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归升入高二那年,宋执和林迟也通过了小升初的考试,顺利进入了林城排名考前的私立中学就读。
就在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林清远正好结束了一个项目,在林城一家酒店定了房间,财大气粗地要为两个小祖宗庆祝。
李冉对他先斩后奏的行为很是不满,皱了皱眉头,她不太喜欢林清远现在身上的商场气息。
“你以后做什么能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
她从快递员手里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便订了个栗子蛋糕,是提前答应林迟的,作为被录取的奖励。
“难得嘛,庆祝和奖励,一个蛋糕怎么够呢?”
“一会儿改个地址送去酒店就行。”
林清远不以为然地敷衍,让李冉有些憋得慌,接着便看见林清远将林迟抱起来举得高高地问:“宝贝,想吃螃蟹吗?”
林迟眼睛睁老大,一脸不可置信,她肠胃不好,一吃螃蟹海鲜就会闹肚子,李冉一直很注意地限制着她的饮食。
“可以吗?”
林迟咽了咽口水小声地问林清远,但眼神却一直偷瞄着李冉。
“当然可以,我们宝贝想吃什么都可以。”
林清远一副即使林迟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能立刻给她摘下来的样子,李冉在一旁生气又无奈,林迟脸上期待的小表情她不忍拒绝。
“不能吃太多。”
得到李冉批准。林迟高举双手欢呼,然后在林清远脸颊上“啵”了一下:
“那今天于归哥哥也能来吗?”
升入高二后,于归的课业变得愈加繁重,邱婷的病情开始反复,时好时坏,但每次都更严重一些,甚至对宋执的态度也每况愈下。
于归自觉地减少了回家的频率,从每周一次到两周一次,后来干脆只有每月月末的时候会回家。现下正值暑期,他向学校申请了留校,也不怎么回家,林迟已经很久没见着他了。
“你也很久没见爸爸了,怎么什么都想着你于归哥哥?”
林清远刮了一下林迟的鼻子,佯装吃醋,李冉可没放过这个数落他的机会:
“毕竟,照顾她的时间,小于比你可多太多了。”
“能来吗?”
林迟执着地想要得到答案,林清远叹了口气:“能!你宋爸特意打了电话,让他暑期实践结束就来。”
“太好了。”
林迟挣脱着从林清远怀里跳下来,一溜烟跑进了卧室,翻箱倒柜不知道捣鼓什么。
林清远叉着腰心情有些复杂地看着女儿的背影,李冉瞅了瞅他脸上的落寞,心底竟闪过一丝隐秘的痛快。
“小于来的话,邱婷怎么办?她能行吗?”
李冉摘下围裙,既然要出去庆祝,她也没必要再厨房忙活。
想到最近越发消瘦和没什么气色的邱婷,实在有些担心。按理说,于归住校后,算是规避了她生病的一个诱因,但她的病情却越来越重。
医生说,就是心思太重了,往往是越善良的人越放不过自己的人,才会这样。
邱婷内心深处知道这对于归不公平,但是又控制不住自己将情绪宣泄在他身上,所以才让自己和周围的人都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
“老宋说没问题,最近一段时间药量加了,去做咨询的时候,大夫也说比较稳定了。”
“小于又不是什么不懂事的孩子,只要不刻意刺激她,简单吃顿饭能出多大事儿?”
林清远常年不在家,对于邱婷的病大多是听宋涛和李冉的转达复述,回答得轻松;
但李冉是真真切切见过多次邱婷情绪失控,冲于归发脾气摔东西伤人的,此时她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别杞人忧天啦。毕竟是她亲生的儿子……”
林清远说得轻描淡写,李冉不愿跟他多说什么,将围裙扔在椅子上,摇了摇头跟着进了林迟的房间。
说不上是更担心邱婷,还是更心疼于归,李冉总觉得这对母子很让人怜惜。
林清远在林城大厦订了一个包间,对于两家人的家庭聚会来说绰绰有余,点了一桌子的好菜堪比年夜饭。
李冉忍不住数落他铺张浪费,但林清远大手一挥毫不在意:
“难得嘛!我请别人吃饭办事都不止这个规模!”
“咱们迟迟和小执一辈子就上一次初中,得隆重点儿。”
“没见过谁家给小学生办升学宴的。”
宋涛和邱婷领着宋执进包间的时候,他俩正吵得火热。
林迟在一旁已经抱着椰奶喝了一大杯了,见人来了,甜甜地叫了一声“宋爸”“邱姨”,目光挪到宋执身上的时候,挑了挑眉佯装没看到背过了身去。
“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最近下雨吹风着凉,感冒就有些畏寒。”
炎热的夏天,邱婷穿着长袖长裤,还围着丝巾,脸色惨白没什么血色,化了淡妆,让整个人精神头看着还不错。
比起几天前,李冉见到她,精神头要好一些,人却好像更瘦了,情绪感觉很稳定,这让李冉悬着的心踏实了一半。
“宋爸,哥哥什么时候来?”
