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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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由时掌上林苑门屯兵的步兵校尉李息陪着去到卫青的军中巡视,但见大营中军容齐整,士气高昂。

刘彻因事前嘱咐过卫青,不让他声张自己要来的事情,因此相信军中平时一定也是这个严谨的样子,所以很是满意。

突袭一般的叫过几个将官校尉来查问了一番,几人见到了陛下都是满脸惊讶,不过全体应答如流,临时摆出个阵势,命一队骑兵在校场上列队演习了骑射给陛下御览,果然是训练有素,人人都箭无虚发。

陛下大悦,前些日心中因阿娇而起的阴翳被一扫而空,果然,和这些军国大事一比,后宫女子不过都是些闲暇时的消遣罢了,不值得多伤脑筋。

在营中待到后半日,忽然想起,“卫青啊,前日你说去病在忙些什么呢?此时正好无事,咱们这便过去看看好了。”

卫青知道外甥这些天正聚集了几个军中的医者在日日商讨,禀告道,“他们在大营的西北边,圈了一处地方,臣前日才去看过,就听他们还在细论断了手脚的伤兵要如何处理,处置得当的话能活几成,这个嘛,说得稍有些血淋淋的,若陛下不介意,臣这便带陛下过去看看。”

刘彻不以为意,“他们说的这是正事,行军打仗,死伤难免,那些伤兵都是为我大汉洒血疆场的,朕褒奖还来不及,如何能介意这个。”

身旁一直陪同的步兵校尉李息也道,“陛下所言极是,去病小小年纪就能在军中用如此的心思,当真是家学渊源,难能可贵啊!”

李息曾在元朔元年匈奴侵犯辽西、渔阳时,同卫青一起出兵抗击,卫青攻雁门,李息攻代郡,共同打败了匈奴,,俘获数千人。接着在元朔二年又配合着卫青率军北上,突袭云中、高阙的匈奴军。因此和卫青很有些交情,此时就借机帮着卫青的外甥说些好话,夸赞一下。

霍去病自幼就十分出色,在刘彻面前也一直是很得他的欢心,李息这也不算是空口白牙的乱夸,几人陪着陛下笑笑,叫来一辆军营里的普通马车,只带三五个随侍,不显山不露水的就往霍去病临时围起来的那处营帐而去。

那一处说是营帐其实连顶都没有,就是在大营的西北角较为偏僻的地方,被临时围起来的一块空地,最近天气不错,大家都幕天席地,摆了几张案几,就是一个临时的会商所在。

陈娇正挺胸抬头的站在中间,侃侃而谈,双眼亮晶晶的,脸色微微泛着粉红,嗓门拔得老高,状态十分的亢奋,正在舌战群儒,不对,是舌战群医。

此时还没有十分正规的军医制度,每队大军只跟一两个能看病的,主要职责也是照顾主帅和上级别的将官。

小兵们受了伤,轻的一般就是自己裹裹,重的就只有躺在沙场上等死的份儿,运气好的能被抬回大营,如果战事不紧也会有人照料,不过这照料就是给喂点汤水,别让他饿死,至于能不能活下来那还是要看老天爷的意思。

所以战场上的重伤兵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就算轻伤之人也会有因伤口溃烂不愈而致死的可能。

没有趁手的药物,想要大范围的扭转这种局势是不可能的,但是一些行之有效的小措施,比如止血及时,一定要用干净的清水冲洗伤处,捆扎伤口的绷带先煮一下消毒等,只要认真做到了,也能救回不少人。

陈娇这两日就在口干舌燥的向这几个卫青军中的医者灌输这个思想。

她本来以为这些都是行医之人,肯定比霍去病更能领会她的意思,悄悄来一趟军营之中,解说上个把时辰,把自己的思路告诉他们,然后让他们自己去慢慢总结一些行医治伤的要点,再在军中挑出专人来教授也就是了。

谁知这些人可比霍去病麻烦多了,他们前些日听了霍去病的说法后,觉得大受启发,都已经开始在商讨一些细节。可是等霍去病把陈娇带去一见,竟是位形容娇美的夫人,几人顿时有上当的感觉,颇起了几分轻蔑之意。

大家谁也不知道陈娇的身份,只是暗道自己几人在军伍中混了这么多年,现在竟被一个妇人来指手画脚,告诉他们要怎么做,那颜面要往哪里放!

因此大家不约而同的一起质疑起来,陈娇每提出一条意见他们就要想方设法的挑出些毛病,证明她实在有些想当然,你一个女人家,坐在家中的随意想象,怎么就能用到军中,此举在行军中颇不实用,与实际情况不符。

陈娇开始时还有些耐心,认真细致的解释,自己想得不周到的地方也会虚心承认,可是说到后来,听那几人左也不对,右也不肯,固步自封,不愿做稍许变动不说,还都自视甚高,一来自认为都是随军给主帅疗伤的,对小兵们的伤病不太放在心上;二来认为陈娇来路不明,也不是行医之人,对她的一些意见持怀疑态度。

搞得陈娇火大起来,也不客气了,居中一坐,撸胳膊挽袖子的摆出架势,说道咱们一样样慢慢说,倒要辩出个是非对错来。

这一较劲,就麻烦起来,昨日论战了一天,总算是让众人不敢轻视于她了,但还有很多地方没讲明白,那几人不是很信服,所以今日干劲十足,一早就赶来继续鏖战。难得霍去病小小年纪,倒也有耐心,一直在一边旁听,不时还能提点意见。

此时已经把肚子里能用上的那点墨水都掏干净了,正在做总结发言,说道应该让人将一些很基本的方法整理抄录出来,在军中分发讲授。比如伤口小时,摁住受伤部位上方,用力压住,一炷香功夫便可止血;如果伤口较大,血如泉涌(如动脉割伤),那就要用“加压包扎”法了,且要记住尽量抬高受伤的部位。

几个医者都是久在军中,这方面很有经验,觉得陈娇的治法颇有些道理,都暗暗点头,不过总觉得要把这些东西都整理抄录出来实在很是麻烦,要费很多气力功夫。

“你说这样的做法太过麻烦!岂有此理!在战场上受伤的这些都是我大汉的三军将士,他们不远千里,征战沙场,抛头颅洒热血,你们费些力气就怕麻烦。”陈娇原想坐下喝口水,听到有人低声抱怨,气得又拍案而起,一把拉过霍去病,“你来!这我可管不了了。”

霍去病瞪了那抱怨的医者一眼,“休要乱说话!我好不容易才请了陈夫人来,你们有什么疑惑不解之处就赶紧问,其它不相干的都少说。”

那人也知自己鲁莽了,“是我乱说话,夫人请别见怪,夫人所言甚是,我等从昨日听到现在果然大受裨益。”

其余几人也点头称是,陈娇被累得嗓子冒烟,看看总算没有负人所托,已经尽心竭力的将自己的那些建议和盘托出,至于最后能用上多少,那就要靠这些人的努力和主帅的意思了,她反正是仁至义尽,为了大汉的强盛大业也添砖加瓦认真出了力了。

想一想再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了,就站起身来,“诸位太客气谦逊了,你们都是在军中久经历练之人,经验自是比我强上百倍,我这两日也是大开眼界,受益匪浅。”

对霍去病道,“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

霍去病不便在人前和她多说什么,点点头道,“我送夫人出去。”伴着陈娇起身往外走去。

两人一转身,不由一起‘哎呀’一声,只见门口不知何时满满腾腾的站了七八个人,为首一个身姿高大,面目俊朗深邃,正是刘彻,旁边跟着卫青,李息两位将军,还有几个营中的将官和刘彻的随从。

刘彻脸色阴晴不定,看看陈娇,又看看霍去病,“朕听了半日,阿娇这是在为我大汉三军将士的安危出力献策?”

