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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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腿坐炕上,乔爱苏将八个嘎拉哈散放炕桌桌面,她抛起沙包,右手一把抓住这八个嘎拉哈,同手稳稳接住落下的沙包。

“姐姐厉害!”关璇手拍着炕桌,为乔爱苏欢呼喝彩。

她皱起小脸,握住一只涂成红色的嘎拉哈:“我想学姐姐抓八个,我想抓八个嘛。”

嘎拉哈,在东北地区流行的一种传统玩具,多用猪和羊的膝盖骨制成。小孩子手小,一次顶多抓一两个,乔爱苏捏捏关璇的脸蛋:“等你长大就可以抓八个啦。”

“再来,再来。”关璇帮乔爱苏扒拉开桌上的嘎拉哈。

“好,再……”乔爱苏一抛沙包,填充的黄豆从没缝严实的沙包滚出。

羽绒服的缝口,她找裁缝拆掉线重缝,沙包她亲手缝的,奈何学艺不精,漏了。

黄豆滚远,乔爱苏下地一粒粒去捡,有粒滚得最远,她蹲下挪着捡,一不留神撞上一人的腿,脑袋正撞膝盖。

撞了苏景修,她忙问:“你腿没撞疼吧?”

“没疼,你脑袋疼吗?”突然被撞,苏景修吓了一跳,他拿起乔爱苏的花布沙包,翻到接口检视,“你的口袋太瘪了,多装点。”

“我帮你缝吧。”他取出针线盒,到厨房抓了点黄豆放碟里,回卧室缝沙包,“瘪口袋玩着没劲。”

沙包塞鼓些,瞧着比原先顺眼。乔爱苏回忆往昔,她的扣子都由苏景修来缝,有次裤子被教室椅子刮破了,他也缝得格外平整。

偷瞄乔爱苏挂着的羽绒服,苏景修在想,她为什么不找他缝。

苏景修缝完沙包,乔爱苏递给关璇玩,快递发来短信,她起身要走:“我去取快递,你们有想吃的吗?”

二叔二婶给堂妹规定每周零食的限量,让他监督,苏景修说:“我没有,璇璇这周的零食份额还剩一个奇趣蛋,你帮她带吧。”

奇趣蛋两版玩具有差别,乔爱苏问关璇:“璇璇,你要男孩的女孩的?”

“女孩的,我要开小公主!”关璇最近在收集公主系列的玩具。

“那帮我带一个吧。”苏景修单纯想体会盲盒的乐趣,“要女孩的,玩具归你巧克力归我。”

“行,说定了。”乔爱苏换上毛衣和羊绒裤,全副武装出门。

卧室里他们兄妹俩在,苏景修接班歘嘎拉哈,熟能生巧,他一手能抓十二个以上。玩了两把,刚要开第三把,乔爱苏狂奔进屋,双腿打颤:“哪有有有有有有簸箕?”

“啊?”苏景修没听清。

“有簸箕吗?”乔爱苏重复道。

好奇宝宝关璇发问:“啥是簸箕呀?”

“就撮子。”苏景修解释完,转头问乔爱苏,“你要簸箕干嘛?别着急,坐下说。”

怕吓着孩子,乔爱苏改对苏景修说悄悄话:“院子外,大门口,谁放的两只死老鼠,全须全尾的。”

“……私生变态到这地步了?”苏景修视私生

为蟑螂,不是北方分布的小蟑螂,是南方分布的个头大且会飞的巨型蟑螂。

处理死老鼠,乔爱苏想在簸箕上套个袋,找根棍拨进去,套袋扎口一扔。前几天私生作妖,苏景修又发声明又发微博又开直播,听他提到私生,她说:“要不你查查监控?”

“行。”苏景修抱关璇到爷爷奶奶卧室,和乔爱苏进书房查监控。

二婶和三婶今早七点外出,门外被放老鼠必定在七点后,问三叔要来电脑密码,他登录监控系统,回放观看。

七点二十左右,一只黄鼠狼在监控画面中现身,高清监控显示,它嘴里叼着两只死老鼠,放在大门口,随后跑走了。

“黄鼠狼的报恩?”神奇的现象令乔爱苏大开眼界,总听说动物报恩,今天是第一次见识。

“是,这段放节目里会很有趣。”苏景修发过他抓拍的黄鼠狼,猜是小插曲,实际它有续篇,“我一会拿去给爷爷奶奶看。”

“一会?你有要紧事没干吗?”脱掉羽绒服,乔爱苏穿得厚,在室内仍热得要命,“我把死老鼠扔了,黄鼠狼会觉得心意被践踏吗?”

原想陪乔爱苏处理死老鼠,她说起黄鼠狼,苏景修拷贝视频发他手机上:“我先问问爷爷奶奶吧。”

奶奶说死老鼠能扔,他和乔爱苏给簸箕套上袋,装了它们扔掉,再去超市买回奇趣蛋。

“奶奶还说你会有福报的。”苏景修说。人人都喜欢她,人人都对她赞不绝口,一瞬间,他就像他们当中最微不足道最平平无奇的一个。

除了不可控的爱情,她已有了事业、金钱和地位,够满足了,乔爱苏说:“我想分福报给大家,自留那么多有什么用啊?我要大家幸福快乐。”

分手后,他们的矛盾反倒有机会深谈,而苏景修在节目中重新认知乔爱苏,他更深入了解了她辛苦打拼的事业,改掉惯有误区,可这时,他们……

她有句话没说错。他自己不爱事业,就抱有偏见,当天下没人真心热爱事业;见多了以自我为中心的同行,就也当全世界都要围着他转。

录制以来,他努力扭转错误观念,但还是晚了。

他醒悟得太晚了,想沟通,想解决问题,终无济于事。

不死心,苏景修问乔爱苏:“如果他人的幸福系于你呢?”

