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的多媒体教室，于归坐在讲桌前长长地叹了口气。
“说说吧。”
林迟瞬间有种梦回高中早恋，被于归抓了现行的错觉，贾岩一手紧紧地抓着林迟的手腕，拽得她生疼。
于归目光落在洁白手腕处泛起的红痕，蹙眉冷眼地盯着贾岩：“松手。”
“老师，横刀夺爱，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我追林迟 4 年了，我们的事儿，你少管。”
贾岩的“老师”二字发得咬牙切齿，弄得于归有些一头雾水，毕竟平时贾岩对他还算恭敬。
林迟生怕露馅，到时候贾岩觉得自己被戏弄了去找黎粟的麻烦，于是立刻补了一句：
“他知道你在追我了。”
于归目光看向满脸心虚的林迟，眼睛微眯带着些疑惑，只是刹那间有丝不解，但很快便恍然大悟：
估计是小姑娘拿自己当挡箭牌，拒绝了男同学的热烈追求。
只是，于归没太弄明白贾岩的话里有话，姑且不说他不清楚贾岩喜欢林迟在先，即便他真的横刀夺爱，那抢人，哪里还分先来后到呢？
“哼，老师，你刚来我们学校可能不清楚。”
“师生恋有违师德。”
林迟的语气急切，似乎像是在同于归求救一般，顿时让贾岩有些心气不顺，拽着她的手腕也没松，反而是警告威胁起了于归。
于归点点头，没有否认，反而接了一句：
“谢谢提醒，不过，很快她就要毕业了。”
于归这话不仅没被贾岩的威胁恐吓到，反而火上浇油似地挑衅激怒对方。
贾岩气急，松开林迟的手，冲上去就抓住了于归的衣领，刚将拳头举过头顶，还未来得及砸下，就被于归单手给握住了。
于归毫不费力气地一拧，贾岩手腕顿觉刺痛顺势松了拳头，整个人被于归占了上风，反制压在黑板上动弹不得。
“你觉得我可笑是吧？看我像看个笑话。”
“你不知道吧，林迟一边跟你接触，心里想的念的还是她从小喜欢到大的白月光。”
贾岩头被按在黑板上，嘴里却死活不认输。
于归听了这话，饶有兴味地偏头看向在一旁的林迟：“白月光？”
刚刚在走廊对贾岩脱口而出的告白，没想到很快就成了捅在自己身上的刀子。
林迟像是在同于归较劲，虽然她或许早就已经被于归看穿了心思，但只要她不承认，便奈何不了她。
此刻的她却没什么能找补的，只求贾岩别气上心头将那些话一股脑倒出来。
林迟有没有白月光，于归不清楚，他缺失了几乎整个林迟的少女时代，饱受病痛折磨的母亲，让彼时的他身处自顾不暇的牢笼之中，自救已是不易。
但如果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话，于归倒是知道那么一个人，自己的亲弟弟——宋执。
于归有些不快地皱了皱眉，手上的劲儿也就跟着松了。
林迟年纪小，有喜欢的人很正常，于归没想过轻易就能将她占为己有。但如果林迟心里的人，是宋执的话，就会有些棘手。
毕竟，他并不打算在确认了林迟的答案后，再拱手相让给别人，即使是宋执也不行。
但他没十足的把握，毕竟在他缺失的时间里，那些空白里，林迟和宋执从未分开过。同龄人，又形影不离，他终究是输的。
于归能确定自己的林迟心中的位置，但宋执呢？
宋执在林迟心里的位置，绝不会比自己低，或许更高也不一定；宋执才是林清远和李冉心中，首选的女婿。
许是满意于归愣神的反应，贾岩抖了抖肩，轻蔑地笑：
“老师，林迟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再给你提个醒吧，介绍你跟她认识的那个宋执。指不定背地里和林迟也有一腿呢！你可别被骗了。”
得不到就要毁掉，造黄谣就是最好的方式。
贾岩早就看不惯宋执了，打着青梅竹马的旗号，肆意妄为地插手自己与林迟的关系，好几次和林迟关系能进一步的机会，都是被宋执给搅黄的。
这一次，还直接给林迟介绍了对象，知根知底？呵，那就让对方也看清林迟是什么货色吧！
许是没想到会扯到宋执身上，林迟愣了愣，我跟宋执有没有一腿，于归可比你清楚。
于归没说话，只是站在林迟和贾岩中间，不动声色地将人护在了自己身后。
脑子却在飞速地分析这当下的情况，以及贾岩透露的信息量。
贾岩不知道他和宋执的关系，并认为他与林迟是宋执介绍认识的，显而易见，林迟的白月光便不是宋执。