等到大家都落座了,林迟却还没见到于归的身影,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往包间门外望。
宋涛答了一声“快了”便掏出手机给于归拨了通电话。
“你怎么每天总惦记着我哥?那是我哥!”
宋执瞅见林迟眼巴巴地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按理说,他比林迟也大一个多月,也算是个哥哥。林迟却从没这样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更别提甜甜地叫他一声哥哥了。
林迟总是没大没小地叫着自己的大名,也着实让他纳闷许久。
“我要当你嫂子,不就得惦记哥哥吗?”
“你之前不都承认了我是哥哥老婆吗?”
两个小冤家,三天两头就要拌嘴吵架,争锋相对,大人们早已习惯便没搭理,由着他们去了。
宋执气得牙痒痒,拳头在餐桌下紧紧攥拳,他就知道林迟会拿那茬说事儿,早该想到的。
握紧的拳头不敢挥向林迟,于是重重地拍在了桌上,接着没有拧紧瓶盖的椰奶,顷刻间全部打翻在林迟的裙子上。
“我...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没有拧紧瓶盖。”
眼瞅着林迟的眼眶跟着裙子一块湿了,宋执手忙脚乱地抽了纸巾塞进林迟的怀里,语无伦次地想要将自己撇清关系。
“我讨厌你!”
这裙子是林迟今天在衣柜里翻了好久才找到的,上次她穿这条裙子,哥哥还夸她好看来着,这下全都脏了,都怪宋执。
“没关系,迟迟,擦一擦就好了。”
“来,阿姨带你去洗手间,一会儿吹一吹就干净了。”
李冉接到蛋糕店的电话,下楼去接蛋糕了,在座唯一能处理小女孩衣裙的就只有邱婷一人。
邱婷先是教育了一番宋执,让他跟林迟道了歉,随后便牵起林迟的手。
在林迟的记忆中,邱婷大多数时候都在生气或是发火,对待于归的态度也总是冷冰冰的很严厉,林迟是害怕她的。
此时,握着自己手的邱婷却十分温暖,林迟忍不住撒娇:“邱姨,真的会变干净吗?”
“当然,邱姨从不骗人。”
邱婷捏了捏林迟的小手,冲她和蔼地笑。
“邱姨,你笑起来真好看。“
邱婷先是一愣,大概没想到林迟会这样说,小丫头真的嘴甜,难怪于归宠着她,宋执也爱跟她一块儿玩:
“我们迟迟也好看。”
林迟总觉得今天的邱婷十分的漂亮温柔,一会儿如果哥哥来了,邱姨对他也这么温柔就好啦,那哥哥一定会很高兴的吧!
可当林迟从洗手间出来,还在因自己的裙子变得干爽、焕然一新而感到神奇的时候,被邱婷牵着的手突然被紧紧握住。
林迟不明所以地望向身旁的邱婷,只见邱婷慌乱地低下头,牵着她脚步加快,似乎是在躲着什么人。
直到他们被迎面走来一个穿玫红色连衣裙,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拦住了去路。
“哎哟,这不是邱婷吗?”
“刚我看到一高中生,特别像于放,我还纳闷呢?”
“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在你的滋润下,于放青春永驻了呢!”
女人的嗓门大,声音刺耳响亮,十分聒噪,林迟不太自在地往邱婷身后躲了躲,似乎是想着林迟还在,邱婷紧紧地将林迟护在了身后。
“那是你儿子吧,长得跟于放可真像哈!——这女娃真可爱,你闺女吧?”
“你不会不记得我了吧?肖红啊我。”
“当初就是我跟于放打赌,能不能睡到你,他才去追你的。”
“没成想,你俩后来结婚了,我怎么着也算你们半个媒婆吧!”
…………
那人说了很多话,林迟大致听懂了,但却不是很明白。
只知道邱婷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直到她感到疼了,想抽出手的时候,才发现邱婷一直在发抖。
见迟迟得不到邱婷的回应,肖红伸手去拽她的胳膊,将人拽了个踉跄。
“滚开,你别碰她。”
林迟见过邱婷发火,刚才也见过温柔和蔼的模样,却从没见过她被人欺负。
她本想着于归今天也能见到温柔的邱姨了,没成想全被这个陌生女人毁了,一下子就小孩子脾气上来,挡在邱婷中间,狠狠地用力推了一把肖红的肚子。
大约是没想到会被一小孩推一把,踩着高跟鞋的肖红一个没站稳撞倒了走廊的花瓶,整个人也略显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小兔崽子!”
肖红骂骂咧咧地站起来,伸手就要去抓林迟,谁知,刚一抬手,手腕就被人给抓住了。
于归清瘦高大的身影将林迟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眉心压抑着浓浓的怒火,将肖红的手腕高高举起,捏得发红,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我刚刚警告过你了,别来打扰我的家人。”
“你要是听不懂,想动手,我奉陪到底。”
邱婷听了这话,抬了抬头,盯着于归的背影,整个人僵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