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的青年听到开门声,声音十分虚弱地问,“老葛,还有谁来了?罗医生和夏良回国了吗?”
葛晨瞬时低沉下脸,满是难为的神情,“小叶,不是他们。是……是隔壁病房的人,他们过来走动走动。”
青年疑惑,“隔壁有人住了吗?”
葛晨连声答应,“是啊,刚刚搬进来。”说着,眼神对着冯四,想让冯四配合。
冯四见情形便明白,但先得征求韩翊的同意。他看了眼韩翊,韩翊也是让他配合的目光。
冯四赶紧清了清喉咙,强压下心里知道叶洛安活着后,直未平复的惊恐。他开口说,“你好,我是隔壁病人的朋友,我叫马四。”
青年礼节性地回了声,“好。”
冯四眼神又瞟向韩翊,想问下步该怎么做。韩翊却面露痛苦,好像发现了什么,慢慢地往病床前走去。
每走步,停顿几秒,举步维艰。
冯四不能理解,葛晨却像是知道韩翊想要做什么,立即从床边起身来,摇摇头,提醒韩翊不能有此举动。
葛晨朝着青年说,“小叶,我先跟这两位出去聊聊,很快就回来。”
青年回了声,“好。”
葛晨眼神里,尽是祈求韩翊跟着他出来的诚恳。冯四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拉着韩翊,跟着葛晨出了门。
三人走到了医院的顶楼,夜空下的风,异常阴冷。
韩翊急躁地从衣服口袋里,翻找出包烟。他打开烟盒,拿出根烟,快速点燃。猛吸了几口,他转向满面愁容的葛晨问,“他是不是,眼睛瞎了?”
话音刚落,葛晨的面色沉了沉,冯四像是被人用利剑暗地里猛然刺,全身震。
这个“他”指的肯定是叶洛安,可冯四根本没注意到眼睛问题,韩翊何来的猜想。
他看着韩翊,韩翊的眼睛正紧盯着这个陂腿男人,非得等到确切答案。
葛晨的眉间,窘困地挤在起,他说,“韩先生,我是早就从小叶的口中听说过您。这些日子以来,我也见过您几次。我知道您和小叶的关系,可小叶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和您说。”
韩翊握着香烟的手指,微微停顿。他掸了掸烟尘,说:“冯四,你先下去,照看好他。注意些,别让他出意外。”
“哦,”冯四不情愿地应声,他对叶洛安活着的事情,不可思议的同时,少不了好奇。可韩翊明明确确不想他知道,原因他猜想,该是为了保护叶洛安的隐私。
待冯四渐渐走远后,韩翊随手扔下香烟,说道:“说吧,告诉我,他是不是瞎了?”
葛晨苦着脸,轻轻地点头。
韩翊本就红着的眼眶,变得湛红,他说,“我知道四年前,他在我订婚的当天跳楼自杀,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葛晨故意转过身,背对着韩翊,不想让韩翊看到他眼里流露的舍不得。他叶洛安躺在冷冻箱里的场景,他记得清二楚。
每次午夜梦醒,他都心疼得难受。但小叶肯定是不愿,得到韩翊的同情。
他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讲来,“是昇佲救了他。年前,我和昇佲在停尸房里,找到小叶。昇佲将小叶带回来,做了检查,他说小叶是假死。血液堵在脑部,迫使心脏暂停了跳动。昇佲为小叶做了几次心脏复苏和脑部手术,过了小半个月,小叶慢慢地醒了。”
韩翊静静地听着,说不出句话来。
葛晨继续往下说,“小叶醒后,我才发现他的眼睛瞎了。昇佲想替小叶检查眼睛,想让小叶复明,可小叶不愿意。昇佲猜想,小叶是被人活生生地拿了眼角膜。”
韩翊颤着声问,“被拿了眼睛膜?”
葛晨难受地应了声,“是的。”
韩翊的双手紧紧握起,胸口怒火顿时涌起,他问,“你知道是谁做的?”
葛晨说,“我不知道,我问了小叶很次,他也不肯说。”
韩翊胸口阵气闷,“那他和你提起我的时候,说过什么没有?”
葛晨说,“说了很,还有刚刚在病房里,我不想您出声的原因也是因为他和我说过,他不想再出现在您的世界里。”
韩翊急问,“为什么?”
葛晨垂下眼皮,于心不忍地说,“您真想知道,我就告诉您。小叶他,不知道还能活久。”
韩翊几步疾走到葛晨身前,口气僵硬,他不相信,“怎么会,他
复制品 作者:熙羽爱
不是已经醒了吗?眼睛看不见,但肯定不置死。”
葛晨不敢抬眼看韩翊,他说,“您知道,小叶早就得了胃癌吗?”
低沉沉说出的事实,让韩翊的心只秒,被干净地掏空,丝都不留。他仅能觉得耳边有风在吹着,可他动不了。
他不清楚身上到底是哪里在疼,他疼得不住。
握紧的拳头,忽地张开,不由地阵阵颤抖。
胃癌?
所以当初,那人才会想要逃离他身边,次又次的逃跑。而他就像个混蛋,错误地以为那人只是在和他闹脾气。
他说了数不清的恶言恶语,去伤害那个本就伤痕累累的青年。
他对他爱的人,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韩翊干咳了几声,战战兢兢地问,“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葛晨说,“因为小叶他不想打捞您的生活,他不想您知道他的身体情况,您不是也有其他恋人了。您知道吗?您前段时间在别墅醉酒,小叶他的眼睛看不见,却固执地为您上药。他的手,也被玻璃划破了许道伤口。那时昇佲才为他做过胃疗,他连走路都不算稳。”
“其实从小叶醒来,他便时不时地问我和昇佲您的情况。您回到海边别墅的那天,小叶整天都吃不下饭。我只能在旁看着,他受的苦,我都承担不了。”
“请您为自己,也为了他,离开吧。给他点尊严,他最不想的,就是在您面前死去。”
韩翊的眼泪已经流淌不止,他硬撑着说,“他的病情,没有办法吗?”
葛晨说,“昇佲还在想办法,目前是没有。因为按小叶的病情,他本不能活这么久……”
韩翊不想再听,拦下葛晨的话,说:“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你下去吧。”
葛晨叹了声息,留下韩翊个人在原地。
黑漆漆的世界,模糊成了片。
韩翊顺时用手拼命地捂住嘴巴,急切喘息,让眼泪肆无忌惮地在脸上滑落。他狰狞着面目,痛着,苦着,煎熬像是快要烧尽他。
难言的疼痛,寸寸地,搅动着他的肺腑。
疼,戳破心尖。
可他不想找任何方式排解,他要受着这煎熬,感同身受爱人的痛。
他活该,真的是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