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完学信网的照片,直到毕业答辩,林迟几乎就没有什么需要回学校的事儿,满心满眼地投入到了《年轮》的项目上。
黎粟端着一盒新鲜草莓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坐在地板上神情专注的林迟,忍不住开口:
“你会不会,太努力了一点。”
林迟头也没抬地反问:“什么意思?”
“你不是向于老师‘缴械投降’了吗?”
黎粟从盆里挑了一颗又红又大的草莓,摘掉了草莓蒂,塞进了林迟的嘴里:
“不趁热打铁去约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心甘情愿给资本主义压榨是怎么回事?”
林迟这才放下手中的材料,支着个脑袋抬头看向黎粟:
“什么叫做缴械投降啊?”
黎粟翻了个白眼,将手中的草莓通通放在了茶几上,起了个范儿,阴阳怪气有模有样地学起了林迟那天在学校的样子:「于老师,答案是你。」
说完,黎粟顿觉肉麻得不行,双手来回在手臂上摩擦,妄图通过这样的方式将身上的鸡皮疙瘩通通抖落。
林迟对她的表演感到无奈,却也不恼,只是抿着嘴笑。
自从接了《年轮》这个项目后,林迟已经预想到未来自己几乎跟于归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
她不太希望自己实习因为于归的关照和关系而变了味,因此在工作上越发地要强,一方面希望证明自己能独当一面,另一方面也希望于归不把自己当小屁孩看。
林迟觉得,过去总认为于归将自己当小孩,其实是因为自己没什么底气,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是真的长大了,也清楚地知道对待于归是依赖还是喜欢。
“你别闹啊,我下午得去「音遇」盯棚,今天正式开录了。”
“前阵子弄论文和毕业的材料,现在还有好多脚本分镜材料没看呢!”
一提起这个,黎粟立马收敛了态度,立刻又挑了颗草莓喂到林迟嘴边。
黎粟狗腿的样子和刚才反差太大,林迟含着草莓狐疑地看着她:“你又干嘛?”
“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黎粟眨着眼,一脸期待地望着她,林迟瞬间就想起了,黎粟似乎提过想要「云出」大大的签名,顿时起了逗她的心思:“什么?”
“签名啊!签名!!”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你是要谁的签名来着?”
“林迟,你故意的吧?每天都在打游戏,你会不知道是谁?”
林迟忍不住笑出声点点头:“嗯,故意的。”
“哎呀,我求求你了,我真的很喜欢他。”
“我都不求见他真人,毕竟 cv 嘛,保持神秘,才能留给纸片人无限遐想。”
“但如果你能给我要到签名照,如果他本人愿意的话,我包洗手间卫生一个月。”
也许是黎粟承包卫生的诱惑太大了,林迟想也没想就说:“成交。”
傻黎粟,殊不知她早早就见过人本尊了,甚至还给于归贴上了「大哥」「老男人」「宋执哥哥」「于老师」等一系列标签。
但提到这个,林迟又有些好奇了起来,记忆中音遇比较知名的配音演员,像 kk 似乎都去参加过线下的漫展和活动,粉丝都应该都知道他们长什么样。
“黎粟,这个于...云出老师,粉丝那么多的话,就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吗?”
黎粟叹了口气,看着一脸好奇的林迟,耐心解释:
“演员靠脸吃饭,配音演员靠声音吃饭。”
“现在环境跟以前可不一样,以前没现在那么包容,cv 露脸很容易让粉丝对角色幻灭,也影响演员未来演绎其他的角色。”
“云出大大不露脸,似乎是因为长得丑。”
…………
“什么?”
从出生到现在,林迟从来没有听到任何一个人用“丑”这个字形容过于归,不可置信地惊呼,吓了黎粟一跳:“所以,不露脸是对演员的保护,也是对我们纸片人的保护。”
“但你放心,我绝不是颜控,我是云出大大声音的死忠粉。”
“我就是想着你近水楼台,帮我先得月,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林迟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她能理解黎粟想要传达的意思。
如果声音有了具体的容貌,那所谓的纸片人也罢,影视剧形象也好,通通都会幻灭掉,取而代之的是个具体的人。
这个人的容貌或好或坏,都不可能取悦所有人。
那些因为喜欢纸片人而聚集在一起的粉丝,也会因为不喜配音演员的容貌,而将那些爱意转化为仇视,通通宣泄在具体的人身上。
对演员、对粉丝、对角色而言,配音演员的暴露,似乎弊大于利。
即使现在的环境更加宽容了,配音演员从幕后走到台前的越来越多,但始终有一部分配音演员,因为坚守也好、信念执着也罢,主观或客观的原因,依旧隐姓埋名藏在角色之后。
“他不丑。他很漂亮。”
林迟大约知道于归不愿露脸的原因,首先,配音只是于归大学迫于生计的兼职,他并不奢求以此谋得名利,即便他早已获得;
其次,自打林迟懂事以来,就知道于归这张遗传自生父的姣好面容,给他带去了多大的伤害和困扰。
“啊?你已经见过啦!!”
