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若有似无的吻来得突然，去得也飞快。
季笙僵在原地没动，直到那辆黑色别克彻底消失在眼前才反应过来。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混着那淡淡的薄荷。
这个季节，日常气温已经降到了零度以下。
她缩了缩脖子，将自己发烫的脸悄悄埋进了围巾里，随后便朝着酒店走去。
走了两步，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多了一张银行卡，背面写了一串密码，数字很熟悉，是她的生日。
这倒是让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其实，早在回国前她就已经实现经济独立。
换句话说，即便没有季盛明的股份，也照样衣食无忧。
遗嘱公布后，季琳还给了她一张银行卡，是有关季节集团股份收益的，她一直没动过。
等回头转移股份的时候得一起还给她。
电梯在十三楼停下。
季笙刚出去，迎面而来的就是巨幅落地窗，透明的玻璃墙能将整个海市的尽收眼底，而中间视野最好的位置，坐着个窈窕的背影。
是许久不见的秦郁。
“等久了。”
“还好。”
秦郁举着红酒杯冲她笑笑，随后又朝不远处的服务员挥手示意。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季笙没什么胃口，只要了一杯白开水。
秦郁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忍不住问：“半年不见，怎么弄成这样了？”
虽然相较住院的那就好好一点了，季笙的气色却没有完全恢复。
“前几天，发生了一些意外。”
她没往下说，出于职业惯性，秦郁还挺有兴趣的。
“什么意外，说说呗。”
她放下手里的高脚杯，见季笙还是一副犹豫的模样又补充了一句。
“我好歹也算是你的心理医生，虽然现在你应该是不需要了，说说，总没事吧。”
于是，季笙便将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她，也包括后续决定将股份还给季琳。
秦郁多少有些惊讶，却不赞同她的决定。
“如果我是你，就不还股份。”
不还？
“为什么？”
“因为，在整件事情中，你也是受害者。”
的确，有关周敏和季盛明的纠葛随着两人的去世如同砂砾一般隐藏在岁月的角落里，直到现在都没有尘埃落定。
所有人都没办法独善其身，而这其中，她是最被动的那个。
季笙没有选择的机会，甚至连反抗的底气都没有。
事情发生到现在，除了顾惟之和秦郁外，没有人站在她的角度过。
服务员端了杯白开水过来。
季笙同她道了谢，就听着秦郁继续讲：“再说了，遗嘱都清清楚楚写明白了，那就是他本人的意思，说不定，他自知命不久矣，做点好事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遗嘱总不可能是伪造的吧。”
季笙回想起何律师上门的那天，公布遗嘱的时候季琳、陈俊文和陈梅都没有一丝意外，哪怕是小姑也只是忍不住抱怨了几句，却没有吵着闹着怀疑遗嘱的真实性。
惟一的解释就是，季盛明早在去世前就已经把内容告诉了他们，很可能还是当着律师的面。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
早在八年前，季盛明就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了，东窗事发之下也导致周敏的自杀，为了掩盖真相或者是面子，他才会选择把自己送出国。
这样的逻辑链是说得通的。
可又说不通是，他为什么要让季琳告诉自己即将去世的消息呢，还有遗嘱，完全可以不把自己算进去，可事实是他给了，甚至比给季琳的还要多。
季笙突然有了个很奇怪的念头，只一秒又打消了。
这时，服务员端着茶店上来，秦郁将马卡龙推到季笙面前。
“别
想这么多，这么美好的下午茶时间可别浪费了。”
季笙用叉子拿了个粉色的，表面还有亮晶晶的点缀，精致又可爱，咬了一口，外酥内软，甜蜜的果酱充斥了整个口腔。
“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她放下叉子，同秦郁讲。
秦郁点头示意她继续。
“如你所愿，我恋爱了。”
这话一出，秦郁惊得差点把手里的叉子弄掉了。
“真，真的假的？”
她鲜少会有这么惊讶的时候。
季笙端着玻璃杯点头。
“不会……不会真是那个主播吧？”
“不是主播，是播音员。”
季笙纠正。
秦郁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他……不是胖子？”
季笙：……
同秦郁喝完下午茶已经是四点半了。
顾惟之准时在酒店楼下等她。
上了车，见她手里还拿了个白色的小盒子，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临走前，发现盘子里的马卡龙还剩下两个，秦郁这人看不得浪费，于是，就一人一个。
季笙实话实说，又怕他不喜欢吃甜的，便问道：“你吃吗？”
顾惟之看了她一眼。
“吃。”
他开车手握着方向盘，季笙干脆将马卡龙拿到他嘴边。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故意，薄唇刻意擦过指尖，带着让人不忍遐想的温度。
季笙忽的想起了刚才那个若有似无的吻，只觉得车内的气温似乎升高了不少。
顾惟之看了她一眼。
“怎么脸红了？”
季笙知道他是故意的，便将手揣进口袋。
“……你看错了。”
她干脆将视线移到车窗外，这才意识到车开的方向又是顾宅。
“不回学校？”
“今晚是跨年，人多一些热闹。”
顾惟之不想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宿舍里，那太可怜了。
两人走回顾宅的时候，顾振霆和梅姨也已经到了。
顾惟之将人介绍给他们，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季笙还挺紧张的。
不过，他们都像是心照不宣般什么都没问题，只是冲着她和蔼地笑。
晚饭用得很开心的，梅姨做的菜依旧家常可口，顾振霆则是说起了顾惟之准备艺考时的一些趣事。
席间气氛轻松，是季笙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的温馨。
吃完晚饭，顾惟之又带着季笙去院子外走了一圈。
夜间的气温在零度左右徘徊，却因为这个跨年的夜晚，往常连广场舞的大妈都不出来的街道热闹了不少，两边挂满了红灯笼，过年的氛围营造得淋漓尽致。
顾惟之握着季笙的手放进大衣的口袋，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一家电影院门口。
“想看电影吗？”
季笙想起之前那个因为季琳的意外而遗憾收场的电影，点头答应。
跨年档的电影院人头攒动，几部大热的电影，票已经卖完的，最后，两人只能选了一部动漫的剧场版看。
女主角是个金色头发的女孩子，因为战争失去了一双手臂和心爱的人，在那个打字机全面兴起的年代，她也成为了一名移动人偶，将人们口述的思念和感谢用信件的方式传递出去。
回到顾宅已经十一点半了。
顾惟之看了眼时间。
每年，顾宅都会放烟火，今天的烟花也早就准备好了。
“走，我带你去放烟火。”
烟花已经放在院子里了。
距离12点的钟声越来越近了。
顾惟之拿出打火机，低头的功夫却见季笙也跟着探头，看上去还挺好奇的。
“要不要试试？”
小时候，季琳害怕鞭炮烟火，她却不怕，甚至还很喜欢引线被点燃发出的声音。
季笙接过打火机，走上前点燃引线，下一秒就被顾惟之搂进怀里。
两人一起跑到不远处的台阶下，“砰”的一声，伴随着午夜的钟声，漆黑的天空里绽放出绚烂的光彩，满目的火树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