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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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兴过后,乔爱苏在苏景修怀里沉沉睡去,他常搞些花样,令她仿佛飞至云端,今晚很畅快。

他织的独角兽被摆在他们卧室,苏景修望向它,发出微不可闻的叹息。

如盛观星所说,乔爱苏上头了,旁人去劝她,皆以碰壁收场。而不管事先他有多少把握,这次他必须说服她,大家的希望在他这里,他没有退路。

明天陪她去逛逛街吧,去游乐场也行,她能高兴,怎么样都行。

几乎一夜未合眼,次日苏景修精神倒没多差,能装出个容光焕发,只因有乔爱苏在,他心境被她滋养。

早晨他们不喜欢太丰盛的,他做好早饭,两碗白粥,两杯豆浆,双人份的火腿煎蛋,唤道:“吃饭吧,苏苏——”

“来啦!”乔爱苏蹦蹦跳跳下楼梯来。

老夫老妻了,看她下楼,苏景修仍老脸一红:“今天去哪玩?”

“你定吧。”乔爱苏夹了根油条,苏景修不吃,他为她炸的。

“挑几件新衣服过年穿?”过年穿新衣,冬天她不穿裙子,苏景修琢磨着买几件好看的毛衫,再一人买双新鞋。

“好啊。”乔爱苏端详着苏景修,“想买条围巾送你,我织的那条不保暖。”

“那你得在店里帮我围上。”苏景修顺杆爬,“我的要求很合理吧?”

“合理呀。”乔爱苏喝了豆浆,心满意足咂咂嘴,“好喝。”

苏景修抽出湿巾,帮乔爱苏擦了擦嘴,恶趣味上涨:“老婆,打个奶嗝给老公看看。”

没听清,乔爱苏一脸懵逼:“奶啥?”

详细解释何为奶嗝,苏景修双手捧脸,翘首以待,他眼睛亮晶晶的:“我都当你面滚了,你表演个打奶嗝很过分吗?”

亲爱的老公,我二十五快二十六岁了,不是五个月六个月。”被脑补的低智画面膈应到,乔爱苏郑重强调自己年龄,“你要真想看,可以等咱们孩子出生后看ta打呀。”

咱们的孩子……苏景修的伤感只在一瞬。

“对不起。”乔爱苏垂下头。

其实他们都想要小孩,但是她的精力不允许,她弟弟被养歪了,她要费更多心思教导。不患寡而患不均,她不愿为此伤害他们的孩子,只好干脆不生。

可她和他交往时,没说她不打算生育,他们也曾畅想过养孩子的生活,到感情稳定会结婚的现在,她说不生了,却又擅自给他期许。

这样不太好。

“没必要对我说对不起。”苏景修认真纠正乔爱苏,“是他们对不起你。”

知道她对他报喜不报忧,他状若无意,问她:“她还不让你见你弟弟吗?”

“她算松口了,说手术完会让我见弟弟。”得到正面的答复,没再被撒泼搞得闹心,乔爱苏心下勉强宽慰,“我不能强行带走弟弟,她给个日期我能安心点。”

他们把她逼成什么样了?苏景修内心愠怒,面上不显,他夹煎蛋喂给乔爱苏:“来,老婆,张嘴——”

“啊——”乔爱苏张嘴吃掉。

医院里,于朔心烦气躁送弟弟上幼儿园。他是辍学了,弟弟没退,每天他得跟老妈子一样去接送。

个死娇气包,母亲非要惯着,命他帮弟弟拎书包。为省路费,他和弟弟住在病房,于朔左手拎着书包,右手牵着弟弟,出门往电梯走。

他要想个招,在找精神病捅死乔爱苏时,顺便送走小吸血虫,一石二鸟的妙计,少个人跟他分财产总是好的。

消毒水气味挥发在悠长的走廊,有着像末日来临前的惨淡寂静,于朔加快脚步,不顾弟弟会跟不上他的步伐,扯着弟弟走。

幼童惊恐喊叫,戛然而止,于朔扭头看,雪亮刀尖从弟弟胸口刺出,刹那间鲜血似喷泉般狂喷,血花四溅。

弟弟的心口被贯穿了,和他想象的分毫不差,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乔爱苏的遗产离他不远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于朔料定他狂想入魔,幻视作祟,他甩甩头,想甩掉幻象。

然后,他后心一凉。

那柄刀从弟弟胸口拔出,刺入他的,鲜血比刚才喷得更高更猛!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他怎么可能死!他在医院,他会得救的,他会安然无恙的!

是谁要杀他,是谁要害他?害他等于害母亲,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恶毒的人?

“杀……”于朔奋力呼喊,只第一个字能出声。

凶手拔刀,从背后割断了他的喉管,心口和喉部剧痛,他重重倒下,弟弟已然没了气息。

病人家属听到异样声响,在病房探头出来,见满墙满地是血,高声呼救:“杀人了!杀人了!”

凶手愈加丧心病狂,到于朔身前,一刀刀刺向他,刀刀皆中要害,最后一刀捅在下身。

喉管被血堵住,眼前被血糊住,周围尽是浓重的血腥气,于朔感到体内的生机在飞速流失。

他要死了。

车库外,苏景修开着他的玛莎拉蒂出库,本来他要开加长林肯的,乔爱苏说停车费劲,别开它了,能省点事。

“中午想吃什么?”他问乔爱苏,“别说我定啊。”

“冬天要吃火锅!”乔爱苏高举右手,“来投票,我投一票!”

