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不舍的送走了韩嫣,陈娇默然无语,回去静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吩咐人准备热水,沐浴更衣,她刚才大悲大喜的,心绪激动又乘马车走了很远的路,累得很,该休息了。
又让派人送个信儿去馆陶大长公主府,和母亲打个招呼,告诉她自己已经回了长门宫。
看芙楠几个满脸的欲言又止却也没心思多说,只告诉她们自己没事,需要静静,你们也去休息吧,有什么话都明日再说,就将几人都打发了出去。
自己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琢磨这一天忽上忽下,峰回路转的变故。
以前竟然都没有觉得,韩嫣其实一直对自己都是那么的周到仔细,温柔忍让,就算有时受了欺负实在不满忍不住会抱怨几句,那也都是嘴上说说的事情,说过就算绝不会和她当真。
那么骄傲肆意的一个人,能做到这样有风度耐心实属不易,可见他也是用了真心的。自己这个傻瓜,怎么直到现在才注意到。
韩嫣这次遭遇如此惊险,从琅琊郡一人赶回来讨救兵,却还能记得先来见自己,然后才进宫去见刘彻,这表现真的没话说,满分啊。
方才急匆匆的说了几句话,就送他离开了,此时方回过味儿来,韩嫣被自己压在地上躺了半天,竟不急不恼的,还告诉她‘这里要是没其它人就随你……’,当真有趣,原来他这么会说话。
想到这里不禁抿唇微笑,韩嫣可真是漂亮呢,风尘仆仆的赶了那么久的路也不见邋遢憔悴,还是那样的神采毓秀,实在是越看越喜欢。
只盼他顺顺利利的将徐州的事快快解决掉,莫要再遇到什么凶险才好。
陈娇本来在这男欢女爱方面非常的‘胸无大志’,一心想要效仿她的母亲,准备再过上两年,刘彻彻底把她这人忘在脑后了,她就去个离长安远点的地方,置办一处舒适的田庄产业,再悄悄养个看得顺眼,人家也情愿的小白脸,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就十分满意了。
没想到中了大奖,知情识趣,风采翩翩,俊得没边儿的韩嫣自然是比那还不知在哪里的小白脸要强上无数倍的。
最主要的是二人情投意合,这感情可以说是这几年慢慢滋生出来的,并不如何激烈,可是如美酒佳酿,有日久香醇的趋势,不禁大赞自己很有先见之明,当初刚和韩嫣打交道时,不就是和酒有点关系吗,这多好的兆头啊!
只是韩嫣这一趟来得匆匆忙忙,话都还没有说清,略有些遗憾。
陈娇翻个身,闭上眼睛,不急不急,来日方长,慢慢来,先睡觉吧,明日还得回去母亲府里,请她老人家帮忙派人打听打听消息呢。
馆陶大长公主已经很久都不太掺与朝中的事情,忽然让她派人去探听这些事情还有些难度,一时半会儿的得不来什么消息。
正巧没过两日霍去病就来拜访陈娇,说道他已去找了几个宫中的老御医问过,都说贯众、降香、朱砂、雄黄等几味药材运用得当了确实是有防治阻隔疫病的功效。
不过那几人也都只是耳闻,没有真正试用过,说不清几种药材应该按照什么分量配比,团成药丸能存放多久。因此想找记有药方的医书来看看。
陈娇便将自己的那卷简牍拿出来,嘱咐道,“这是我前两年特意派人去各处搜罗来的,只此一卷,我还要呢,你让他们抄录一遍,原物可还要尽快还给我的。”
霍去病接过去,揶揄她道,“知道了,看你小气的,不就是卷书嘛,你不是早就看过了,给人家研读些日子又能怎样,这硬邦邦的东西,还能被他们吃了不成?”
陈娇笑,忽然想起韩嫣回徐州必然得带点兵丁去才行,也许霍去病知道情况也未可知。
遂试探问道,“上次在陛下那里听到城阳王对朝中的推恩令阳奉阴违,暗害陛下派去的使节之事不知怎样了?”
