偷偷瞥他,他放下手机,右手挨着大腿垂下,左手托着下巴,面朝车窗。
程妤抿了下唇瓣,不知道他们刚刚那段对话中,是哪一句出了差错。
席若棠突然扭身,把手机拿给她看,“宝贝,你看下这几条裙子,哪条比较好看。”
“又买裙子?”程妤说着,向前挪了下,头凑过去,看她手机,帮她拿主意。
说真的,程妤不知道,席若棠到底把目的地设在了哪儿,这车程竟能如此漫长。
一个小时后,他们抵达海边。
现在是傍晚六点,偌大的红日悬挂在海平面上,彩霞漫天,海鸥飞翔,汪洋大海染了绚丽的红,浪花涌上沙滩,留下湿润的痕迹。
海风迎面扑来,程妤嗅到了淡淡的咸腥味。
“我们在海边租了个小别墅哦~”席若棠站在程妤身侧,自然而然地挽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兴奋道,“今天晚上,咱们好好玩吧~”
“可是……”程妤回头,身后,骆延跟从淮正躬身从后备箱里拿东西。
“别担心啦~”席若棠拉着她往沙滩那边走,“给你过完生日,就让学弟开从淮的车回去,好好休息。等下他俩去准备吃的,我们就去海边玩,我好久没跟你一起踏浪了。”
程妤被她拖着,踉踉跄跄地走,忧心忡忡地问:“那我们明天怎么回去?”
为了避免鞋子被弄脏,席若棠脱掉了鞋子,赤着脚,踩进沙子里,“明天,从淮他们公司的员工过来团建,咱们在这里多待两天,后天下午回去。”
程妤稍微放宽了心,也脱了鞋子,拎在手上,和她在沙滩上散步。
今日傍晚的景色很好,天空很漂亮。
席若棠拍了几张天空照,快步走到程妤前面,转身,镜头对准了程妤。
她边后退,边拍她,问:“寿星,18岁的8周年纪念日,你的愿望是什么?”
程妤沉吟半晌,看向镜头,答:“世界和平。”
席若棠:“还有呢?”
程妤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绾到耳后,说:“有情人终成眷属。”
席若棠:“有情人是特指你跟骆延吗?”
程妤嫣然一笑,认了:“是。”
她们在沙滩上,拍了不少照片。
浪花翻涌,卷起泥沙,溅湿了她们的裙摆。
席若棠接到从淮打来的电话,拉上程妤,冲掉腿脚上的沙子,往别墅的方向走去。
推开白色雕花铁艺门,就是一方院子,骆延跟从淮架好烤炉,准备好了食材,正在烧烤。
骆延看到程妤,叫她先去洗个澡,洗完澡后,下来就能吃了。
“真棒~”席若棠嗅到了香味,挨到从淮身边,咂咂嘴,问他:“这能吃么?”
从淮瞥了她一眼,给食物刷上酱料,“还不够熟。”
席若棠突然亲了下他的侧脸,嘿嘿笑着:“明明那么熟了。”
骆延见状,有些尴尬地回避了下。
程妤直接上前扒开席若棠,拽着她进别墅,“早知道要在这里呆三个晚上,你肯定准备好衣服了吧?”
“那是~”
席若棠的确全都准备好了,她跟程妤的身材差不多,所以她可以参照自己的尺码,给程妤准备衣服。
程妤穿着鹅黄色碎花连衣裙出来时,席若棠也换上了同款碎花裙,眉开眼笑地对她说:“这三天,你都要跟我穿闺蜜装哦~”
程妤被她的可爱击败,忍俊不禁。
一个晚上,他们四人热热闹闹地过着,场地从院子,搬进了室内。
玩完一局飞行棋,将近夜间九点半了。
程妤始终记挂着骆延的事,总有意无意地催骆延回去。
从淮默不作声地关了灯,别墅瞬间陷入黑暗。
程妤心里咯噔一跳,不一会儿,就听到了骆延的歌声。他在唱《生日快乐歌》,双手捧着一个蓝白色的INS风蛋糕,烛光摇曳。
程妤一直都觉得,骆延唱歌很好听,先前他唱的那首《水星记》,她是真的念念不忘。
席若棠轻轻碰了下程妤的胳膊,“发什么呆呀?快许愿啊!”
许愿?
程妤闭上眼,十指交握在身前。
她要许什么愿呢?世界和平?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恍然想起骆延生日那天,他闭眼许愿的模样。
骆延那个时候,许的,又是什么愿望?