但会是谁呢？
林迟身边一起长大的人，除了宋执就是自己。
“贾岩，我收回我不喜欢你的那句话。”
还没有等到于归彻底消化和确信这个结论，躲在身后的林迟深吸了口气，然后长长地吐出来。
在见识到了于归单方面轻而易举压制贾岩的“战斗力”之后，林迟像小时候跟宋执打架输了，发现于归就在边上时一样，一下子有了底气发泄自己的情绪。
“过去，我只是不喜欢你。但从此刻起，我将会一直讨厌你。”
“如果未来，我听到任何有关我的流言蜚语，不论是那儿听到的，只要传到了我得耳朵里。”
“不管是不是从你嘴巴里说出去的，我都算在你头上，报警、起诉我一样不落地打包全送你。”
林迟从小到大，是被林清远娇惯着长大的，蛮横不讲理才是她的天性，打架闯祸有宋执陪着，捅篓子擦屁股有于归兜着。
不过是越长大越沉稳，收敛了自己的性子。
这几句话，听在于归耳朵里尤为顺耳，这才像他认识的理直气壮不能吃亏的林迟。
而贾岩则是大吃一惊，怒极反笑：
“林迟，终于漏出狐狸尾巴了？”
“就当我瞎了眼，喜欢你了这么久。”
说完，贾岩撂下一句“我们走着瞧”便拉开了教室的大门，摔门离开。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余下于归和林迟两人，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林迟觉得很尴尬，她昨天才在电话里跟于归确认了对方喜欢自己，还没准备好面对于归，今天就以这样 drama 的方式见到了对方。
她只想找个理由逃走，或者找个地缝钻下去。
“学得很快，知道要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
“迟迟真的长大了。”
于归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依稀记得林迟高中的时候，被同学的母亲污蔑勾引的时候，只是委屈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缩在宋执身后的样子。
小姑娘真的长大了，并且长得好好，敏感坚韧，聪明勇敢。
林迟不明所以，只是有些尴尬地说：
“谢谢，你不是有课吗？快去吧。”
语气中的急切，暴露了林迟的心虚，她害怕于归顺着贾岩的话顺藤摸瓜，将她的小心思全部给挖了出来。
“不着急，我有些问题，想跟迟迟求证一下。”
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林迟咽了咽口水，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耽误吗？”
“不耽误，几个问题而已，很快的。”
于归满是从容地整理了衣袖和领结，顺手将讲台前的椅子拉到了跟前，示意她坐下。
林迟刚坐下便后悔了，于归本身就比她高许多，平时说话还得仰着头，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从她坐下那一刻就放大了数十倍。
倒不像是求证，像是审犯人一般地质询。
“昨天，我回答了你的问题。”
“你还没有告诉我，那是你想要的答案吗？”
林迟自小就机灵，且虚张声势惯了，如果比直截了当地将问题清晰明白地摊在她面前，问她要一个说法的话，很可能就被她钻了空子溜掉。
于归开门见山，不拐弯抹角的问话方式，打了林迟一个措手不及。
顿觉口干舌燥的林迟，比刚刚被贾岩拽着手腕还要心慌，这要怎么回答？
于是，她偷偷抬眼瞄了于归一眼，发现对方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立刻又将头深深地埋了下来。
还没等林迟想好怎么回答，于归便蹲了下来，视线与林迟齐平，迫使林迟没法在逃避，他笑得从容温和，势在必得：
“可能迟迟有些忘了，那我就再说一次。”
于归牵起林迟的手，将她袖口轻轻卷了一节，看了看刚刚被贾岩拽红的手腕：“我喜欢你，很喜欢，比你想象中还要喜欢。”
“那么你呢？”
