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着好会儿的冷风,韩翊澎湃的心情,平复了些。在此刻之前,他从没想到过那个他想护在身后的人,会受到这些痛苦。
他爱的人,在受苦。
这循环往复的念头,压在胸口,仿佛有双无形的手,紧紧地掐住韩翊的脖颈,压得他苦痛难言,连呼吸都带着疼。
疼得他,受不住。
他随性抽了几根烟,挑了挑眉,表情阴狠。他爱的人失去的,他要件不落的,全部讨回来。
韩翊倒吸了口气,将脸上未干的泪水擦了擦。
他脚步沉重地,往他爱人所在的病房走去。到病房不过几层楼梯的距离,韩翊像是从个孤独的世界,到了另个可以看得到光的世界。
他直渴望着,却错过了四年,才能抵达的世界。
他走到了病房门口时,硬逼着自己停了下来。内心感受复杂,他清楚此刻向爱人坦白身份,爱人会难受,会像过往般,拼命想逃。
他记得三十几岁的男人刚刚说,他爱人不想在他面前难堪地死去。
他该怎么办?
韩翊轻闭上眼睛,再微微睁开。
他轻轻地打开门,走了进去。青年稍有些侧着身地躺在床上,白被直盖过肩膀,他看不到年青的模样。
葛晨和冯四看见他,神色都略显难看。
青年单纯地问,“是隔壁房间的病人来了吗?”
冯四赶紧说道,“对,就是我刚刚和你说起的,我朋友。他……他身体不舒服,没办法,必须得来医院看看。”
青年“嗯”了声,“那他是什么病,严重吗?”
冯四听,为难地看向韩翊。韩翊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摆摆手。
冯四收到暗示,意会儿说,“挺严重的,我朋友他不能说话,嗓子前段时间受了伤。”
“这样啊,”青年的声音里流露出淡淡的惋惜,“希望他早日康复,不能说话,肯定很不好过。生活上如果觉得缺什么,尽管来告诉我,我这都有。”
怕是别人不信,青年接着说,“我在这个医院住了挺久了,老葛帮我买了过的生活用品。老葛,是不是?”
葛晨只能附和,回,“是,我买了很,需要就来拿。”
冯四装着客套,“那哪好意思,我们都买了。要是真有突发情况,缺个什么,到时候再来借也不迟。”
青年说,“那也好,总之,有需要就过来。”
冯四干笑了两声,没答话。
韩翊直愣愣地着听着,顿时眼角红,这人就是这样“愚善”。眼睛瞎了,还能有精力去担心别人。
他怎么不好好考虑自己,怎么不去想自己受了少苦痛。
承担起所有,却不想想,自身瘦弱的肩膀,怎么扛得住?
为何如此地好,好得让他心里犯疼。
除了韩翊之外的三人,聊着生活里的平常事。偶尔,能听到青年两声不经意地浅笑。
说着说着,青年的声音渐渐变弱,渐渐地听不见。
葛晨倾身抬头看了眼,“他已经睡着了。他的身体……身体不好,总是睡得很早。”
没有人回应,空气都是医院各种药水混合的味道,异常刺鼻。
冯四看看韩翊,又看看躺在床上的人,几分钟后低声对着葛晨说,“我们先走吧。”
葛晨讶异,“那小叶……”
小叶看不见,起居不便,他还得照顾小叶。
冯四朝葛晨挤挤眼睛,口型在说,“让韩翊单独和叶洛安待着。”
葛晨明白后,老实的眉头深皱起,像是觉得可惜,两人走到这个份上。他苦着的脸,朝韩翊微微笑了笑,“希望您能不要伤害他,想想我跟您说的话。”说完,跟着冯四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走到离病房很远的楼梯口,冯四终于忍不住问葛晨,“那人,真是叶洛安?”
葛晨点点头。
冯四说,“真是离了奇了,我朋友好不容易才查到的消息,竟是错的。那什么,他看不见了?”
葛晨又点头,“嗯。”
冯四问,“看不见就看不见,那他干嘛躲着韩翊?”
葛晨不愿细说,倒不是他不相信冯四,只是小叶的事情,任谁知道都是骤然惊。何况,小叶也肯定并不想别人知道。
葛晨说,“对不起,理由,我不能告诉您。”
冯四尴尬地笑笑,“没事,不说也行,我就是好奇。”
凌晨,街上的路灯依旧在亮着
复制品 作者:熙羽爱
,黑夜里的月亮,只露出小半张脸。
最右边,靠着医生办公室的病房里,十分安静。倘若滴水珠低落在地上,声音都清晰可听。
韩翊在床头边,搬了张木椅坐着。双手交叉合拢,双臂弯曲放在两条腿上。他的嘴巴贴着拇指,正对着面,眼神不敢松懈地看着沉睡的青年。
这刻的静谧,他苦想了太久太久。
他爱的人在他的眼前,静静地,像个毫无防备的天使。依然是看着舒心的面庞,没有丝不同。
可他的手,却不敢碰他爱人的眼睛。那双总会澄清,让他心跳加快,干净的眼睛。他不会承认,他的爱人,会因为那可笑的癌症离开他。
他好不容易才看到,才找到,能在爱人的身边。他不相信上天会这么残忍的对他,夺走他唯的想要。
哪怕上天想夺去,他也不会退让。
他韩翊的人,谁也抢不走。
韩翊走到房门外,走到值班的医生办公室。他口气坚定带着恐吓,向医生要了叶洛安的病历表。
他不知他是怎么从第页看到了最后页,每日的用药,不停地胃疗。每翻过页,都是场煎熬。
他的右手握起拳,手指抵着唇,靠着门了会儿,才又走进病房。
床上的爱人,直侧身躺着。
侧身睡觉,是他爱人最喜欢的姿势。之前在起的时候,他的爱人总侧着身子,躺在他的怀里。
韩翊脱去外套,待身体被暖气吹得暖和之后,慢慢地爬上病床。
他的前胸,习惯地轻贴青年的后背。只手伸向前,拥住青年的细腰。感觉还是如从前的温暖,可早就物是人非。
此刻,他只想拥住这人,在他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