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季笙重新走出来,怀里还多了一只黑猫。
顾惟之伸手想将猫抱回来了,结果,它却缩在季笙怀里不肯挪,竟然还把脑袋往她手臂里一挤,徒留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给他。
压根就不想走呗。
最后,猫还是半推半就地落进了顾惟之的怀里。
不过,显然还舍不得她,即便回到了他怀里,依旧朝着季笙喵喵叫个不停,一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模样。
顾惟之有些囧然。
“不好意思,又给你添麻烦了。”
季笙倒是不介意,顺道还伸手摸了摸猫脑袋。
“它叫什么名字。”
所谓的“咪咪”只是个随口的称呼,现下,主人在场,可不能这么叫了。
“它叫深深。”
顾惟之说得自然极了,可话音刚落,却见季笙的表情有了一瞬的停滞,只一秒,他便反应过来了。
“这猫是福利院捡来的,因为毛色深,所以,就叫深深了,不是笙笙……”
他声音本就好听,唇齿间流连的这两个字,让这句简单的解释平添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季笙没搭腔,只低着头继续摸猫,这次改成了撸下巴。
深深舒服得咕噜咕噜,眼睛都眯上了。
顾惟之也不催,就这么看着,却意外在她的脸上寻到了一抹笑容,虽然,淡得几乎看不清。
萦绕在微黄的走廊灯下让这份柔情渐渐变浓。
这样和谐的场景,顾惟之没有想过。
与其说是没有,倒不如说是不敢。
这么几次相处下来,抛开误会,多少也了解了些,她就像个刺猬,不允许自己靠近,时刻和旁人保持距离,紧紧束缚住自己的心,不允许任何人窥探。
可此刻的她似乎暂时收起了这份戒备,整个人都是柔软的。
他想起了那个不被接受的道歉,如果现在说出自己的“补偿”,也许,她会答应,即便不答应,至少……还有商量的余地。
“我……”
几乎是同时,季笙突然停下了动作。
“它挺乖的,别弄丢了。”
说完,便重新走回了505。
速度太快,顾惟之都没反应过来,门就关上了。
他只是抱着猫站在原地,最后,也只能看着紧闭的门轻轻说了句晚安。
第二天早上,顾惟之收到了任主任的电话。
虽然警方已经把事情调查清楚,网上的风评也在一夜之间发生了扭转,可这个事情还是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学校教务处一致讨论,给他放了一个星期的假,同理,还有广播台。
这个难得的假期,来得挺突然,却也挺合适的。
于是,顾惟之决定回趟顾宅。
把猫粮准备好,临出门前又去了趟阳台,准备锁门的时候,却见隔壁阳台的门紧闭,连窗帘都拉起来了。
他看了眼时间,九点半,肯定去上班了。
走到地下停车库的时候,却见一辆白色的奥迪车正缓缓停到了隔壁505的位置上。
顾惟之以为是季笙,结果,车里下来个男
人,穿了件黄色的制服,背后贴了个“疾驰修车”的大字。
他快步上前提醒道:“地下室的停车位都是固定的,你要是停这里,别人就没法停了。”
这男人疑惑道:“可是,这辆车本来就是停在这里的。”
说着,指了指车牌。
顾惟之循着他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车牌和贴在地上的一串数字是一致的。
男人拿着手机走到车前开始拍照,顺道继续解释:“我是修车公司的,今天早上接到车主电话,说她的车子昨晚在环城南路抛锚了,我们就派人去修了,修完以后按着客人给的地址开来了。”
环城南路?
这个路段听着有些熟悉。
顾惟之心下微顿。
想起昨晚季笙同他说的那句话——“路过,躲个雨”。
他原本是没把这话往心里去的,可现在被这么一解释,似乎真如同她说得那般就躲个雨,可转念一想,总觉得哪里似乎又有些说不通。
修车公司的人停了车拍完照便走了。
顾惟之也没多做停留,便驱车离开了海市戏剧学院。
一个小时后,别克车停在了城西的顾家别墅停车库里。
正在院子里修剪花坛的管家见人来忙招呼道:“小少爷回来了。”
顾惟之冲他打了声招呼又问:“我来看看爷爷。”
刘叔却有些犹豫。
“在屋里呢,吃早饭的时候还念叨了你,不过……”
他没往下说,顾惟之却有了数。
进屋的时候,恰好,梅姨正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差点没被她吓一跳。
“小顾,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顾惟之解释:“最近请了年假,准备回家住几天。”
结果,话音刚落,楼梯间就传来了一声洪亮的质问。
“你现在知道回来了?”