林迟的脑子“嗡”地一声，像是耳鸣一般，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昨天从电话里听，只觉得耳朵痒痒的，内心是雀跃的；而此时，面对面听到于归这样简单粗暴很直接的告白，她一下子就懵了。
“嗯。”
只听到从自己的嗓子眼发出一个音节，接着便是于归的笑，很快林迟便从耳鸣的世界中回过神来。
“‘嗯’这个答案，可以有很多解读。”
“代表迟迟很满意我昨天的答案，还是说，迟迟也喜欢我？”
于归不依不挠，似乎非要从林迟嘴巴里听到“我喜欢你”四个字一般，林迟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有些不管不顾地说：“都……都有。”
一向坦率的林迟，在关键问题上却含糊了起来，于归也不恼：
“那第二个问题，迟迟和小执……”
“没有，我跟他没关系，他不喜欢我的。”
生怕于归误会，林迟在他话还未说全的时候，便给出了答案，急于否认，并不是林迟心虚，而是害怕。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是宋执喜欢的，想要的，于归都会让。
如果于归误会宋执喜欢自己，林迟确信于归一定会成全。她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清楚，于归有多爱宋执。
即便她和宋执吵架打架，于归都站在她这边，林迟也没自信将自己和宋执放在于归面前，让他做二选一。
“迟迟在害怕什么？”
“即便有关系，小执喜欢你，也没关系……”
“因为，你原本就该是我的。我抢也会把你抢过来。”
林迟不太懂什么叫“原本就该是他的”，但还是被于归这番话给怔在椅子上说不出话。
于归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很是冷淡漠然，身上带着些骇人的戾气，似压抑着什么不满。
语气很像很多很多年前，邱婷自杀那天，于归同她的对话一模一样，毅然决然绝不回头的坚定和寒意。
而于归却清楚地记得，她还在襁褓中的时候，林清远亲口说的林迟以后会嫁给他做老婆；而隔了几年再见时，林迟和宋执却定了娃娃亲。
林迟原本就是他的，很早以前就是了。
许是觉着林迟被吓到了，于归敛了敛身上的锐气，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既然迟迟喜欢我，那最后一个问题。”
“那白月光，也是我吗？”
林迟呼吸一滞，觉得于归多少有些蛮横和咄咄逼人，跟过去认识的那个温润儒雅的哥哥有点儿不太一样。
黎粟领着学校保安处的老师推门进来的时候，便看到于归单膝跪在林迟身前，还握着林迟的手腕。
保安瞅这架势倒不像是打架，更像是骚扰？
“没事儿吧？”
“没事。”
于归将林迟袖口挽了下来，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和领带，摇了摇头。
黎粟跑到林迟身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观察了一番林迟有没有受伤：“都怪我都怪我，我犯什么嘴瘾，没想到贾岩是个疯子。你没事儿吧？”
林迟摇了摇头，还没能从于归的质询中缓过劲来，看见保安看于归的眼神带着审视和怀疑，她才慌忙开口：
“于老师把人赶走了，已经没事了。”
于归听了这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没做多余的解释：“我上课快迟到了，先走了。”
林迟总觉得既然都到这一步了，跟摊牌也没什么两样了，跟着黎粟和保安出了教室后，才冲着于归的背影喊了一句：
“于老师。”
于归回头看她，觉得这个称呼有些新鲜，稍稍挑眉后，扶了扶眼镜，不吭声看着她。
这次的林迟没有躲闪和回避他的眼睛，大方且坚定：
“第三个问题的答案。”
“是你。”
喜欢的人是你，白月光也是你。
童言无忌说要嫁的人是你，长大后情窦初开的对象还是你。
时隔多年再次相遇，依旧令人心动的人，也还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