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通电话持续时间并不短。
隔着堵门依旧能清楚地听到陈俊文的声音。
他的态度同平时和季琳说没什么差别,甚至于,更加温柔,这其中似乎还带着些许愧疚,就如同捧在手心里至宝,生怕它碎了,坏了。
这样的场面季笙不是没有想到过的。
可即便早已有心理准备,当血淋淋的事实摆在面前,除了愤怒以外,一时竟陷入了无措。
她该怎么办?
直接推开门进去揭穿陈俊文,然后去叫醒季琳把这一切全都告诉她?
季琳是真的喜欢陈俊文,这一点,季笙比谁都清楚,不然,也不会不顾季盛明的反对依旧坚持和他在一起,这是她做了二十几年的乖乖女,唯一一次任性。
事实证明,季盛明的反对是正确的。
原则性的错误不允许被原谅,可如果,现在,她把事实告诉季琳,会怎么样呢?
医生说过,在孩子出生前,季琳的情绪不能有太多波动,不然,大人小孩的情况都会变得不妙。
她可以不管那个孩子,却不能不管季琳的身体。
没有什么比她的健康更重要。
短短几分钟,季笙做好了心理建设。
她站在门口没有动,一直等到陈俊文挂断电话走了出来。
“小笙,你……你怎么在这儿?”
陈俊文被她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仔细上下打量一番,瞧见了他手里拿着个杯子,像是不经意间路过的模样,多少松了口气。
“你是要下去喝水吗?”
季笙没工夫和虚与委蛇,直接开门见山。
“你跟谁打电话?”
陈俊文的眼神因为这个问题几乎在瞬间变得犀利了起来,停顿了一会才试探地回了一句。
“你说什么?”
这样的装模作样并没有出乎季笙的意料。
“刚才的那段通话我都听到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是淡淡的,可那双眼睛却看得人心慌不已。
陈俊文的瞳孔紧缩了一下,随后将她上下打量了一圈,确定没带手机才略微松了口气。
“是一个远方亲戚,家里出了点事,我帮忙解决了,刚才打来电话只是为了感谢我,顺道还聊了一些家常,好了,时间不早,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他看了眼手表,作势想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你在通式珠宝买的钻石项链也是送给她的。”
这话一出,陈俊文的脚步立刻顿住。
季笙没有给他辩驳的机会。
“我问过导购员了,也看了订单上备注的电话号码,就是你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十足的肯定,短短几句话就能把人逼入绝境。
陈俊文看着她,这才意识到眼下的局面变得极为麻烦。
片刻之后,他才解释:“小笙,这件事和你想象的不一样,我可以解释。”
解释?
季笙突然想起有一年,秦郁曾经告诉过她,这个世界上,所有出轨被发现的男人都是一样的套路,就如同亡羊补牢,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
她没有兴趣,甚至听到陈俊文的声音就觉得恶心。
可有些事情必须说清楚,不然,后患无穷。
“进去说。”
季笙朝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重新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的布局同前几天基本没什么差别。
红木书桌上还摆着那张四人合照。
季笙拿起来,照片里的季琳清纯动人,眉眼间已脱去了稚气,更是同现在这样子全然不同。
季琳性格温和长得也漂亮,不仅人缘好,更是老师心目中的五好学生。
记忆中,上初中的时候已经开始流行校花了,每学期的评比她都会上榜,私底下收到的情书更是不计其数。
不能否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季笙最羡慕的人就是她。
有些人生来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关注,而有些人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别人触不可及的爱。
比如季琳。
所有人都会保护她,就像是住在象牙塔的公主,一出生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
人生充满了无数种选择,可一旦选错,哪怕只有一次,都会酿成无法回旋的地步。
偏偏在众多追求之中,她选择了最不起眼的陈俊文。
这也许就是错误的开始。
而此时,陈俊文显然已经准备好了措辞。
“小笙,刚才那通电话想必你也听到了,不过,我还是得解释一下,她只是我的一个远方亲戚,说白了就是个妹妹。”
这样的解释苍白又无力,甚至还有一些可笑。
“那条项链的价格得这个数吧?”季笙说着摆了摆手,“我有眼睛,更有耳朵,你是真觉得我很好糊弄吗?”
什么妹妹需要送这么钻石项链?还必须用那样的语气说出那样暧昧的话?
“她考上了大学,还是提前批录取的,所以……我才送她的。”
原来还是个大学生。
“考上大学送钻石项链,那等大学毕业,你是打算送钻戒了?”
季笙顿了顿,又立刻改口。
“大概也不用等那么久,学期末就能送了吧?”
短短几句话带着十足的嘲讽,是她一贯的风格。
陈俊文却觉得自己的尊严就如同草芥被踩在地上。
季笙抬头看了眼挂在墙壁上的钟,夜已经深了,实在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
“去准备离婚协议书,等孩子出生,过了哺乳期就去办手续。”
话音刚落,就遭到了陈俊文的强烈反对。
“什么离婚,什么办手续,季笙,你有什么资格决定我和你姐姐的事?”
这声反问简直掷地有声,仿佛那些要求就如同一件天方夜谭。
“怎么,你是不乐意吗?”
“你送项链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不愿意,一个月前,在威斯敏斯酒店大堂带着她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不乐意,如果你真的这么坦荡,为什么大半夜打电话,为什么还要故意骗她说没有买项链,你说这种话的时候不会觉得可笑吗?”
“她为了给你生个孩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倒好背着她出轨,陈俊文,还你还有没有良心?”
接连几声质问,让陈俊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刚想回话,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响。
季笙也听到了这个声音。
她回头往门外看去,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她顾不了太多,快步走了过去,这才意识到,原来,书房门没有关。
更为可怕的,是原本晦暗不明的走廊,明亮如白日,而季琳就站门前。
“你怎么来了?”
季笙问她,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颤抖。
季琳却面色如常。
“醒来发现你不在,我就起来了。”
这时,陈俊文也走了出来。
显然,对于季琳的出现,他不是愧疚,更多的是慌张。
不过,季琳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俊文,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有些话想同小笙说。”
陈俊文就这样走了。
季笙却觉得心头那点不好的预感越发浓烈。
“你都听到了?”
这个时候没必要再假装了。
季琳点头说是。
她实在太冷静了,带这种不正常的冷静。
“所以呢?你准备怎么处理?”
“我……”她犹豫了一会,“我相信俊文不会做出那样的事,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季笙以为自己听错了,遗憾的是,并没有。
她看着季琳,突然觉得她如此的陌生。
她好像没变,可又像是彻底变了。
明明温暖怡人的室内却仿佛转变成了室外,刺骨的寒冷从头至下蔓延开来。
如果继续待在这里,会让她窒息的。
季笙没再说话,而是重新回到卧室。
季琳也进来了,看着她换衣服忍不住问:“你去哪儿?”
“我认床睡不着,回学校了。”
三两下的功夫就把衣服换好了。
季笙拿上包和手机,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季琳追了出来。
“小笙,现在太晚了,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说着想抓她的手,却被季笙无情躲开,结果,另一只手也没抓稳扶手,整个人朝着楼梯下倒去。
几乎是出于本能,季笙下意识地想要拉住她。
最终,两人一起从楼梯上滚落下来。
一阵铺天盖地的声响后,别墅里重新归于静止。
等到季笙反应过来,就见季琳仰躺在她身旁,正睁着眼睛大口呼吸,血水从她身后慢慢渗开,刺眼得如同一朵大丽花。
作者有话要说:
想来想去,改了很多遍还是决定这样好了!
可怜的笙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