陈娇在心里呻吟一声,好人不能做,闲事要少管,风头更加是不可乱出啊,这怎么又被表弟抓到现行了,可要如何解释才好!

65质疑

卫青和李息还有刘彻的侍从自然都认得陈娇,还有两个将官跟在最后,有些纳闷不知这位夫人是何许人也,不过悄悄问了几句后也就都知道了,就是很不明白她怎么会跟长平侯的外甥待在了一处。

一行人都回到了卫青的大帐之中,刘彻脸色阴晴不定,跟着的众人便也一路无语,不敢乱说什么。

这两人差着辈分,霍去病又有些过于年少,才十四五岁,一般不会被人联想到男女私情,所以这情形大家就是怎么看怎么奇怪,刚才两人搭档,陈娇居中舌战群医,霍去病在一边掠阵,那架势看着很有点默契。

跟到主帅营帐后,不相干的人就识相退了下去。

刘彻满腹的狐疑,看看不相干的人都退下去了,立时便问道,“你们两人不是前些日还吵得不可开交吗,官司都打到朕的宣室宫里来了,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

陈娇被人提起吵架的事就要有些脸红,暗道我和个十几岁的少年有什么好吵的,那不是迫不得已嘛,不过万万不能解释,还有做出一副犹有余愤的样子。

想了想板平了脸答道,“回陛下,这是两件不相干的事情,我与霍小公子上次的纠葛乃是私事,而对匈奴的大战乃是国事,不可藏私,霍小公子有一次偶闻我提了几句军中伤病救治之法,觉得有些道理,便请我来和那些人讲讲。他既然可以为了军中大事暂时摒弃私怨,我自然也能。我们在卫将军的大营中不谈别的纠葛,只不过若是出了这里,不管旁人说什么在我心中他终究还是欠我一个赔礼的!”

“放肆,朕已经说了不许再闹,些许小事,你怎么还揪着不放!”刘彻不悦,搞半天阿娇还是对上次的事情不服。

霍去病也悄悄横了她一眼,暗道那事儿不都已经过去了吗,没这么严重了吧!怎么还这般小气,刚才看你对着一群人慷慨激昂的,我还稍有敬佩,怎么一转身又变回了这副斤斤计较的嘴脸。

“阿娇如何懂得伤病医治之法?”

“古书上写的,我在长门宫中闲来无事,翻看过一些先秦的医书,上面记了不少疗伤祛病的法子,我看多了,小有一些领悟感触。”

刘彻和卫青对望一眼。

刘彻是不明白阿娇没事看医书干什么,而且看样子研究颇深,很是下了一番功夫,就从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来推断,那绝不是随便翻翻简牍就能自行领悟出的道理。

卫青是有点不相信,他现在的心情和他外甥前些日发现陈娇在被陛下斥责之后还兴高采烈时一样,有些担心其中只怕有诈,外甥少不更事的被她用言语迷惑了。

“先秦医书?姑姑找给你的?阿娇没事怎么想起来要看医书了?”

陈娇眉头微蹙,有些幽怨,看看卫青和李息,再看看霍去病,有些迟疑,“陛下,这个,此事不说也罢,我反正一直也是闲着,想到就找来看看了。”

刘彻却不愿她敷衍过去,脸色一沉,“阿娇,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军中之事不可儿戏,你无故来到卫青的大军之中宣扬伤病医治之法,看起来是件好事,但是情理上很不通,趁着卫卿家和朕都在,你还是说清楚了为好,免得日后又生罅隙误会,若是为此耽误了军情大事,朕是决不能轻饶的!”

霍去病踏上一步,“陛下,是我请夫人来的……”

卫青一把拉住他,轻轻摇摇头,“去病,陛下问话的时候岂可妄言!你等陈娘娘回过话之后再说。”

霍去病对舅舅十分尊重,很少违拗的,只好闭口不语。

陈娇要的就是刘彻的这个反应,不过她尽心尽力的想为大汉的强盛出点绵薄之力,还被人这么直言警告,实在也有些生气。

扬起头正视着刘彻道,“我刚被迁去长门宫的时候身体很差,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心悸气短,早上和侍女说过的话,晚上就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每日连吃没吃饭都不记得,连头发也在大把大把的脱落,那时实在是撑不下去了,所以才想着要看看医书自己调理一下。”

刘彻愕然,“怎么会这样,干嘛不让姑姑从宫中找御医去给你诊治?偏要自己去研究那什么医书,怎来得及。”

陈娇摇摇头,苦笑道,“我那时只盼找个地方藏起来,谁也不见,自然绝不想因为这些小事闹得风风雨雨,人尽皆知的。陛下,你一定要我解释,我就解释给大家听,实情便是如此,你们要是不信,那我可也没法子了。”

刘彻不知要说什么好,他向来分得清轻重缓急,军国大事从来都是被放在首位的。

今日在卫青的军中看到阿娇竟和霍去病凑在一起,大讲行军打仗时的伤兵救治之道,这情形十二万分的诡异,不问个清楚明白自然是不能放心的。

卫青和李息也是身兼重任的大将,让他们在一旁听着,那也是有不让重臣因此心里存有疑虑阴翳的意思。

谁知却问出了阿娇的这么一段凄苦过往,她被废之后自己每见到一次,都要暗赞一下其人的大有长进,所以从没有想到打入冷宫对一个女子来说是何等的生不如死。

阿娇那么一个骄傲的人那时是如何过来的。

细想起来,阿娇被迁去长门宫后的头一,两年间,自己很少见她,随后就是皇长子降生,卫子夫封后,姑姑献上《长门赋》的时候还声泪俱下的诉说阿娇苦居长门的凄凉,自己才心软去看了一次,当时看着她面上还好,就自然而然的认为她过得挺好,却没料到那两年她竟是这样的煎熬。

虽然刘彻总是认为当初废后之事行得有理有据,但如今看来,阿娇那罪责好像也没多重了,此时难得想要为军中出点力还被自己这样当众质疑,心中只怕是委屈得可以。

可是这些话当众说来,他的面上也不好看,偏又是自己硬让人说的,发不得火,心里觉着难堪,不上不下的,不晓得要不要安抚阿娇两句。

卫青也很尴尬,看陛下僵在当地不知要如何开口,便打圆场道,“难得娘娘天资过人,竟能从先秦医书中悟到这许多道理,所提之议我听了也觉得十分不错,今日竟又为此劳烦娘娘亲自来到军中,实在愧不敢当。”

陈娇转向他,“是我冒昧了才是,原想既是霍公子有邀,我能出些力就别偷懒,悄悄来一趟就是,不想还是惊动到了长平侯。”

他二人在这里客气,刘彻明显是做了恶人,心里老大不是滋味,难得忽然起了一点,自己这样怕是不会招人喜欢的自觉,硬邦邦的道,“时候不早,都回去了吧,阿娇下次有这般事情也别私下里干,又不是什么坏事,禀明了朕自然会安排的,你的身份不同,私自进军营之中像什么话。”

