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人之间的相遇,有时候就像等公交车,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偏偏就得上赶着了。
季笙几乎是和他正对面遇上的,想躲都躲不掉。
顾惟之显然对她的出现也很意外。
四目相对,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经历了一整天的调查,他的眉眼间显出了几分疲惫。
脖颈上第一颗纽扣被解开了,墨蓝色的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倒是多了几分肆意。
相比之下,她就没有多好了。
淋了场雨,头发乱得不行,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就跟个……刚从河里捞出来的水猴子似的。
季笙不太想同他搭腔,正欲离开,顾惟之突然开了口。
“季老师,你怎么会在这儿?”
“路过,躲个雨。”
她回答得极为自然,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顾惟之看了眼手表,分针和时针正好在12点的位置重合。
大半夜的,在警察局门口躲雨?
这个理由怎么听都有种糊弄人的错觉。
顾惟之的心头突然涌上一个奇怪的念头,他重新将目光移到季笙身上,她没看自己,只是低头整理着微乱的头发,整个人呈现出同往常一般的平静。
他没再多问,就这样站在一旁,打消了那个念头。
屋外的雨已经停了,季笙试着开机,遗憾的是,手机是真的一点电也没了。
摸了摸口袋,好在,身上还带了点钱,打个车还是够的。
正巧,一辆出租车从不远处开来,季笙挥了挥手。
车子停了下来,司机抽着烟从车窗探出头来。
“交班,伐接客了。”
说完,便疾驰而去。
于是,她只能继续等待。
顾惟之提议:“一会,要不要坐我朋友车回去?”
“不麻烦了。”
她当场拒绝,结果,接连而来的几辆出租车像是提前约好了,都赶上了交班。
顾惟之以为是她心急,便解释道:“我朋友去上厕所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其实,他也有些不确定薛滨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可相比之下,让她一个人坐出租车回去实在不安全。
话音刚落,薛滨就来了。
“警察局的厕所也太破了,拉个屎连张厕纸都没有,要不是隔壁坑位来了个人,我不得在里面蹲一晚……”
他拿着车钥匙一边走一边吐槽,刚到跟前就见顾惟之身旁多了个人,顿时,停下了话头。
场面变得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顾惟之先开了口。
“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先走吧。”
事已至此,季笙也没再反对。
于是,三人一同去往停车场去。
刚走了两步,薛滨开始整活儿。
“愣着干嘛,赶紧介绍呀。”
说着,还故意眨了眨眼睛。
顾惟之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哦,他叫薛滨,我朋友,在海市广播台工作。”
他先同季笙讲,说完又对薛滨道:“这位是季……”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薛滨问:“季什么?”
顾惟之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他突然意识到,从头到尾自己根本不知道她的名字。
事态的走向变得异常诡异,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他也不免紧张了起来。
这时,身旁传来了一阵清亮的声音。
“我叫季笙,笙箫的笙。”
她简单介绍,只同薛滨点了点头,并没有伸手。
顾惟之有那么一秒的恍神,他记得,那天在学校电梯里,陈副院长互相介绍的时候,她是伸了手的,当时的自己没有珍惜。
这么几次的接触,他多少摸清了她的脾气,如此一想,不免懊恼起来。
这时,薛滨凑到他身边。
“这位美女,不会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位辅导员吧?”
他压低了声音,却故意把“辅导员”三个字念得重了些。
“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惟之不确定季笙是否听清楚,却还是将人往旁边推了一把,结果,力道没控制好,差点把人推进了花坛里。
薛滨拍了拍被雨水沾湿的袖子,倒也不生气,瞧他这幅样子顿时心领神会。
“我都没说什么,你就紧张成这样了,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他嘿嘿一笑,看着顾惟之那张清隽的脸上满是窘迫,又忍不住打趣。
“巧了,昨天,老爷子才跟我打过电话,要我星期六陪
他打牌去呢。”
顾惟之知道他是故意,这次干脆,权当没听到。
结果,转头的功夫,就听着薛滨同季笙讲:“季老师,你会不会打牌?方不方便给我们凑个搭子?”
