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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 20 章 · 28,241

从兴头上下来以后,许靖枢忽然想到,许蕴喆突然间愿意接受自己会不会有另外一种可能——许蕴喆遇到了很糟糕的事情,想要通过接近他,或者说通过谈恋爱来逃避现实?

这个念头才冒出许靖枢的脑海时,他下意识地有些失望,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挺好的,如果许蕴喆觉得他是自己的避风港,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以后有机会可以问一问许蕴喆,或许,许蕴喆还会自己说。如果没有机会或者他不说,许靖枢决意就这么算了,反正也算是坐收了渔翁之利。

许蕴喆真不愧是谈过恋爱的人,真会接吻。

上课时,许靖枢望着他的背影,想起那个吻,依旧有些飘飘然。许蕴喆是接吻的老手,他谈恋爱一定很老道,他是一个很会谈恋爱的人……这些想法罗列在许靖枢的脑海里,他突然觉得非常好玩,像是挖到一块现成的宝玉一般,连雕琢都不必了。

想着那个吻的滋味,他忍不住低头笑起来。

他没笑一会儿,忽然察觉身边有一道古怪的目光,转头一看,的确是自己的同桌胡倩漪同学正拧着高低眉,像看怪胎一样看他。

“你没病吧?”胡倩漪问。

许靖枢正色道:“我好得很。”

胡倩漪半信半疑,俄顷,难以置信地问:“难道你成功登上珠穆朗玛了吗?”

原来,在她的设定里,许蕴喆是高岭之花吗?许靖枢惊奇地眨了眨眼,但想一想,又得意地说:“差不多吧。”

“哇!”胡倩漪连忙晃他的胳膊,激动道,“说说、说说。”

许靖枢开口,正要好好述说一番自己的光荣事迹,余光瞄见十二点方向有一道严厉的目光准确地落在自己的身上。他扭头,目光与班主任的目光遇个正着。

班主任用力地瞪了他一眼。

许靖枢和胡倩漪立即都闭嘴了。

班主任讲题目将至一半,突然中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教室后排,任谁都能猜得出来一定是后排有同学违反了课堂纪律。

许蕴喆顺着班主任的目光回头看,正见到许靖枢抬头挺胸,坐得一本正经,一看便知是他有问题。

他皱起眉,古怪地打量许靖枢的脸,也不知道这家伙刚才是做什么小动作被班主任逮到了。

许靖枢很快发现他的目光,一时高兴,立即对他眨了一下眼睛。

见状,许蕴喆的眉头皱得更紧,冷冷地白他一眼,转回了身。

终于,班主任重新讲解题目了。

过了一会儿,等到一切变得风平浪静、云淡风轻,胡倩漪凑近许靖枢的耳朵,很不相信地置疑道:“你确认‘差不多’了?”

啧。许靖枢看看许蕴喆,又看看班主任,确认他们都不再留意自己,在同桌的耳边悄声道:“你别看他这样,在床上可热情了!”

闻言,胡倩漪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睛,似乎听得害羞,脸颊也红了,可看他的眼神依然带着几分怀疑。

许靖枢得意地冲她挑了一下眉,心想自己没有说错,许蕴喆就是在床上吻他的。

也难怪胡倩漪会不相信,比起许靖枢持续的脑热,许蕴喆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两样。

除了上洗手间以外,许蕴喆只有在课间操时间离开过自己的座位,连打水也是在课间操结束后顺便完成的。他好像一点儿也没有考虑过找许靖枢说话,尽管许靖枢已经习惯了,不过想到他们毕竟有过那样亲密的接吻,许靖枢忍不住有些小小的失望。

许靖枢琢磨了半个上午,好奇地问同桌:“哎,许蕴喆以前有个女朋友,你知道吧?”

胡倩漪点头,啊了一声。“就在梅三,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叫奚蕾。”她意味深长地说,“长得很可爱哦。”

许靖枢不以为意地努了一下嘴,回想一番,好像在成绩单的年级前二十名里见过这个名字。原来他俩以前是学霸和学霸的组合……许靖枢恍然大悟,又问:“那以前他们谈恋爱的时候,许蕴喆有什么表现吗?就是,他的精神状态,和现在比起来,更开朗?”

“也没有吧。”胡倩漪艰难地回想着,挠挠脸颊,“看不出来,他一直都这么闷骚好吗?如果他不说,估计没人知道他谈恋爱,可低调了。不过,有一次好像是女朋友的生日,他向我咨询过送礼物的事。也算是挺用心?”

许靖枢听后沉吟。

大概看他没说话,胡倩漪忽然用安慰的语气鼓励说:“你问这个干什么嘛!虽然许蕴喆还是那个许蕴喆,但毕竟谈恋爱的对象不一样。不会有人谈恋爱永远是一个模式吧?你和他的女朋友肯定有很多不同。从根本上说,你是男的,她是女的,许蕴喆肯定不会用对待女生的方式对待你呀。”

这话听起来蛮有道理,许靖枢同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研究这个挺没意思。不过有一点他得纠正一下胡倩漪,说:“不是‘女朋友’,是‘前女友’。”

胡倩漪一愣,佩服地竖起了大拇指。

许靖枢过后想了想,再度确认自己不需要太在意现在许蕴喆的态度和反应。他们现在是特殊时期,快高考了,一般人都没有心思谈恋爱,何况是全校第一名?

等到他们都考上大学以后,就有很多时间和精力了。这么想着,许靖枢一门心思地扎进复习的海洋里。

他埋头做题,对比相同题型的不同解题方法,做了一番总结和。

由于太认真,许靖枢连放学的铃声也没有听见。直到有人用笔捅他的后背,他回头,见顾思酉兴奋地说:“今天食堂开始供应考生营养餐了,早点儿去吃饭呗。去晚了就吃不上了。”

许靖枢心中一动,但想到总是很晚才去吃饭的许蕴喆,答说:“我就算了,吃土豆吃习惯了。”

顾思酉瞪直了眼睛,道:“干吗这么亏待自己?”

许靖枢叹气道:“没办法,我沉迷学习,去得晚。”

顾思酉将信将疑地打量他,遗憾道:“那我自己去了。”

“嗯,去吧。”许靖枢回头继续往本子上记笔记。

下课后,忙了一个上午的许蕴喆终于把注意力从复习资料里扯出来。他拧开水杯喝水,奈何杯中的水已经凉了,流进胃里,冷得他起鸡皮疙瘩。

他寻思着是不是要去医务室一趟,否则无法应对隔天的体育测试,却听见许靖枢在后排自称“沉迷学习”。他古怪地回头瞥了一眼,见是顾思酉约许靖枢吃考生营养餐,不禁皱了一下眉。

但许靖枢没答应和他一起去,看着他拿上饭卡和书起身离开,许蕴喆拧上水杯的盖子。

许蕴喆总共没有和许靖枢一起吃过几回饭,但他回想,发现许靖枢的确每一次除了白米饭,餐盘里只有土豆。

大概许靖枢是个挑食的人,去食堂去得晚了,虽然橱窗里还剩下两三样菜,他也只有土豆能吃得下。

如果不是为了等他,许靖枢应该不会去得那么晚。这么想着,许蕴喆从抽屉里找出饭卡和寝室钥匙,走到许靖枢的身边敲了敲桌面。

许靖枢正埋头写字,听声音看见许蕴喆的手,愣了愣,再抬头,更加惊奇。

面对他脸上的“看见稀奇事专用”表情,许蕴喆忍不住皱了一下眉,淡淡地说:“吃饭去。”

许靖枢眼睛一亮,立即丢下笔,应道:“好!”

才下课不到五分钟,许蕴喆竟然离开教室了!这恐怕是许靖枢转学到这个班上以后见到的最稀奇的事!

他跟在许蕴喆的身边,兴奋过了头,如果不是突然发现许蕴喆的面色苍白,恐怕得一直兴奋下去。见到许蕴喆的气色很差,许靖枢猛然想起他发烧,顿时为自己整个早上的疏忽懊悔不已——他整整一个上午没有关心许蕴喆的病情。

“发烧,退烧了吗?”许靖枢关心道。

许蕴喆躲开他伸向额头的手,说:“差不多了。”

他发愁道:“但是你的气色看起来还是很不好。”

“吃完饭,我去一趟医务室。”这不是什么大事,许蕴喆不打算太在意,但看见许靖枢忧心忡忡的样子,他换话题道,“去吃营养餐吗?”

许靖枢听罢愣了愣,随即笑着点头,道:“嗯!”

早在梅引三中时,许靖枢就听说过考生营养餐,那是临近高考,学校食堂为保证同学们的营养供给,特别推出的一种餐品,以种类繁多、营养丰富、新鲜美味、价格昂贵、数量有限著称。

这应该是很多学校都会为考生们提供的福利,不过,食堂的工作人员们却无法根据学生的脸判断是不是考生,所以每年到了供应考生营养餐的时候,总会有不少平时“饿坏了”的低年级学生提前来到食堂参与购买,而真正的备考生则因为复习紧张,错过供应时间。

许蕴喆他们到食堂的时间早,营养餐的供应窗口排的队伍不算太长。

许靖枢远远地看见刷卡机上出现的数额,大吃一惊,心想这一顿饭能让他吃好几顿的土豆了。

待那个刚刚刷卡完毕的同学从身边经过,许靖枢满心好奇地瞄向他的餐盘,发现他只打了三个菜,不过看起来像是酒店外卖的水平,卖相上比食堂平时供应的大锅饭菜好得多。

轮到自己打饭,许靖枢往橱窗里看了又看,觉得每样菜他都挺想尝一尝。他回头道:“我第一次吃营养餐,你请客好不好?”