霍去病还真知道,看她一眼道,“韩大人没事,据说城阳王火烧他住的驿馆,不过提前有人给他通风报信,韩大人躲了出来,只烧死了两个下人。他自己掩人耳目的回来长安了。陛下从我舅舅的北军中调了一队人马给他,命即日启程赶往徐州琅琊郡,务必要让城阳王依照前言,将分封诸子弟的事情正经做了才行。”
汉承秦制,汉朝军制与秦大体相似。分为中央军和地方军,中央军又分为北军和南军。北军是汉军的精锐,南军则为守卫皇宫的部队。
听说刘彻把十分善战的北军派了一队给韩嫣,陈娇顿时放心,不过还有点疑虑,“韩大人他没事,那实在是太好了。只不过他从来没带过兵,也没有上过战场的,陛下怎么这么放心就给了他一队人马?”
霍去病答道,“我舅舅说没事,韩大人他曾是陛下的伴读,通晓骑射兵法,以前陛下就夸过他‘善胡兵’的,陛下最早想对匈奴用兵时,钻研胡人的兵器,阵法都是和韩大人一起,而且陛下每次去上林苑,那边的骑兵侍卫也都经常是韩大人在统领,带一队人马去徐州应该是不成问题。况且北军骁勇,打匈奴人都可以,更何况是去威吓一下城阳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解释了一通又挑挑眉毛道,“夫人你既然这么担心,干嘛不自己去问问陛下?”
陈娇轻轻拍拍胸口,微微一笑,“韩大人是陛下的伴读,我自小也和他相熟,所以那日听说他被人害了,心里很有些不安伤感。只是陛下国事繁忙,并不是我想见就能见的,如何能为些许小事去随意烦扰,我这两日正在担忧呢,你这么一说,我就能放心。多谢了。”
霍去病有点不满,“夫人,你和我说话就不用这么含蓄自谦的了,我看陛下他挺乐意见你的,是你
长门纪事 作者:肉书屋
自己不愿意去,所以躲着不见吧。”
陈娇差点想去捂他的嘴,“你小声点!我可从来没有对陛下这么不敬过,还不是他自己上次说让我老老实实的好好修心静养,收敛性情的!就是那次我们都在宣室殿中他当众说的,你不是也听见了。”
霍去病十分的不以为然,“我是听见了,不过我还看见你一出殿就冲着你那两个侍女眉开眼笑的,高兴得不行,被陛下训斥过了能是你那副表情吗?其中肯定有诈!”
“你没事眼睛那么尖做什么!”陈娇无奈,“小小年纪的,怎么心思这么多。反正我和你姨母,舅舅是井水不犯河水,碍不到他们的事,你就当自己是看花眼好了,不许出去乱说。”
霍去病不干,“我从来没有眼花过,你不想我对人说也成,不过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陈娇怒,“喂,我前些日天天给你帮忙,今日还借我珍藏的古籍给你,你怎么这么没有义气,帮这么点小忙还要敲诈!”