骆延把蛋糕放在茶几上,歌声停止,程妤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灯光亮起。
骆延坐在对面,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探究地看着她,一副想问又难以开口的模样。
程妤勾唇浅笑,切开了蛋糕。
她希望,他的愿望可以实现。
吃完蛋糕后,席若棠说是吃太撑了,硬拉着从淮离开。
程妤知道,她是想给她和骆延腾出空间。
偌大的别墅少了两个人,瞬间添了些空旷寂寥。
骆延坐到了程妤身侧,手里捏着飞行棋配套的骰子把玩,黯然道:“其实,今天我挺伤心的……我只是想陪你过一个生日而已。”
程妤拉住他另一只手,头枕在他肩上,诚恳道歉:“对不起,是我态度不好。”
骆延垂首看她,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我想跟你确定关系了。”
程妤挑了下眉,“嗯?”
他的吻逐一落在她的脸颊上,在她耳畔低喃:“本来是想等我考上编制后,再跟你确定关系的,但是,这个‘520’,我想跟你一起过……程妤,我等不及了。”
程妤直起上身,右手托着他的下颌,回吻他,红唇贴着他的薄唇,辗转厮磨,软舌探进他口中,尝到了蛋糕的香甜。
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她双眼迷离,手在他脸颊轻抚,唇瓣与他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问:“你想跟我确定什么关系?”
他眸色一暗,斩钉截铁道:“情侣关系。”
程妤呼吸一滞,感觉时间似乎也停滞了般。
她不知道体内那簇欲火是何时燃起的,待她回过神来,她已经被骆延抱起,上楼。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她的房间,门甫一推开,他就放下她,转身锁上了门。
等他再转过身来,伺机而动的程妤,一个门咚,将他抵在门上,踮着脚尖,肆无忌惮地吻上了他的唇。
她热情似火,恣意掠夺他的呼吸和涎液,双手在他身上摸索,惹得他身体发烫,呼吸急促。
她拉扯他的衣角,他极其配合地脱下了T恤,那双干燥炽热的大手,转而摸上了她的娇躯,攀上高耸,抓握揉捻。
程妤娇声轻喘,在他怀中扭动。
骆延亲吻她的脖颈,软舌所经之处,酥酥麻麻,大手则在她身下作祟,撩拨她的敏感带。
“啊~阿延,想要~”她小声呻吟,“湿了……”
骆延轻笑,蹲身,掀起她的裙摆,剥除她的安全裤和内裤,头埋进两条白嫩长腿间,扬高了头,亲吻那两片湿软贝肉。
程妤“嗯嗯啊啊”地叫着,没羞没臊地张大了腿,一只手忍不住隔着裙子,摁着他的头,扭起了腰臀。
骆延的舌头很是灵活敏捷,抵着贝肉间的小珠,舔、弹、撩、逗,没两下,就把她送上了高潮。
程妤失声尖叫,眼神失焦,好像一瞬跌进了云海里,飘飘渺渺,无处着陆。
她高潮的余韵还没过去,骆延起身,释放出庞然大物,穿戴小雨衣,翻身将她摁在门板上。
他低头吻她,让她从他口中,尝到了自己的味道,有点骚。
两人的软舌搅拌在一起,发出了暧昧黏腻的声音,很是色气。
骆延摸着她不堪盈盈一握的蛮腰,忽而面对面地抱起她。
粗长硬物在花谷蹭了两下,沾满滑溜溜的湿液后,猛一挺身,就撞入了她的身体。
“啊!~”突如其来的饱胀感,将她送上了另一个顶峰。她爽到浑身战栗,双手扒着他的臂膀,挺起胸脯,脚尖蜷起。
骆延开始发起进攻,一下比一下深入,势不可挡,将她击溃。
他深深地嵌在她的身体里,她的灵魂深处。
程妤在他的撞击下,后背将门板撞得发出一声声闷响。
她难耐地叫喊着他的名字,指甲在他宽阔的后背,挠出了一道道红痕。
她被快感俘虏,在情潮中失控,
骆延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发了狠地弄她,抛却所有的技巧,只是出于原始冲动、出于本能地向她索取。
“不行,阿延……慢点,啊!~”程妤的声调陡然拔高,双腿一抖,被他抱着,再次送上了浪尖。
她喷出了水,把两人的交合处,弄得更湿,更狼狈,连她的裙摆,都洇出了水痕。
“嗯……”骆延被她夹到低声闷哼,忽然抱着她,走到床边。
走动过程中,程妤在他身上,一颠一颠地抖动,巨物深深浅浅地戳弄紧致的嫩肉,剐蹭、碾磨,十分折磨人。
骆延在床上躺下,两人的姿势一下子就变成了女上位。
程妤咽了口唾沫,小手撑着他的腹部,扭腰摆胯,上下起伏。
快感一遍遍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她气喘吁吁,动作愈发激烈,披散在身后的及腰长发摇荡,裙摆勾勒出翘臀的诱人形状。
骆延在她身下,额角青筋暴起,眼尾发红,喉咙压抑着粗沉的喘息,落在她耳朵里,媲美催情药。
他们就这么不管不顾,急躁热切、狂乱淫靡地做了一次爱。
完事后,程妤餍足地躺在床上,双颊绯红,香汗淋漓。
骆延用纸巾擦了下身上的液体,穿好衣服,就去洗了条毛巾,俯身帮她擦拭身体,替她整理仪容。
程妤坐起,后背靠着床头,软声问他:“你要回去了吗?”