说罢抬脚就走,李息,卫青连忙跟上,霍去病迟后一步,“夫人稍等,我命人驾车送你。”

陈娇难得能将表弟堵得没话说,心里痛快,“好啊,有劳了。”

等上了车才发现霍去病坐在车夫身边一路跟着送她,有些奇怪,“你不用一起送我,让长平侯的外甥驾车,我可是当不起的。”

66新志向

刘彻在得知了阿娇前两年竟然过得那般苦楚难熬之后,心里老大不自在,百年难遇的有了一点对不起人的想法。

阿娇一次都没提过,自己竟也就没有察觉,这人何必要骄傲成这个样子呢!来和自己哭诉一下又如何,她以前不是三天两头的都会到自己的面前又哭又闹,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矜持疏远了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还真是想不起来了,大概就是从她被废的那刻起的吧,或者更早一些,那几年一直对她厌烦无比,数月都不见一次面,见了也是说不了两句话,匆匆应付两句就转身走人。

之后等他再有耐心注意的时候,阿娇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开始懂事明理,再也不会有什么逾规的举止言行,自己偶尔去看她一次,她也温婉和善,规规矩矩的,绝不多说多做,乖觉得可以。

反而是意外遇到她与别人在一起时,能看到她灵动活泼,神采奕奕的样子。

头一次是自己微服带着东方朔去长安街市上与民同乐,东方朔神神秘秘的跑回来向自己吹嘘路遇美女,自己跟着去看热闹,没想到却是溜出长门宫散心的阿娇;这次更有意思了,她竟和霍去病一起在军中大论救死扶伤之道。

当时听到她十分慷慨的为了千里征战的三军将士和诸位医者据理力争的时候,心里竟然有一丝感慨,再想不到这些话能从她这个自幼尊贵的女子嘴里说出来,刘彻敢保证,满长安城中的那些贵妇们,没有几个能有如此气度的。

霍去病挤在陈娇回去的马车上却是别有一番心思。

听陈娇调侃说长平候的外甥给她驾车她可不敢当,霍去病干脆一跳车帷,伶伶俐俐的一探身,坐进了车中,“我和夫人同坐,这就不算是给你驾车了吧。”

陈娇笑,这两日共事下来也算和霍去病有点交情了,很喜欢他不拘小节,爽快利落的少年性情,“你硬挤进来干什么,这一路回长门宫还远着呢,不怕等下长平候送走了陛下,转头要找你查问此事?”

霍去病有些不快,“怎么每次说到我必要和舅舅联系起来,舅舅是舅舅,我是我,他是我的长辈,我敬着他是应该,他对我也很好,但平日里我要做什么总能自己决定,不用事事都去请教他的示下吧。”

“好好好,都是你自己决定,”陈娇好脾气,“那请问霍小公子你自己决定挤进我的马车是想干点什么啊?”

霍去病对着阿娇的脸仔仔细细研究了一会儿,最后哼了一声,“我今日才知道,前皇后竟是如此一个心口不一,很会装神弄鬼之人。”

“喂!”陈娇被个少年给看不起了,感觉很没面子,“我才连着辛苦了两日,大老远的赶来军中给你帮忙,还被陛下抓个正着,害我提心吊胆的解释半天,你不谢我就算了,怎么转头还这么不客气啊!”

霍去病转开脸有些别扭,“我说的是实话嘛,难道说错了?你,你刚被陛下贬去长门宫的时候真有那么可怜?我看实在不像。”

陈娇坐直了身子,抿抿鬓边的碎发悠然道,“哪里不像了?我说的可都是实情,当时就是那个样子的,你小孩子家不懂就不要乱说话,没有证据就怀疑旁人可是不对的。你日后要带兵打仗的人,上万大军的安危存亡每每都在你的一念之间,对事情岂可随便臆断!”

霍去病顿时红了脸,“谁是小孩子不懂啊!你少看不起人了。我可明白着呢,我看你就是在陛下面前装装样子,一转身就兴高采烈,玩这玩那的,过得可是有滋有味着呢。”

陈娇一愣,“连你都看出来了,真有这么明显?”不禁有些担心,“那旁人不会也能看出来吧。”

霍去病有些得意,“那倒未必,我看事情很准的,极少出错,所以舅舅才这么信得过我,放任我在军中自行管些事务,我办的事他很少从头到尾的仔细过问,我也很少出过错。”

“是,霍公子天纵英才,少年有为嘛。”陈娇料他这么说也是因为最近总是私下里和自己接触,这少年又确实很精明,对自己的性情摸得比较透彻所致。

含糊道,“其实也不是你说的那样啦,陛下是天子,我怎敢在他面前装神弄鬼,向来都是有一说一,老老实实的。只不过我现在已经久不在宫中,也没什么名分,算得比较自由,不需拘束太多,所以有时闷了就会自己找点消遣,消遣的时候又正好被你看到罢了。”

霍去病笑笑,忽然道,“嘿嘿,其实我觉得你这样自由自在的没什么不好,我听说陛下给你在长门宫中的供给很是丰厚周到,不比我姨母那里的差呢。”

“这怎么能比?若你本是一个身高位重,人人羡慕之人,忽然有一日摔落尘埃之中,荣宠风光不再,颜面扫地无存,甚至连远远躲开的自由都没有,只能被幽禁在一处华丽冰冷的宫苑之中,不得见人,你会如何,就算吃穿用度一如往昔,那又顶得什么事?”

霍去病皱眉思索,“是不好受,不过我看陛下并没有关着你啊,你这不是可以随意出来的吗?”

陈娇道,“这是我费了很大力气才求陛下开恩准许的,前两年除了我母亲家,别的什么地方我都不能去。且我现在也不是很自由,比如我想离开长安就不行。”

“你想离开长安?”

“嗯,有时候会想要去四处走走,看看各处郡县的山河风光,四时美景。”

霍去病虽然自称向来看事很准,此时也是越说越糊涂,这和传闻中骄蛮横行的陈皇后很不相符,她既是这样一个明白洒脱之人,当初又怎么会鲁莽到惹恼陛下废了她呢!不得不生平第一次承认自己也许真的是年纪太小,对有些东西还是不懂。

一直将陈娇送了回去,这才命车夫调转方向,重回营中去见舅舅卫青。

卫青正在等他,霍去病也不等舅舅多问,自己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一开始是因为自己在宫中看陈娇言行有异,所以才留言去查探了一下她的事情,后来不知怎么的聊了起来,才发现这位夫人胸中有些才学,想着她提到的是有益大军征战的事情,所以就摒弃前嫌,将她请了来。

说到最后对卫青道,“舅舅,我不知你们以前有些什么恩怨,但我看陈夫人挺好,温婉美貌,机灵大方,懂得不少东西,实在难以想象她曾做过那些尖酸恶毒的事情。”

卫青也在沉吟,听外甥这话很有些孩子气,不由笑道,“是谁前些日气得要死,使劲埋怨怎么碰到了这么一个恶妇,撞了一下她的马车就要死要活的,嚷得尽人皆知。”

霍去病尴尬,“她那时是挺凶的,不过后来就好了。”

