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前尘往事

9 / 76 章 · 3,332

或许是考虑到宋涛刚搬好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打点春节的事宜,林清远和李冉默契地没有提及回双方老人那儿过年的事儿,热情地邀请了宋涛一家过年。

这是两家人在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在此之后,几乎每年两家人的春节都会聚在一起过。

李冉除夕的早上起了个大早开始忙活,即使林清远已经放出话来,他能一个人承包两家人的年夜饭,她还是不放心。

自从林清远开始出差之后,李冉在独自一人照顾小林迟的时候,已经习惯自己确认每一个环节和细节,似乎只有过了自己的手,才能让她踏实一些。

春节对于林迟来说,跟平常的日子其实没多大差别,但如若是隔壁搬来了两个可以陪她玩的哥哥,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她开始喜欢春节了。

“妈妈,我想请哥哥们吃糖。”

李冉围着围裙出来,看见林迟站在小板凳上,踮着脚去够放在高处的零食罐,当场抓包零食小偷的犯罪现场。

林迟脸不红心不跳地冲着她笑,明明是自己嘴馋,还会找别人当挡箭牌了。

李冉忍着笑,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擦干了手上的水,将林迟从小板凳上抱下来,然后才从零食罐里抓了一把糖给她。

“今天,爸爸妈妈很忙。你去和哥哥们玩儿,别调皮。”

林迟原本只想偷偷拿两颗糖,这下手里握着一把糖,都数不清有多少颗,眼睛都亮了起来,连连点头:“都给迟迟吗?”

“吃多了会长蛀牙,拿去跟哥哥们分。”

“别关门了,一会儿叔叔阿姨就过来了。”

林迟抱着零食一本满足地向门外跑,李冉看着她的背影最终还是笑出了声,自己的女儿怎么都是最可爱的。

只听到门外林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于归哥哥,请你吃糖。”

“宋执哥哥要的话,我可以分他一颗。”

李冉转身又进了厨房,彼时的林清远刚杀完鸡,坐在矮凳上,将抹了脖的鸡浸入刚烧开的水,准备一会儿拔毛,动作利落,不拖泥带水。

“一会儿人来了,你别又拿小孩子开玩笑。”

林清远抬了抬头,有些木讷地说:“啊?我什么时候开小孩玩笑了?”

李冉瞪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拿出晾晒的腊肉香肠冲洗:

“娃娃亲之类的,你没见着前些天你打趣那些话,邱婷脸色都不太好吗?”

“尤其是咱闺女拉着于归的手说要嫁给他的时候,邱婷脸上肉眼可见的有些恼。”

林清远愣了愣,回想了一下,哎地一声答应了下来,又埋头进了自己手中的活;提到于归,李冉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原以为,有了小宋执,于归日子也能好过些。”

“你说,邱婷对于归态度差那么多呢?于归不也是她亲生的吗?”

李冉原本只是有些疑惑,谁料说出口的话,却隐隐带着些自己都没能察觉的愤怒,音量都不自觉提高了一些。

林清远手指放在嘴边,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眼睛还一直瞅着门口,生怕宋涛一家进了门将这些话听了去。

“小点儿声。”

确定宋涛夫妻俩没那么快过来,林清远才叹了口气:

“可能是于归跟他亲生父亲太像了吧,越长越像。”

李冉愣了一下,跟前夫生的孩子不就是得像前夫吗?这跟她不待见于归有什么关系?何况,人宋涛都把于归当亲儿子,她这个当妈妈的,怎么还这样?

“孩子像爸爸,还有错了?那也是她自己选的老公啊。”

打从心底,李冉就是心疼于归的,对邱婷的态度难免有些先入为主地喜欢不起来。

“我听老宋说,邱婷前夫也是他们高中同学……”

或许是被父母保护溺爱得太过火,让一直活在“无菌世界”的邱婷对于爱情的憧憬,多多少少都带着些童话色彩——遇到一个英俊不羁的男人,从校服到婚纱。

人总会被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人吸引,妄图通过在另一个人身上寻找到自己缺失的部分,让自己变得完整。

白富美、乖乖牌邱婷好像就如同故事里写的那样,爱上了一个放荡不羁、每日打架斗殴的坏小子于放。

爱情初始的样子有多美好,后来的现实就多令人心碎。

邱婷高中时的成绩一落千丈,原本可以稳上重点大学的她,以刚过二本线的成绩留在了嘉兰一所师范类院校。

在父母对于这段感情的强烈反对之下,将她关在家里,限制她的交友圈后,大学未毕业的她却未婚先孕有了于放的孩子——于归。

一面是父母的妥协,同意邱婷和于放结婚,但苦口婆心愁白了头发也要她打掉孩子,她还年轻,还有光明的未来,不能因为一个孩子毁了前程;