许蕴喆面无表情,说:“快点。”

经他提醒,许靖枢发现轮到自己了,连忙向橱窗里的打饭阿姨笑了笑,选了三样菜。

待刷卡机上出现金额,许靖枢再次确认这是好几顿土豆的钱。他还没掏出饭卡,已看见许蕴喆把饭卡往刷卡机上刷了一下,金额消失了。

许靖枢惊喜地回头。

“挡路了。”许蕴喆看他光顾着笑,淡淡提醒道。

“哦!”许靖枢退至一旁,等许蕴喆打饭,在他选了一样菜后,忍不住说,“剁椒茄子和鱿鱼卷看起来很好吃。”

许蕴喆往他的餐盘扫了一眼,心道看起来好吃他怎么不买?对等待的打饭阿姨说:“剁椒茄子和鱿鱼卷。”

第七章2

如果不是因为许靖枢,许蕴喆自己大概不会特意来吃营养餐。在他的眼中,最营养的餐点永远是妈妈做的家常菜,他每个周末回家都能吃到,犯不着花钱特意在学校里吃,倒不是因为囊中羞涩,只是觉得不必要罢了。

看着许靖枢餐盘里的土豆鸡块,许蕴喆再次确认,许靖枢喜欢吃土豆。

但许靖枢也认准了许蕴喆餐盘里的茄子和鱿鱼卷,两人才落座,动筷前许靖枢已经用觊觎的眼神看了他的餐盘好几回。

见状,许蕴喆语塞,道:“想吃就夹走。”

“但这不是你的菜吗?”许靖枢惊奇道。

他冷冷地说:“少装疯卖傻。”

“那我不客气了。”许靖枢笑了,大大方方地往许蕴喆的餐盘里夹菜,低头吃起来。

许蕴喆吃了几口饭,屡次见到许靖枢的筷子往自己的餐盘里夹,终归有些不自在,真恨不得直接把两人的餐盘做个交换。偏偏当他抬头,又看见许靖枢吃土豆吃得津津有味,只好作罢。

“你也吃我的菜嘛。”许靖枢把鸡块往他的餐盘里夹,“挺好吃的。”

许蕴喆不希望两人于餐盘间有太多的互动,见他一个劲地往自己的餐盘里放菜,忙道:“好了、好了,我不吃。”

“但我吃了你的菜,你吃这么些怎么够?多吃点。”许靖枢仍在夹。

许蕴喆皱眉,忍不住用筷子挡住他夹来的排骨,道:“我说了不吃。”

他的力道突如其来,许靖枢一不小心让筷子脱了手,其中一根筷子掉在地上。

见状,两人都愣了。

许蕴喆困窘之余又有些不耐烦,只见许靖枢尴尬地笑了笑,捡起筷子说:“我去换一双筷子。”

望着他离开的身影,许蕴喆悄悄地吁了一口气。忽然,他察觉不远处有一道目光正看着他们,回头一看,见是顾思酉。

两人的目光相遇,顾思酉好奇地眨巴两下眼睛,冲许蕴喆笑了。

许蕴喆见他的笑容不单纯,喉咙发紧,转身埋头吃饭。

没多久,许靖枢拿着新的筷子回来了。

等他坐回自己的对面,许蕴喆又复尴尬。这回许靖枢不再往他的餐盘里放菜或取菜,只低头默默地吃。

大概是习惯了他平时聒噪,现在看他这么安安静静地吃饭,许蕴喆十分不适应。

“你还要吃茄子吗?或者鱿鱼。”过了一会儿,许蕴喆忍不住问。

许靖枢怔了怔,抬头看他,眼神茫然。俄顷,他笑着点头,应道:“嗯!”

许蕴喆暗自松了一口气,把两个仅剩的鱿鱼卷放进他的餐盘里。他才收回筷子,便见到许靖枢往他的餐盘里放了两块红烧排骨。

“和你换。”许靖枢天真地说。

许蕴喆无奈地笑,摇了摇头。

许靖枢因而微微怔了一下,又乖觉地收敛,继续吃饭了。

上回在许蕴喆的家里,许靖枢算是尝过了许芸婉的手艺,许蕴喆却没有尝过许砚深做的菜。和许蕴喆吃饭的过程中,许靖枢忍不住幻想,以后如果他们真的成为一家人,家里是谁做饭呢?是许砚深还是许芸婉?

在许靖枢的脑海里,自己的爸爸是个妻奴,以前妈妈在的时候,从来不需要进厨房。

以后大概他们家吃的都是许砚深做的饭菜,不知道那合不合许蕴喆的胃口。

这么连番地胡思乱想以后,许靖枢发现自己对许蕴喆隐瞒了一个大秘密。许蕴喆知道他们的爸爸妈妈相爱,正在交往吗?如果以后许蕴喆知道了这件事,又得知他早就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呢?

思及此,许靖枢不禁担心,还觉得很对不起许蕴喆。

“对了,许蕴喆,你比我小,是不是?”许靖枢突然问。

许蕴喆的筷子顿了顿,心想这怎么可能?他这么幼稚!可想到自己的身份证被他看过,不免悻悻。他没回答。

“对吧?是不是?你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日是正确的吗?”许靖枢又问。

许蕴喆闷闷地嗯了一声。

“哇。”他凑近桌子,神神秘秘地说,“那我们是年下了?下克上?”

闻言,许蕴喆险些把嘴里的米饭喷出来。他抬头冷冷地看了许靖枢一眼,不作答,继续吃饭。

许靖枢看见他的脸红了,忍住笑,又问:“是不是?你确实比我小,我们是年下吧?”他越问,许蕴喆的脸越红了。

末了,许蕴喆沉下一口气,没有抬头看他,说:“你说是就是吧。”

许靖枢笑了,想了想,说:“其实吧。你看,你没有爸爸,我没有妈妈,我爸虽然不算什么成功人士,但还挺靠谱的。我们撮合他们在一起,怎么样?这样我们成为一家人,就能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没有爸爸。许蕴喆听到这里,皱起眉头。

许靖枢偷偷地观察他的表情,可惜他低着头,看不清楚,让许靖枢不由得忐忑。过了一会儿,他见许蕴喆迟迟不回答,又打哈哈笑道:“我开玩笑的,我爸现在长那样,哪里配得上阿姨嘛!”

过了将近一天的时间,许蕴喆原本暂时把家里的事放下了,没想到又被许靖枢提起。听他一派天真的语气,许蕴喆不知如何对他生气,头却又开始疼了。

“先吃饭吧。”许蕴喆不想再说长辈们的事,对他淡淡地笑了一下,“吃完我想去一趟医务室。”

听罢,许靖枢愕然,连忙点头,乖乖吃饭。

如果许靖枢不提,许蕴喆怎么也不会想到妈妈结婚这件事。有一件事情,几乎要被许蕴喆淡忘了,那就是他的妈妈一直未婚,她没有自己的丈夫。

也不知道许靖枢的脑袋瓜里到底想些什么,怎么能够想到把两个家长凑成一对?

许蕴喆既感到莫名其妙,又为这种设想惶惶然。

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想象这件事的可能性,甚至隐隐希望它能够成真。

如果他们的爸爸妈妈能够结婚,他们组成一个家庭,那么,或许就不会有人知道他原生家庭的过去了。他会有一个哥哥——虽然看起来像弟弟多一些,还会有一个爸爸,一个姓“许”的爸爸。以后,每当再有人问起,他可以坦然地说出爸爸的名字,不会有人怀疑……

不会有人怀疑,他的爸爸到底是谁。

这么一来,许芸婉也轻松了。他们或许可以举家离开青川,到新的地方去,在那里,许芸婉不用再担负未婚生子的流言,有疼爱她的丈夫和两个孩子。话说回来,许靖枢和许芸婉相处得挺融洽,上回在客栈里,还被不知情的客人误认为是母子俩,不是吗?

这会不会是许芸婉期待的,新的生活?

而对于许靖枢……许蕴喆想,既然他主动提了,应该也愿意接受吧?就像他说的,他们会顺理成章地成为一家人。只要爸爸妈妈允许他们在一起,他们就能够一直生活在一起,像家人,不,是真正的家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比任何恋人都亲密。

尽管,这太怪诞了,用一道家门隔开外面的世界,自欺欺人。

许蕴喆越是这么设想,头越是疼,就好像在隧道里的人走得太久,忽然看见出口投来的光亮,几乎被光刺伤眼睛。

不知是不是清明节快到的缘故,天上常常无征兆地下起一些霏霏细雨,厚重的云层往下压,天和地的距离变得窄了,逼人难以容身似的。

还没吃完午饭,许靖枢已经察觉许蕴喆的不对劲。他的气色看起来很差,甚至比前一天晚上更差了。

想到自己吃饭时对他说的那些话,许靖枢不禁后悔,也不知道许蕴喆是怎么想那席话的。

许靖枢想起爸爸交代的,不要得意忘形,更加心虚。

许靖枢真不知道怎么帮许蕴喆排解心中的郁郁,又不敢问太多关于他家中的事情,只能管着自己的嘴巴,再不多说一句话。

两人来到医务室,正值校医吃饭去了,不得不坐着等了片刻。

校医回来后,见到两人,一眼认出许蕴喆,惊讶道:“生病了?”

“嗯,好像有点儿发烧。”许蕴喆如实说,“头晕。”

“量过体温没?吃药没有?”校医找出电子体温计,对着他的额头量了体温,“没发烧,体温正常。”

闻言,许靖枢惊讶极了。

许蕴喆也很吃惊,说:“昨晚喝了一点感冒冲剂。”

“哦……那些药,没多大用处,喝一喝也行。”校医找出压舌板,看了看他的舌苔,面露困惑,“没问题嘛。”

许靖枢忙道:“可是他不舒服好一阵子了,会不会是发炎?血压低之类的?”

校医为难地摸了摸脸,起身道:“你到帘子后面来,我帮你看看。等会儿量血压。不过,你的感觉怎么样?头昏沉沉的?”

他点点头。

“嗯……”她走到帘子后,戴上口罩,“进来吧,把上衣撩起来,我看看。”

许靖枢听罢,跟着许蕴喆往帘子后走。校医错愕,把他推在外面,问:“你进来干什么?”

“呃……”许靖枢发窘,看看许蕴喆,满不高兴地说,“没什么。”

他的话才说完,校医便拉上了帘子。

许靖枢抱臂站在帘子外,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心里有些不服气。大家都是男的,看一看怎么了?男女单独共处在一道帘子里,才奇怪。

他百无聊赖,等了又等,终于听见校医在帘子后面说:“你的身体初步检查没有问题,如果不放心,就去医院看一看。不过,最近有好几个学生有和你差不多的症状,来找我看病了,都没事。是心理压力大了,身体负荷不了,影响健康。不如你去心理咨询室看一看,找心理老师聊一聊?”