卫青叹气,轻声道,“其实也没什么恩怨恶毒的,那时她是皇后却年长无子,你的姨母年轻美貌,很得陛下的欢心,又有孩子,对她的威胁很大,她也不傻,自然只能极力打压,只是她那时大概是被先太皇太后还有大长公主宠得太过了,做事一点不知收敛,明着和陛下大闹,陛下觉得很失颜面,自然就慢慢疏远冷落她了。”

霍去病哦了一声,很钦佩舅舅的胸襟修养,这话说得十分中肯,不偏不倚,说白了当时就是两个女子在后宫中的地位之争,成王败寇,没什么谁对谁错,只不过输了的那个难免下场很惨,还要承受世人的诟病。

卫家如今称得上根基深厚,而陈娇与馆陶大长公主一家则日趋式微,早已不再成为他们的威胁,如今的当务之急乃是稳固现在的地位,努力将卫家的荣极一时变为荣极一世。

陛下如今两眼都盯在与匈奴的大战上,心心念念想要大败匈奴,建不世之功勋。卫青知道与匈奴的再战才是正事,因此心思主要是在军中,听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后再嘱咐了甥儿两句也就算了。

陈娇不得闲,自她被贬到长门宫后,兜兜转转的经历了这许多事情,心里很有了些感触。

特别是前些日和那位英气勃勃的少年霍去病相处了几日,越发觉得自己也许是过得有些颓废了。

人家才十几岁的年纪就锐意进取,意气风发,满怀豪情壮志。

自己虽然不能和未来叱咤疆场的战神相比,但是也不能太过不思进取。生活悠闲随意当然很好,但是物极必反,太闲散了也不好,还是要找些正经事做做才行。

前两年才刚被贬的时候形势不稳,安危都怕没有保障,所以也不敢多想什么。

现在看看,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变动,自己今后就是这样了,既然打定主意想要长命百岁,那可还有几十年好活,难道要一直这么吃喝玩乐下去?仿佛是不太合适的。

在军中做的那点事,对陈娇很有启发,对医术的兴趣又被提到了新的高度,她以前翻古籍医书,着重点都在保养上,现在倒是对其它也生出兴趣来,想要好好研究一下了。

之后数日在长门宫中闭门不出,对着自己搜罗来的那一堆古书典籍好一通大翻,其间生出了无数的问题。之后一拍额头,这是不是有点闭门造车之嫌,应该去宫中找两个经验丰富的御医请教一下才是。

67迟到的柔情(上)

想找宫中御医,那是非常方便之事,请她母亲馆陶大长公主打个招呼就行,谁都不用惊动,只说她有些身体不适,请两个御医来长门宫给看看。

陈娇打算自己先接触一下,要是觉得御医确实医术不错经验老到,那就私下里去送份厚礼,商量商量,请他有空时来指点指点自己。

馆陶大长公主听说女儿身体不适,不由十分紧张,要知阿娇这几年别的长处没有,把自己养得白白嫩嫩,吃得下睡得香,精神好身体棒那可是做得周到得不能再周到了。

这二年间几乎从来没有听说阿娇有过什么头疼脑热的毛病,这忽然有一次,她做母亲的自然紧张,连忙安排人进宫去请御医,让第二日就去长门宫中去诊治。

宫中的御医在第二日正午之前就赶了来。同来的还有身材高大,面目俊朗深邃,穿着深色朝服的陛下一名。

正确来说,应该是陛下带着随从们和御医来了。

陈娇正领着人在满院子里晾晒研磨药材。

她前日刚翻到一个治脾疼的药方,时人所说的脾疼也就是胃痛,以草果玄胡索,灵脂并没药,研作末后,调酒一二钱,再以蜂蜜团成丸子服用,据说效果极佳。

这是常用的药物,阿娇就做来练手。

正挽着袖子满手粘腻的团蜂蜜丸子呢,刘彻就带着御医来了。

陈娇赶紧擦擦手带着众人行礼拜见。

刘彻有点奇怪,“阿娇,姑姑说你身体不适,命人到宫中找御医来诊治,朕放心不下便也一起来看看。你这么快就好了?这是在干什么呢,乱糟糟的摊了这许多东西?”

“我在自己试着做丸药呢。”陈娇赶忙解释,“母亲夸张了,我其实就是昨日大概不小心吹了风,有一点点头痛,和她说了一声,其实没什么大碍,这都已经好了,怎么竟还惊动到陛下了。”

刘彻笑笑,“没事就好,朕还担心了半日。你怎么想起来做丸药了?缺什么就和朕说,朕让他们给你准备就是。何必自己动手。”

陈娇刚才急急忙忙的擦了擦手,没顾上洗,现在手上还黏乎乎的难受,也没注意刘彻的态度不太一样,将表弟恭敬请进正堂坐下,自己抽空就命绿琥去端热水来洗手。

水还没端来,想要起身去催一下,手就被表弟拉住了,“阿娇,你先坐着,别的事情等一等,朕有些话想和你说……哎呦,手上是什么,这么黏!”刘彻满拟会拉着一只温滑细腻的纤手,不想却被粘住了。

“是蜂蜜面粉什么的,我刚才在团蜂蜜丸子呢。”陈娇把手抽出来,正好绿琥端了水来,只好让给表弟先洗,自己在心里念叨,他是弟弟,做姐姐让让弟弟是应该的,我不嫌弃他就是。

凑合就着陛下用过的水也洗了一把手,“陛下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朕那日从卫青的营中回去后想了很久……”

刘彻说到这里顿一顿,看一眼绿琥,挥手道,“你先退下,让他们先别进来打扰。”又命自己身后跟着的内侍也退出去。

这才接着道,“朕想了很久,阿娇,你上次和去病为了他撞你马车的事情争执不下,最后还和平阳,皇后他们一起闹到朕跟前来,那事是你有意为之的吧?”

咦?陈娇睁大眼睛,怎么又想起这个来了,没事这么聪明干嘛!这样当面说出来,人家会紧张的呀!

“陛下说笑了,怎么会。我这些日一直在为那事后悔,当时一个冲动就什么都不顾,和霍公子一个小辈争闹了两日,唉,实在惭愧得很。我就是这个脾气太火爆了,陛下让我在长门宫中静居,实在是英明睿智之极,我安安静静时就挺好,一遇到旧日相关的那些人啊事啊的就会管不住自己,要给陛下添麻烦。”

刘彻看着她说得一脸认真,脸上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清清澈澈的看着自己。

这双眼睛依稀如昨,阿娇的美貌多是赖了这双眼睛的功劳。这么多年下来,容颜就算保养得再好,也会有所变化,唯有这双眼睛

长门纪事 作者:肉书屋

依然明亮动人。

可是现在才悚然发现,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对自己的真切关注。在他们还是夫妻的时候,阿娇看着自己时,不管是高兴还是生气,哪怕是怒骂的时候,眼睛里都是有自己的。

如今不同了,或许是许久之前就已经不同了把,阿娇对着自己时,眼神中的热情换成了漠然。恭敬温和与盈盈的情意明明有着天壤之别,可自己却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

人心易失,人心易逝,当天子这么久,日日夜夜揣摩的就是人心,怎么连这个都不明白呢?