“我投一票!”苏景修也举右手表决,“火锅两票!”

乔爱苏再举左手:“火锅三票!”

苏景修再举左手:“火锅全票!”

“中午吃火锅!”乔爱苏兴高采烈钻进车里,“走起!”

马丁靴系带松散,她系鞋带的工夫,手机响了:“阿景,你接吧。”

“我我我我我接接接了啊。”苏景修故意玩谐音梗,装结巴逗乔爱苏,他开外放接起电话,“喂,你好,我是乔爱苏的男朋友,她不方便接电话。”

电话那端自报家门说是院方,语气焦急:“请你转告乔小姐,她的弟弟出事了,正在抢救,希望她能尽快来医院一趟。”

“好,谢谢,我们稍后就到。”那边匆匆挂了,苏景修握紧乔爱苏颤抖的手,“苏苏,别怕,我们马上走。”

“……好。”乔爱苏的心七上八下的,只想赶快去医院。

医院抢救室外,她随便询问一个护士:“你好,我是乔爱苏,我想问里面是我哪个弟弟?”

“是于朔。”护士说,“他身中刀伤,失血过多。”

“于梓轩呢?”乔爱苏有不祥的预感,不问出答案,她不敢确定,“他没事吧?”

“他当场死亡了。”护士没戴手套,她手掌盖住乔爱苏的,劝慰道,“请节哀。”

她弟弟……死了?乔爱苏如遭晴天霹雳,被苏景修稳稳抱紧。

不知不觉泪流满面,她哽咽着问护士:“凶手呢?是谁杀了我

弟弟?”

随后是忙乱的一上午,抢救室的医生走出,宣布于朔抢救无效死亡,作为家属,乔爱苏随警察去派出所了解情况,苏景修陪同。

警察说,犯罪嫌疑人有精神分裂症病史,行凶时疑似发作,具体要等精神鉴定出结果。警察出示犯罪嫌疑人的资料,两人同时愣住。

照片和名字很熟悉,是那位去世受害者的哥哥,警察搜到他留存的信件,内容对两人保密。

乔爱苏和苏景修猜到了,信件是遗书。哥哥出院后得知,当初害他妹妹的罪犯患上白血病,要输她儿子的血救命,于是他在她儿子抽血当天,杀掉她的两个儿子,为妹妹报了仇。

他们心中只余唏嘘,比起逝者家属要用一生去治愈再难治愈的苦痛,下半生都活在想念和孤独里,加害者所经受的惩罚,简直微不足道。

而在医院的移植仓,苏娴正休息,有护士推门进来。

医院规定移植仓为无菌环境,护士没摘口罩,只露出双眼,她轻声问苏娴:“苏娴女士,你还记得我吗?”

护士两手空空,苏娴仍涌起难以言喻的恐慌,她虚弱的身体极力后撤,后背抵住床面:“你……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应该是我问你你做过什么。”护士逼视着苏娴,眼中憎恨几欲溢出,“于立群□□我那天,你就在旁边看着我,你不记得我的眼睛么?”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苏娴发狂大叫。

因她气息弱,她的喊声也低,不如普通人声稍高些讲话,而移植仓附近极为安静。她想去按呼叫铃,手没劲,怎么够也够不到。

“你的两个儿子刚刚都死掉了,被另一位受害者的哥哥杀了,一地肠子一地血。”护士噙着报复的快意,掰着手指娓娓道来,“小儿子一刀毙命,大儿子身中九刀,八刀致命,一刀切在命根子上。真好呢,他的命根子断了,你的命根子也嗝屁了。”

她憎恨他们全家,她日夜盼着他们死,理智告诉她不应为罪人赔上她的人生,情感告诉她不杀死他们她会永受折磨,今天,她解脱了。

尽管剩下的一个要再等十几年,等就等吧,这十几年中,或许世界上就能有更令她留恋的、能留住她的存在。

“你……”听闻儿子死讯,苏娴目眦欲裂,气息急促。

她面色发绀,胸口剧烈起伏:“你骗人!”

不可能的,儿子不会死,儿子死了她怎么办,谁来拿血救她?小儿子没死该多好,乔爱苏会拿血交换监护权的,她要活啊,她要活啊!

想活的念头疯狂侵蚀着苏娴,她手在空中乱挥乱抓,想借力按铃,想掐死护士,什么都没抓住。

“她死的时候才二十一岁,大学都还没毕业!”好友自杀,读过好友单独留的绝笔信,护士悲痛万分,她们的人生竟毁于同一人之手。

那人的势力她无法抗衡,照片捏在他手上,她没勇气去抗争、去反抗,她惧怕照片被散播,惧怕被流言和恶意揣测击倒,幸好终有好心人为她们讨回公道,护她们周全。

“你的儿子一个死在十八岁,一个死在四岁。”护士嗤笑道,“哦对,凶手患有精神分裂症。”

在派出所待了会,乔爱苏手机再度响起,忘设成静音,她对警察说:“抱歉,我接个电话,医院的。”

“……什么?”她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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