听说是心理压力大造成的不舒服,许靖枢的心里咯噔了一声。

他抬头,正见到许蕴喆从帘子后走出来。

许蕴喆还没把衬衫的纽扣扣齐,许靖枢不经意间看见他半裸的胸膛,登时面上一僵。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许蕴喆见他的表情呆木,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谢过医生后往外走了。

他走出门外,生怕许靖枢还在发呆没跟上来,忽而转身。

想不到许靖枢不但跟上来了,而且紧跟在他的身后,他一转身,两人便撞了个满怀。

“啊哟!”许靖枢捂住额头。

许蕴喆揉着被撞痛的鼻子,见许靖枢的额头红了,吁了口气,说:“回去吧。”

“嗯。”他往前走了两步,超过许蕴喆,往他的胸前一看,见纽扣已经扣整齐了,不免可惜。

看他的行为怪异,许蕴喆皱眉问:“搞什么鬼?”

“没有……”他撇嘴,说,“有点羡慕那个校医,什么都没检查出来,倒是把你看了个遍。”

许蕴喆怔住,张了张嘴巴,真是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良久,他忍不住说:“我看你才该去医务室看一看,说不定能检出你的脑子到底有没有毛病。”说着,真是被气热了,他解开两颗衣扣。

见状,许靖枢的眼睛一亮,立即把手伸向他的衣襟,想把襟口拨开。

许蕴喆打开他的手,瞪眼道:“干什么?”

“非礼。”他笑道。

许蕴喆语塞几秒,啧了一声,咬牙道:“回寝室我再收拾你。”

他说罢便走了,许靖枢看见他红透的耳朵,跟上去,笑着问:“你打算怎么收拾?”

第七章3

因为去了一趟医务室,许蕴喆他们回到寝室里,已经听见中午的休息铃声。

他累得很,只想赶快上床睡觉,倒了一杯水想喝,饮第一口发现水中有汤药的味道,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之前喝感冒冲剂没有洗杯子。

许蕴喆转身端着杯子往外走,瞥见许靖枢盯着自己看,问:“干什么?”

“不是说,要收拾我吗?”许靖枢好奇地问。

许蕴喆啧了一声,往他的脸上拧了一下,开门出去了。

“非礼你,你就这么收拾?太便宜我了吧?”许靖枢跟出来,笑道。

说起这事,许蕴喆才觉得莫名其妙,在洗手间的水池把杯子冲洗干净,他说:“你的脑子没问题吧?”

许靖枢努嘴道:“那我不是嫉妒校医嘛。”

“我每天都在寝室里换衣服,脱无数遍了,你嫉妒她,骗谁?”许蕴喆从水龙头下接了一点儿水,用手指弹在他的脸上。

许靖枢抹掉脸上的水,厚脸皮道:“所以,你在怪我平时没看你?”

“我真的不想打你,你别再疯疯癫癫了。”许蕴喆无奈地说。

许靖枢忍住笑,跟着他回了寝室里,关上门。

没想到,许靖枢才转过身,便看见许蕴喆把水杯放下后,脱掉了衬衫。

许靖枢始料未及,心头咯噔了一声,对着许蕴喆背上单薄纤长的肌肉,费力地咽了一口唾液。

把衬衫挂在床头,许蕴喆拿起睡衣穿上,回头古怪地看了许靖枢一眼。

换了上衣以后,许蕴喆把长裤脱了。

许靖枢靠在门的背后,眼睛盯着他不放。

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许蕴喆连换衣服的动作都变得生硬了。从小到大,他可能没有一次换衣服换得这么尴尬过。但是如果再和许靖枢说话,许蕴喆没把握能接住他的招数,索性随便他看算了。

等许蕴喆换好衣服,坐在床上,许靖枢走近和他并肩坐在一起,想了想,伸手指掐了掐许蕴喆的上臂,看着挺瘦,没想到很结实。他惊奇地眨了眨眼睛。

许蕴喆收回手,说:“睡午觉了。”

“一起睡吗?”他问。

“这床很窄好不好?”许蕴喆受不了了,往他的头发上乱抓,抓得乱七八糟,恨道,“你就不能正常一点儿吗?”

许靖枢听罢笑了。他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忽然起身,开始解衬衫的纽扣。

许蕴喆见状一怔,把脸转向另一边。

“大家都是男生,我都敢看你,你为什么不敢看我?”许靖枢换着衣服,问,“你也太害羞了吧?心虚。”

许蕴喆咽不下这口气,冷冷笑道:“我可不相信你看我的时候,心胸坦荡。”

“是不坦荡来着。”许靖枢换好了衣服,跪在床上,笑道,“别有所图。”

他突然凑近,许蕴喆皱眉,往后倾了身子避开,偏偏余光却瞥见他的锁骨,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许蕴喆听见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地响,脸上也发烫。这好像和发烧的症状相似,难怪医生说检查不出什么来。

许靖枢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见他的目光闪烁不定,又没有什么行动,不禁有些泄气。

忽然,许蕴喆问:“以前,你听你的爸爸妈妈提起过我们家吗?”

许靖枢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愣。他思忖片刻,还是转身重新和许蕴喆并肩坐,说:“没听他们闲聊过。”

“你……”许蕴喆的眉心蹙了一下,问,“你怎么会想到,我的妈妈和你的爸爸结婚呢?”

他的心猛地一跳,尴尬地笑了笑。

许蕴喆进一步问:“如果你是想……我们的关系再亲密一些,那也应该是我们之间的事。其实,没有必要牵扯到他们吧?他们结婚以后,我们真的可以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不遭受他们的反对吗?我想这两者没有关系。如果我们要在一起,不管他们结不结婚,我们都不会分开,为什么你会想到他们结婚?”

许靖枢被问得不知所措,又怕事情败露,有意识地躲开许蕴喆的注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难道这一切仅仅是因为许靖枢的思路特别,才产生了那样的奇思妙想吗?“许靖枢?”

“啊。”许靖枢回过神,讷讷地应了一声。

许蕴喆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关键的事,但许靖枢总是一派坦然,令他更加想不通。他见许靖枢被问得慌了,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太较真。他吁了一口气,道:“算了,当我没问吧。你之前也说,是开玩笑而已。”

听罢,许靖枢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背上却已渗出冷汗来。

他还是没有起身,许蕴喆不催他,照旧和他静静地坐着。

过了一会儿,许蕴喆听见雨点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滴答滴答,他循声望去,见到雨滴在床上划下一道道痕迹。

“那我们……”许靖枢忽然说,“是要在一起的?你刚才说,不管他们怎么样,我们都不分开。”

许蕴喆微微一愣,收回目光,含糊地答道:“你上次说,也要考北方大学……”

“我会努力考上的!”许靖枢立刻表态道。

许蕴喆惊讶地看着他坚决的表情,俄顷,笑着点了点头,说:“嗯。到时候,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

“嗯!”他确认地点头。

许蕴喆想:许靖枢的设想固然非常美好,如果真的能够和他们家组成一个新的家庭,他和许芸婉或许都能够完全抛开过去。可是,这仅仅是他们的一种希望而已。

许芸婉已经为他做了很多,如果她有朝一日真的能够拥有自己的婚姻,那么许蕴喆还是希望她能够嫁给一个她真心实意爱的人,而不是为了从过去逃离,为自己、为孩子营造一个新的家庭背景。

想起妈妈忧愁的面容,许蕴喆心疼地皱了一下眉。

忽然,他察觉自己的小指被勾了一下,低头一看,见是许靖枢小心翼翼地把手凑近,用指头勾住他的小指。许蕴喆看他目视前方,假装若无其事,不禁好笑。

许靖枢盯着面前的墙壁,突然,许蕴喆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他吃了一惊,怔怔地转头,眼看着许蕴喆贴近,身子又不争气地不能动了。

他只好屏住呼吸,可当许蕴喆解开他的纽扣,他又吓得生生地咽了一口唾液。

许蕴喆拨开他的衣领,露出精致的锁骨。他看清后抬头问:“我收拾你一下?”

“啊?”许靖枢都忘了还有这件事,局促地笑了笑,“请便……”

他的话音刚落,许蕴喆便低头吻在他的锁骨上。

许靖枢的喉咙发紧,只觉得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起初没什么感觉,只有他唇上的温度,后来竟有一丝刺痛,惊得许靖枢抓住了床单。

刺痛以后就是温暖的湿润感,有些痒,痒到了许靖枢的心底。

他的心跳太快了,扑通,扑通,许蕴喆听得清清楚楚。

过了一会儿,许蕴喆放开他,抬头看见一张红成番茄的脸,坏心地笑了一笑,说:“你的脸皮这么厚,也会脸红?”

“怎么不会?”许靖枢急得还嘴,低头看见锁骨上的吻痕,脸更热了。他壮了胆子,仰着面问:“你收拾完了没?”

“啊。”他简单地应了。

“过分!”许靖枢骂完,起身迅速地爬往上铺去了。

爬上床后,许靖枢匆忙地打开被子,裹紧自己的身体。

他的心跳还没有平复,伸手往两腿之间摸了一下,脸上热得发辣。

咚、咚!

许靖枢听见他敲床板的声音,惊道:“干什么?”

下铺没有回答。

许靖枢凝神听了片刻,果真没有听见声音,更加奇怪。他忍不住把身子往外探,看见许蕴喆眉头紧皱,不由得一愣,问:“怎么了?”

许蕴喆回过神,抬头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

见状他愣了一下,继而笑了,立刻丢开被子从上面翻下来,往许蕴喆的怀里扑。

许蕴喆看他竟然直接往下翻,大吃一惊,好在反应得快,把双手张开了。

咚的一声。

许蕴喆的后脑勺重重地撞在墙上,他痛得骂出脏字,喊道:“大少爷,你轻点儿行吗?!”

许靖枢忙从他的怀里坐起来,关心道:“疼得很吗?”

“你往墙上撞试试?”许蕴喆不禁后悔让他下来,这床是千真万确的窄。

许靖枢憨笑。

“睡吧睡吧,下午还要上课。”许蕴喆把枕头让给他,躺下了。

许靖枢抱着枕头,却有些不知所措。眼看着许蕴喆躺下以后眼睛也闭上了,一副心无杂念的样子,他舔了舔嘴唇,眼睛瞄向许蕴喆的下半身。

不知道刚才亲他的时候,许蕴喆有没有和他一样?

许靖枢虽然好奇,但想了想,还是决定不给自己找罪受,放好枕头后乖乖地躺下了。

不料,他才躺下,便瞄见许蕴喆睁开了眼睛。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又没处躲,只好僵着脸看向许蕴喆。

“这个周末,你回家吗?”许蕴喆问。

许靖枢一愣,点头道:“应该回。”他好奇地转身,“怎么了吗?”

