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惟之从没想过她会有这样的过去。
从小没有受过父母的爱,而后要独自面对那些,冷暖人间,谁都没办法感同身受。
原生家庭的痛苦会伴随人的一生,这么多年,她到底承受了什么?谁都不知道。
他想起当时在福利院里面对林红时,为什么会这么冷静果敢,还有手腕上的疤痕,包扎伤口时的顺手,这一切的一切都有了解释的理由。
车内气氛略显凝重,除了车载广播播报的路况外再无其他。
顾惟之看了眼坐在副驾驶上的季笙,想起昨天晚上她说自己的声音好听,便主动挑起话题。
“上次听陈副院长说,你高中和大学都是在国外读的吧?”
这话将季笙的思绪拉了回来。
“对,我是在初三暑假出国的。”
其实,当年她原本是要和季琳上同一所高中的,课本发下来,她也开始预习了,结果,在开学的前一个星期,周敏出事了,最后也没能如愿。
顾惟之心里清楚,与其说是出国读书,倒不如说是被赶出去来得更为妥帖,可这样的话他不能说。
“刚出国的那段日子不太适应吧?”
不是不太适应,是根本没办法生活,她出去得突然,什么准备都没做过,语言、生活习惯等等等。
现在回想起来倒是没什么感觉了。
“还好,熬过了就熬过了。”
她轻描淡写,顾惟之听着却心酸。
很快,车子开到了海市戏剧学院的宿舍楼下。
季笙解开安全准备下车,手刚搭上门把手,顾惟之又喊住了她。
他从后座拿出了一个纸袋子,约莫巴掌大。
“这个给你。”
给她的?
季笙看着眼前这个袋子,没有接。
“是什么?”
她问,顾惟之的眼神闪烁了几下,又轻咳了一声。
“这是……这是给深深买的,我一会还有些事儿得出去一趟,能麻烦你帮我顺道带上去吗
?”
季笙没多想便伸出了手。
就在接过纸袋的那一刻,她却发现顾惟之莫名松了口气,而后同她笑了笑便开着车走了。
速度还挺快。
季笙也没在原地停留太久,转身上了楼。
不过,刚走到5楼平台的时候,手机突然有了动静。
一条陌生的短信发了进来。
陌生的号码并不是通讯录的,只有一句简短的话。
“袋子里的东西是送给你的,作为昨天的生日礼物,希望你能收下,顾惟之。”
原来是送给她的,怪不得刚才会是那样子的反应。
季笙顿了顿,还是打开了。
纸袋里放了个蓝色的丝绒盒子,拆开是一条银色的项链,挂坠了个圆形蓝色宝石,她不太认得是什么材质,不过,看起来非常精致。
这东西挺贵重的,按着原则她不能收。
刚准备回复一条短信,突然手机响了,这回是秦郁打来的。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刚接通,那话那头就传来了清脆的歌声。
往年的生日,都是秦郁陪着她过得。
“你唱晚了,我生日是昨天。”
“这不是24小时的时差吗?你得尊重科学,怎么,今年没了我的陪伴,你的生日过得很孤单吧?”
她一贯喜欢贫嘴,季笙看了眼手里的纸袋。
“那可一点都不,毕竟,今年也收到礼物了。”
“礼物?谁送的?!”
秦郁警铃大作、
季笙是不肯告诉她到底是谁,只说:“就是个同事,不过,我想着退回去。”
退回去?
“为什么?”
具体什么原因,其实季笙都说不上来,她只是隐隐觉得,如果收了这个东西,她和顾惟之之间的关系可能在某种程度上会发生一点变化。
而她最害怕的就是变化。
最后,也只能给出“太贵重了”这四个字。
秦郁叹了口气。
“我真是服了你了,既然是礼物,那就代表了是对方精心挑选的东西,要是因为贵重就不收,人家会伤心的。”
确实,这两天的顾惟之已经够倒霉了,要是自己再拒绝,无疑是雪上加霜。
“那要怎么办?”