话题转得太快,顾惟之都没反应过来。
可季笙还是跟上了节奏。
“我不会。”
她说这话的时候,双手环在胸前,眼眸微敛,语气里带着深深的距离感,让人不敢靠近。
气氛顿时冷了下来,顾惟之趁机警告了一句。
“你要是再多嘴,我就把你在偷藏私房钱的事告诉从心。”
这下,薛滨不开玩笑了。
说着说着,三人走到了停车场。
薛滨打开车门,顾惟之坐在副驾驶,季笙则坐在了后排。
车子启动前,薛滨将手机丢了顾惟之。
“警方已经把调查结果发了公告,晚上回去好好休息,最近也别上网了,回头再换个号码,十天半个月后,这件事才能真正尘埃落定。”
他说这话的是有理由的,恰好,顾惟之也打开了手机,几乎是同时,几百条短信和未接来电一股脑儿地涌了进来,内容简直不堪入目。
薛滨瞟了一眼,越发来气。
“我说你也真是的,刚才就该当着警察的面要求起诉她父母,你都没看到,我进去前,她那副嚣张的模样,小小年纪不学好,满脑子就只会跟踪,要不是台里所有节目的录音都有存档,你这次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之前骚扰你就是她,这次居然敢闹出这种事情,不就是仗着未成年自以为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后来,我把证据拿给警察,一看兜不住了就她装模作样地哭,这个时候知道哭了,哭有什么用,这次的事情给你的名誉造成了多大的损害,要是老爷子知道了非得气出病了,正好,从心有关律师朋友,关系也不错,回头帮你问问,需要哪些手续。”
顾惟之并没有同意。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薛滨听了这话,原是想继续劝劝,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
“我总觉得这事儿会在网上发酵得这么厉害,没那么简单。”
顾惟之不是什么娱乐圈的明星,短短几个小时就上了热搜,要是幕后没有推手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这才宣布换岗,就出了这种事,台里眼红的可不少,说不定,就是那帮人趁机浑水摸鱼、煽风点火。”
这一点,顾惟之也猜得到。
他并没有顺势而下,只道:“不管怎么样,这次,辛苦你了。”
说着,朝后视镜看了一眼,就见后座上的季笙闭着眼睛,手紧紧抱着双臂,一脸苍白。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想脱了西装外套递给她,结果,手指刚搭在纽扣上又停下了动作。
几秒种后,朝着车载空调的按钮按了一下。
很快,车里温暖了起来。
薛滨握着方向盘,疑惑道:“这才十月份不到,你就开热空调了?”
顾惟之回了一句晚上有些冷。
薛滨也朝着后视镜看了眼,这才恍然大悟。
“啧啧啧,真贴心呢。”
他插科打诨,言语间带着不怀好意的调笑。
顾惟之瞪了他一眼。
“开你的车吧。”
薛滨将两人送到学校门口便走了。
季笙同顾惟之下了车,正好一阵风迎面而来,吹得她忍不住哆嗦。
顾惟之想了想还是把西装递给她。
这个时候实在没必要逞强,季笙道了声谢便接了过去。
雨停了,连月亮都出来了。
两人走在寂静的林荫道上,谁也没有说话。
顾惟之突然想起了夏目漱石的一句诗:今晚的月色真美。
这句诗曾经被引用在《今夜或不在》的节目手稿里,原本他是不知道的这句诗背后隐藏的含义,后来才明白那代表的意识是我爱你,只是用了种略微含蓄的方法来表达。
含蓄的人通常是不会轻易表露出自己的情绪,就如同,此刻走在他身边的季笙,安静得如同一朵百合花。
算起来,距离两人第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月了。
虽然两人的初遇并不愉快,可这么多次了,似乎都没见过她笑,记忆中只有一次,是在福利院里,收到孩子们贺卡的时候,当时的她就坐在观众席中,身边围着孩子们,整个人都是温柔的。
他突然有了种强烈的欲望,如果这份温柔自己也有幸能够拥有,哪怕一点点,那该有多好?
思忖间,身旁突然传来了季笙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起诉她?”
思路突然被打断,顾惟之愣了愣才道:“薛滨去了以后,警察通知了她的家人,来的是她的奶奶,已经78岁了,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没人管她,家里条件也并不好,即便真的起诉,官司打赢了,她们也赔不起。”
“那要是她再来骚扰你呢?”
“她写下保证书了,发到了社交平台上,警察看了档案,还挺巧的,过了今晚,她就成年了,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会直接追求民事责任。”
季笙想了想,又问他。
“今夜或不在真要停播了?”
这个问题显然让顾惟之很是意外。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节目?”
季笙停顿了一下。
“刚才听你朋友说的。”像是怕他会察觉出什么,末了又补充了一句,“不想说就算了。”
算了?顾惟之当然不会算了。
“不会停播的,不过,会有新主播代替我,最多再一个星期就会换岗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季笙,却意外在她的眼里找到了一丝失望。
之后,再无谈话。
上了5楼,两人在狭窄的楼道停住。
季笙拿出钥匙,开门前同他讲。
“谢谢你衣服,洗完了还给你。”
她的脸在走廊过道灯下越显苍白。
顾惟之原本想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季笙却开门直接走进了屋里,他不好跟着进去,只能对着紧闭的说了声晚安。
话音刚落,505的门又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不好意思,昨天晚上9点多,接到我爸的电话,说他电动车被撞了,脚受伤了,然后大晚上的就去医院了,唉,一顿忙碌到现在才更新,真的非常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还有~~~改了文名~~大噶不要忘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