他摇摇头,俄顷,对他笑了笑,说:“想说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我妈炖的土豆还挺好吃的。”

许靖枢惊喜地睁大眼睛,不假思索地答应道:“好!”

“好,那我回去前,和她说一声,多煮你的一份饭。午安。”他说完,闭上了眼睛。

许靖枢翻身趴起来,盯着他的睡脸看了又看,叫道:“许蕴喆?”

“嗯?”他没有睁开眼。

“没事。”许靖枢往他的脸上亲了一下,很快又重新躺下,合上眼睛,说,“午安。”

阴雨的天气本该令人烦躁不安,但因为体育会考将近,平时里缺乏体育锻炼的同学们反倒希望这雨无限期地下,下得越大越好,最好一直下到高考,看看学校打算怎么解决长跑测试的问题。

然而,天公最终还是没有让学生们得偿所愿。虽然会考因为雨天的关系向后延期了两天,但最终在周末前雨过天晴,艳阳高照,令必须得在艳阳下进行长跑测试的学生们叫苦不迭。

到了这个时候,等着考试的大家又开始抱怨前几天的雨,向考官老师诉苦抱怨,说根本没有机会外出练习跑步。

考官老师听了不以为然,冷淡的语气分明表现着自己的铁面无私,道:“说得好像不下雨,你们就会出来跑步似的。”

同学们各个讪笑,最后不得不都站在起跑线上。

与大城市里早已实行贯彻的“素质教育”、“全面发展”不一样,栗山县高虽然也提倡开放式学习,但教育资源分配不均造成的竞争压力,让学生们都“自主”地选择了填鸭式的唯分数论学习方法。

特别是上了高三后,哪怕没有老师抢占文体课程的时间,到了可以自由活动的时候,仍有不少学生选择留在学校里自习。校园外,栗山县高的风评一向非常好,家长之间口口相传,这里的学生特别自觉学习。但校园内,到了考体育的时候,总有一部分学生格外尴尬和不知所措。

许靖枢怀疑他们的全校第一是不是就是其中之一。

他转学到这里已经半个学期了,在他的印象当中,他从来没有见过许蕴喆进行过体育锻炼,一次也没有!许靖枢感觉自己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许蕴喆没有办法在规定的时间内跑完一千米。如果说,许蕴喆还要什么胜算的话,恐怕只有他那双逆天的大长腿能为他争取一点儿时间了。

早在十分钟前,许蕴喆已经看见许靖枢作为小组第一冲过了重点线,长跑的单向成绩达到90分。这个时候,许靖枢应该去考篮球障碍运球了,可他还在起跑线旁来回徘徊,时不时溜到考官老师的身边偷看别人的成绩。

“我等你,等会儿一起去考。”许靖枢没有表露自己的担心,坦然地说。

许蕴喆莫名其妙,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烈日,说:“你到树荫底下去吧。”

他摆摆手,道:“我没关系。”

行吧。许蕴喆懒得再说他,趁着老师还没催,走到起跑线前,等着老师发号施令。

“钱程!”考官老师读着名单,喊道,“钱程来了没有?”

早在会考开始前,老师已经点过一次全体考生的名字,彼时钱程不在。现在已经轮到他们班男生长跑的最后一组,钱程依旧没有出现,在跑道边等着考试的同学们面面相觑,纷纷开始张望寻找同学的身影。

“哎,你们谁是钱程班上的?同学没来,找一找啊!再不来得补考了。”老师朝道牙旁围观的学生们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平时和钱程玩得好的男生说:“没看见!”

“找去呀!”老师不耐烦地说,“找到以后让他赶紧过来,安排在后面考。今天不考,就月底补考了。”说罢,老师冲起跑线前的监考老师使了个眼色。

监考老师举起发令枪,砰的一声令下,起跑线前的考生全部冲了出去。

许靖枢看见许蕴喆一开始就落后,不由得紧张。他正打算陪跑一会儿,身边忽然有人搭讪道:“咦?你怎么没去考篮球?”

他扭头一看,见是平时几乎没有沟通的鲁小文,答道:“不急,我是第五组。”

“哦……”她点点头,笑道,“不过,你根本不用担心吧?你的篮球打得那么好。”

虽然许靖枢认为自己和班上的女生们关系不错,堪称“妇女之友”,但他确实没有和这个班上成绩最好的女生有过任何交流,现在听见她突然的赞美,许靖枢的心里惊讶得很,又有些尴尬和害羞,讪笑道:“还行吧。”

“我的篮球不怎么行,不知道等会儿能不能及格。”她叹气道。

嗯?许靖枢再次讶异,因为据他所知,鲁小文是班上女队的主力,而且她这个主力可不是为了凑足人数而选出的那种,是真的会打球。听她这么说,许靖枢不禁觉得这样的对话没意思了,客套道:“怎么可能?障碍运球而已,对你来说,小儿科啦。”

她为难地嘟嘴,道:“还是没有信心。”

许靖枢险些呵呵地假笑,好在忍住了,真诚地说:“一定行的!”

两人说话间,长跑考试的男生们已经跑到不知何处去了。许靖枢往体育场上环视了一圈,只见到跑道上的考生们已经拉开了距离。除了有一两个打头阵以外,不少人已经落后,彼此间分散错落,落在最后的人力不从心地迈着腿。

见到许蕴喆跑在中段,许靖枢心中一喜,他看了一眼手表,心想许蕴喆如果按照现在的速度跑到最后,考个70分一定没问题。

很快,跑在最前面的杨敏贤从许靖枢的面前经过,他满脸通红,呼吸起伏不定。许靖枢瞧他这样,不禁担心他能不能撑到最后,才这么想着,原本跑在第二位的李爽超过了他。

杨敏贤似乎愣了一下,立刻迈开腿冲刺般地往前追,两人抢第一的位置抢得不亦乐乎,最终杨敏贤还是落后,慢慢地被李爽甩在了后面。

许靖枢看得好玩,回头想看看许蕴喆跑到哪里了,不料随即看见许蕴喆经过自己的面前。

他惊讶极了,不知许蕴喆什么时候提速的,兴奋地喊道:“加油!”

鲁小文见状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也连忙喊道:“蕴喆加油!”

许蕴喆皱眉,心想自己跑得不快不慢,他俩喊什么加油?又不是比赛,要加油也该对那些就要不及格的同学喊。从刚才开始就看见他们在场边聊天,因平时没见过两人在一起,许蕴喆看得莫名其妙。

他没有理会这两个人,眼看着还剩下最后两百米,铆足了劲儿朝前冲。

许靖枢哪里想得到他还有那么多体力?看了更加激动,以为是自己的加油起了作用,更加大声地喊:“加油!加油!”

“加油!”鲁小文也跟着喊。

场边候考和围观的同学们听见加油声,同样喊起来。顾思酉落在最后,被大家发现了,有好几个女生热心地陪在跑道边,一段一段地陪跑。

许靖枢跑到终点,正见到许蕴喆冲往终点线,乐得跑到终点线后等他。

监考老师发现了,急忙喊道:“喂、喂、喂,干什么,干什么?让开让开!”

许蕴喆全力冲刺跑过终点,突然看见许靖枢冒出来,大吃一惊,眼看着就要往他的身上撞。

他刹不住劲儿,只好避开。许靖枢不解,连忙抓住他,喊道:“哎!”

许蕴喆猛地被他拽住,差点儿栽到地上。因为持续的跑步,最后又是冲刺,他的心脏难以负荷,咚咚咚地跳,喉咙里满溢血腥味。他没力气甩开许靖枢,索性拖着他继续往前走。

许靖枢看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才想起自己刚跑完时的感受,登时尴尬。

他放开许蕴喆的胳膊,关切道:“你还好吧?”

“本来挺好的。”许蕴喆的双腿发软,眼前全是星星,还得再走一段才能缓过来。他斜眼看向许靖枢,问:“你有点儿常识没有?干吗挡路?”

“呃……”许靖枢无言以对。

许蕴喆叹气摇头,嘟哝道:“算了、算了。”

他们的身后,依然是振奋人心的加油声。

以往的体育考试,许蕴喆鲜少见到大家喊加油,刚才如果不是许靖枢先喊了,他估计不会有人跟着喊。所以直到现在还能听见加油声,他不免奇怪。

他往终点走,许靖枢跟着他。远远地,他们看见好些人在终点守候,等着顾思酉最后突破自我,跑完全程。

许靖枢感叹道:“大家很团结嘛,虽说以前好多人因为他是gay就排斥他。”

“不是因为他是gay吧?”许蕴喆质疑道。

许靖枢讶然,问:“不是吗?”

“难道不是因为他在公共澡堂里乱摸别人吗?”这毕竟是道听途说,许蕴喆没有亲眼见过,他顿了顿,补充道,“被他摸的人举报的。”

许靖枢没听说过这个故事,惊讶极了。

最后,顾思酉终于跑过终点,为他加油呐喊的同学们一阵欢呼。

“啊。”许靖枢看了时间,“没及格。”

许蕴喆问:“我跑了多少?”问完看许靖枢呆住,他又一次摇头道,“算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见许蕴喆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立即表态道:“下回我一定注意看。”

“哪有什么下回?我可不会补考。”许蕴喆好笑道。

许靖枢忙道:“等会儿考篮球,我帮你计时。”

“不是有老师计时吗?”他回道。

许靖枢再次尴尬,试图转开话题,问:“选考你考什么?实心球还是引体向上?”

“引体向上。”答完,他看许靖枢两眼放光,古怪地皱眉,“干什么?”

许靖枢戳了戳他的上臂,笑道:“可以看看你的肌肉力量了。”

“看看看。”许蕴喆说着,往他的上臂重重地掐了一下。

许靖枢痛得嗷叫了一声,搓着胳膊躲开,一脸可怜巴巴的委屈。

许蕴喆看了直想笑,甚至想再掐他一回。

“哎,好险。差点儿又留印子了。”许靖枢仔细看了看,确认胳膊上的红印会消除,又摸摸自己贴了创口贴的锁骨,“千万别旧伤未愈,又患新伤。”

许蕴喆语塞半晌,道:“只要你别好了伤疤忘了疼就行。”

他听罢,狡黠地眨了一下眼睛。

“你还真是……”许蕴喆说着伸手,许靖枢飞快地跳到一旁躲开了。

“把我掐疼了,你不心疼吗?”许靖枢无辜地问。

又听他说这么不要脸的话,许蕴喆的眉尾抽动了两下,冷笑道:“你不是想要新伤吗?”

