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队长,吕轩的口供中,涉及到的人证,我已经找人核实了,全部属实,不具备作案时间,而且根据通信部核查的情况,窦芷晴的手机是在上午九点多左右的时间关机的..”
两小时后的南城分局。
陆婉拿着手里的平板和一堆资料跟在董昱身后汇报。
董昱问:“调查过窦芷晴家里的财政情况吗?”
“查了,我也找人和窦哥录了讯息,他们家里的婚房是按揭的,而且首付是窦芷晴父母出的,他们每个月都还房贷,虽然窦芷晴和吕轩的工资不是很高,但都很稳定,所以不存在财政异常。”
“哦?”董昱接过手里的平板看着里面的内容:“婚房是窦芷晴家里买的?”
陆婉点头:“对,听窦哥说,他们两个很恩爱,大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谈了很久,窦芷晴很喜欢他,家里父母也都觉得吕轩这个人很好,就出钱买了婚房,不过好在婚后,吕轩工作也越来越好,去年的时候还给了窦芷晴父母五万块,说是感谢他们不嫌弃自己没房子。”
董昱:“真不错啊,这小伙子。”
“是啊,那么恩爱的一对夫妻,老婆死了,吕轩都快崩溃了。”陆婉同情道。
董昱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对除了案子之外的感情没兴趣,找出真相才是最重要的:“陈主任那边给出的初步结果,虽然现场有不少的足印,但是已经甄别出最可疑的一组鞋印,基本确定案发只有一个人,应该是穿着44码鞋的男子。”
他用平板翻看着照片,双指放大:“这个鞋底的纹路,应该是一双旧鞋,指纹呢?”
“还在提取中。”陆婉回答。
董昱问:“窦志城呢?”
“在法医那边..哎哟——”陆婉揉着自己的额头:“董队长,你干嘛忽然停下啊,给我撞得这疼的,哼!”
“谁让你走路不看路的。”
“切~”
董昱把平板还给陆婉说:“去安排人查数据库,看看有没有穿这种鞋子的前科人员。”
“收到,董队。”陆婉想起什么问:“窦志城那边?”
“去法医那边就去吧,他现在心里也挺难受的。”董昱没打算去管他干吗,这个案子窦志城不能查案,虽然去法医那边确实不合规。
但是只要董昱这个直属上司不追究。
刑侦支队的所有刑警,包括上面的领导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太惨了,窦志城平时可喜欢这个亲妹妹了,经常跟我们提起呢。”陆婉想起就觉得有些同情他。
董昱:“好好查案才是最重要的,别让你的情绪影响你查案。”
“放心吧,董队!我去忙啦。”
董昱站在原地看着陆婉的背影消失在拐弯处,摸出手机,点开一个对话框,里面还停留在很久之前的红包记录。
【在哪?】
微信发完之后,董昱转身就去了监控部门那边。
-法医部大楼门口,灯光穿过茂密的树叶,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碎金般洒落在地面上,凌弈带着耳机听着万博华发给自己的五段长达60秒的语音。
全部听完之后,眼底透着复杂的情绪。
【好,我知道了。】
随后,看着对话框那个五块钱的口罩交易下面传来的最新信息【在哪?】
凌弈没有立刻回复,把耳机摘下放好,他看到了一个人,是窦志城,头也没回的朝着法医大楼走去,凌弈前几分钟才了解这个案子的情况。
失去了亲人的窦志城,瞬间就成了周围同事中最可怜的人,即使看见了,也最多只是点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可是,凌弈心里非常了解。
这个时候的窦志城需要的不是同情,是真相。
踩着沙沙作响的树叶,凌弈低着头,他下班了,该走了,自己不适合参与那么多案子,董昱已经起了疑惑,再继续下去只会暴露的更多,会影响后面的布局。
‘新人助手,下班啦。’
门口路过的部门同事跟他打着招呼。
凌弈像是躲避般不去看他们身上穿着的工作服,轻声回应着‘嗯’
在即将离开的瞬间,他却倏而转身,深深的叹了口气。
‘是啊,失去亲人的痛苦,自己最清楚了。’
凌弈昂着头看着视线里那栋大楼,亮起的那层——法医部。
声音有些哽咽地自言自语‘我是法医啊,应该去帮警察查案子,对吧,妈妈。’
【准备去解剖室。】
信息发出去的几秒后,凌弈就收到了回复【等我。】
把手机放回口袋,阔步追随着刚刚给自己打招呼同事的背影,朝着法医部门走去——
-
窦志城在电梯门口踱步很久,他没办法面对自己的亲妹妹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用力的揉搓了几下脸,企图擦掉再次落下的泪水,不让同僚看到。
“贺大队长?”
窦志城刚准备离开,就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刑侦支队的大领导。
——贺广宏。
“哎,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董昱跟我说了,放心我们肯定能找到真凶,还你一个真相。”
窦志城低着头,没说话。
贺广宏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我们...”
远处人声隐约传来,但这电梯门口方寸之地却极度压抑,窦志城蹲在地上,贺广宏靠在墙上面色愁容。
而在他们二人的数米外,院子里的石柱旁边凌弈慌张的摸出口罩,躲在石柱背后,他现在没办法贺广宏坦诚相见。
哪怕以后必须要碰面,也绝对不是现在。
呼——凌弈无声的出了口气,甚至不知道这口气是呼出去的还是过于紧张送出去的,垂着眼眸,内心仿佛在被两个极端不断的拉扯。
“你在这干吗?喂蚊子啊?”
