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了一把黑伞,伞很大,像是规划出了一个小小的安全区域,将无边黑暗阻隔开来。
这一刻,耳畔的风似乎渐渐平息了,就连着漫天的雨也有了终将停止的痕迹。
季笙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顾惟之,心猛地抽动了一下,像是被压抑了许久,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她实在太累了,半个身子倚靠在他身上。
顾惟之也没动,就这样依靠着。
雨淅淅沥沥地往下落,绵长不停顿,很快,面前又传来了急促的鸣笛声。
“我先带你离开这里,好吗?”
他凑在她耳边轻声问,季笙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沉默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处,一动不动。
顾惟之也不等了,一手拿着伞,一手搂住她的腰,朝着不远处停着的车走去。
打开车后座,先把她送上去,随后又将外套脱下。
“先披一会吧。”
顾惟之不知道她淋了多久的雨,可瞧着模样,和那晚在警察局遇到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他不想让她生病,更不想让她不舒服。
季笙接过,乖乖披上。
顾惟之上了驾驶坐,又打开车载空调。
车子缓缓启动,没一会温暖了起来。
季笙靠着椅背,看向车窗外,雨势渐大,窗上模糊成了一片雾白色,就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也不只过了多久,她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正巧经过这里。”然后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没带伞,就这么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
一开始还以为看错了,确定是她以后,才赶紧停车。
结果,刚下去就见一辆面包车从远处疾驰过来,所幸他走得快,将人拉住,才没出什么事。
车子开了大约十几分钟就停了下来。
季笙打开车门,抬头却见面前是一栋陌生的独门别墅,不由停下了脚步。
顾惟之解释:“这是我家。”
说完像是怕她误会,又解释:“其实,应该算是我爷爷家,这里和学校不是一个方向,下雨天加上高峰期,高架肯定会堵车的,不过,家里还有阿姨的,你可以放心。”
季笙倒不是担心这个。
“我不认识你爷爷。”
非亲非故,贸然上门,实在太失礼了,总不能真和薛滨说的那样找了个牌搭子。
闻言,顾惟之略微松了口气。
“我爷爷他们都不在,你不用怕。”
怕?这个词语用得倒是挺精辟的。
季笙还是跟他一起进去了。
顾惟之先同厨房忙碌的阿姨打了声招呼,便将她带到了二楼的房间。
他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白色T恤。
“是新的。”
说完,又拿了块毛巾给她便走了。
季笙换下湿衣服,拿毛巾擦了擦头发。
之前同吴君君提起过,顾惟之出生于播音世家,这个房间的布置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床头柜上放了个话筒的
小装饰,书桌上也有一个,应该是成套的。
她走到书架旁,除了一下专业性的书籍外,上面还放了好几个奖杯,和主持有关的,大多都是学生时期获得的奖项。
像顾惟之这样的人,想来是从小优秀到大的。
家庭幸福,生活美满,人生一帆风顺,同她终究是不一样。
季笙的心头涌上一股难言的苦涩。
她低下头,注意力却莫名被桌上放着一本相册吸引了过去。
老旧的封面,带着几分复古的味道,这样的东西,现在已经不多见了。
她没忍住,伸手翻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合照。
应该是顾惟之和他的父母。
照片里的他看模样也不过3岁,被父母簇拥着坐在一起,三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他的长相似乎和他妈妈更像一点,没有那么多凌厉的锋芒,整个人都是柔和的。
照片不多,只有几张。
不过,没等翻到最后,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动静,她迅速将相册合上,重新放回了原位。
顾惟之端了一杯姜茶上来。
“我让阿姨煮的,你先喝了,暖暖身体。”
季笙接了过来,也不管好不好喝烫不烫的,直接一饮而尽。
整个口腔都充斥着一股生姜的辛辣刺激,她咬着唇将空碗还给他。
顾惟之接过,只是拿到一旁的桌上并没有立刻下去。
他放下空碗,思忖了一会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关于季笙为什么会出现在马路边上,这个问题不难想。
她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做什么事情都能保持极端的冷静果断。
如今,发生这样的事,绝对有原因。
“你可以和我聊聊吗?”
这是顾惟之第一次试图让她开口,虽然,并不指望会成功。
果然,季笙没有说。
他只能以退为进。
“我是个外人,你即便告诉我,和我也不会有太大关系,更何况,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会憋坏的。”
他干脆坐到她面前。
声音温柔得像是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能力,偏偏,是季笙最难抵抗的。
她不由看向那扇敞开着的窗户,雨已经停了,秋风缓缓吹了进来,不觉让人心旷神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季笙终于开口了。
“我就是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你可以和我慢慢说。”
他轻哄着,言语间带着让人十足的信赖。
季笙想了想还是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有关陈俊文和季琳的。
“我该怎么办?”
她是真的想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顾惟之思忖了一番,只给出了一句话。
“她是成年人,你应该尊重她自己的选择。”
季笙很快就理解了他话语里的意思。
“可是她是我姐姐,是我这辈子惟一的亲人,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我不想让她受到伤害。”
她说得自然极了。
顾惟之却蓦然想起那天冉姨同他说起的那段话,又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心中已然明了。
“我理解,正是因为她是你姐姐,你才会有这样的心态,可是,我们必须承认,她除了是你的姐姐外,也是她自己,她有自己独立的思想,有自己的决定,是任何人都没办法随意干涉的,对不对?”
这番话让季笙有了些许动摇,她眼眸微顿,显然还在消化。
顾惟之也不催,只继续慢慢同她讲。
“不过,当这不代表就是袖手旁观,如果哪天,她真的受到了伤害,那个时候就另当别论了。”
“可是,那个时候会不会来不及?”
她真的不希望季琳受伤,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姐姐,她不希望受一点伤,流一滴泪。
“人不能一辈子都被保护在温室里,任何人都难免,也需要收到伤害,毫无波澜的人生就如同一潭死水,快乐在苦恼的对比之下更显珍贵,对不对?”
话说到这里就可以挺住了,季笙没有回话,可顾惟之知道她已经想通得差不多了。
他没在多说,是看着她。
被毛巾擦过的头发微微翘起,像个小呆毛。
他没忍住理了理,手指触碰到一缕柔顺的头发,摸了摸而后才不舍地放开。
最后,顾惟之把她到了宿舍楼下。
下车的时候,季笙让他等等自己。
过了一会她又回来了。
手里多了一个纸袋子。
“这个给你。”
顾惟之没下车。
他透过车窗问“这是什么?”
季笙没回答,只道:“拿着就是了。”
她突然有些理解他了,当初送自己项链的时候大概也是这种心态吧。
好在,顾惟之还是收下了。
车子开走了,消失在路的尽头,季笙却并没有松口气。
她开始担心他会不会不喜欢,颜色会不会不适合,会不会还没用就坏了?
大约过了15分钟,手机来了动静。
顾惟之发来了消息。
她看着这个未读简讯突然不敢打开了。
有这样患得患失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了半夜,以至于第二天上班差点迟到。
作者有话要说:
小顾鸡汤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