季笙又问。
秦郁答:“如果你真的觉得不合适,大不了回个礼不就得了?也不需要太过贵重,看上去有诚意就行了。”
回礼?
这个主意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
很快,就到了婚礼的这一天。
季笙收拾完按着时间准备出发,结果,刚出门,就遇到了顾惟之。
两人在狭窄的过道相遇,目的地都是相同的。
“要不要一起吗?”
他提议,季笙想着酒店门口可能不大好停车便答应了。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威斯敏斯酒店,宴会是在十三楼举行的,等电梯的时候,季笙却意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就站在大厅的休息区处,而他身边还有个女人。
两人似乎纠缠着什么,季笙看得不清楚想上前确认一下,这时,身旁突然传来了顾惟之的声音。
“电梯来了,我们上去吧。”
季笙回头应了一声,就这么会的功夫,陈俊文却已经不见了。
她没多停顿,便跟着上了电梯。
那天去试穿伴娘服的时候,冉姨同她说过,新娘叫冉颜,在海市电视台上班,新郎是贺城,她的孙子,是这家酒店的老板,还是什么集团的总裁,听说两人是青梅竹马。
电梯在十五楼的总统套房前停下。
顾惟之陪她进去简单介绍了一番便出去了。
季笙去一旁的换衣间换上伴娘服,恰好新娘也画完了妆,趁着空隙便让造型师也给她化个妆,就在快要花完的时候,一旁的新娘突然凑过来。
“季老师,您和那个顾惟之是一对儿吧?”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季笙愣了愣忙否认道:“不是的,我们只是同事。”
新娘面露怀疑。
“可是,我瞧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呀,我在电视台上班,听过他的名号,还特意把你带进来,走之前依依不舍,像是生怕你被欺负了。”
欺负?怎么可能?
新娘的心情很好,玩笑也越开越大。
“要是哪天能和喜酒了,你可得叫上我哈哈哈!”
结果,话音刚落,顾惟之就进来了。
他换好了西装,是最基础的款式,头发也稍微弄了一下,简简单单的,让人心动。
“什么叫上我?”
场面变得有些尴尬。
作为专业的媒体人,关键是控场能力还是很强的。
冉颜笑了笑,迅速转过话题。
“季老师,你脖子上的项链挺好看的呀,哪儿买的?”
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季笙看了眼顾惟之,恰好他也在看自己。
“送的。”
仪式很快就开始了,新郎和新娘站在一起极为登对,交换戒指相互拥抱接吻,一切都显得那么顺其自然。
顾惟之主持的水准很高,整场仪式既不会拖沓又不会赶场,的确是专业。
结束之后,新娘带着几个朋友去丢捧花,季笙则躲到舞台旁的一个位置坐下。
掀开礼服裙,这双高跟鞋太小,脚后跟磨得有些红,还出了一点血。
她小心揉了揉,这时,身后传来了顾惟之的声音。
“怎么躲到这儿了?”
来不及回话,他的视线就落到了脚上,季笙来不及收回,他就走了过来。
“我看看。”
他说着,半蹲到面前,将她的脚扶到自己的膝盖上,仔细看了看忍不住问:“怎么会弄成这样?”
“鞋子太小了。”
她眉头微簇,试着想把脚收回来,顾惟之察觉出她的挣扎,也不好用力了。
“当时试礼服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不想太麻烦,忍一会也没什么。”
她回答得极为自然,仿佛根本不在意。
顾惟之面色一沉,却也无奈。
“你等着。”
他终于放开她,过了一会,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个创口贴来。
季笙原是想自己贴的,结果,最后还是他来代劳。
贴完了又叮嘱道:“下次如果还遇到这样的事,不用忍着,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可以和我说。”
和他说?
季笙看了他一眼,犹豫着自己该怎么回话,突然一个什么不知名的东西从头顶砸了下来。
季笙愣了愣,等反应过来,才发现怀里竟然多了一束捧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