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佳音长叹了口气,盯着于归的眼睛,目光落在副驾的林迟身上,宋佳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释然地叹了口气:
“也好,我也能放下了。”
说完,宋佳音就上了自己的车。
这些年,她被于归以朋友的名义明示暗示拒绝过了不少次,心里早就有了底,陆陆续续也交往过一些人,不过都不太长久,分分合合。
似乎是觉得,于归只要身边没有人,自己也没有结婚,或许一直以亲密的战友伙伴陪伴彼此也无妨。
但可能就是有些不甘心,较劲地想看看清心寡欲的于归能找个什么样的。
林迟并不符合她的期待,甚至让她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连带着对于归也有些失望。
宋佳音认识于归的时候,是在社团招新的时候,她是电影协会的社长,于归是刚入学的新生。
清瘦高挑和白净瘦削的气质,再加上英俊的面庞,眼里透着生人勿近地疏离和冷毅,扔在灰头土脸的新生堆里,十分的扎眼。
「同学,有没有兴趣加入电影协会?」
这是宋佳音对于归说得第一句话,彼时的于归手里被塞了很多社团的宣传册,虽没拒绝全拿在了手里,却都没有分太多的眼神和精力去看。
「同学,你条件很好,参加我们社团有学分和奖金拿的。」
大多社团发了传单也没有纠缠,唯独宋佳音拦在于归身前的去路,不依不挠的。
【奖金怎么拿?】
这是于归对宋佳音说的第一句话,也就是从这句话开始,宋佳音逐渐掌握了于归的经济状况。
于归很穷,很需要钱,加入电影协会也是为了那在大多数学生看来微不足道的戏剧比赛奖金。
凭借着出众的样貌,和一丝表演天赋,于归顺利拿下大奖。之后的时间,他几乎不会到社团报道了,而是辗转于各式各样的兼职场所:端盘子、刷碗、发传单,搬砖……
后来,宋佳音慢慢地摸索到了与于归建立联系的方式,她通过自己的渠道和关系网,给于归介绍了诸多更为体面且轻松的兼职。
而其中,就包括了当初还只是一个网络配音团队的——音遇。
网上诸多关于于归和她一同创业,互相扶持走到今天,成为音遇的第一、二把手,从一穷二白到如今的业内 top 的故事,虽有夸大的成分在其中,但大体的事实便是如此。
在网友看来尚且感人,更何况是亲历者本人呢?
宋佳音一直知道,于归对她从来就没有多余的心思,最初全靠她一个一个的兼职推给于归,才让她逐渐成为于归信赖的朋友。
她对于归的情感,和于归对她的全然不一样。
宋佳音毫不怀疑,现在她当场开口要于归将音遇所有股份转让给自己,于归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但如若却永远不会和她发展为超越合作伙伴,或是挚友的任何关系。
这些道理,她在和于归相处的这些年,早就了然于心,不过是在林迟出现后的此刻,她才彻底放下。
于归与外界隔着的,那个看不见摸不着却将人拒之门外的玻璃罩,原来有人是可以毫不费力地来去自如的。
“路上小心,开车注意安全。”
于归替宋佳音关上车门,嘱咐了几句后,才退后几步注视着那辆红色的法拉利离开。
他垂下头,也松了口气,回头看向自己的车,发现林迟正直愣愣地盯着自己,被发现后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接着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林迟眼观鼻鼻观心地端坐在副驾,手指在腿上打结得不行。
后知后觉地担心自己开罪宋佳音,让于归难办;
又觉得今天自己公然的提问,有些得寸进尺,不合时宜;
也因为宋佳音一句于归只是因为哄她开心,才去做这些以前不愿意或是不屑做的事。
……
直到于归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坐在了林迟的身侧,她都没能从自己那些弯弯绕绕的情绪中挣扎出来。
而她以前并不是这样的,闯祸便闯祸了,宋执会背锅的,父亲会摆平的,于归会替她撑腰的。
她只管在前方心安理得地肆意妄为,底气十足后方一定有人替她善后。
林迟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如今这副畏首畏脚,敢做不敢当,总是提心吊胆的性格。
“暖和了吗?”