又或者,其实是很明白的,只是以前对这真心已经不在乎了,甚至是嫌弃的,所以对它的消逝视而不见。

那现在为什么又发现了呢?…………………………那是因为又在乎了。

半晌无语,最后叹口气,“阿娇,你何必还要和朕这样说话,咱们是什么关系,你就算给朕添点麻烦又能怎样。”

咱们是什么关系?表姐弟关系;前夫和前妻;你是天子,我是废后;你掌握这天下的生杀大权,我住在冷宫里什么都不是;你要是对我不满,随意下道什么旨意我就得麻烦;你是我最大的上司,我得敬着你,供着你,讨好着你。

陈娇瞬间想出了很多关系,不过统统不足以成为她给陛下添麻烦的借口,只好傻笑一下,“我怎能那般不懂轻重。陛下日理万机,天天为国事操劳,我不能为陛下分忧就算了,还要添麻烦,那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刘彻以前听阿娇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奉承话都很顺耳,认为这是阿娇终于识时务了的一大表现。如今听来却心头涩涩的颇不舒服,“阿娇,你别总说这些讨好朕的话,你说着累,朕听着也累。今后你想什么就说什么,朕不会介意的。”

陈娇把这当成是表弟一时大方的场面话,坚决不予当真,暗道我要真是想什么就说什么,你还不得跳起来。

想着威严摄人的表弟被自己的‘妙语’惊跳起来的样子就暗暗好笑,抿嘴道,“知道了,我其实也是想什么说什么,不过陛下是明君,我这实话实说也难免成了称颂之词。”

68迟到的柔情(下)

陈娇不把陛下忽然表现出来的平易近人当真,接着又讲了两句好听的,这才顺势说起了御医的事情,想着刘彻既然都已经把御医带来,那就留在这里,让她请教一下再走。

刘彻失笑,“阿娇近来可真是有意思得很,朕上次听着你在卫青的军中对那些医者言辞犀利的一顿大说,还挺有些道理,可见是学了不少东西的。怎么,如今越发有了兴趣,准备自己行医了?阿娇,你是大长公主的女儿,朕的表姐,身份贵重,不好去做这些事情吧。”

表弟难得的言辞婉转客气,陈娇很满意,微笑道,“陛下多虑了,我怎么会去行医呢,只怕我这个样子出去也没人会请。我是最近对医道很有兴趣,想要研习一下。”

刘彻看她笑的轻松,温言问道,“研习来做什么用呢?”

这个可就说来话长了,这是陈娇最近的新志向,她为此深思熟虑了好几天正在满腔热情之时,忽然有人关心,愿意问问,不由很是高兴。

告诉表弟说,我前些日和长平侯的外甥霍小公子共事了几日之后,很受他的鼓舞,他小小年纪就胸怀大志,一意想要随他的舅舅上沙场建功立业,志气高远,十分令人敬佩。

反观我都这把年纪的人了,却是日日的游手好闲,养尊处优,于国于家都没有什么用处,实在有些汗颜。所以想要尽我所能,也为我大汉朝的国靖民安出些力。

研习这些岐黄之术是想略通一二之后命人在民间各处开几间医馆药铺,疑难杂症不管,只是专卖一些治头痛脑热,伤风食滞,跌打损伤小毛病的丸药。

刘彻觉得阿娇现在做事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了,哪有身份显赫的贵妇去干这种事情的。

不过听她满腔热情的娓娓道来,说得有条有理,可见是认真打算要去做了。再细想一下,治病救人确实是件好事,阿娇只要别自己去抛头露面,愿意安排些手下人去做那就随她高兴好了。

陈娇看刘彻好似有些不以为然的样子就接着解释道,“陛下贵为天子,不知道民间疾苦,只怕是很难了解百姓有了病痛时一医难求的窘境。其实有些小毛病若是治得及时,是不会有什么大碍的,可是很多平民人家因为家贫无力请医者上门诊治,所以将小病拖成了沉疴。因此我想,沉疴杂症那要靠名医来救,小病其实不必。名医一来难求,二来平民百姓也请不起,若是有地方能卖些治日常那些头疼,发热,腹泻这些简单毛病的丸药,价钱低廉,那于他们也是大为方便的。”

刘彻没意见,说道这些小事,你自己高兴就好,朕回头吩咐一下,宫中的御医都可供阿娇你随意驱策,开设医馆的所需花费也由宫中出,你只管命人去支取。

又沉吟道只不过那些御医都是男子,极少的两个女人,也是只能看些妇人的毛病,用处不大。让男御医们经常进进出出长门宫总是不便,你要找他们还是来宫中为好,从你这里往宫中一趟路途较远,经常来来往往的不免辛苦,朕看你不如先住在宫中别急着赶回来了。

说到这里看阿娇脸色微变,就改口道,“阿娇若是觉得在宫中不方便,那就去姑姑那里住好了,总比晚上赶回长门宫要近些。”

陈娇有些纳闷,表弟今天当真算得上是知情识趣又非常有眼色,这种状态百年难遇,他这是出什么情况了,撞到了头不成?

怎么自己刚动了动眉毛他就察言观色的看出来自己对留宿宫中有顾虑呢?表弟以前不是一直都自说自话,专断独行得厉害,从来不看别人的脸色,想怎样就怎样,反正谁也不敢违拗他不是。

小心答道,“多谢陛下,劳烦陛下费心我的这些小事,还想得这般周到,我实在不敢当。不过我确实是不便总待在宫中,还是住在母亲那里好了。”停一下,忍不住又夸了一句,“陛下今日当真细心,还能关照到我的这些不便之处。”

刘彻心里五味陈杂,暗道这和朕细心不细心有什么关系,你为了不愿回宫,不愿回朕的身边,连劳心费力的揪着霍去病连吵两日架的事情都干出来了,朕不关照着你的这些‘不便之处’还能怎么办?

以前的很多事情不是刘彻看不出,而是当时根本没用心去想。

现在认真想想,前后一贯通,当然就能明白,心里恍然大悟原来前些日那自以为阿娇会感激涕零的安排,其实她是一点不稀罕,避之唯恐不及,所以才会有在马上就要被接出长门宫时犯下那样一个‘大错’的事情发生,阿娇纯粹是故意的。

难道住在上林苑中陪伴自己,还远远不及她独自一个人在长门宫怡花弄草,制药读书的开心快乐吗?自己是天子之尊,又年富力强,陪伴左右,讨得了自己的欢心就会有无边的富贵尊荣,天下多少女子都梦寐以求,至于要花费这么大力气来推诿!

阿娇还真厉害,干什么事都很有特色,前些年那是烦死人,真是烦得陛下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她才好。现在是伤人伤得真厉害,不光是伤面子,还有些伤心,刘彻贵为天子从来就没有在女人身上受过这种打击。

别人要是胆敢得罪了他,那自然是没话说,肯定是要治罪杀头的。

可是现在是在他心中很不一样的那个女人得罪了他,治罪杀头之举仿佛是不应该,也行不通,十分的不合时宜。

刘彻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忍了。暗道正好有这个借口让她经常来宫中,那就慢慢再说。

谁知阿娇比陛下能想到的还绝,她干脆就没有进宫。直接住在了她母亲馆陶大长公主的府里,在众御医中选了两个年纪老大,医术不错的。日日将他们接去公主府里请教。

馆陶大长公主刚得知女儿的新志向时,惊诧得半晌无语,最后摸摸阿娇的头,“女儿啊,你的心思都用到哪里去了啊,这些小民百姓疗伤治病的事情和你又有什么干系,你怎么会想到要干这个了!?实在闲得无聊了我帮你找点其它事情做做?”

