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料想窦志城调整了下口罩,带着自信的眼神说:
“你们放心,其实我们法医解剖和医院动手术差不多,只不过我们要把头部和胸腹打开,提取一些器官去化验,等到一切结束后,我们会把切口缝合的非常好!”
他又回头看了眼凌弈,后者回应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窦志城继续说:“死者为大,我们法医会尊重每一个死者。”
言简意赅的解释简直堪称完美,陆婉都恨不得偷偷给他比个赞!
董昱余光掠过身后一直保持沉默的凌弈,只见他垂下视线,盯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行,你们都这样说了,那就签那个什么合同吧。”朴亮母亲说。
陆婉火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解剖同意书}递了上去,又掏出水笔走到朴亮老婆身边说:“麻烦您签字。”
“为什么她签字?”朴亮父亲质问道。
“因为她是死者的老婆,确实是需要她签署的。”陆婉解释说。
本来是很正常的解释,但没想到话音落下,一直看起来都很温和的朴亮母亲立刻眉头皱着:“她就是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怎么都是我们签字才对!”
这事情发展属实出乎意料,没想到在签字这个环节居然起了争执。
一直沉默不语的凌弈蓦然开口,语气冰冷:“她是唯一有资格签字的,如果你们不想耽误警方抓出凶手,就尽快让她签字。”
朴亮三个家人视线都望着角落里凌弈的位置,但下一秒就被一个身影挡住了,那是董昱。
“谁签字不重要,抓到凶手才是重要的,没必要争论这个。”
董昱示意陆婉继续。
朴亮老婆接过水笔在{解剖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除了三个家属,剩下的四个人目光都短暂的交汇了下,所有程序都准备就绪,终于可以解剖了!
十分钟后。
窦志城对着大厅里的镜子整理好自己伪装,几个人刚准备带着凌弈去殡仪馆,迎面就撞上了痕检部门的陈恩妤。
她后面还跟着派出所的民警。
——完了!窦志城心里想,陈恩妤认识万博华,也认识自己。
身后的董昱和陆婉也脚步一顿,没跟陈恩妤串通好!
“董队是要去哪?”
陈恩妤走向前来,视线在‘伪装的窦志城’和带着口罩的凌弈来回游移。
“他们是要去解剖的。”身后的民警抢一步回答:“这不是分局的万博华法医吗?”
派出所的没人认识万博华,所以自然而然就相信了。
要是被揭穿,一切就完了,董昱肯定要被罚。
就连一向镇定的凌弈也目光躲闪,不自然的往董昱身边靠了靠,企图躲避陈恩妤的注视。
“我们这不是带万法医去尸检吗?这案子有疑点,对不,陈主任?”董昱疯狂眨眼。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传递什么摩斯密码呢。
短短的几秒,大厅内的每个人都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漫长。
陈恩妤了然一笑:“嗯,万法医大老远的赶来,真是辛苦了,走吧我们不要耽误他们法医工作了。”
窦志城猛地吞咽了下口水:“陈主任也辛苦。”
等到陈恩妤带队离开后,凌弈才松开一直攥着董昱的衣角小声催促:“快走。”
殡仪馆内。
朴亮的尸体被再次拉出来,已经冷冻了一段时间,体表皮肤有些冰硬,原本暗红色的尸斑也变得有些鲜红。
凌弈视线紧盯着解剖台上的尸体,缓缓地戴上乳胶手套,修长的手指在手套的包裹下,连指关节都清晰可见,
陆婉跟董昱带队去现场查验了,这间殡仪馆只有凌弈和窦志城两个人。
窦志城还特地把之前把莫法医的报告拿了过来,心想着这样能减少一些时间,比如尸表就不需要再测了。
“把你手里的那份报告放回去吧。”凌弈拿起柳叶刀说:“冷冻后的尸体,尸表是需要再次确定的。”
窦志城闻言立刻放了回去,拿起一份新的表格,准备配合凌弈的尸检工作。
他是第一次看到凌弈解剖,在他的印象里这个人虽然不怎么爱笑,总是一副清冷又沉默寡言的感觉。
但此刻的凌弈站在白炽灯下,清隽挺拔,眼神专注,仔细观察,眉眼间却带着种若有似无的冷厉。
那是一种绝对自信下的平静。
没有半分犹豫,凌弈手里锋利的刀片很快就划开了死者的胸腹部的皮肤肌肉,窦志城跟着刀刃的走向望去,那画面确实过于刺激,他下意识眉头一皱,闭上眼睛。
高度坠落的巨大冲击力导致朴亮的心肝脾肺肾,甚至包括肠道等多个组织器官挫裂,出血,这些如果不解剖单单看尸体表面,根本就无法看到。
“没关系,你可以先往后退一步。”
凌弈头也不抬,说:“有重要的信息我会同步给你的。”
窦志城不自然的活动了下肩膀:“那不行!我答应董队要保护好你的。”
“我马上就要剪开死者的肠道,切开胃部了,你确定?”
“........”