“我没有!”他立即矢口否认,又道,“何况,被掐出的印子就只是印子——”

许蕴喆往他的创口贴抛了个眼神,问:“那不是印子?”

他并指擦过眉峰,笑道:“是勋章。”

许蕴喆听罢微怔,随即笑了,又一次往他的胳膊伸手。

许靖枢反应敏捷,再次躲开了。

两人在终点附近说笑打闹,过了一会儿,他们发现原本在终点等顾思酉的人没有立即散开。

顾思酉沿着跑道继续往前走,好几个人跟在他的身边,把他包围,看起来不像是对刚跑完的人体恤问候。

他平时的人缘似乎没有好到直至这时还有人跟着的地步,许蕴喆和许靖枢都很好奇。他们朝顾思酉走去,还没十分靠近,便听见他在人群中央嚎啕大哭的声音。

第七章5

借着人群之间的空隙,他们往中间看,果真看见顾思酉蹲在地上大哭。周围的人无一不露出茫然和不知所措的表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上前安慰——大概是没人知道要从何安慰。

不多时,跑完八百米的葛飒走过来,拨开人群,见到顾思酉的惨样,面露吃惊。她连忙蹲在顾思酉的身旁,关心道:“哎,怎么了?哭什么嘛!是没及格吗?没及格没关系,我也没及格,顶多月底再一起考呗!”

葛飒安慰半天,顾思酉依然没停止大哭。他好像只顾着自己哭,恐怕压根没听见同桌说了什么,看也没看她一眼。

“喂,你到底哭什么啦?”葛飒莫名其妙,回头环顾周围的人,“哎,刚才谁欺负他了?说他坏话了?”

大家面面相觑,其中一位同学无辜地说:“没有啊,我们都替他加油来着。”

众人听完,纷纷点头。

“那奇怪了,哭什么?”葛飒奇怪道。

在人群外围观的许蕴喆和许靖枢也十分不解。想到顾思酉坐在许靖枢的后排,许蕴喆向后者递了个眼神问他要不要去安慰两句。

许靖枢接收到他的信号,摇摇头。

正在这时,杨敏贤从篮球场的方向跑来,朝他们喊道:“喂!愣着干什么呢?咱们班能考试了!还考不考了?快!”

经他提醒,不少原本围在顾思酉身边的同学朝篮球场跑去。

到底是重要的体育毕业会考,虽然顾思酉的情况令人担忧和奇怪,可大家仍然选择先考试。

来到篮球场旁,许靖枢回头远远地望见顾思酉已经起身,低头抹着眼泪,而他的同桌则跟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朝篮球场走。

也不知道葛飒问到他为什么哭了没。

想起刚才许蕴喆说的,许靖枢好奇地问:“顾思酉以前真的在澡堂里乱摸别人?”

许蕴喆对此是道听途说,他和所有并不真正关心的人一样,听说这件事,就只是听说而已,至于它到底是不是真的,他没有兴趣求证,可哪怕如此,当别人问起时,他还是会说一句“听说”。

以前许蕴喆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可是当许靖枢认真地表露怀疑,他不得不重新地考虑这个问题,同时又有一些对自己轻易相信流言的惭愧。他想了想,谨慎地说:“我也是听别人说而已。”见许靖枢面露困惑,他补充道,“要不你问问他?”

许靖枢只是纯粹的好奇,真要他去八卦,他可办不到。听罢他吓了一跳,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那你还问?许蕴喆在心里默默地吐槽,翻了个白眼。

“我好奇嘛。”许靖枢见了说。

心里想的又被他看出来了,许蕴喆不禁蹙眉,但想到这不是第一次,就懒得再计较了。

很快,篮球障碍运球的监考老师喊道许蕴喆的名字,他回了一声“到”,瞄见许靖枢比他还跃跃欲试,不免语塞。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兴奋些什么,刚才跑步时也是,无端端地,喊什么加油。许蕴喆尴尬得很,从监考老师的手中接过篮球后,用冰冷的眼神示意许靖枢别再两眼放光地盯着他看。

许靖枢像被他骂了一顿似的,乖乖地故作平静。但紧接着,就有两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女生挤到他的身边,其中一个语带兴奋道:“是许蕴喆耶。”

“真的真的!”另一个握紧了小拳头。

许靖枢瞄见了,撇撇嘴,再看向周围,发现和他一样期待许蕴喆打篮球的人不少——如果说这也能算“打篮球”的话。虽然很多人来这里都为了考试,不过许靖枢看得出来,好些同学正在期待许蕴喆的表现。

是因为大家几乎没有见过许蕴喆参加体育锻炼的缘故吧?许靖枢不禁这么猜测。他除了会学习,考试成绩一级棒以外,还会什么呢?大家大概都这么好奇着。

不一会儿工夫,包括许靖枢在内的不少人都目瞪口呆了,只见许蕴喆动作流畅平稳地运球通过障碍物,中途毫无差错,迅速地来到篮下,低手上篮。

他长得高,上篮的动作显得格外轻松,球从他的手中被抛出,准确地落进篮框里。

“嘀!”监考老师面无表情地吹哨,低头写道,“好的,八秒三,95分。下一个——许靖枢!”

许蕴喆见这家伙愣在旁边一动不动,在心里啧了一声,走到他的面前喊:“哎,发什么呆?”

“哦!”许靖枢立即回过神,连忙跑到老师的面前,接过篮球。

关于体育会考,许蕴喆从头到尾也没打算担心许靖枢。

果然,十秒钟后许靖枢跑回他的面前,补上刚才没来得及说的称赞:“原来你打得不错!”

得到称赞,许蕴喆尽管窃喜,又忍不住想: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许靖枢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那些在他看来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惊讶不已,会不会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让许靖枢更多地了解自己的缘故?

如果许靖枢一开始知道他的耐力还不错,那么或许就不会在跑道边给他加油打气;如果许靖枢了解一般的运球和上篮对他而言不是难事,或许也不会在他拿到篮球时,一脸兴奋和期待了。

说到底,恐怕还是不了解的缘故,所以看什么都是新鲜的。这般想着,许蕴喆耸了耸肩膀,问:“选考你选了什么?”

“引体向上!”许靖枢对他眨了一下眼。

许蕴喆好笑,转身问:“走吗?去考试。”

“嗯。”许靖枢跟上他,又往他的上臂戳了戳。

许蕴喆躲开他的手,想了想,说:“先告诉你,我能做10个。等会儿别又像看稀奇事一样看我。”

“不是看‘稀奇事’啦,是看我的宝!”许靖枢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许蕴喆听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立刻和他拉开半米的距离。

许靖枢马上凑过去,笑说:“我最多做11个。”

“10个和11个,分数是一样的吧?”许蕴喆回忆道。

他点点头,说:“所以,我决定做10个就好了。和你一样。”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考引体向上的单杠前。

和其他考试场地一样,这里同样围了很多同学,正在等待老师的点名。

他们到的时候,正遇上顾思酉考试。也不知道他做到了第几个,瘦削的身子像一片风干的腊肉似的挂在单杠上,费劲地往上引体时,两条腿拼命地蹬着,仿佛这样就能踩着空气往上爬。

老师在下方目不忍视,提醒道:“同学,哎,同学,别蹬腿!蹬腿更上不去!”

他蹬腿的模样更像是一片腊肉在风中抖动,下面围观的同学要么忍俊不禁,要么已经笑出声来。即使这样,顾思酉仍在努力着,使力使得面红耳赤。同学们虽忍不住笑,可同时又会喊几声加油。

最后,顾思酉终于支撑不住,从单杠上掉下来,噗地跌倒在垫子上。

“5个,勉强及格吧。你怎么不去考实心球?”老师记录成绩,奇怪地问。

顾思酉从垫子上起身,不好意思地笑道:“考实心球更没把握。”

“注意锻炼身体,别顾着学习。”老师习惯性地叮嘱,又喊道下一位考试的同学。

顾思酉高兴地应了一声哎,颠颠儿跑开了。

下一位考试的同学刚才在顾思酉考试时,没有笑。他始终面色凝重。

等到他好不容易跳起抓住杆子,开始考试,起初留意他的人都知道他为什么愁眉苦脸了。

这位同学的情况和顾思酉相比,没有好多少,两人的区别只在于他没有蹬腿而已。

“去看看什么时候轮到我们?”许蕴喆才建议完,手机振动了。

待他拿出手机,许靖枢见是许芸婉的电话,便先去老师那里看考试次序。

许芸婉在电话里问许蕴喆什么时候考完试,是不是考完以后直接回家。许蕴喆想起还没告诉她,许靖枢要去家里吃饭,待要开口时,又不禁有些不好意思。

“还差一项,考完了回去。”许蕴喆走到远离人群的地方,抿了抿嘴唇,故作随意地说,“对了,今晚许靖枢要去家里吃饭。”

“咦?”许芸婉听罢惊讶极了,笑道,“那好呀,我出去多买点儿菜。你们想吃什么?”

许蕴喆回头,正好看见许靖枢跑过来,就对妈妈说:“做土豆吧。土豆炖牛肉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知为何,她犹豫了一下,问,“要不,做咖喱牛肉好吗?很长时间没吃了,记得你小时候爱吃。”

闻言,许蕴喆皱了一下眉头。

许靖枢看他皱眉,关切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他捂住话筒,问:“吃咖喱牛肉吗?”

许靖枢听罢眼睛一亮,立即点头,说:“我最爱吃咖喱里的土豆了!”