陈娇一腔济世救人的热诚,被她母亲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气得都没耐心解释了,干脆就告诉馆陶大长公主,“这事情要是做好了,那可是财源滚滚,你想,这饭可以不吃,饿两顿死不了。生病了,药却不能不服,难受不说,拖一拖的,小病搞不好就要拖成大病,危及性命。我开几间医馆,货真价实,日子久了口碑自然会好,再派几个得力的人去管,自然能日进斗金。”

听了这个论调,馆陶大长公主彻底懒得再去理她,“你好歹也是我的女儿,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长到这么大的,什么时候短过你的花销,怎么这么爱财啊!这些小钱也值得你去花心思吗?我不管你了,你自己随便去折腾吧。”

陈娇吐吐舌头,心说您老人家争权夺利的大半辈子,还不就是为了这富贵二字,何必看不起这些小钱。

搞政治虽然来钱快,但是难度大,风险也太高。我不像您,有个亲弟弟是皇帝,靠山不稳,想争权夺利的也无从下手,搞不好连人都得赔进去,自然不能轻举妄动。

现在做的这些虽是小钱,但是得来安稳便当,也不太费力气,干嘛不要。

况且您女儿我又没有公主的名头顶着,也没有个食邑供养着,干正事之余顺便爱财一点是为日后打算,人之常情,很好理解嘛。

69凑热闹

馆陶大长公主府中,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身着一件青色考究的袍服,正随着陈娇的侍女芙楠快步穿堂过廊,一路往后面陈娇的居处而去。

少年轩眉星目,英气勃勃,可惜就是脸上的神情硬邦邦的,颇不自然,正是卫皇后的外甥霍去病。

原来陈娇一早偶然翻到一卷古书,上有记载:相氏,掌蒙熊皮,黄金四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驱逐疫鬼帅百隶而时难,以索室敺疫……而冀免于疫病。

是说上古之人在民间发生疫病时会十分夸张的装扮起来,还要拿起武器,装神弄鬼的来吓退疫鬼。

陈娇看着很好笑,又不由得要想这个装神弄鬼驱除疫病的古法虽嫌荒唐,然而对疫病的防治思想则是非常可贵,也就是说,古人的这个思路是正确的,疫病需要阻隔防治。

再往下看,发现还记载有两个防疫的方子。

一是用贯众、降香、朱砂、雄黄浸水缸内饮之。

二是雄黄末一钱,麝半分,用黑枣肉捣为丸,刺核大,朱砂为衣,绵包塞入鼻中,男左女右,入病家不染疫气。

深思一番觉得非常有道理,这两个方法不是重在治病而是重在控制传染,在没有特效药的时候,发生了疫情,控制传染才是最重要的。

忽然想到这些药物倒是应该配好了给军中准备一些,出征时随军带着,万一征途中发生了疫病那便可以救急控制一下,用处应该也是不小。

一队大军少了几千人,多则十余万,这许多人凑在一起,闹起传染病可不是玩的。

想到这里自然就要找霍去病了,陈娇懒得自己去找他,就命人送个信儿过去,大概说了说自己的想法,请他若有兴趣就抽空来馆陶大长公主府中见自己一趟。

霍小公子做事十分爽快麻利,一大早给他送的信,他后半日便来了。

只是见面一看,脸色有些便扭。

陈娇问道,“你怎么拉长着一张脸,有人得罪你了?”

“没有,只是没想到我还有到窦太主府上登门拜访的一日,说出去只怕没人相信。”

陈娇笑笑,这些陈年老账实在算不清楚,最好少提为妙。

她正在吃下午点心,红枣茶,配糯米夹馅梅花蒸糕。见霍去病来了,便笑吟吟的让侍从给霍公子也端一份来。

霍去病皱眉头,“夫人怎么这个时候吃东西,还是这些甜甜腻腻的。”

陈娇微笑,“红枣味甘、性温,能补中益气,养血生津。糯米健脾养胃,扶虚框本,都是好东西,我每日都吃的。你也别客气,尝尝吧,味道其实不错。”

霍去病怀疑,“真有这么好?”试探着吃了一口,还是觉得甜腻,便放下不吃了,“夫人真会保养,怪不得气色这般好呢。”

陈娇高兴起来,“你也觉得我气色好?那说明是真好。嗯,不枉了我费那么多功夫保养。”

霍去病不解,“为什么我说好才是真好,别人说的不能作数吗?”

陈娇解释道,“你年纪小嘛,自己就鲜嫩得很,当然很少会去注意别人这些事情,所以被你称赞就很难得。以前总是我母亲会来夸夸我,唉,我有一次兴致高,和几个宫女们玩到大半夜才睡,第二天早上正好她老人家来长门宫探望我,见面竟然也还说‘阿娇,你最近气色不错啊’!哼,自那以后我也不太敢相信她的话了,估计多是为了哄我高兴才说的。”

霍去病又气又笑,“什么话,我还鲜嫩,夫人你乱说什么,我又不是女人。”

陈娇命人将碗碟案几撤下去,想要把自己翻过的那几卷简牍摊开来和霍去病详细说说,却被拦住了,“夫人,别在这儿讲了,咱们进宫去吧,陛下说他也想听听。”

陈娇一愣,“这么点小事也用得着陛下操心?他怎么知道的?”

霍去病大概也是觉得有点无奈,“唉,我也没想到啊,今日一早你派人送信来时,我正要跟舅舅一起进宫,就想着早上去见陛下,午后再来找你。谁知在宫中临告退的时候,正好被陛下提起,说道我既然人在宫中,那就去拜见下姨母再走好了,我说我后半日还有些事情,还是改日再专程进宫拜见姨母吧,陛下就顺口问问我有什么事,我自然不能隐瞒,他就让我来接你进宫,一起说给陛下听听了。”

陈娇很不满,“霍公子,陛下让你顺道去拜见一下你的姨母卫皇后那是好意,你去就是了,何必推脱。这下好了,害得我这么晚还要进宫去见陛下。说实话,我今日这个提议不过是突发奇想,主要是几日不见,找个借口请你来坐坐的,这么个还没有一点头绪的小事情怎么好拿去惊动陛下呢。”

霍去病对她几日不见就要找个小借口请自己来坐坐很高兴,又对其人嫌晚就不愿进宫的态度很玩味,最后对陛下忽然要插一脚凑热闹的做法表示很无奈。

在霍去病看来,这也确实是件小事,这种小事连他舅舅都不必惊动,自己做主处理足可以了,实在是不值得刘彻亲自来过问。

他自己之所以这么快赶来主要是因为挂念着陈娇的风趣生动,数日没见就想借这个由头来和她说说话,陛下没事凑什么热闹啊。

不过圣意难违,陛下都不怕麻烦,他们还能多说什么,劝道,“那怎么办呢,也不是什么坏事,既然陛下都发话了,那就去吧。”