霍去病笑,“这是你求我的事,怎么还理直气壮的这么凶,怪不得……咳……”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都传言说前皇后是个十分刁蛮霸道之人。”
陈娇被他气得够呛,看他一张青春年少的脸上笑得十分灿烂,斥道,“你小孩子懂得什么,人云亦云的最要不得了。”见霍去病看着她一副你有把柄在我手里的得意样子,只得道,“好吧,好吧,算你厉害,有什么条件,先说出来听听。”
不想霍去病却道,“这我可还没想好呢,你先答应我就是,等日后我想起来再说。”
陈娇对年纪这般小就开始腹黑的人表示非常不满,“过河拆桥,前些天请我去军营中帮忙时怎么不说这话………”
想一想觉得答应他也行,反正自己又不是什么一诺千金的大人物,斟酌道,“这个嘛,答应你也无妨,只不过你那条件须得是我能做到的事情。”言语间给自己留条后路,暗道这个能不能做到的要我说了算才行。
两人正在斤斤计较着,就有馆陶大长公主府的家人来告诉陈娇,说宫中那两个经常来指点陈娇医术的御医连着几日都没来,不知是怎么了。
管事的怕陈娇着急,今早就派人去宫中,一问才知道原来是陛下发了话,说是近些日天气忽冷忽热,后宫中有数位婕妤,夫人,还有两位皇子和公主都身体不适,全在闹小毛病,因此诸医者暂时都不许出宫,全部要在宫中轮值。
两为御医都请陈娇见谅,若有什么想问的问题就请夫人移尊驾进宫去找他们吧,他们暂时不能来了。
陈娇听得直皱眉头,怎么听怎么觉得陛下这旨意是针对自己的,不就是借他两个御医用用吗,还都不让出来了,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看着霍去病问道,“最近天气不好,身体不适的人很多吗?我怎么不觉得。”
73贩卖药材
人逢喜事精神爽,陈娇情场得意,正在从头到脚透着喜气洋洋,因此十分大度,不但对表弟忽然小气的行径没有多计较抱怨,连对霍去病借小故敲诈了她一下也没太当回事,只道我不和你小孩子一般见识便是。
气得霍去病都要和她翻脸了,“不许再叫我小孩子,我哪里还小,你去北军的大营中打听打听,论单打独斗,没几个人能胜过我的!”
陈娇好脾气,“行啊,你厉害,再过上两年就能勇冠三军了,我信你便是,这点事就不用去打听了,我可还忙着呢。”
“你在做些什么?忙成这样,可要人相帮?”
陈娇神秘一笑,“本夫人我要潜心岐黄之术,从今后悬壶济世,造福世人,如今的当务之急就是制些方便易用的成药出来,什么祛风除湿,活血止痛的七叶莲膏;安神开胃,平喘止咳的惊风散,都是大大的有用。我还听说蜀地盛产各种珍稀药材,也正准备派人去采买一批回来,然后转运到东边去。”
霍去病奇道,“你搞这么多丸药,散剂还有药材要做什么?还运来运去的,贩卖么?你好好一个身份十分尊贵的妇人怎么能去做这些事情!”
陈娇没有重农轻商的思想。虽说此时的社会大风气是商人地位低下,不得衣丝坐车,但是商人手中有巨利是不争的事实。王侯将相,高官氏族们个个都看得分明,因此其中多有参与经商者,不过一般都不会自己去,而是派手下信得过的奴仆代劳。
陈娇也是其中的活跃分子,以前就和韩嫣一起私下里悄悄的倒卖过香料,烈酒等物,每次都获利颇丰。现在有了新思路,自然是更加的热情高涨。
悬壶济世,治病救人那是大大的好事。在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之余还能丰盈自己的私产,那更加是一举两得,开心得很。
陈娇受自己的惯性思维驱使着,还没有转过弯来。以前就一心一意的算计着想要养个小白脸,现在情况有所变动,日后怕是要和韩嫣一起过了,她又自然而然的认为她应该养着韩嫣。
韩帅哥美则美矣,只是有个巨大的缺点,就是太过大手大脚,从不知勤俭节约为何物,华服美酒,宝车骏马,平常玩个弹弓都要用金弹子的,她可得多预备点钱才行。
陈娇有个好处,就是做事比较有条理,既不急躁也不拖沓,有了想法就会按部就班,一步一步,有板有眼的慢慢做起来。
她手下最得力的家人孙坷这时正带着人去各地给她管理田庄。陈娇一时抓不到合手的人使唤,不得不自己操心,从跟了自己很久的几个内侍中挑出一个行事稳妥,名字叫做吴瑞的,仔细交代了一番,又向母亲要了两个阅历丰富的老家人相帮,另给他们再带了仆从十余个,一起往蜀地西南采购药材去了。
这件事安排好之后,就又开始潜心研究她的医术药方,其间仍然有不少的疑问,就一条条的记下来,想要多攒点,等刘彻那不许御医出宫的禁令解除之后再逐一请教。
正是打算先打道回府,回她的长门宫时,就有平阳公主派人来请姑姑馆陶大长公主携陈娇去她府中赴宴。
平阳公主是馆陶大长公主的亲侄女,和刘彻一样,从小也被姑母半真半假的疼爱过,所以并没有和姑母真正翻脸,一直还有些面子上的往来。
此番特意宴请姑母还指明了请她带上陈娇,馆陶大长公主不好推辞,就来问陈娇,“阿娇啊,你说平阳这是什么意思?”
