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道珈珩其实不是没有朋友的,而且他的朋友大数都是聪敏的那种,当然,这可能是除了死心眼子的狐王齐律。
而此番来给城主讲故事的朋友,是个出了名的蛇蝎美人。
没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蛇蝎”,因为她父亲是蛇精,母亲是蝎子精。
妖术大成的精怪懒得同城主个小辈说东说西,手扬,会客的小厅上面就了副蜃景般的幻象,恰巧卡在了精致的画梁上。
先是副远景,像是隐约的楼阁,随着亭台渐近,楼阁中飘扬的曲子也逐渐清晰——
“都道长安好,年年花不落,风景知少。
都道红颜好,岁岁花容在,笑里君来早。
都道奴家好,翩翩花心郎,命却不见了。”
前两句只是婉转,到最后句那歌声都甜腻起来了,听的人身上阵酥阵麻。
歌声结束,城主听到了阵笑,画面倒还是那片亭台。
男人的笑声挺好听的,最难得的是笑声爽朗不带色心,所以这笑固然突兀,却不招人厌烦。
“道长为何笑?难道我唱的不好?”唱曲儿的女声此时说话了,却是不带笑意。
“柳夫人的声音自然好,只是最后句,莫名让我想笑。”
“噢?”
“柳夫人屈尊亲自请贫道来,难道是为了我的命么?若是为了我的命,我笑是为了自嘲,若不是,我就替那风流的花心郎笑笑。”
“命都不见了,有什么好笑的?”女子像是在撒娇,语气颇有些赌气的味道。
这话结束,幻象又近了些,能看到楼阁里的人了,男女正对坐着,中间小几上却只摆了盏茶,正好在中间,不知道是给谁的。
“命都不见了,怎么道你好?”
“道长这么说,是因为想试试么?”女子调笑。
“试这个做什么,柳夫人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癖好。”峨冠的道士指尖沾了些茶汤,边说话,边写些东西,城主仔细瞧了瞧,其实只有四个字,但不知为何写的特别慢——“六信为何?”
“便是知道又如何,其实人家本来只是叫你评评这个小曲儿的,谁知道你连‘柳夫人’这破称呼都用上了,真是对不起人家,我果然是装不下去了,你看,阿珞,你我不是好友么,做什么非要装不认识,我又不会嫌弃你。”
唐柳的手指也沾了沾茶汤,同样写的特别慢,像是怕发出什么声响。
“知交,红颜,有恩,还报,情殇……”写到这里,忽然阵疾风刮过,没想到快的是道士的手,风中黑影还未至,道士就已经将茶盏打破了,茶汤撒满了小几,盖住了那些未干的字。
幻象到这里,就停住了。
“城主想看的应该就是这段吧,其他的东西,城主这么聪明,定已经猜到了。妾身此刻却还有事要问城主。”
“夫人请讲。”
“你是不是去了万福塔。”
“然。”
“你是不是动了封印?”
“然。”
“你是不是不想要命了?”
“夫人此话怎讲?”这次城主倒是不说“然”了。
“有些事你心知肚明,妾身向来不说余的话。”
“我点都不聪明,所以夫人没
折花枝 作者:一路清水
有说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你去了万福塔,怎么可能不知道。”唐柳笑笑。
“我点都不聪明,却还没有那么笨,他说的话,我也信么?”
“你想听,妾身就从阿珞家的事说吧。”蛇蝎美人这次意外的好说话,而亭永卿肯定,她绝对不是为了悬赏中那支香。
福家是荆城旁的大世家,代代与道法有缘,倒也凑巧。但这种“凑巧”的背景是天家崇道法,我们就不能把事情看的那么纯粹了。为了“凑巧”而去学习道法的孩子,又有几个是心甘情愿的了?眼看同宗的人加官进爵,自己却晨钟暮鼓独对寒山,是人,总会不满。
你想,本来个孩子,过得好好的,非要给送到山上去,连荤腥都食不了,怎么可能真的爱道法爱得不得了。别以为年纪大了就会好,相反,年纪越是长,不满越是强,就算家族里总会给自己补偿,但怎么看,自己都是牺牲的那个,再厉害的道法,也压不住那种嫉妒之心。
福家的孩子,数不是真的得了缘法,于修道也不是那么专长,做个普通的道人,家中就算是有补偿,也会逐渐忘掉旧的“牺牲”,然后把精力投注到新的“牺牲”里。
问题珈珩其实是真的凑了个巧,他是有缘法的那个,本来这辈,福家都已经有个牺牲于道法的小孩子了,是个旁支的孩子,不受宠,也没什么本事,在道观里也就是混吃等死。
可是珈珩就是没办法的凑上了缘法,本来是好的,但谁叫他从小就知道,只有爹娘不疼或者没爹没娘的孩子才会上山去修道术呢?于是,道家的有缘人,心里对道法也是有些厌恶的,这就像某日你无心折了柳,随手扔,以为枝树枝也没什么,谁知日后,那小枝长成了食人树。
问题在于,在心田里种树的人,不止珈珩。
而之前齐律提到的灭门惨案,就是之前这些与道法无缘却偏偏被送到观里的孩子们,辈辈终于攒够了力量做下的。
这其实就是个简单的复仇的故事,可世事哪有如此简单。
之前齐律不是提过个师兄么?我们命中有缘法的小道士珈珩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了红尘,有些青涩的喜欢上了这个师兄,可是下山趟,却发现有些事情不寻常,甚至最初师兄为他受的罚,也无外乎是算计和利用罢了。
讲到这里时,唐柳叹了声,“我家阿珞那时是真的苦恼,甚至有些恨了,我家阿珞就呆愣愣的问我,‘虽说他是替我受罚,我领情的同时也给他做了证,真是石二鸟,你说,若是我不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事情会不会好些?’”
这个师兄做的局,比之福家那些弃子联合起来干的事情还要大些,但是因为互不影响,甚至可以结个盟。
于是那时帝王收到的福家灭门案又有了另重说法,事情是忠心之人发现福家叛逆,为报君恩才做的。偌大个福家,为做好皇帝的狗煞费苦心积累数代,被人灭了,连句好听的话都没留下,真是可笑。
问题是,夜间家破人亡的珈珩不觉得可笑,六神无主的他去找唯信任的师兄倾诉,倾诉中也有几分试探的味道……
“你猜猜,那魔头说了什么?”唐柳笑的耐人寻味,副蛇蝎美人的模样。
其实城主知道,但是他没有答,就算是前尘往事,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笑。
怎么会不知道,城主几日前才见了那个魔头师兄,他的故事里,师兄不仅口认了自己做的所有事,对于珈珩的喜欢,还给了句评点——“你不若立个誓,若是把心给了我,五雷轰顶万劫不复,可好?”
语气,怕还是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