陈娇也没办法,只得认命,让人赶紧去准备马车,立时就和霍去病一起进宫去见刘彻。暗道速战速决,快去快回,别要又耽误得太晚了惹麻烦。

刘彻以前总认为别人盼着见他是很正常的事情,他是陛下嘛,人人追捧奉承是应该的。现在才知道,原来也有自己上赶着想见别人一面的时候。

阿娇如今躲得他远远的,能不进宫就不进宫,本来以为她最近要找御医请教医术,那怎么样也要隔几日就来宫中一趟吧。谁知连这都不肯,每次她都是把御医请去姑姑家中相见。

刘彻对阿娇此举挑不出什么毛病,正在烦恼,忽听说她连霍去病都不记恨避讳,前些天才闹得那么厉害的两个人,这就已经前嫌尽释,隔三岔五的记挂着要给人家出主意帮忙了。

刘彻心里不平之极,自己在这里等来等去的不见人,她倒是过得有滋有味!连对卫家的人都能不计前嫌,乐于往来。一股不平之气直冲头顶,立时就命霍去病把人接进宫来,朕我也要参与一下,听听你们都要谈论些什么。

70假消息

陈娇和霍小公子到宣室宫拜见刘彻时,陛下心中的那股不平之气就烟消云散了。

面前的两个人一个悠然雅致,白里透红如菡萏临波;另一个英姿挺拔,精神饱满似宝剑初砺。

这两个都是刘彻喜欢的人,看到就会心情很好。

阿娇那就不用说了,从小就在一起的,十几岁刚成亲的时候确实喜欢过。后来是耐着性子敷衍。再后来变成彻底厌恶。最后不知怎么的,又很喜欢了,兜兜转转的一大圈,这份情意历久弥深,在心头变得珍贵起来。

霍去病是刘彻手下第一大将卫青的外甥,很有青出于蓝之势,聪明出色,少年有为,刘彻和卫青商议军中大事时经常要把他叫到跟前来指导一下,可以算是陛下一手教出来的,在刘彻心里的地位也不一般。

因此能见到这二人和睦相处,刘彻其实是很欣慰的,虽然稍微觉得有些不妥,但这总比双方吵得势同水火要闹到他跟前让给断官司的强。

耐着性子,大概听阿娇说了说贯众、降香、朱砂、雄黄等几味药材运用得当了可防治疫病,应当在大军之中备上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立时点头道,“不错,阿娇说的有道理。此事简单,去病明日再去向宫中几位御医询问一下,若是可行就去告诉卫青派人去采买置办起来好了。”

霍去病和陈娇悄悄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可奈何。均道就是这么个十分简单的事情,陛下非得也要凑热闹听听,真是没事折腾我们,急急火火的赶进宫,才说这么两句就解决了。

忽有当值的黄门内侍进殿禀报,“陛下,有御史大夫杜周因要事求见陛下。”

刘彻颔首道,“让他进来吧。”

陛下有正事,陈娇和霍去病就起身告退,陈娇心中更是十分窃喜,暗道这御史大夫来得正是时候,让她有借口走人。

刘彻却不让她如意,接着道,“朕已经吩咐人在开襟阁设宴,你们先过去,朕这边听听杜周有什么事情,等会儿也过去。”

两人心中恍然,原来陛下不光是为了听那点绿豆小事才把他们叫来的,这后面的陪同饮宴估计才是主要节目。

刘彻喜欢声色享乐,宫中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的,众人早就习以为常,连霍去病都能经常碰上,所以均不意外,一起答应了起身退出去。

御史大夫杜周仿佛是有些急事,不等他二人退出,就已经急匆匆的快步进殿,行礼拜见之后就道,“陛下,徐州琅琊郡传来密报,城阳王反悔前言,不愿以邑分封诸子弟,杀了陛下派去的使节韩大夫,韩大夫的众随侍官员均被扣在了徐州。”

刘彻“哎呀!”一声,一惊站起,“怎么会出这种事情,那阿嫣?他,他身遭不测了?!”

只听杜周身后不远处霍去病也“哎呀!”一声,“夫人,你怎么了?!”

原来他俩退得慢了,正好听到,陈娇只觉得眼前一黑,一把抓住霍去病的手臂才没摔倒,霍去病被她忽然抓住,又觉得那手劲大得异乎寻常,被吓了一跳,反手扶住她,“你怎么了?”

陈娇无暇回答,挣开他,几步抢回殿中,也顾不得殿前失仪,盯着桑弘羊问道,“密报中确说韩大夫已经被城阳王杀了?确定无疑吗?韩大夫是陛下亲派去的,城阳王刘延他,他怎么敢!”

刘彻也被陈娇吓了一跳,上前几步拉住她,“阿娇,吓着你了?此事不一定准,朕要派人再去打探一下才做得数。”眼看阿娇身子一晃就要软倒,忙招过两个宫女,“你们扶娘娘后面去歇一歇。”

这下自然不能再去开襟阁饮宴了,刘彻命人急召中大夫主父偃,太仆公孙贺等官员入宫商议此事。霍去病虽然担心着陈娇,但也没法跟着她入内,只得先告退,心想她绝不似个容易受惊吓的人,之所以这样只怕和那个韩大夫有关。

陈娇被两个宫女扶到宣室殿中的一处小房间歇了一下,心中但觉好似被凭空挖去了一块,痛得要滴血,只恐再待下去要失态,顾不上其它,硬撑着起身,命人准备车驾,也不去母亲的公主府了,直接就让赶紧回长门宫去。

刘彻现在也没功夫理这些,那些宫女内侍们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拿这些小事去烦扰陛下,只得眼睁睁任由陈娇自行去了。

芙楠,芙琴两人陪她进宫,一直在宣室殿外候着,忽见陈娇脸色苍白,摇摇晃晃的快步出来,吓得一起迎上去扶住,“娘娘这是怎么了。”

陈娇咬紧牙摆手,低声道,“都别和我说话,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咱们赶紧回长门宫去。”

两个侍女满腹惊疑,可是看陈娇的脸色万分不对,谁也不敢多说话,依言默默跟在她身后。

从未央宫回去长门宫的一路,漫长得好似没有尽头,陈娇木然坐在马车中晃悠,脑子里空空的,心底里只是有个声音在轻轻的翻来覆去的喊,“不信,我不信,他一定没事的,陛下的密探一定是误传了消息,……不信,不要去信,他一定没事的,不可能的,韩嫣聪明机灵,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人害了……,千万不要信,那是假的……”

再过一会儿,脸颊上就开始湿漉漉的一片,泪水开闸般涌了出来,整个人都被浓重的恐惧与无望笼罩着,——隐隐明白这种消息被误传的机率几乎为零。

那个华服骏马的英俊男子……

那个骄傲得好像阳光一样的漂亮男人……

那个总是愿意陪着自己的人……

那个出一趟门就会给自己带回一车好东西的人……

那个被她欺负就会一脸委屈却无可奈何的人……

那个对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

那个处处替她着想的人……

……那个人原来曾如此温柔体贴的待过她……

那个人……也许……真的已经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眼前的长门宫也在一片泪眼朦胧中变得冰冷灰黯起来……

“都别跟着我,让我自己待着!”陈娇低头快步入内,绿琥迎了上来,“娘娘,你回来了,正好,有……”

陈娇轻轻推开她,低哑着嗓子道,“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你们都到外面去,谁也不许进来!我要自己待着!”

错身间,绿琥看清了她一脸的泪水,惊道,“娘娘!你怎么了?”抬脚就要追。

后面的芙琴快走两步一把拉住她,“你让娘娘自己待会儿吧,她这会儿正心里难受呢!我们路上大着胆子问了几次,她只说是韩大人出事了,唉!”

