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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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裴兄?在听么?”

“啊!”耳畔传来友人呼唤,肩膀被拍了一下,裴钦吓了一跳才回神。看向被他反应惊到的好友,忙歉笑道,“对不住,这两日身子有些不爽利,一时走神了。”

友人并不在意,笑着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谁不知你一番小心,跋山涉水为太妃娘娘寻来医者。如今有荣枯大师出手救治,太妃娘娘无恙,你这心中大石落地,少不得是要小病上一场的。咱们几个也是怕你在自己府里闷出病来,这才拉你出来跑跑马,松泛松泛身子骨。”

都是一同长大的贵胄子弟,为着祖辈父母的关系,日常也是来往着的。平素亲近之人都是心细的,自然能轻易看出裴钦是否有恙。

与裴钦搭话的那位小公子家世虽不及裴家显赫,但因着两家祖父辈便交好,以往关系也最是亲密,他牵来自己的爱驹与裴钦并排站着,见对方面色不佳,当即敛起方才的玩笑之意,微微蹙眉关切问道:“裴兄这两日可让人搭过脉?”

“母亲唤了府医来瞧过,并未有什么不妥。只说应是路上奔波劳累了,养些时日便无碍了。”

裴钦是襄国公和郡主娘娘的心头肉,为其请脉的府医自然医术不差。友人闻言稍稍安下心来,玩笑道:“如此说来,今日射猎,愚兄等便要胜你一筹了!”

裴钦攥拳轻锤了一下友人肩头,笑骂道:“叫你猖狂!待会儿输了可寻不到借口挽尊了!”

年纪相仿的少年相视一笑,说话间,另有几家公子换好了行猎的劲装,牵了自己的宝马过来,后面另有十数名侍卫同样牵马跟着。

这片地是几家权贵在京郊圈出来的林场,平日有人看顾着,自不会有那山林猛兽能闯进来。似今日这般各家高门公子齐聚策马行猎,只需放些麂子兔羊之类的猎物,倒是无需太担忧公子们的安危。

裴钦一个翻身上马,俯身轻拍了拍座下白马颈侧以示安抚。自前些时日奔波回来,不仅是他人恹恹的,就连一贯珍惜的爱驹也跟着病了一场。今日应下友人之邀出来跑马,也是存了放松放松的心思,无意争强好胜,也让爱马不必日日拘在府中马厩,好在山林间肆意奔跑一番。

是以一众友人策马入林,唯裴钦落在最后。他也不急,有些悠哉地策马在林中漫步,偶尔见着有猎物被从林深处被驱赶出来,他也会搭弓射中一二头。

似乎是心中挂念裴钦近况,友人不多时便折返回来,见人精神尚可,随行侍卫马上还驮着裴钦刚刚猎到的小兽。他策马凑近,关心道:“裴兄有心事?”

座下白马似有些不安,裴钦勒了下缰绳勉强稳住,才回复友人道:“我也说不清楚,只是莫名觉得心慌。”

友人犹豫了下才开口询问道:“是为了慈光寺住持大师…还有京中近来突发怪症等事吗?”

前几日京城地动人尽皆知,虽有荣枯大师的叮嘱,事关混沌祸兽的细节并未广而告之,但慈光寺住持大限将至的传言还是很快传开了。

荣枯大师百岁高龄是不争事实,是以年轻公子们虽不怎么信那怪力乱神之说,却愿视荣枯大师为真佛高僧,更不要说裴钦才亲身经历了外祖母得荣枯大师仁心圣手救治,数日间便从缠绵病榻到痊愈康健的奇迹。

如今乍然听说荣枯大师自述寿数将至,再联想到近来京中种种异象,自己也有些病恹恹的,难免会多思多虑。

友人出言宽慰道:“荣枯大师之事确实可惜,只是听圣人驾前羽林将军说,那日荣枯大师自述京师已有仙人坐镇,其能耐也远胜过大师。你我不过世间一凡夫俗子,担忧那些也无济于事,何必多思?不若畅游天地,自己潇洒痛快才是正解!”

“话虽如此,但你我又非孑然一身,总有珍视之人需时时惦念。仙人之说虚无缥缈,能遇到净是那些坑蒙拐骗的贼道,如何能得心安?”