顾振霆作为海市广播电台的老台长,也是当年第一批主播,即便到了这个年纪,声音依旧浑厚。
顾惟之循着声音抬头看去,就见顾振霆拄着根红木拐杖从楼梯上下来。
“最近有些忙,没能抽空来看您,是我不对。”
他倒是老实,快步走到顾振霆身旁想要搀他,却被一把抚开了。
顾惟之知道昨晚的事他肯定知道了,他也不解释,就这么将手默默收了回去。
一旁的梅姨赶紧劝道:“你可别听他的,早上还念叨你,现下人来了,又开始端架子,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不过,话说回来,你来之前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菜肯定是不够了,你们等等,我这就去再买一些。”
说完,便拎着包出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顾惟之看顾振霆坐在沙发生,铁青着一副脸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他倒了杯热茶递到他面前。
“对不起,爷爷。”
顾振霆并没有接。
“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个?”
顾惟之想了想,“昨天的事,是我不对,不该给顾家抹黑,更不应该让您丢脸。”
顾家在海市颇有名望,顾振霆更是海市广播界数一数二的泰斗,如今因为自己的事,免不得被指指点点。
可他这番话并没有让顾振霆的脸色缓和下来。
“出了这么严重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是你爷爷,也是你唯一的亲人,你别以为我一把年纪了就不上网了,难不成就想着瞒我一辈子吗?”
他说得有些激动,红木拐杖敲打着地板发出了“哒哒哒”的声音,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越显得严肃。
事已至此,顾惟之也只能实话实说。
“我只是不想给您添麻烦。”
这话一出,顾振霆的火突然熄了。
良久才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么多年了,你耿耿于怀父母的事,可那些都是巧合。”
巧合?怎么会是巧合呢?
要是五岁那年不贪玩儿,他也不会被拐卖,父母更不会在寻找他的过程中意外出了车祸,即便后来,顾惟之被重新寻回顾家,有些事也已经彻底无法挽回。
这样的话,顾振霆已经不知道说了几次。
可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不是简单几句话就能轻易带过的,有些心坎也不是就能越过去的。
“算了,算了,我也不为难你了。”
说着,顾振霆终于接过了他手里的茶,“不过,你得答应,要是下次再出了这样的事,无论如何都要找我这个爷爷,知道吗?”
顾惟之一一应下。
没过一会,梅姨就回来了。
又做了几个菜,三人便一起用午饭,席间氛围相比进门之时好了不少。
吃过午饭,顾惟之上楼回了房间。
自从十六岁那年他被顾振霆带回顾家后,他便一直住在这个房间里。
他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抽出一本相
册,翻开的第一页是一张三人合照,虽然他已经完全没有记忆了。
在那之后是零零散散的几张照片,大多都是五岁之前的,虽然依旧没什么记忆,却是他最珍贵的东西。
在相册的最后几页夹了一组明信片,一共七张,每一张都塑封了,明信片上除了收件地址以外,只有3个字:谢谢你。
突然,身后传来了顾振霆的声音。
“这是什么?”
大约是看的太入迷了,顾惟之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上来的,不过,视线还是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指的是那几张明信片。
“这些是一个听众寄来的,自我进了广播台,接手今夜或不在,每年都会有一封从国外寄来的信,连续七年,每一年都没断过,我觉得挺有纪念意义的,就给收起来了。”
这年头,爱听广播的都是些长情的人,能拥有这样的听众,对于主播而言怎么能算不得知音?
“大学一毕业我就进了台里,刚接手节目的时候,怕自己能力不够,也确实经历了一段迷茫期,甚至还有过放弃的念头,一直到第一封明信片的出现才让我重拾了一点信心。”
因着同顾振霆的这层关系,当初顾惟之进海市广播台的时候,私底下的议论也没少过,说什么裙带关系等等,即便最后,负责的是个谁也看不上的午夜电台,却依旧堵不住悠悠众口。
后来,随着能力慢慢展露,那些闲话了才真正散去。
“听王林说,你准备换岗了?”
王林是现任海市广播台的台长,即便顾振霆退了休,他时常会同他联系。
顾惟之点头。
“斟酌了几天,不好拒绝就答应了。”
顾振霆并没有因此高兴多少。
“那年,我刚把你接回来,你也不爱说话,一个人蒙在房间里,连交流都成问题,后来,我带你去广播站,带你去福利院,慢慢的,你也走出了阴影,高三的时候,我没有干涉,不过,最后你参加艺考,选择填报播音主持专业,到如今,你能接我的班做播音员,爷爷是真的很高兴,美好的声音能抚慰人心,也能给人带来希望,所以,你坚持做午夜档情感的节目,这一做还是八年,我更加不会干涉,可这一切都是你自愿的,做人嘛,还是得纯粹些,要是因为不好拒绝就违背自己的本心,太累了。”
顾惟之明白他的意思。
“还有一件事,下星期冉阿姨的孙子要结婚了,到时候,你去帮忙做个司仪,她之前同我说起过。”
冉阿姨原是海市福利院的老院长,当年,顾惟之能会重新找回来,她也出了不少力。
“好。”
顾惟之答应下来,话音刚落,顾振霆突然换了种语气。
“对了,刚才,薛滨那臭小子给我打了通电话,说是昨晚上还遇到了一个人?”