绿琥瞪大眼睛,“韩大人?哪个韩大人?”

芙琴气道,“你糊涂了!还有哪个韩大人,咱们娘娘还认识哪个韩大人,哪个韩大人能让她哭成这样,韩嫣韩大人啊!”

绿琥咽口唾沫,费力道,“我没糊涂,可是,可是韩大人今天后半日就来了,正在里面等着娘娘呢,我还想着你们今日要是还不回来,我就要给公主府送个信去了,韩大人看起来挺好的,没见出什么事啊?”

正说着,就听得里面一声惊呼,接着又一声惊呼,前细后低,然后有稀里哗啦的声音,好像是把矮几撞倒,上面的东西翻落一地的声音,还有闷闷的人摔倒的声音。

71温馨一刻

芙琴和绿琥听到响动那么大,顾不得娘娘刚才谁都不准进去的吩咐,一起冲了进去。

只见里面果然如意料中一般,一团乱七八糟,只是不光矮几被踢翻,矮几上面的东西滚落一地,连她们家娘娘也在地上趴着呢,下面还压着那位据说是出了事的韩大人。

韩嫣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侧头看到陈娇的两个侍女目瞪口呆的站在门口,十分不好意思,尴尬笑笑,用手肘撑起身子,轻声道,“娘娘,娘娘?咱们起来说话吧。”

陈娇侧身直接跪坐到旁边地上,抓着韩嫣不放手,韩嫣还是起不来,只好坐在地上,用手在身后撑着。看看陈娇的花猫脸,“娘娘,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看见我就冲过来,撞得我,哎。”

他刚在房中听见陈娇回来了,就起身相迎,结果陈娇一见他面这个激动啊,尖叫一声就冲了上来,先撞倒了矮几,再撞倒了他,最后把他当成肉垫压在了下面。

韩嫣措手不及,全身被摔得生痛,不过痛归痛,心里十分欢喜,暗道才这些日没见她怎么就变得这般热情了?

这时发现不对劲,陈娇两眼和兔子一样,通红通红的,眼里还蓄着泪水呢,眨眨眼还会滚两滴出来,偏又满脸的喜色,说喜色都含蓄了,应该说是狂喜。

心中很有些遗憾,料想若不是那两个侍女忽然闯进来,陈娇搞不好还得抱着他亲两下以表达喜悦之情。

问道,“娘娘,你怎么了?”

韩嫣料想得不离十,陈娇看到他真是喜从天降,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欣慰惊喜了,忽然抱住他脖子,凑过去脸贴着脸使劲磨蹭了一下,“韩嫣,你没死啊,太好了!我才在宫中听御史大夫杜周急急忙忙的去向陛下禀报,说城阳王扣留了你带去的人,还,还害死了你。”

说到这里,心有余悸,颤巍巍的伸出手去摸了摸韩嫣的脸颊,指尖上明明白白的感受到了温度和润滑,欣喜感叹道,“真是热的啊!”

韩嫣的脸有点红,对她这个明显是在辨别自己是人还是鬼的动作很无语。

眼角余光看到芙琴与绿琥已经小心退了出去,悄悄松口气,“消息竟然传的这么快,我就怕你知道了要着急担心,所以飞马赶回长安,还没进宫见陛下就先来见你,谁知你还是这么快知道。娘娘,累你担心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有密报回来说你被城阳王杀了?”

“此事说来话长,你听到的陛下的密探是如何回报的?”

陈娇仔细回想,“我就是出殿时听见御史大夫杜周来向陛下说‘徐州琅琊郡密报,城阳王反悔前言,不愿以邑分封诸子弟,杀了陛下派去的使节韩大夫,韩大夫的众随侍官员均被扣在了徐州’。”

韩嫣“嗯”了一声,“差不多,那密探也没有探错,我的那些随从现在也确实是被扣在徐州呢,只有我一人回来了。

这本是意料中事,陛下颁旨推恩,要诸侯将手中的土地分封子弟,以地侯之,使彼人人喜得所愿。名义上是施德惠,但实则是分削其国,又有几个能真正愿意?

梁王,城阳王说是因亲慈同生,自愿以邑分弟,其实不过是被朝廷挑出来先行此令,给天下诸侯做个样子的。

一来心中肯定不愿,二来也有其他诸侯王的压力,自然会想尽办法的对此事拖延推诿。

哼,城阳王胆子不小,竟然想出了如此一个阴损招数。我去了后就一路敷衍,见了几次面都只是盛宴款待,美酒歌舞,就是不肯涉及正题。

我便在奇怪,他这样拖又能拖到几时,时间太长,惹恼了陛下,随便给他安个罪名,派兵去征缴的话,他一个小小的城阳国又能抵得甚事。

却原来是打着找机会杀了我,将过错都推到我身上的主意!

幸亏我为着谨慎起见,提前买通了他国中的两个臣子,才在他火烧驿馆的时候先得人报信儿躲了出来。

否则后果难料,我要是真被他杀了,那到时还不是由他随便说。我要连夜进宫去向陛下说明此事。”

陈娇擦冷汗,“好险,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赶快进宫去见陛下,告诉他你历经千辛万苦,方才侥幸逃脱,不过已是心力交瘁,起码需要休养大半年才行,让他另外选派贤能去城阳国吧,咱们不去了,我半条命都被你给吓没了。”

韩嫣侧头微笑,过了一会儿又轻声讨饶道,“娘娘,能不能容我起来了,坐在地上很难受的,被你那些侍从们进来看见也不好。”

陈娇一愣,辩解道,“我是看见你没死心中高兴,所以就亲切了些。”

韩嫣点头,声音仍是十分轻柔,“知道,这里要是没其它人就随你,可你那两个侍女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半日了。”

陈娇连忙拍拍衣服站起身来,扬声唤人进来收拾一下,再打热水来给她洗洗脸。几个侍女一直在门外原地打转,因她们娘娘和韩大人的姿势太过暧昧了,不但不敢随意进来,还得在外面给把守着,这时忽听陈娇唤人,都长出一口气,立时进来收拾。

韩嫣也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站直了正色道,“我还是得回去徐州一趟,这个差事是我当初特地向陛下讨要的,如此半途而废岂不可惜,且要声名颜面无存。”

陈娇很想告诉他,你本来也没什么好名声,无存就无存吧。

不过不好这么当面打击人,只得婉转道,“名声是身外之物,还是安危比较重要,况且这有什么可惜的?难道陛下答应等你办好事情回来就另外给你封赏?”

韩嫣微笑不答,等到两个侍女伺候陈娇洗好脸又退了出去,细细看了看她,才道,“娘娘眼睛都肿了,害你这般难过是我的不是?你早点休息吧,我不能耽误,这就要进宫去见陛下,娘娘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陈娇叹口气,心知自己建议的这个做法太过夸张,韩嫣要是被吓一次就立刻撂挑子不干,那表现得可也太过胆小无能,自己虽不介意,但刘彻肯定要恼,只怕还会被朝中的大臣们耻笑。他自己肯定也不愿吃了这么一个大亏就这样算了。

很舍不得,一直送他上马,韩嫣骑在马上忽然道,“我记得娘娘你在徐州西面有一处田庄,回头借我用用,我要放些东西过去。”

陈娇对他向来大方,“成啊,我回头就派人去传话,你随便用,那庄子送你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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