陈娇也有点不明白,想来是因为自己最近私下里给霍去病帮了些小忙,也算是和卫家缓和了关系,所以平阳这个四处都想做得圆滑的人,又想和她们维系一下颜面上的往来了。
便道,“我觉得没什么大事,母亲你是平阳她的姑姑,她偶尔请你一次也是应该的,你也许久没出门了,要不然就去一趟吧。”
去到平阳公主的府上一看,发现她准备得十分周到,酒宴,歌舞都很不错,是个诚心宴请的样子,馆陶大长公主比较舒心,陈娇见她母亲高兴,自然也就没什么意见。
酒宴吃到一半,陛下带着一堆内侍翩然而至,待诸人拜见毕就笑道,“许久不见姑姑,没想到能在平阳这里遇上,实在难得,大家都是自家人,能在一起这般亲近朕心甚慰啊!”
平阳公主心中不满,认为弟弟这是在装模作样。
暗道不是陛下你前些日专门提点我说姑姑年纪大了,又是长辈,要我别要总揪着以前那点私怨不让,能多亲近就多亲近些。
还埋怨我说上次阿娇和霍去病争执之事多是因为我调停不当引起的,害阿娇在人前受了委屈,让我有机会与她和解一下,我这才赶紧把人都请来的。
没想到弟弟的消息这般灵通,自己前脚把姑姑和阿娇请来,他后脚就来了。
暗自叹气,弟弟这么费心难道还是为了阿娇,最近他这是怎么?上次挑唆着阿娇去宫中当众闹了一场竟然都没起到什么作用,陛下就是当时黑了下脸,这才过了几天啊!就一点都不再介意了吗?
难道自己今后都不得不向阿娇这个横蛮女低头讲和?真是岂有此理!
馆陶大长公主如今真是没有什么大心思,唯一就是盼着刘彻还肯顾念些旧情,能够一直善待她的女儿,她也就别无所求了。因此和侄儿两个你好我好,着实说了些好听的。
陛下目不斜视,面色和蔼,和姑姑其乐融融的唠家常,平阳公主在一旁凑趣说几句,阿娇无所适从,她也插不进话去,只好老实坐在一旁当摆设。
气得馆陶大长公主偷空瞪了她两眼,暗道这女儿真是从小被自己给娇纵惯了,一毫不懂凑趣逢迎。这么好的机会,你跟着说两句好听话又能值得什么。
看看人家平阳,身为陛下的亲姐姐,现如今地位最稳最得陛下信任垂青的公主,人家不也是要小心讨好着嘛。
这么看着平阳倒有点像自己的女儿,所作所为都和自己当年有些相似。反观阿娇明明都已经被一贬到底,什么都不是了,还要在人前这么端着架子。
如此好的机会也不知赶紧把握,趁着陛下心情好跟着大家一起讨好一下又有什么难的,怎么还一反常态,硬是坐在那里呆头愣脑起来。
其实馆陶大长公主这是有些错怪阿娇了,她平时也是知道该低头时须低头的道理,也能够忍着心里不适去做些讨好巴结的事情。
只是最近不太敢在表弟面前有多余的举动,很怕会巴结过了火,他又要自以为‘施恩’的把自己再弄去什么上林苑之类的地方,那可吃不消。
看陛下看都不往她这里看一眼,没有什么要理睬她的意思,阿娇便也坚决不开口,对母亲使过来的眼色只做不见。
耳听得平阳公主在一旁说道,她府中新近从南方找来了几个舞姬,舞姿十分新颖灵动,陛下若是有兴致,就她们几个来给陛下献上一舞。
陈娇忍不住微微撇嘴,这一招从她母亲那一代开始,都用了几十年了,凡是皇帝到公主家中坐坐,必要献上美女,腻不腻啊,平阳公主也太没新意了。
没想到刘彻竟和她想到了一处,“不用了,朕每次来都看这个,今日就算了吧,朕还宣了卫青去议事呢,再坐一下就回宫了。”