骆延:“嗯,你不是一直都担心我明天会迟到吗?”
程妤依依不舍地看着他,“我都想跟你一起回去了。”
骆延捏了下她的鼻尖,“别,你就呆在这儿,好好玩两天吧。”
程妤噘了下嘴,指着被她搁在小茶几上的包,让骆延帮她拿过来。
骆延去取了包,递给她,挨着床沿坐下。
程妤接住,打开包,从里面翻出一个天蓝色的首饰盒。
骆延有些讶异:“你还带着?”
“这么贵重的东西,总不能扔了吧?而且……”程妤把首饰盒打开,里面躺着的那条蓝钻项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它意义非凡。”
骆延想到了过去的某些事,有些走神。
程妤拿着首饰盒,把手伸向他,“骆延,你能帮我戴上吗?”
骆延眨眼,上下鸦睫一碰即分。
他从首饰盒中,轻手轻脚地取走项链,左右手捏着扣子,欺近她,帮她戴在脖颈上。
她的脖子,白皙修长,和项链很搭。
“你知道,这条项链,叫什么吗?”骆延问她。
程妤摸着吊坠,回答道:“全部,我愿为你献上我的全部。”
骆延望着她,绽放笑靥,“等下我发朋友圈的时候,可以艾特一下你吗?”
程妤不知他又要搞些什么,傻傻地点头。
骆延笑容愈深,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末了,跟她说:“你看下。”
于是,程妤去翻看他的朋友圈。
他发了一段文字:【就在今夜,我实现了今年生日许下的第一个愿望。手动@程妤】
配图是十指相扣的两只手。
程妤狐疑:“你什么时候拍的?”
骆延:“你喝多了的那一晚。”
程妤:“说是第一个愿望,那你还有其他愿望吗?”
骆延坦言:“有啊。我有一种预感,很快,我第二个愿望,就要实现了。”
饶是程妤再怎么舍不得,也不得不看着骆延驱车离开。
面试一结束,骆延就迫不及待地开着车,再次来到海边别墅从淮笑话他,果然是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骆延回击,迟早让他改口叫他姨丈。
转眼过了数日,骆延刚交上定稿,就收到了消息。
程妤是他第一个通知的人。
得知骆延考上编制的事,程妤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比她得知自己上岸了还兴奋。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六月下旬,骆延顺利结束了答辩环节。
一周后,他头戴学士帽,身穿白衬衫、黑西裤,外面披上学士服,与同窗四年的同学们,去拍摄毕业照。
这一日,骄阳似火,夏蝉高歌,郁郁葱葱的高大林木,在灼烫的路面,投下浓荫。
程妤穿着天蓝色上衣,搭配白色百褶裙,抱着一百支白玫瑰,站在树荫下,看着骆延依照身高,站上阶梯式的铁架。
阳光为他周身镀上一层金光,他忽地对上她的眼睛,莞尔一笑,眼眸灿亮,宛若神话中,朝气蓬勃、容貌英俊的太阳神阿波罗。
“你看到了吗?”
程妤无声地在心中呐喊叫嚣。
“那个眼里有星星,笑起来有梨涡的,叫做‘骆延’的人,是属于我的少年,是我的男人。”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