于归开口并没有就她担心的那些事而问话,提起的话头却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迟点点头,于归笑着发动了车子:
“那就好。”
林迟心里藏了太多事了,疑惑的事也很多,即使藏住了,也会从脸上显露出来。
虽然伶牙俐齿、牙尖嘴利地在宋佳音面前没有露怯,但她自己心底是没有任何底气的。
她无法将周围人的声音,和网络上的声音忽略,即使是她自己,也会觉得宋佳音比起她更加适合于归。
方方面面来看,宋佳音的条件也好,能力也罢,都碾压她。
小时候,被说成是拖油瓶、跟屁虫,林迟还能嘚嘚瑟瑟地扮鬼脸吐舌头,长大后就很难不往心里去作比较。
“迟迟不开心?”
“没有。”
“是因为项目被换掉难过?”
林迟摇了摇头,想到戴音跟她说的于归要退出项目,又连忙补充道:
“没有没有,我一直想去另一个部门,正好有个机会……”
林迟并没有将来龙去脉、前因后果同于归说得太细,生怕他抽丝剥茧地追问,自己招架不住漏了陷。
什么同温想吃饭,争取调岗的机会,林迟明白,都是芸姐为了她退出项目组的权宜之计罢了。
林迟的反应并不难猜,于归只是一眼就猜了个七八分,估计是戴音跟她说了什么,林迟生怕影响他的判断而退出项目的找补罢了。
但于归并没有戳穿,而是转而接着追问:“那是因为宋佳音?”
林迟顿了顿,抬眼去看于归,本想否认的话,在看到于归信心十足地冲她笑的时候,咽回了肚子里,取而代之地是一句:
“你为什么选我?”
才驶出停车场没多远的车,很快便因为林迟的这一句话停靠在了路边。
或许是因为从小看着林迟长大,又或许是因为专业的原因而更加敏锐,林迟那不安且剧烈波动的情绪,于归很快便捕捉到了。
这样的情绪,自他们重逢以来,就像是一团杂乱打结的毛线球一般缠绕在林迟的身上。
林迟越是极力的挣脱,越是缠绕得紧,直到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理直气壮和虚张声势,林迟那很微妙的变化,于归全都尽数看在眼里,全盘接收。
“喜欢与爱,从来不是选择题。”
“迟迟,你也从来都不是选择题的某一个答案。”
林迟不太明白,心跳得却很快,这样的话从于归的嘴里说出来,总让人觉得令人信服。
“如果说是选择题的话?我和小执,摆在迟迟的面前,你会选谁呢?”
林迟皱了皱眉头,这与宋执那家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跟宋佳音压根儿就不一样,他又不是什么自己的追求者,更谈不上喜欢自己……
想到这儿,林迟的心咯噔一下:不会吧,宋执喜欢我?
能让于归作类比,那想来也对,自小到大,亲朋好友同学老师,无一不将她与宋执摆在一块。
打架斗殴、闯祸善后、同吃同住、早恋绯闻,似乎林迟和宋执在一起是默认的事实,板上钉钉的事,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而林迟从未将宋执放在可供选择的交往对象那一栏,宋执只是自己嘴贱毒舌的青梅竹马,他与于归不一样,他只是哥哥,是自己可以理直气壮拒绝他人的挡箭牌……
但现在想来,与宋执相关的记忆中,那些细枝末节的蛛丝马迹都有迹可循。
黎粟会在知道自己跟于归的关系后,下意识地反问:
宋执知道吗?他会不高兴吧?
父母也会在催婚的时候,毫不避讳和顾忌地将宋执列为女婿唯一的候选人。
林迟并不介意,权当是开玩笑罢了,她以为宋执与她有着同样的共识。
她不过是宋执那个时长拌嘴吵架、闯祸的烦人精邻家妹妹罢了。
喜欢什么的,应该与她一样,不过是对亲人的爱罢了。
林迟的瞳孔逐渐变大,因宋执喜欢自己的这个猜想而大为震惊。
于归见她的反应,笑着垂下了头,替林迟肯定了心中那个猜测:
“他喜欢你。”
“我不知道,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我一直把他当哥哥。”
林迟有些慌,于归并没有在质问她或是猜测她,只是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也是,宋佳音是我很信任的朋友,但只是朋友。”
林迟愣了愣,大抵是明白了于归的意思,面对喜欢的人时,不安和自卑总是如影随形,即使于归也一样。
“迟迟,而且是你先选择的我。”
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不会说话,便抓紧了我的手;第二次见面,你就将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我拽入了人间烟火气……
“你是我小心翼翼,费尽周折从小执身边抢来的。”
“即使是选择题,那也是单选。”
“而你是我唯一的正确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