看见他笑,刚才掠过许蕴喆心底的阴云散了。他笑了笑,拿开捂住话筒的手,说:“好,做咖喱牛肉吧。”

得知晚上有咖喱吃,许靖枢高兴得很,但想起刚才许蕴喆皱过眉,他忍不住问:“刚才怎么了吗?问我吃不吃咖喱以前。”

许蕴喆没想到一瞬间的表情被他看见了,不禁窘促。他想了想,淡淡一笑,解释道:“没什么。我上小学的时候,有一天,我妈在家里做咖喱。我很喜欢吃,那顿吃了两大碗米饭。不过我外公讨厌咖喱的味道,等我吃完回房间,他把我妈妈骂了一顿,说整个家里全是咖喱的气味。在那之后,我家再没有煮过咖喱。”

但是现在,又可以煮了。许靖枢听出他的话外之音,心中错愕。他知道,许蕴喆的外公是许阿姨想办法弄进医院里去的,而许砚深从中提供了帮助。

这父女二人到底有怎样的纠葛,能让许芸婉做到这一步呢?许砚深对此毫无愧色,分明认为这是最好的安排。这更令许靖枢不解。

也不知道许蕴喆知不知道自己的外公被安排送进医院的事。如果他知道,那么照他现在和自己妈妈的关系来看,他似乎明白和体谅了妈妈的苦衷,和许砚深一样认为这样的安排再好不过。

许蕴喆真的很神秘。

许靖枢发现自己虽然花了很多心思试图了解他,而他们也已经相互喜欢了,但他对许蕴喆的了解还是很少。许砚深说,许蕴喆或许没有他想的那么笨。那么,会不会在他不断试着猜测真相的过程中,许蕴喆也在猜测自己对他隐瞒了多少呢?

会吗?

“先去考试?”许蕴喆见他面露怅然,说,“考完回家吃饭。”

他回过神,点头笑道:“好。”

如果不是李爽后来的表现太过突出,许靖枢的脑海里或许会一直遗留着许蕴喆做引体向上时手臂上饱满的肌肉线条。

因为不常参加体育锻炼,许靖枢几乎没有见过他穿校服衬衫款以外的衣服,在体育会考的这一天,看见许蕴喆穿运动衫是第一次,看见他的胳膊那么充满力量是第一次,看见他的双腿在夕阳下绷直,隐约泛着细汗的光泽也是第一次。

许靖枢定定地望着他,见他的表情从轻松慢慢地转变,眉心轻微地蹙着,哪怕发力,面色涨红,也没有露出狰狞的表情。

“嘿,这小子。”李爽笑道,“还可以嘛!”

许靖枢扭头一看,只见李爽的双手已经抹好了石灰粉,等着上杆,再看看他那两条粗壮有力的胳膊,不禁道:“期待你的表现哦。”

“没问题!”他比了一个“rock”的手势。

“好!11个,下一个,李爽!”监考老师宣布道。

许靖枢听罢一愣,等许蕴喆走过来,立即问:“不是说好了做10个吗?”

“谁和你说好了?”许蕴喆莫名其妙道。

许靖枢瞪圆了眼睛。

见状,许蕴喆笑道:“好了好了,我忘了数。抱歉。”

许靖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10个和11个有什么区别?分数一样。”许蕴喆不以为意道。

“怎么没有区别?关系到男人的尊严!”他正经八百地说。

许蕴喆听完,反而又笑了,说:“你就不用和我比‘男人的尊严’了,看看他。他才有‘尊严’。”

“他很厉害吧?我看他的胳膊。”许靖枢往他的胳膊比了比,“咱俩加起来才能有他一根胳膊粗。”

许蕴喆不答,但很快,李爽就用事实证明了谁是最强的人。

简直只有眨眼的功夫,许靖枢看他已经做了五六个,登时呆住了。周围围观的同学和老师无不诧异,交头接耳之余,开始数他到底做了多少个。

隐隐约约的,许靖枢听说李爽已经做了12个,但留给他的时间还有很多。

“不错不错,挑战自己。”老师啧啧称赞。

许靖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总算知道他那一身肌肉是从何而来了。李爽不但胳膊很粗,腿部肌肉也很发达,许靖枢看见他发力时脖子上绷出粗壮的筋,面露难色。

“你喜欢这种吗?”许蕴喆忽然问。

他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

许蕴喆忍俊不禁,想了想,说:“我以为这样的会更受欢迎。他平时周末去健身房,听他说,在那里有些‘奇怪的男人’盯着他看,还会借着搭讪的工夫,摸他的肌肉。”

确实,以前许靖枢也听说过类似的健身房传闻。他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说:“可能有些人喜欢吧,反正我不喜欢。”

最终,李爽做了23个引体向上,是当日所有学生的最高水平。

众人赞叹不已,连连鼓掌叫好。

李爽摆摆手,表示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整张脸上都写着“得意”二字。

许靖枢也跟着拍手,过了一会儿,他扭头问:“对了,你怎么不问我喜欢哪种?”

闻言,许蕴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许靖枢狡黠地笑了。

虽然会考还没有完全结束,但为了能早点儿回家吃晚饭,不让许芸婉在家中等待,许蕴喆和许靖枢两人又看了几个熟悉的同学考完试以后,提前走了。

许靖枢从来没有告诉过许蕴喆,自己喜欢吃土豆,想到又一次去许蕴喆的家里吃饭,能吃上许阿姨做的土豆——而且是许蕴喆点的菜,心中不免暗喜。

也不知道这是一种巧合,还是许蕴喆观察后的结果?

两人骑着电动车离开学校,许靖枢正想着是不是回家拿些点心去许蕴喆的家里,不料在经过路口时,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许靖枢奇怪地回头,看见站在几个社会青年中的钱程,不禁愣住。他停了车,往后移了几米,来到钱程他们的面前。

“怎么这么早就放学了?”钱程笑着问。

许靖枢看看他身边的那几个人,年纪要么和他们相仿,要么比他们大几岁,看样子都是不务正业的流氓之辈。

“今天体育会考。”许靖枢答完,想起之前考试时钱程不在,说,“你怎么没去考试?今天不考的话,月底得补考了。”他刚说完,便看见那几个社会青年笑了,是那种认为好笑的笑容。

钱程也那样笑着,说:“不考了,反正也考不上大学,考那玩意儿有什么用?”

许靖枢错愕,道:“那是毕业会考,得过了才能拿毕业证。”话音刚落,其他人笑得更乐呵了。

“呵,我文化课的会考都没过,体育会考过了管屁用?”钱程撇撇嘴,一脸不在乎,又道,“哎,下周CFT的年中业余赛要开始了。你那么牛,报名参加吧!第一名有三十万奖金呢!”

许靖枢听得心中一动,但转念又道:“我不行,全国那么多高手。三十万哪儿能那么容易拿到?”

“只要能入围决赛圈,起码也有几千块钱。加上你那么帅,万一被哪个记者看上了,炒作炒作,话题一上来,也能挣到钱!”钱程怂恿道。

许靖枢只是困窘地笑了一笑。

“许靖枢!”远远地,许蕴喆不满地朝他大声喊。

许靖枢往前方的路口望去,看见交通灯已经变成绿灯了,但许蕴喆还在非机动车的停车区域等他。他连忙朝许蕴喆挥手,对钱程道:“再说吧!快高考了,怕没有时间。”

钱程意味深长地说:“也是,你现在是‘好学生’了。”

这话许靖枢听起来十分别扭,讪讪一笑,骑车追许蕴喆去了。

等许靖枢追上来,交通灯已经变成了红灯,许蕴喆皱眉问:“干吗理他们?”那些人一看就不是正经人,许蕴喆下意识地排斥和这类人的接触。

许靖枢尴尬道:“一开始没认出来是钱程。”

许蕴喆早在以前就听说钱程和那些社会上的小混混在一起,现在看见后亲眼证实了。他不认识那些人,认为他们和学校里的学生有本质的区别,既然不了解,还是留点心才好。“不是说不理他了吗?”

“既然被叫住了,总得说两句吧?”许靖枢解释道,“万一惹他们生气了,岂不麻烦?”

这么说似乎也有道理,许蕴喆点点头,说:“以后再碰见,少搭理的好。谁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嗯。”许靖枢答应下来,却为刚才和钱程聊起比赛的事心虚。

许靖枢观察了一路,见许蕴喆好像没有十分在意刚才的事,这才松了一口气。

两人并排骑着车,许靖枢再也没有落在后面。本以为能够这么相安无事地回到许蕴喆的家里,没想到在半路上,许靖枢的车速突然下降。他吓了一跳,低头一看,只见电量表只剩下百分之五的电量,车速再不能提上去了。

许靖枢惊讶极了,想到自己明明充满了电才离校的,怎么转眼间只剩下这点儿电了?

他还没来得及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仪表盘忽然灭了,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许靖枢呆住,连忙把车挪至路边,关闭电源后打算重新通电,奈何无论如何转动电车钥匙,仪表盘均无反应,车子也确实不能上电移动了。

许蕴喆骑着车,很快发现许靖枢又落在身后。他没有从后视镜里看见许靖枢,惊讶地停车,回头一看,见到许靖枢正在远处的路边对着电动车犯难。

怎么这么多事?许蕴喆在心里抱怨,不得不调转车头,逆行回到许靖枢的面前,问:“怎么了?”

“通不上电了。”许靖枢打开车座盖,拔掉电瓶电源后重新接上,依然没有效果。

许蕴喆想起上回骑他的电动车回家,那时已发现这辆车的电瓶老化严重,道:“是电瓶坏了吧?”

“啊?”他失望极了。

“你这车买很久了吧?”许蕴喆停好自己的车,取出电瓶,朝他的车抬了抬下巴。

许靖枢连忙取出自己的电瓶,等许蕴喆把电瓶换进去,接电后拧开车锁。果真,换上电瓶以后,仪表盘重新亮起了,显示的是许蕴喆那个新电瓶的电量。

“真坏了……”许靖枢皱起眉。

“把车推路边停好吧。”许蕴喆说着,从他的手里接过那个已经坏了的电瓶,放在车踏板上,“买了新的电瓶,再来开回去。”

许靖枢一愣,问:“你先载我回去?开我的车?”

“嗯,换来换去多麻烦。”正值下班高峰期,许蕴喆催道,“赶紧的吧!”

他立即应了,把没装电瓶的车推往路边的非机动车停车位上,停稳锁好。

许蕴喆坐上车,又把踏板上的电瓶放稳,等许靖枢上车。

虽说之前也被许蕴喆载过,不过或许对许靖枢而言,每一回都是新的体验。他还看着许蕴喆的车停在路边,许蕴喆已经载着他重新上路了。

许靖枢想了想,高兴地把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

这回许蕴喆的肩膀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僵硬了。

“你的车买很久了吧?”过了一会儿,许蕴喆问,“我看不只是电瓶老化,车身看起来也很旧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初中时候买的了,在静安上的牌。”

想起之前外公因为那辆车的车牌而在家里发脾气,许蕴喆的心里略过一丝阴郁。他没有表现出来,说:“可以买一辆新的了。”

想到要花钱,许靖枢不情愿地说:“还有几个月就能上大学了,我本以为能撑到那个时候,谁知道电瓶坏了。先换电瓶吧!上回去店里,说是可以以旧换新,但也要几百元。”

许蕴喆心想以他的家境来说,几百元不是什么难事,怎么他说得那么为难呢?想了一会儿,许蕴喆问:“你还在找‘妈妈’吗?”