他迟疑的微表情、头略低的小动作和缓慢探询的语调,无不昭示着这“他人”是指他,乔爱苏反问:“你说你吗?”

“是我。”苏景修认下是他。

他一颗心不上不下,想叫乔爱苏给个痛快,又想起他分手前的冷暴力,他没资格求她的痛快。

别逼她答复了,苏景修收起话头:“算了,我帮你拆奇趣蛋吧。”

只对玩具感兴趣,他自顾自拆开外包装,是只独角兽,她最喜欢的。

“看,独角兽。”苏景修拿独角兽在乔爱苏眼前飞过,穿梭在虚构的云海,“我怕拆出个丑玩具来,钱白花了。”

“再丑能有你画的独角兽丑?”丑独角兽的短袖,乔爱苏搬走时没带,她记得她穿它的当晚,苏景修半夜发疯,它象征不太愉快的往事。

“没,没。”苏景修双手奉上独角兽,“苏苏,你收好。”

同样的死老鼠,黄鼠狼送是人与自然的温情互动,私生送是畸形恶臭的饭圈文化毒瘤,区别在于主体,黄鼠狼是在它们缺粮少食时送了口粮,私生则纯粹想恶心他们。

黄鼠狼送的,有报恩的意义,乔爱苏连带减轻了对老鼠的恐惧,她怀着逃过心灵暴击的庆幸:“幸好今天不是私生来惹事,否则老鼠这槛我是过不去喽!”

“那中午晚上吃点好的补补,消散你的阴影?”苏景修提名硬菜,“锅包肉?烤肉?一锅出?铁锅大鹅?”

“不了,明天包饺子,今晚别特意做硬菜了。”迎接冬至,东北也吃饺子,乔爱苏超爱吃酸菜猪肉馅,皮薄馅大,香味扑鼻,配生蒜或腌蒜解腻。

她眼中,东北的酸菜好比川渝的腊肉——家里腌的永远全世界最好吃。

“好。”苏景修吃掉他的奇趣蛋,“咱们找璇璇拆奇趣蛋去。”

旁观拆盲盒是种乐趣,乔爱苏走向楼梯:“走。”

第二天乔爱苏去施工现场监工,回到家,苏景修在厨房和馅,一大盆酸菜猪肉馅和好摆在一旁。

“你和的什么馅啊?”她问。

“玉米蔬菜猪肉馅。”苏景修搅拌着盆中饺子馅,“平时没做几次,今天换换口味。”

玉米蔬菜猪肉馅,乔爱苏的旧爱,自从她爱上新欢酸菜猪肉馅,它在她这退居第二。即使你爱上新口味,也别忘了多年的最爱,这句史诗级倒胃口的矫情话刚在脑海冒头,苏景修一阵恶寒,遂作罢。

从小练的,乔爱苏自认饺子包得挺好:“我包吧。”

“你想上哪玩就上哪玩,想躺着就躺着,等饺子出锅你吃就好。”苏景修不想让乔爱苏干活。

显然,乔爱苏没听,她执意要帮忙:“我是客人,来做客要勤快

点,白吃白喝不好。”

你不是客人,你是我们的家人,大家庭的一份子,苏景修咽下他一厢情愿的说辞,试图用乔爱苏的逻辑打败她:“你是客人,哪有客人帮主人干活的道理。”

“你看,宋翎回京市录综艺了,今天节目组来拍摄,长辈们也包饺子,堂弟堂妹都在,同辈就我一个当咸鱼,那怎么能行啊?”乔爱苏不想做“例外”,“大家在忙活,我在休息,这说得过去吗?”

败下阵来,苏景修认输:“我依你。”

“想当甩手掌柜,那我得是大小姐大少奶奶。”乔爱苏随口开玩笑,“躺床上玩手机打游戏,等人来伺候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我能做到。我知道你不止渴望平淡温馨的生活,你想拼事业你想获得更高成就。”心卡在嗓子眼,苏景修喉结滚动,终下定决心,“你想过的生活,无论懒散闲适的,自由自在的,充满竞争机遇的,我会尽我所能,全部为你实现。”

“你知道?”听苏景修剖白,乔爱苏有种不真切感,“我也……没完全理解你,我以为你只想要一位乖巧懂事的伴侣,她会对你百依百顺,事事以你为先,有‘拿得出手’的爱好,符合你理想伴侣的需求。”

最亲密的恋人却没彻底理解过,暴露的问题太晚显现,是亡羊补牢吗?

“我只要你。它是我的初心,我差点弄丢了,不要也不会再弄丢了。我想和你面对最真实的彼此,只有和你,我才是最真实的自己。”苏景修郑重道,“苏景修在娱乐圈养成的一身虚荣浮夸,他已经将它剔除。”

“你是要我验收吗?”乔爱苏问。

一句“是”欲说出口,大家正巧下楼唤苏景修帮取物品,他的答语被打断,人一多,他没能和乔爱苏搭话。

面醒好,一家人包起饺子。苏景修默默擀着皮,他是熟手,手速惊人,擀得飞快,余光在看乔爱苏将饺子包成麦穗形状,饺子褶仿佛在透着精致。

在错过的时机,上天赐他们重逢,而他们隔着一层不近不远的距离,他前进,乔爱苏后退,他进几步她就退几步。

他忽视她日积月累的失望,终铸成大错,苏景修想,他要再主动点,总有一天能追得上她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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