黎粟激动得从沙发上蹦起来,恨不得打开林迟的大脑影像重映。
林迟不过是想替于归辩解一下,被黎粟的反应吓了一跳,只好支支吾吾解释:“碰头会见到了,挺好看的。”
其实你也看到过了,不止一次。
“有多好看呢?跟你的于老师比呢?”
黎粟一下子来了兴致,刨根究底地非要问个清楚明白,林迟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毕竟于归也不知道自己「云出」的身份早已暴露给了林迟,如果贸然告诉黎粟「云出」就是于归,他俩就是一个人,似乎有些不太妥当。
“一样好看,一模一样的好看。”
林迟怼天发誓,这是自己能想到的最绝妙的答案。
但黎粟却十分不满意,“啧”了一声就坐回了沙发上:“无图无真相,你想办法给我搞一个签名照吧,一个月的厕所卫生哦!”
还没等林迟回应,茶几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屏幕上“于归哥哥”四个大字印入黎粟眼睛,肉麻得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却没能逼退她。
林迟莫名心虚地接起电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于归,开口便道了一声:
“您好,哪位?”
黎粟“噗嗤”一声笑出声,嘴里的草莓吐了一地,慌忙抽了纸巾去擦。
电话那头的于归也是一愣,然后便笑了起来,将林迟的话给接了下去:
“我也不太确定,我现在是什么样的身份……”
“迟迟上次也只给了我一个答案,但好像没给我一个正式的身份。”
于归的语速很慢,漫不经心的嗓音带着些意味深长的暧昧,透过听筒传入林迟的耳朵像是耳语一般,能感觉到他清浅的呼吸。
林迟咽了咽口水,怎么感觉自己在于归口中变成了一个胡乱许诺,却不给人名分的渣男,于是将话题给回避了过去:
“咳咳,那个有什么事吗?于...于老师。”
似乎是察觉到林迟慌了阵脚,于归笑意更浓地说:
“老师啊?那只好按原计划行事了……”
“什么原计划?”
林迟心跳得有些快,眼前是一脸诡笑的黎粟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生怕从自己脸上漏掉一丁点的蛛丝马迹;耳边是于归的循循善诱,她着实有些招架不住。
“今天下午开机,想问问你是否愿意我接送。”
“啊,这样啊……”
林迟恍然大悟,于归虽是协役,但大多是旁白串场,几乎场场都得去。
“失落啊?”
“啊?没有……”
“如果迟迟刚刚给了我名分……”
林迟几乎能猜到于归后面会说些什么话,她手心早已冒汗,感觉自己后脖颈到耳后烧得慌,加上面前还有黎粟盯着,她飞快地打断了于归的话:
“半小时,小区门口见。”
说完,飞快地挂断电话,将手机扣在了桌上,佯装无事发生的样子看着电脑,回避黎粟质询的眼神。
“你装什么呢?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藏都藏不住了好吗?”
“这个于老师,怕是学的苗疆巫术吧。”
“一通电话而已,至于吗?把你蛊惑成这幅模样?”
黎粟双手捧着林迟的脸,两人面对面四目相对,摇了摇头:
“你完了,你坠入爱河了。”
“没有,他就说可以送我去「音遇」,他...正好也要去那边。”
差点儿露馅的林迟,佯装咳嗽了两声,将黎粟的手放下后,“啪”地一声将电脑合上。
“他怎么会知道你要去音遇?你俩偷偷联系了?”
就凭黎粟那多年吃瓜雷达,很快就抓到了重点。
但林迟是真的冤枉,她几乎不跟于归联系,微信消息也停在上次替宋执给于归送书。
“什么叫偷偷?别说得我俩好像见不得光似的……”
黎粟翻了个白眼:“你俩可见光了,大庭广众之下又是拉手又是告白的……”
林迟一下子就反应过来黎粟说的是那天被贾岩拽走后的事儿,深吸了口气呛了回去:
“今天开机,似乎有云出老师的戏份……”
“注意你对我说话的态度哦,黎粟同学。”
黎粟一听这话,无能狂怒,捏紧了拳头直摇头:
“林迟,你知道吗?你刚刚那个表情特别的欠揍。”
“有靠山的就是不一样啊!”
靠山?
林迟琢磨了一下,是的,于归是她的靠山。
以前是,现在更是,因为她自己似乎比以前更有底气靠近这座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