说到这里,他貌似是终于想起了陈娇也在,转向她道,“朕前几日命人从天禄阁里找出了不少先秦医书,阿娇不是最近对这个挺有兴趣的吗,和朕一起回去看看吧。”
说完便命人准备车撵,起驾回未央宫。
馆陶大长公主大喜,连忙推一把阿娇,“多谢陛下,陛下这可是太费心了,还能记得阿娇自己玩闹的这点小事。”
陈娇不敢说那些书很早以前韩嫣就已经拿出来给她抄录了一套副本的,看陛下也根本没有想要问问她愿不愿意去看的意思,只得谢恩跟上,请母亲自己先回府去。
她母亲乐不得的,连声道难得陛下百忙之中还能记得你这点小事,你快跟上去吧。
平阳公主怏怏不乐,暗道陛下你想见阿娇就直接宣她进宫嘛,她难道还敢不去,何必要找个借口先到我这里来转一圈。看来自己的顾虑已经铁定成真,今后将不得不向阿娇这个横蛮女低头讲和了。
74是在迁就吗?
上次和表弟同坐一辆车驾是什么时候的事?陈娇坐在刘彻身旁,一边晃悠,一边慢吞吞的琢磨,努力回忆了半日,发现那还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具体是几年前她都已经记不清楚了。没想到这么久之后还能有这个和陛下同乘一车的荣幸。
忽听刘彻道,“阿嫣没事,杜周来向朕禀报徐州事情的当日晚上阿嫣就自己回来了。”
“啊?”陈娇有一丝心虚,“哦,他没被城阳王加害,那当真是太好了。”
刘彻侧头看她,“朕都没想到你那日反应那么大,可吓到你了吧?以前一直以为你不太喜欢阿嫣的,这次才看出来,原来你也是个念旧之人。”
陈娇笑笑,让表弟认为她念旧总比让表弟怀疑她偷情好,“以前是我太过小气,看谁在陛□边得宠都不顺眼,现在总不至于还这样。韩嫣是自小相识之人,忽然得知他出了意外,我心中难免会有些震惊伤痛,还好他没事。”
刘彻有点矛盾,阿娇不再像以前那样小气计较,这当然很好,不然他会被烦死。可是内心深处又隐约觉得不计较岂不就是不介意,不在乎?要是那样,那阿娇还不如继续小气计较呢。
回到未央宫时,长平侯卫青已经在等着了,还有步兵校尉李息一起在等。
陈娇自去翻看刘彻命人给她从天禄阁里找出来的那些简牍,想找找有没有当初韩嫣没有拿出去的漏网之鱼。
奉命做这事之人十分周到,已经将找出所有简牍的名目抄出来了一份,陈娇大略看了一下之后,发现韩嫣还真是办事细心,除了两卷特别晦涩难懂的之外,其余的几乎她已经全部都有副本了。
只是不能不给陛下面子,这些书既然是刘彻特意命人找出来给她的,陈娇便想让人将这些简牍都收拾出来,回头全部带回去假装要抄录,等过上一段时间再送回天禄阁。
可是旁边伺候的内监却道不用,陛下已经吩咐找人帮娘娘抄录了,过两日就能抄好,娘娘到时只管拿回去就好。又道陛下请娘娘先去开襟阁稍候,他等会儿议完事就过去。
“陛下想得这么周到?”陈娇有些吃惊,沉吟一下,“那,那就先去开襟阁吧。”暗道这表弟最近好像变得越来越周到体贴,招人喜欢了嘛。
让人叫上候在宣室殿外的芙楠和芙琴一起,被几个陛下的宫女内监,恭恭敬敬的引着穿宫过廊的往开襟阁去。
陈娇走到半路想起他们总称呼自己为娘娘,刘彻听习惯了不觉得什么,可要是被这宫中其他人听去了怕是不太妥当,便嘱咐道,“我现在不是陛下后宫之人,你们不要总是称我娘娘。”
