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中藏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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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要兔子!”身后传来位姑娘的声音。

紧接着就有另一人哄道:“青儿,我们回来再买,不然这庙会该赶不上了。”

姑娘今日精心打扮了一番,发髻上别了两朵毛茸茸的雪白簪花,远看还真有点像只小兔子,她嗔道:“都怪你,我早就说今日人多,这么晚出来,再迟些那糖画伯伯都要收摊了。”

那青年自知理亏,还嘴硬道:“卖糖画的张伯今日也赶庙会了,没出摊呢。”

那姑娘气得踩了他一脚,说:“你还骗我!我都看见了!”

楚荆想笑这青年睁眼说瞎话的能力跟陆随不相上下,正想把自己手里的糖画送给那姑娘,却听她说道:“我都看见前面那高个子姐姐手里拿着一串了!”

“?”楚荆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姐姐只看了一眼,她相公立刻排了好长的队买的。”那姑娘添油加醋,还指着楚荆身边高出一大截的陆随道。

“??”相公?

“是我错了,青儿别生气……”那青年有苦难言,他来得及,确实没瞧见哪处有糖画摊。

楚荆回头,正好与那姑娘四目相对。

他眼中写满了疑惑,姐姐是在说我?

姑娘顾不得生气,满脸通红,这人怎么不是女子?

陆随没留意身后的动静,见楚荆放缓了脚步,也随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一姑娘嘴里不停道歉,忙拉着一个男子往回走。

陆随疑惑:“怎么了?”

楚荆觉得好笑,摇了摇头:“无事。”

楚荆手中拿着的是糖画兔子,被人群推着往前走。

他记得自己小时是不爱吃甜的,母亲也总管着他,总怕他吃坏了牙,后来军营条件艰苦,一两块糖成了难得的享受,楚荆反而渐渐喜欢上了甜食。

“你是从何时开始跟踪我的?”

陆随啧了一声,“何必说得如此难听,不过是顺路,恰巧碰面罢了。”

楚荆才不信他的鬼话,枉他出长安城那日迟迟不见陆随来送行,还以为是因为他不肯回首阳,在生自己的气。

“该不会是从出城那日你就在跟着我吧?”

“怎么可能!”

楚荆半信半疑,试探道:“我马车陷泥坑里是你帮的忙?”

陆随拒绝不了邀功:“我乔装得不错吧,你当时可没起一点疑心。”

楚荆又问:“荒山上那破庙,跟我同住了一晚的人也是你?”

陆随理由充分:“山上有野狼,我还不是担心你遇到危险。”

楚荆危险地半眯起眼睛,“那日遇到山匪,出手相助的‘侠客‘也是你?”

陆随已经飘飘然了,“小事,不足挂齿。”

果然从出城起就暗中跟着他了!

罢了,楚荆已经懒得再计较,他一口咬掉兔子的半只耳朵,还尝出了沁人心脾的桂花味来,问道:“你到底为何来盐城?”

陆随手里的那只老虎已经被他火速解决了,正嫌这糖齁得慌,比不上他亲手做的酥糖清甜。

“我若说是故意跟你来的,信么?”

楚荆一句话拆穿,“擅离职守可是重罪。”

陆随叹了口气道:“我可是为了你抛下大好前程呢。”

楚荆没理会他的胡说八道,猜测道:“据我所知北狄近些日子可不太平,皇上这个时候派你来盐城,要么是来监视我的,要么是另有任务。”

不远处便是水神庙,越往前走越发拥挤,陆随换到了外侧,虚虚搭着楚荆的肩膀,把他护在内侧,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觉得是哪种?”

陆随本就比他高许多,两人又站得近,楚荆只能颇为费劲地仰头看了他一会儿,似要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来。

楚荆慢悠悠收回视线,道:“或许是二者皆有?”

陆随没说对与不对,只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楚寺卿的法眼。”

楚荆咳了一声,“抬举了,我现在可不是什么楚寺卿。”

如今他可是从正三品的大理寺卿,贬成了个七品小知县了。

陆随摊手,他并不打算继续瞒他:“好吧,我承认此次来是代行巡按御史之责。”

不过陆随最初只打算派人暗中跟踪楚荆,只是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略施了点小计罢了。

这件事还多亏了温启国,若不是他看陆随不顺眼,存心要膈应一下他,李锡还不至于派陆随到此地任职。

“是因为放走了李锂?此事还是让你受牵连了。”

“并非因为此事——小心!”