他一提这件事,顾惟之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回了一句。
“爷爷,您别听他瞎说。”
他说着将相册收了起来,眼神也不自然地乱飘了起来。
顾振霆却道:“瞎说,这怎么能叫瞎说呢?我今年已经80了,也没几年好日子了,你总不能到时候,带着人去我坟头吧?”
这都什么什么什么呢。
“可是……”
顾惟之面露难色,顾振霆瞧他这幅丧气的模样顿时了然。
“难道……是人家看不上你?”
这回,顾惟之没再反驳。
顾振霆一时也有些难以接受,他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
“说明她是个好姑娘,不图名不图利,也不图你这张脸,这可就难办了。”
这时,梅姨走了进来。
“走开走开,你这不是打击我们小顾的信心吗?”
她拍了拍顾惟之的肩膀又问:“那女孩是什么性子?”
顾振霆趁机道:“几岁了,属什么?有没有照片呐?先让我们看看呗。”
一连串的问题,终于,顾惟之松口了。
“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就是,性格冷了些,不太爱说话。”
这话一出,梅姨高兴地拍了拍手。
“她不爱说话没事儿,我们小顾会说就行,这不就是她瞌睡你送枕头,正好的事儿吗?”
顾振霆也觉得有理。
“赶紧带来给我们瞧瞧,要是工作太忙,我们去看她也行呀,反正都退休了,我和你梅姨也闲着没事儿。”
八字都没一撇的事似乎被他们说得越来越真了。
顾惟之叹了口气,也不打算同他们继续掰扯,找了个借口准备下了楼去花园逛了一会,结果,刚走到门口手机突然传来了动静。
是海市公安局的电话。
“请问是顾惟之先生吗?”
“对,我是。”
“您认识季笙小姐吧?”
这个问题多少有些意外。
“我认识她,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昨晚上,她来我们距离送了些东西,说是对您的案子有些帮助,刚才我们大队的人看了一下,留了一样,还有一样因为证物重复就不留了,我们打了她留下的手机号,却一直联系不到人,所以就打您电话了。”
半个小时后,顾惟之来到了海市警察局。
“这个针孔摄像头,就是昨天那个跟踪您的女学生说在您宿舍门口放的,我们做了检验,上面确实有她的指纹,这个证物对您的案子也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不过,这台笔记本电脑,我们这边就不需要了。”
顾惟之听着警察的解释,这才恍然大悟。
他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她穿着睡衣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506的门口,而自己所谓的误会竟然只是冰山一角。
这时,走廊里走来一个男警察。
“你们说的不会是昨晚十一点多,被雨淋成了落汤鸡的那个女的吧?”
顾惟之一愣,赶紧点头。
“对,就是她。”
“原来是她呀,昨晚刚好是我值班,她说她是你邻居,知道你被带来警察局,就拿了些证据过来,说是不知道用不用得上,然后呢,我就告诉她,事情都已经解决了不用担心,她听了也挺高兴的。”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季笙就是为自己来的,不是路过,更不是躲雨。
“后来,你就从审讯室出来,结果,她却自己躲起来了。”
怪不得,他当时路过服务台的时候,并没有见到她。
大半夜,开车从学校出来,结果半路车子抛了锚,于是,只能跑过来了,一路上淋了雨,所以,自己见到她的时候才是那副模样。
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而这一刻,顾惟之觉得自己的心都快澎湃了起来。
可澎湃之余,又不免心酸,她就是这样的性子,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藏在心里。
顾惟之同警察局的人道了谢,拿上东西,匆忙回了学校。
临出发试着打季笙电话,没人接。
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学校。
他原是想亲自去趟办公室的,可如今的自己还在风口浪尖上,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于是,便找任主任要了办公室的电话。
遗憾的是,接电话的不是季笙。
“季笙在吗?”
“她不在。”
“那她去哪儿了?”
“她请假了。”
请假?
这一刻,顾惟之觉得自己的心又悬了起来。
“她早上和我发微信,说身体有些不舒服,我就帮她请了假。”
也是,昨晚淋了这么久的雨,肯定会不舒服的。
顾惟之不免担心了起来。
他挂断电话,遂将车开到了宿舍楼下的停车场里,下了车,便快步朝着5楼跑去。
一会的功夫,就到了505门前。
结果,连着敲了好一会的门,都无人回应。
顾惟之不确定她是否在家,如果不在,是不是去了医院,又是哪个医院呢?
迟疑间,突然,门被打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更新差不多有5000字,本来打算分两张的,后来想了想还是决定1章。
讲述了小顾的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