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许靖枢微微错愕,想明白又惊喜地笑道:“嗯。不过最近要备考,比较忙。打算等高考完以后再去找,先存点儿钱。”他知道,许蕴喆一定是想到他要存钱,又知道他存钱的目的,所以才这么问的。

其实,许蕴喆不能了解他的行为。哪怕宋苇杭是为了保护他而自杀的,但无论是她的哪一个人格打算伤害许靖枢,宋苇杭的所有人格都在她生命结束的那一刻消失了,就算找到、确认是谁,又有什么用呢?根本不可能报仇,因为人已经不在了。

心里虽然这么疑惑着,许蕴喆却说:“换电瓶的钱,我帮你出吧。”

许靖枢早就预感他会这么说,可听完依然很高兴,确认问:“真的吗?”

“嗯,我还有一点儿零用钱。既然你要找‘妈妈’,钱留着用吧。”许蕴喆尽管对许靖枢的行为有很多不明白,看想起自己的妈妈,他又认为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太好了!最爱你!”许靖枢抱住他。

许蕴喆可不想在大马路上被他抱住,立即说:“放开、放开!”

“哦。”他又乖乖地松开手,想了想,说,“下一站,我要去西北。打算高考结束以后去,到时候我们一起吧?当做是毕业旅行?”

这不无不可,但是,和他一起去旅行吗?两个人?许蕴喆从后视镜里看到许靖枢一脸期待的表情,犹豫了一会儿,说:“好。”

第七章7

原本,许靖枢对于高考没抱多大的兴趣,因为他的爸爸对他的成绩没有任何要求,而他也在这方面对自己没什么期待。但是自从打算和许蕴喆考同一所学校以后,他的压力自然而然地大了很多。

要知道,许蕴喆一定会考最好的大学,而最好的大学对现在的许靖枢而言,还算是一个好高骛远的目标。

许靖枢有一些压力了,又不好意思对许蕴喆说。

现在听许蕴喆答应他在高考结束以后,陪他一起去找妈妈,他突然间变得很期待高考了。

如果能一直一直和许蕴喆在一起就好了,许蕴喆这个人面冷心热,是许靖枢最喜欢的性格。

因为,许靖枢总有一种连他自己也弄不明白的自信,相信自己能够轻易地发现别人的善意和爱意,所以他知道许蕴喆喜欢他、对他好。可是,别人可不一定有这种本事,最好大家都只看到许蕴喆沉闷又冷漠的一面,都不贴近他,这样许蕴喆就只和他一个人好了。

看着许蕴喆的背影,许靖枢又不禁为自己的这种“本事”得意。

许蕴喆开着车,听见他莫名其妙地哼起曲儿来,问:“你哼什么歌?”

“《爱的礼赞》,英国音乐家埃尔加送给他未婚妻的订婚礼物。原名叫‘àCarice’,‘Carice’就是他未婚妻的名字。”许靖枢说,“小的时候,我妈妈常弹这首曲子给我听。她有别的人格,‘其他人’都不会弹。我知道她生病以后,如果想知道和我相处的人是不是她,就问她能不能弹这首曲子给我听。”

朝夕相处的亲人明明是同一张面孔,却变成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这样的感受许蕴喆多少能够体会,可是现在听许靖枢说得那么轻松,许蕴喆不解之余,又对他有些敬佩。许蕴喆知道,如果许靖枢不是百分之百地相信他的妈妈爱他,一定不会那么坦然。

怎么能够不相信呢?毕竟,她为他牺牲了生命。

许蕴喆想,如果他是许靖枢,也一定会全心全意地相信妈妈的爱。

或许,他不需要是许靖枢,他已经相信了。

“那你会弹吗?”许蕴喆问。

他理所当然地点头,说:“当然会。我们全家都会弹这首曲子,以前是我妈妈弹钢琴,我爸爸拉大提琴。我妈妈的医生也会弹,她以前常来我家做客,现在也是我们家的好朋友。”

“你妈妈的医生?”许蕴喆好奇。

许靖枢心中大惊,故作镇定地说:“嗯,她的医生,也是她的好朋友。”

“哦……”许蕴喆发现自己并没有很好奇,而且许靖枢也没有细说的意思,想必其中没什么可谈的故事,于是不再继续往“病情”的方向延续话题,转而说,“原来你会弹钢琴。”

许靖枢连忙应道:“嗯!下回弹给你听?”

“好。”许蕴喆记得“晴耕雨读”里好像有一架钢琴,想到许靖枢弹钢琴,他不禁有些期待。

确认许蕴喆不再好奇宋苇杭的医生,许靖枢在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如果被许蕴喆知道宋苇杭的医生就是那天出现在成人礼上的傅红鹰,那他一定很快就会发现许仲言被送往精神病院的真相了。知道真相并不紧要——说不定他已经知道了,紧要的是,被他发现这其中有许砚深的参与。

这么一来,许蕴喆一定会以为他早就知情而一直瞒着,如果那样,他们就完蛋了!

也不知道到底能够瞒到什么时候。

要是他们将来真的成为一家人,许蕴喆一定会知道傅红鹰是宋苇杭以前的医生,这是根本瞒不住的事。

许靖枢根本想不到办法,越想越头晕,晕晕乎乎地趴到许蕴喆的肩上。

许蕴喆惊讶地看了后视镜一眼,见他两只眼睛眯着,眼皮好像很重,问:“困了?”

“嗯。”许靖枢没精打采地说,想了想,抱住他,“抱一下下。”

许蕴喆尴尬,但看已经进入景区,路上的人没大马路上的多,就没催他松手。

和平时一样,许蕴喆选了一条人少的路拐着弯儿回家。

但是,他没想到才拐了个弯,就在“晴耕雨读”的门口遇见了许砚深。

许砚深正在浇花,看见同乘一辆电动车的两人,大吃一惊,手中的水管不受控制,水管头往上一扬,水哗哗地淋到两人的身上。

许靖枢快睡着了,突然天降大雨,吓得他醒过来。

许蕴喆又惊又窘,被淋了一身,立即刹车。

“搞什么鬼?!”许靖枢看清是许砚深的水管,不满地大叫。

许砚深抬起双手做安慰的动作,水更扬得厉害。他立即丢下水管,哒哒哒地跑到水龙头边关闭水源。水管里的水没有流尽,咕嘟咕嘟地往地上吐水,好一会儿才停了。

“你有病吗?”许靖枢从车上跳下来,质问道。

许砚深连忙道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突然看见你们,吓了一跳。”

许蕴喆才吓了一跳,想到刚才许靖枢抱着自己被许砚深看见,简直尴尬得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在他们父子二人争论的时候,他的脑海里不断地想象许靖枢拥抱他的画面,抱得紧不紧?会不会太夸张?是不是只看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一般朋友的关系?

不一会儿,父子二人都发现许蕴喆没有说话,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许蕴喆本希望不要被他们发现,现在面对两道目光,更是窘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他从来没有告诉过许靖枢,自己见过许砚深,照这么说,他和许砚深应该不认识。偏偏,在许靖枢还没转学的时候,他已经认识许砚深了。

许靖枢看看许蕴喆,又看看爸爸,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两人认识,因为许砚深应该早就知道许蕴喆了,只差许蕴喆还不认识许砚深。

正在两人各怀鬼胎,沉默不语的时候,许砚深突然问:“同学?”

“嗯,同班同学,室友。”许靖枢跳回许蕴喆的身边,“男朋友,许蕴喆。我和你说过的。”

闻言,许砚深和许蕴喆同时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许靖枢拼命地朝许蕴喆使眼色,狂眨眼睛。

许蕴喆被他吓得心脏乱跳,面对许砚深难以置信的表情,头皮发麻,好不容易才从嘴角扯出一个艰难又礼貌的笑容,问候道:“叔叔好。”

“你好。”许砚深的笑容和许蕴喆一模一样,说话间把儿子扯回自己的身旁,小声问,“已经成男朋友了?你的动作也太麻利了吧?”

“可不是?你第一天认识我?”许靖枢说完撇开他的手,正要重新上车,发现许蕴喆的运动衫湿了大半,皱眉道,“你的衣服全湿了,上去,我找一件衣服给你换吧!”

许蕴喆还处在头一回以许靖枢同学的身份和许砚深见面就被迫突然出柜的震撼当中,愣愣地回不过神。直到许靖枢扯他的胳膊,他才道:“算了,快到家了。”这么说完,许蕴喆不禁犹豫还要不要带他回家,万一他又随随便便地向许芸婉出柜,那不就完了?

“你穿着湿衣服,回去怎么和阿姨交代?”许靖枢挥手催促,“赶紧的,换一件衣服,很快。”

许蕴喆突然想到自己开的是许靖枢的车,要走也是把车留下再走,稍有犹豫,又复尴尬。他小心观察许砚深的反应,惊讶地发现许砚深好像不为儿子有男朋友的事吃惊。再想起刚才许靖枢说的,许蕴喆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许靖枢早就向许砚深提过自己了。

他都是怎么说起的?难道,许砚深早早地知道儿子喜欢男性,而许靖枢已经告诉爸爸,自己喜欢他吗?

想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作为“追求对象”,被许靖枢向家人提起过,许蕴喆既感到难以置信,又有一丝哭笑不得。这对父子实在太有趣了,相比之下,他却有着一个严肃又刻板的家庭。

许砚深也催许蕴喆上楼换衣服,他只好把车推进院子里停好,跟许靖枢一起上了楼。

完全没有想过事情会这么发展,许蕴喆总有一种难以适应的感觉。可是,想到这一切和许靖枢有关,好像又不是太难接受。毕竟,自从许靖枢出现以后,他的生活里出现的离奇事一桩接一桩,也不少这一桩了。

“你和你爸爸说过我?”等到只剩下他们俩,许蕴喆问。

许靖枢点头,不敢透露太多,只说一部分,道:“刚转学的时候,我告诉他,我看上我们学校的校草了,正在追。”他冲许蕴喆眨了一下眼睛。

许蕴喆好气又好笑,又问:“你早就向他出柜了吗?”