一面是没能考上大学,早早进入社会的于放,对她信誓旦旦的承诺:有了孩子就生下来,我会对你负责的,我也能努力打工养活你和孩子。

看似有担当,实则经不起推敲的承诺,让还在大学这座象牙塔里的邱婷冲昏了头脑,跟父母划清了界限,断了往来:

“既然你们不认同我的选择,那就不用再管我了,就当没我这个不孝女。”

而一切都只是童话破碎,噩梦的开始。

于归出生那年,邱婷刚刚大学毕业,也诚如于放说的那样,他带着邱婷领了结婚证,邱婷也顺理成章地搬进了于放的出租屋。

最初那一年还是很幸福的,但没了长辈的照看,自己都还是个孩子的邱婷和于归两个年轻人,压根儿不知道照顾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有多么的令人崩溃。

锦衣玉食的邱婷,摸爬滚打的于归。

两个人的矛盾,在日复一日的平常生活中愈演愈烈,最后在于归一次无人看顾的高烧中彻底爆发。

埋怨、指责、争吵后面发展为邱婷无休止的哭泣,和于放的长期的不归家,只把钱打银行卡上让她能够生活。

长时间在家照顾于归,邱婷看着同龄人们求学求职,过得风生水起,而自己只能缩在狭小的出租屋内面对一个只会哭泣,需要她时时看顾的孩子,等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家的丈夫,邱婷嫉妒、后悔了。

“幡然醒悟不算晚啊,离婚带着小于归回家呗。”

李冉插话,林清远摇了摇头看着她:“没家了,邱婷妈妈因为她的事儿,急火攻心后来病重去世了;她爸也因为这事儿被她伤透了心,身体也都垮了,好几年不肯见她。”

“和宋涛结婚后,他爸和她关系才有所缓和。”

“去年吧,邱婷她父亲过世了,在嘉兰也没什么值得留念的了,所以宋涛才打算带着他们都回林城来。”

李冉点点头,也是,嘉兰留给邱婷的也没什么好记忆了。

没了长辈的关照,邱婷自己找了份棋牌室前台收银的兼职,老板看她漂亮,孩子也老实,便同意她带着孩子工作。

加上邱婷好说歹说,也念过正经师范大学,甭管一本二本,至少是个文化人,老板便额外加了点儿钱让她给自己还在上初中的孩子补习。

总归就在邱婷凭自己的本事让生活变得好起来的时候,于放回来了,得知她在外面当收银员,还给初中生补习,一时暴跳如雷。

“丢不丢人?”

“钱,我是少寄给你了是吗?”

“带着孩子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工作,你怎么想的?”

……

于放那不值一提的虚荣和自尊心,和工作上的不如意让他对邱婷不依靠她生活,而感到莫名的惶恐,而这样的惶恐所变现出来的是震怒和暴力。

他开始疯狂的酗酒、赌博,将邱婷关在家里,殴打、辱骂、连带着年幼的于归也没能幸免于难。

直到于放因赌博欠钱,和人发生冲突,酒后打架斗殴致人死亡锒铛入狱之后,母子两个才逃出生天。

“反正后来宋涛就奔前走后帮她跟前夫离了婚,然后就是现在了。”

林清远将拔完毛的鸡放在案板上,拿着砍刀十分利落地将鸡剖开,取出内脏,又仔细将鸡分成小块,准备一会儿焯水煎炒。

“他前夫判几年啊,出来还会找宋涛他们麻烦吗?”

李冉听得入神,不自觉地担心起以后的事儿。

“死了,病死的,在牢里,具体什么病不清楚。”

听林清远这么一说,李冉暗暗松了口气,转念一想:“那这些跟小于归又没关系......”

“邱婷她病了。”

“或许是觉得,如果没有于归,不至于发展成后面那样吧。”

“我听老宋提起过,于归很像他亲生父亲,越长大越像……”

话音刚落,于归左右手,一手牵着一个浑身都是泥的小朋友进了屋,英俊秀气的脸上,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阿姨,我没看住,俩人打架掉坑里了。”

是的,于归很好看,小小年纪,轮廓已经有了棱角,野生眉毛锋利,眼睛狭长深邃,倒是不像邱婷,或许就是像他的父亲吧。

林迟垂着脑袋撇着嘴,圆圆的眼睛里蓄满了眼泪,一脸不服气地瞪着宋执。

同样浑身都是泥的宋执,用脏手在脸上一抹:“这次我赢了,手下败将。”

李冉、林清远,和站在门边牵着两个混世魔王的于归互相看着,突然三人都笑出了声;许是听到了声音,宋涛和邱婷也从隔壁探出头来:

“真是两个祖宗诶!”

“小于,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这两个小混蛋你别管了。”

话是邱婷说的,于归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欣喜地应了一声,就跑进了屋。

李冉看着这乌泱泱一屋子的人,不管以前怎么样,以后总会越来越好的吧。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