凌弈身体陡然一惊,手里的口罩飘落在地,看着眼前说话的这个人:“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声音?”
董昱听到这话,笑了下:“我好歹是个刑警。”
其实董昱是很正常的走过来的,没有刻意压低脚步,是凌弈想事情太入迷了,没注意到自己,不过他倒是没打算戳破罢了。
“我..”凌弈不知道贺广宏还在不在,现在没办法跟着董昱去里面。
“你什么?”
董昱说话间隙看到办公大楼里面的人:“那不是贺....”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就被抓着肩膀用力一推,发出闷声的撞击,靠在石柱背上。
霎那间,两个人的站位被颠倒。
董昱瞳孔放大看着他:“不是...你力气不小啊?”
“我好歹是法医.”凌弈手还紧紧地抓着董昱。
董昱听到这话,略微蹙眉。
——法医,他这样称呼自己,说明万博华说了些什么。如今这局面,也就是说凌弈选择把这部分真相暴露给自己,不打算隐瞒了。
“也是咯,你们法医平时解剖尸体,拿刀的,手腕力度确实。”董昱俯下身子,唇角勾起一道毫不掩饰的弧度,在凌弈耳边轻声道:“不过,你为什么要抓我呢?”
“......”
董昱抬起自己右手,凌弈瞟到贺广宏还未离开,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被发现,他还没自信到去跟眼前这位刑警中队长拼一拼擒拿技巧。
如果再弄出点什么动静,肯定会被发现!
“嗯?凌弈,总要有个理由吧。”董昱继续追问,手已经握住了凌弈的手腕,只要用技巧发力就能掌握二人站位的主动权。
“咳咳咳——”
凌弈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我..身体不太舒服...”
这演技…
董昱心想,你好歹真实一点呢?哪怕拿出之前在案情分析会的时候,汇报时候的一半呢?
拿这不入流的演技忽悠刑警呢!
“不是,你这”董昱这次没打算配合他,准备追问到底,但没料想,凌弈双手一松,整个人靠在他胸前。
“!?”
董昱后面的话全部堵在咽喉,一个字也问不出来了,尤其他感觉这人还不老实,紧紧贴着自己就算了,居然还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
两个人都只穿了薄薄的短袖,体温透过衣服烘烤着彼此的身体。
此刻的凌弈,正在各种调整角度,偷看确定贺广宏走了没,这是个很不好的方法,靠在董昱身上,但是他无法想到更好的了。
而且这个动作,确实太亲密了,凌弈也是有些说不出的心慌和不安。
董昱大脑乱糟糟的,下意识嘶了声:“我说,你再不说为什么,我就要.”说着抓住凌弈手腕的力道微微加重,准备把怀里的人拉起来,好好质问出原因。
哪有人莫名其妙往人怀里钻的?
谁料想他刚再次加深力道,就听见凌弈闷闷的声音传来:“董昱,不要,…”
伴随的是更加紧贴的动作,这是很明显的一种示弱的语调和动作。
四个字落下瞬间,董昱整个人都像是过了电一般,浑身上下爬满了酥酥麻麻的感觉,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董昱松开手不再吭声,任由怀里的人紧贴着自己,夏夜的风呼呼在自己颈脖处掠过,柔柔的,很舒服,却又有种愉悦之感。
他微微低头,视角内他看不见凌弈的正脸。
原来那不是风,那是凌弈细微但有些急促的呼吸。
半响后,远处办公大楼,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离开。
凌弈猛然起身,精致的侧颜轮廓半浸透在夜色里,显得有几分晦暗不明:“不好意思,我昨天着凉了,身体不太舒服,有些虚弱。”
“…………”
董昱喉咙发紧,呼吸都有些不稳,大脑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团无法理清的线索,发愣的看着带来这堆无法理清的谜题,以及让自己心烦意乱的主人。
“你怎么了?怎么呼吸那么重?”凌弈在他眼前挥挥手:“没事吧?”
———怎么了?没事吧?
当然有事!董昱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沸腾的血气在明目张胆的乱窜,几乎是身体本能的反应,他抓住了凌弈在眼前挥动的手腕说;
“凌弈…”
他之前抓过很多次,却从未像这次那么紧,那么用力,仿佛生怕下一秒手里的人就要离开似的。
“嗯,怎么了?”
董昱支支吾吾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没事,这个案子你要参与吗?”
这句为了让自己回归于查案的世界,企图调整好情绪的话,可如果仔细听就能察觉语调都带着些许不稳。
“没错,我准备参与。”凌弈甩甩自己的手腕:“那可以放开我了吗……董队长?”
凌弈并不是排斥,他不知何时已经慢慢接受了被这个人这样抓住。
只是不想让董昱发现自己加速的脉搏,毕竟学医的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什么轻微的感冒不仅会让身体发热还能让心跳不稳。
“好。”刚准备松开,董昱又立刻用力抓回;“你能不能…”
凌弈疑惑问:“能什么?”
天穹星光点点,闪烁不定,和董昱身后的灯光混杂一处,如纵横交错十九道的棋盘复杂难辩。
他说:“以后能喊我名字吗?”
月色揉碎在凌弈眼底微不可察的笑意里。
“可以啊,董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