身后的人突然往前跑,险些撞到了楚荆,幸好陆随手快揽着他的腰把人扶好带到一旁。

“让让!快让开!”

喧闹声中有人高喊,一行车轿入了大道,行人纷纷避让,看不清车马里的人。

道路马上恢复了喧闹,人群跟着车轿往前走,最后停在了一处狭窄巷口处。

巷口尽头是一座庙,匾额上书“水神庙”三字。

先是三座轿子上下来了一群衣着华贵之人,皆拖家带口,看样子是三户人家,又从中出来了三个中年男子,齐齐走到最前方的轿里,扶出一老妇人。

那妇人看那神态并不算衰老,只是身体似乎不大好,行路都需要靠人搀扶着。

大门新上了层朱漆,也许是因为连天阴雨,这漆还未干,地上还能看到沾上朱漆的脚印。

有人在旁窃窃私语,“今年怎么没见陈家老爷子?”

另一人答道:“可能是来迟了吧,陈老爷子最看重的便是水神庙会,这么多年他从来都是亲自到场的。”

那人垫脚左顾右盼,始终没看到人,说:“难不成他今日是有急事,不能来?”

“那不能吧?我前几日才见他乐呵呵地路过,说今年给水神重贴了金身,这种事他怎么能不亲自来?”

陈老夫人也是着急得很,大门已经开了,她硬是拄着拐杖站在门前不肯先进去。

“你们爹去哪儿了,怎么还没到啊?”

那三人中有一人年长许多,劝道:“娘,不如我们先进去吧,不可误了吉时啊。”

还有一人也搭腔:“大哥说的对,已经派人寻了一整日了,都没见到爹。”

外头聚着的人越来越多,众人等久了,猜测声越来越大,陈老夫人只好妥协,道:“也只能如此了。”

楚荆本是被挤在外头的,凭借着陆随的身高优势,硬是被他带到了最前头,一起入了庙中。他打量了一番,心中颇感惊奇。

水神庙同寻常庙宇有所不同,从外头看水神庙并未建在开阔之处,入口也是狭窄的小道,进入内里却十分开阔,气派异常,只是布局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正殿的门仍关着,陈家三兄弟各点三炷香,需等他们插在正殿前的香炉上完成祭祀,才可进入正殿。

百姓也大多带了香烛瓜果奉给水神娘娘,祈求来年风调雨顺,陈家则照例准备了红包派给来奉神的盐城百姓,求个好兆头。

里头的水神像原本只是一座小庙里的木像,那小庙是上百年前出海的渔民自发搭建的,因其在海边,早已被侵蚀得破败不堪。后来陈家发迹,自发在此处建了祠庙,重塑了金身。谁知庙宇建成后,陈家生意果真蒸蒸日上,每年修缮水神庙,盐城百姓也纷纷供奉烟火,以求水神保佑,长此以往便有了水神庙会这一说。

香烛点燃,三兄弟站在殿前合力推开,殿门缓缓敞开一道缝隙。不知是谁的疏忽,功德箱居然胡乱地侧倒着,正好挡住了大门。

三人齐力推门,沉重的功德箱在地板上挪动,似乎有一道影子在殿内晃了下,楚荆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正想再往前站近些,却听到一声尖锐的惨叫。

“啊——”

正庙对着大殿而立的陈老妇人一声尖叫,竟两眼一白,直直昏死了过去。

两个儿子被吓得摔倒在殿门两侧,连母亲也顾不得去扶,死死盯着大殿上方。只有大儿子还算镇静些,抖着两条发软的腿,换了个从里往外的方向朝上看,只见他面如死灰,两腿一软跪倒在地。

外头众人都不知是何变故,纷纷想要往前挤,而站在最前方的人如同见了鬼拔腿只想往外逃。

崭新的正殿之内,众多小神像众星捧月般分列两侧,只见正中间的水神金身熠熠生辉,垂帘下视,细眉凤眼间透出慈悲相,而这样一座神像的正前方房梁上,竟摇摇晃晃地吊着一个人!

准确的说,那已经是一具尸体。

不知是因推门产生的震动,还是因庙里人多,房梁上本背对着众人的尸体缓缓转动。

尸体面容紫黑,双目紧闭,下垂的脚尖轻轻晃动,若只观察神态,竟能看出一丝诡异的安详。

摔倒在殿外的小儿子终于浑浑噩噩地回过神来,撕心裂肺地大喊了一声——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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