窦志城大步往后一退:“有需要一定要及时喊我!”
凌弈没吭声,继续自己的解剖工作,其实刚刚那些内脏是他预料之内的,坠亡这些是肯定的,没什么值得研究的。
他现在只想通过胃部和肠道的食物情况,好给董昱一个确定的死亡时间。
胃部被切开后,里面的食物都还没有完全被消化,凌弈眉头微蹙,熟练地换了剪刀,剪开十二指肠,里面并没有胃部的食物。
这个结果很明显,他清楚的知道,晚饭后两小时死亡。
“让董昱查一下,死者当晚几点吃的饭,在哪里吃的,吃的什么?”
凌弈摘下手套丢进垃圾桶,又换了副新的。
窦志城火速把这个信息同步发给董昱。
“是有什么异常吗?”窦志城向前走了一步问。
“如果能确定的话,我可以给出准确的死亡时间。”凌弈说:“不过,还有一点我很好奇。”
窦志城追问:“什么?”
凌弈指着颈部肌肉说:“这里的出血位置,颜色更加明显了,范围更大了,比我之前看的已经有差别了。”
窦志城捏着鼻子努力观察着,他上次看到这具尸体还是在现场:“哎?你还真别说!真有变化的,我之前和莫法医检测尸表的时候,觉得脖子这里没有什么颜色。”
顿了顿又问:“一般来说,脖子有出血,说明就是掐死的?”
凌弈立刻纠正说:“不能以偏概全,颈部肌肉出血也有可能是高坠造成的。”
窦志城觉得凌弈说这句话的语调怪怪的,明明是个纠错的话,就算不是理直气壮也应该是强硬一些的才对。那双幽黑的眸子也凝着冷淡。
他思考了半天,才琢磨出那种怪异的感觉,那是一种很低沉压抑的声音。
不过他也没再追问下去,视线盯着凌弈用柳叶刀划开了朴亮的脖子,分离出一条条颈部肌肉,他本能的摸了下自己的脖子。
好几次窦志城都想开口问问有什么需要同步记录的吗?
但是很奇怪,凌弈说完那句【颈部肌肉出血也有可能是高坠造成的】之后,就再也没说过话了,只是自顾自的更换手套,工具,认真解剖。
殡仪馆内陷入了漫长又古怪的沉默。
窦志城只能看见,凌弈对着死者的脖子研究观察了很长时间,虽然凌弈解剖全程表情都是面色坦然,但有些过于平静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感又出来了。
不过,他觉得凌弈在死者脖子这个位置上,比任何一个部位的解剖,都要认真,严肃。
甚至出现了整个解剖过程中,仅此一次的皱眉表情。
窦志城好看到后立刻小声问:“是有什么异常吗?”
但得到的只是凌弈摇头沉默。
许久后,凌弈摘下自己的手套:“结束了。”
说着走到洗手台旁边开始冲洗,房间内依旧很安静,没人说话,只能听见哗啦啦的水流声。
窦志城盯着自己只记录了一条的报告,满脸愁容,心说完了呀,解剖都结束了,记录员是需要和法医同步的。
毕竟解剖结束后,很多细节法医也没办法百分百记得。
所以都是一边解剖,一边记录,有时候还需要录像,但这场解剖肯定没办法录像的。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凌弈后面全程都不说话了。
“给我吧。”凌弈擦干水渍,勾了勾手指示意窦志城把表格递给自己。
窦志城试探性问:“你写?你还记得?”
凌弈没说话,只是拿起笔唰唰在上面记录了起来,窦志城歪头盯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记忆力过于好了吧?写的那么详细?
直到最后签名的时候,凌弈熟练写完【万博华】三个字才开口说:“拍个照片,发给董昱吧。”
窦志城一边用手机拍照嘴里嘟囔着:“你这签名模仿的真像!”
凌弈没吭声,只是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也对,你之前是助手,经常看万法医在尸检报告上签字。”窦志城发好微信说:“不管什么东西,就比如电视漫画啊,看得多了,印象也就深刻了,再加上你这记忆力。”
其实窦志城就是随口聊了两句,也没想着凌弈有什么回应,说完就开始把报告装进档案袋了。
等他缠刚准备缠绕线圈,听见沉默许久的房间内传来一句:
“确实是印象深刻。”
闻言窦志城猛一回头,只见说完这句话的凌弈正在垂着头准备缝合尸体。
只是跟他一样,两个人手里的‘线’都停了几秒。
“什么?”窦志城没反应过来问了句。
凌弈头也没抬,波澜不惊说:“你刚说的那段话。”
“哦哦哦、我就随便瞎推理的,还真给我蒙中了!”
窦志城乐呵呵的也没多想什么,继续开始整理文件袋,凌弈也没再吭声。
殡仪馆内再次回归到安静的状态。
--------------------
偷偷问一下,我是白天更新好 ,还是晚上00:00呢?我看很多都是下午更新哎,我感觉我更新的时间是不是很晚哈哈哈哈,大半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