“没有。”说完,见许蕴喆吃惊,他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在我们家没有出柜不出柜的说法,因为他们从小就告诉我,喜欢男生或者女生都可以,只要是出于真心就够了。”

许蕴喆震惊道:“真的假的?”

“真的。”许靖枢推开房间的门,进一步解释说,“我妈妈拍过一部女同的电影,我小时候看不明白,他们就那样告诉我的。”

许蕴喆错愕和羡慕之余,了然地点了点头。

不料,许靖枢却趁他走神,把他压在了门背后。

许蕴喆吃惊得僵了僵,面对许靖枢贴近的笑容,问:“干什么?”

“帮你脱衣服。”许靖枢说着,手顺着他被淋湿的衣摆往里钻。

第七章8

手指才接触皮肤,无论是许蕴喆还是许靖枢,都愣了愣。

许蕴喆的呼吸凝住,趁他犹豫,抬手狠狠地往他的脸上掐。

许靖枢始料未及,痛得立即把手收回来,可怜巴巴地抓住许蕴喆的手腕,叫道:“疼、疼、疼……”

“我像那么不能自理的人吗?”许蕴喆忍住笑,松手道,“还要你帮我脱衣服?”

许靖枢捧着被掐疼的脸,大声申诉:“很痛!”

许蕴喆挑眉,问:“所以?”

他揉了揉脸,眨眨眼睛,理所当然地说:“要亲一下才能好!”

许蕴喆语塞,还没想到要怎么回答,鼻子忽然发痒,他没能忍住,转开脸打了个喷嚏。

许靖枢见状吃惊,连忙往里走,打开衣橱给他找干净的衣服换。

许蕴喆见他动作忙乱,心道这家伙还算有点儿良心,于是不作多想脱掉了被淋湿的上衣。他发现许靖枢正在挑衣服,不禁嫌他麻烦,但想了想,又问:“你还有校服吗?”因为心虚,他不想让许芸婉知道他穿了许靖枢的衣服,而大家的校服都一样,不会被看出来。

许靖枢找衣服的动作顿了顿,猜许蕴喆是不想让许阿姨知道他穿别人的衣服,便找出一件干净的校服。

看他把衣服找出来,许蕴喆伸手拿。

不料,许靖枢把衣服递至一半,又收回手。

许蕴喆不解,只见他把衣服藏在身后,说:“要亲一下才给。”

真是欠揍。面对他得意的表情,许蕴喆这么想着,立即打开自己手里的衣服往许靖枢的头上蒙。

许靖枢哪里想得到许蕴喆会这样?他大吃一惊,下一秒钟整颗脑袋已经被许蕴喆用衣服包住了,他挥动着双手挣扎,不经意间摸到许蕴喆的胳膊和肩膀。

“不能呼吸了!”隔着布料,他可怜兮兮地叫,可当他的手在不留意时放在许蕴喆的胸膛,马上忘了挣扎。

许蕴喆正觉得他拼命挣扎的样子好玩,笑容才划上嘴角,又因为发现许靖枢的手在他的身上停留而微微怔住。

这动作僵持了几秒钟,许靖枢不再挣扎,而许蕴喆蒙住他脑袋的力道也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许蕴喆松手,扯下衣服,扯至一半,衣料下露出许靖枢的嘴唇和脸颊。

好像刚才被闷坏了,这才可以好好地呼吸,许靖枢的脸颊绯红,鼻翼轻微地起伏,嘴唇也透出诱人的红,微微张着。

许靖枢以为他会把衣服拿开,没想到没有。心里虽然有疑惑,可是下一秒钟,疑惑就自然地在心中得到了解答——他总是很容易知道许蕴喆对他的喜欢。

思及此,许靖枢勉力咽了一口唾液,原本放在许蕴喆胸口的僵着的手,小心翼翼地、着力地抓。他似乎抓住了胸肌的轮廓,为此心头一热,又不敢更清楚地摸索。

许蕴喆垂眸看着他谨小慎微的动作,还有似阖非阖的双唇,忽然吻到这双唇上。

经由这个吻,许靖枢得到了一种特殊的允许,双手被放任,舌尖探入许蕴喆口腔里的同时,往他身上任何引人臆想的区域抚摸。

他靠在书桌边。许蕴喆的嘴里很热,唇舌却柔软,像从温泉的泉眼里涌出的热流。他的嘴唇一遍一遍地和许蕴喆触碰,有时候吮吸,有时候轻啄,湿漉漉、热烘烘的舌在撞上牙关时更为触动,在看不见的空间里,无限延伸着甜蜜的可能,如同一个黑洞。

许蕴喆捧着他的脸,手指时而在他的脸颊上摩挲,时而有力地托住他的后颈。可他知道许靖枢没有专注这个吻,又好像太过于专注,总之令他有几分想发笑,但更多的,是笑不出来的悸动。

许靖枢的掌心里有汗,手指也滚烫,不断地在他的手臂和胸膛游走,摸了一遍又一遍。

摸到腹部时,许靖枢的手指忽然告诉他的大脑,这里好像有腹肌的线条。可是,是真的吗?许蕴喆那么瘦,而且他平时根本不运动。带着这样的疑惑,许靖枢吻着他,手指反复地在他的腹部上下摸索确认。

忽然,许蕴喆揽住他的腰,更深地吻了他。

他们的身体贴在一起,紧密地贴在一起。

许靖枢的心里暗惊,惊愕的同时又难免羞怯,吻得有几分迟疑,手则扶着许蕴喆的肩膀不敢动了。

是硬了……

许靖枢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好像右胸腔也有心跳声,那是许蕴喆的心脏。

他不禁搂住许蕴喆的肩颈,扯掉盖在头上的衣服。

随即,许蕴喆抱起他,把他推到桌上坐。

他的额头上有闷出来的汗,也有热出来的,抱住许蕴喆的双臂有点儿不知所措。他想睁眼低头看一看,场面会不会太滑稽,却在偷偷地睁眼时,见到视线的缝隙里出现许蕴喆微蹙的眉宇。

隔着衣料,勃起的部位贴近时,感觉像是……像是两轮太阳撞在一起。许靖枢沉迷于他的吻,张开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往他的身上更加贴近,而他的手也往里探,滚烫的温度敷烫在许靖枢的背上。

不知吻了多长时间,许靖枢感觉自己的整张背都被许蕴喆摸出汗来。他收回手,隔着衣料一遍一遍地抚摸,像一种安抚,而许靖枢也知道要结束了。

心里虽然有些舍不得,可许靖枢的确吻得有点儿晕乎。

他终于可以低头。

因为运动裤的款式不是那么修身,以至于他们看起来都冲动又唐突,滑稽得很。

许靖枢很不好意思地笑了,抬起眼睛,也看见许蕴喆笑得窘促。

许靖枢喘着气,试图缓和气氛,往他的肩头握了握,声音却沙哑:“你真结实,明明看起来那么瘦。”

他还搂着他,闻言道:“你在发抖。”

许靖枢发窘,耸耸肩膀放松身体。

许蕴喆舔了舔嘴唇,轻声问:“去吃饭吗?我怕我妈等太久了。”

“嗯。”许靖枢乖乖地点了点头,把干净的衣服给他,又轻轻地推他的肩。

许蕴喆连忙让开,让他从桌上下来。

“我先下楼,拿点儿东西。你走到西边走廊尽头的门,门外是户外楼梯,下了楼就是院子了。如果你不想和我爸爸告别的话。”许靖枢说着,先一步离开了。

才走出房门,许靖枢立刻把手放进口袋里调整顶起内裤的东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幸好来到楼下时,许靖枢已经恢复常态了,否则见到坐在吧台后研磨咖啡豆的许砚深,还得一阵尴尬。

许靖枢假装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打开摆满点心的冷气橱窗,看了又看,问:“我要去许蕴喆家里吃饭,想带点儿甜点去。阿姨喜欢吃哪个?”

许砚深仿佛早已知情,不作挽留,漫不经心地说:“葡萄西柚布丁。”

听罢,许靖枢看向橱窗里剩下的两个葡萄西柚布丁,想了想,从一旁翡翠抹茶牛奶布丁的货架上拿出三个,道:“那我拿这个。”他不能专挑许芸婉喜欢吃的,因为许蕴喆会看见这种“巧合”,而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小子,想得很深呐。”许砚深意味深长地说道。

许靖枢撇撇嘴,找出一个点心盒子把布丁和叉子放进去,说:“我走了。”

“哎!”许砚深叫住匆匆的儿子。

许靖枢回头。

“晚上尽量回家睡吧。”他交代道。

闻言,许靖枢愣了愣,半晌点头,说:“好,我走了。”

许靖枢出门果然看见换好衣服的许蕴喆已经把车推在路边等了。

远远地,许蕴喆对他微微笑了一笑。

他连忙跑过去,把点心盒挂在电动车的挂钩上,说:“带了三个布丁,我们吃完饭当点心吃。”说着,他上了车。

“嗯。”许蕴喆往前挪了一些,回头问,“坐稳了?”

他应道:“嗯!”

因为耽误了一些时候,回家的路上,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了。

晚风也因而变得格外凉爽和温和。

入夜后的古镇随处可见灯盏,昏黄的灯光将镇子笼罩在一种甜腻的温馨当中,人影参差、嬉笑游冶,好不热闹。

许蕴喆载着许靖枢穿梭在人群当中,车轮在青石板路上轱辘轱辘作响,颠簸出一种平常。

待回到“江南庭院”,家门口的红灯笼也亮了。

许靖枢先下车,拿上带来的点心等许蕴喆把车开进院子里。

他们遇见从外面回来的客人,彼此见面,问了声好。

“是老板娘的儿子?”对方好奇地问。

许蕴喆点头,也问:“吃过了吗?”

“吃过了,回来休息休息,晚点儿再出去。外头人太多。”客人的笑容里夹杂着无奈。

“嗯,现在是人最多的时候。”许蕴喆和对方寒暄了这一两句,带许靖枢往厨房走。

还没有走到厨房的门口,他们已经闻见了饭菜的香味。

许靖枢闻见土豆的味道,顿时更饿了。

正巧许芸婉往外走,看见他们,吓了一跳。她拍拍胸口,笑道:“正想看看你们回来了没。饭做好了,咖喱牛肉和越南春卷,洗了手,赶快吃饭吧!”

又在家里闻见咖喱的香味,一晃像是十几年前的事。许蕴喆一时恍惚,可看妈妈和许靖枢的心情都很好,他也变得轻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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