那几人不肯,主要是不敢,领头的一个内监赔笑道,“这几日陛下吩咐给娘娘找书什么的,我们回话时都称您做娘娘的,陛下从来不说什么,这时忽然改口,怕陛下听见反而要怪罪了。”
陈娇不赞成,“这只是陛下一时疏忽,忘记了,怎么能作数,他一天到晚的国事繁忙,你们怎么还能指着他记得这些小事,反倒是你们该按照规矩来提醒提醒陛下才是。”
那内侍只是赔笑,就是不肯改口,“娘娘说得是,旁的小事情陛下一定不能样样记得,可是娘娘的事情自然不是小事……”
宣室宫中的这些伺候的个个精明,没有糊涂人,他们于各种礼数规矩肯定比自己记得清楚,他们既然实在不肯改口,陈娇也就算了。
出宣室殿过西阁,通过长廊与永巷宫连接,再往后才是开襟阁,廊阁之间,流水潺潺,香草萋萋,与未央宫正殿的大气肃穆相比堪称是另外一个天地,正是刘彻的后宫所在。
在后宫中溜达,自然不免要碰到些后宫中莺莺燕燕的人物。
陈娇缓缓的随着刘彻的侍从往开襟阁去,一路遥遥看到好几拨婕妤,夫人,美人打扮得光鲜靓丽在带着宫女游玩,姹紫嫣红的还挺好看。
陈娇欣赏了一会儿各色美女,然后就明白过来,这些都是在宫中有点耳目根基的,能够打听到陛下晚上要去开襟阁,所以都来沿途碰碰运气,要知道刘彻后宫的女子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是已经被封有品级的,也很难被他想起来,要见一次很不容易,必须要自己想尽各种办法创造机会,在激烈无比的竞争中被陛下看到。
叹口气,实在是觉得这些女子挺可怜,不过转念一想,又认为自己这是有些杞人忧天了,不耐寂寞,不愿进后宫的女子自然有,不过自愿投身争宠大潮的更是大有人在。
刘彻很重视人才,在封赏方面毫不吝惜,‘后宫人才’那也是‘人才’不是,只要是能入了陛下的眼,陛下宠幸之后,觉着满意,然后给封了品级,就能一步富贵,荫禄父兄。
亲王级别的婕妤、列侯级别的泾娥、关中侯级别的容华……在这样诱人的地位和富贵面前,所有的后宫女子和她们的家族都必将出尽法宝想要吸引皇帝的注意。
哼,表弟还真是艳福不浅呢,被众美女这样奉承仰望着,那自我感觉怕是好得不能再好了,陈娇腹贬。
到了开襟阁,发现已有不少被陛下召来的后妃候在那里,酒宴也已摆好,就等刘彻来开席了。
众女之中,陈娇只识得王夫人和邢美人两个,其余的有的只是看着眼熟,有的干脆就一点印象也没有。
陈娇也不介意。表弟的女人嘛,别说那些不太见的,就是跟前这些经常能露露脸的,他自己有时也都认不清,更何况自己了。
陈娇的身份比较特殊,别人见了她上前见礼也不是,随意打招呼也不妥,反过来让她给见礼也没人敢,所以都只好装作看不见。
只有邢美人娇娇柔柔的温雅一笑,欠了欠身。让陈娇对她刮目相看了一下,这般我见犹怜的,还如此仔细谨慎,难怪能在众美女中独树一帜,一直得陛下的宠爱,听说如今她和王夫人的地位都差不多了。
内侍直接就将陈娇引到正中陛下的位置旁坐下,没过一会儿刘彻就来了,直接命人开宴,诸美人序次献上歌舞。坐在陈娇身边笑道,“阿娇等得不耐烦了吧?那些书看了没有,觉得怎样,朕已经让人抄录一份给你了。”
陈娇心道我怎敢不耐烦,等你还不是白等,微笑答道,“多谢陛下,我看了看他们从天禄阁找出来的书目,果然都是我想要的,本来还想自己带回去找人抄一套副本的,谁知陛下竟已先替我想到了。”
刘彻笑笑,“你用的上就好。”
宫中的歌舞十分精彩,不过阿娇今日先在平阳公主府,又在这里,连看了两场,有点审美疲劳,便不太有兴致。
陛下的心思也不在歌舞上,只是随意瞟两眼,然后就在一边问起陈娇上次和霍去病去军中舌战群医的事情。
那是陈娇这几年中干过的少有几件‘正事’之一,自己还是比较得意的,就挑些有意思的复述给表弟听。
先还有点操心,只怕耽误得太晚了,牵涉到留宿就是一番尴尬,表弟每次都是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肯定十分想要留下陪他,而他实在又是不缺女人,每次屈尊降贵的留下自己那也都是漫不经心的,所以才能被轻易推脱掉。
一来二去的,都有了经验,陈娇现在对此不是很紧张,就是觉得烦得很,此话题实在是不想再多提了。
后来发现,陛下十分随和,过了一会儿就十分体贴的问她想留在宫中还是回去姑姑那里。
要是想回去姑姑那里,就派玖羽驾车送她,玖羽是一直专职替陛下驾车之人,技艺娴熟,车子驾的又快又稳,乘坐十分舒服。
陈娇自然是要回馆陶大长公主府的,陛下这实在是太善体民意,搞得陈娇都有些不安了,怎么感觉刘彻这很像是在用心迁就自己呢?
在她的记忆里,此种情况这辈子共出现过两回,这一次是第三次。
第一次是他们十几岁刚成亲的时候,刘彻还是个率真的少年,迎娶了美丽骄傲的表姐,是真的很高兴,所以能够体贴忍让;第二次是他青年气盛,行事惹恼了窦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起意想要废了他的时候,那时多仗阿娇这十分受宠的外孙女与馆陶长公主在窦太后跟前替他周旋。
当初一心以为自己为他做了那么多,他的那些体贴温柔都是应该的,也必然是天长日久,真心诚意的。可惜实在是太过天真了。殊不知真情本就难求,帝王的真情更加难求,刘彻那时的温柔体贴不过都是些权益之举罢了。
唉,这些往事在记忆深处被尘封了许久,陈娇一直刻意不去多想。主要也是因为亏本买卖已经做过了,多想实在无益。
不过那都是她吃亏伤心的经验教训,再出现类似情况便要拿出来提醒一下自己。
只是还不明白表弟现在又愿意费心思迁就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虽然表现得不是很明显,但刘彻现在威严日盛,做到这般程度就已经很吓人。
陈娇实在想不出原因,不由心里颤巍巍的开始紧张。表弟的柔情,那代价实在太高,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是,欠了他的债可是无论如何都还不起的。
暗道天灵灵地灵灵,地藏王菩萨保佑,表弟这般举动只是他一时的心血来潮,可千万别再有其它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