友人倒不似裴钦这般多思,想了想建议道:“我瞧你近来也没什么精神,若心有忧虑,不妨借太妃娘娘病愈之事求见荣枯大师,让那位住持替你解一解心中困顿。”

裴钦轻叹了口气,点头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友人见他愁容不展,本想着说些玩笑俏皮话逗他一逗,却不想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裴钦座下白马便忽似受惊一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起扬,几乎要将心绪未定的裴钦甩下去。

紧跟着,那马儿又不待主人反应过来,便发狂似的直往林子深处冲去,任裴钦怎么勒紧缰绳喝斥都不停下,更是越跑越快。

“裴兄!”友人大吃一惊,顾不得自己坐骑也在原地惴惴不安地踏着步子,呼喊一声便拍马急急追了过去。

初时只以为是裴钦那匹白马意外惊着了才会如此,可亲眼看到林子深处那浑身漆黑、正朝他们缓缓蠕动过来的怪物时,任谁也难以保持冷静了。

不久前还相约行猎的别家公子,此刻已被横劈成两截,被搅进那怪物漆黑丑陋的庞大躯体之中,本已死去的猎物连同那些坐骑周身被黑雾笼罩,双瞳赤红,逐步逼近。

有尚未遭难的人,见裴钦二人赶来,慌忙出声求救,口中直喊着妖怪之类的胡话。裴钦骑着的那匹马显然已失了神智,不管不顾便要往怪物那边冲。

危急时刻,友人甩出长鞭堪堪卷在裴钦腰上,后者当即忍痛齐马,配合着脚下一蹬一跳,在被怪物吞噬前跳下惊马,甚至不忘伸手拉住求救的同伴,将他们一同带离险地。

再回头时,那匹白马已与漆黑丑陋的怪物融为一体,吞噬之后体型又变大了一些,并一刻不停朝活人这边移动。

落在最后面的公子哥忽得发出尖叫痛呼,几人看去,只见他因逃得最慢,脸上和手上沾染了些那怪物身上溢出的黑雾,登时皮肤便烧成焦黑色,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离近的想拉他一把,却只看着那人烧得焦黑流血的身体不敢伸手,也是生怕自己慢一步也变成这副模样。

生死攸关之际,向来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们也顾不得那许多算计考量,只拼了命往林子外面逃去。

得以重见天日时,死里逃生的众人顾不得身上不适,仰头大口呼吸。有人大着胆子往林子里望,那怪物不知何时已被他们甩到身后,但他们仍不能保证自己已彻底脱险。一刻不停朝马房快步走去,毕竟骑马逃命总归是要比自己两条腿跑得快些的。

“裴兄,咱们只怕要立刻回城寻荣枯大师……!!”

话未说完,只见一同逃出的随从侍卫中有人忽得自体内溢出许多黑雾来,虽未如先前那般浑身烧灼,但任身旁人怎么呼喊都无动于衷。而眨眼间,那人似被一股无形之力拉扯,嗖得一下子整个人腾空而起直直倒飞入林中。

这一幕看得余下生还众人惊骇不已,再顾不得犹豫半分,急忙迈开沉重的双腿往马厩跑去。

“裴兄,快上来!”

友人向裴钦伸出手,急切呼唤着,可就在那一瞬,裴钦却只觉自己整个人如入混沌之境,耳畔人声都像在逐渐离他远去,迷糊间,他只感觉浑身一轻,有呼呼风声吹过耳边。

而落在其他人眼中,裴钦也如先前那侍卫般,体内溢出怪异黑雾,紧接着整个人就凭空腾起,被拉扯着向林中飞。

友人一惊,顾不得其他,调转马头便要追上去将人扯回,只是他座下马驹此刻亦是精疲力竭,如何追赶得上。

林中怪物不知何时已慢慢挪到了林子边缘,比刚刚庞大不知多少的身躯格外骇人。友人眼睁睁看着裴钦即将落入那丑陋怪物腹中,忽然间,一人现身在此,伸臂揽住裴钦的腰,直接将人救了下来。

那人一袭红衣,背对着骇人的怪物,甚至连看都不屑看一眼,而他身后,数道金紫雷光自天上直直劈下,不过瞬息,那怪物便再不复先前庞大身形,被其吞入腹中的人与马的尸躯散落在地,四周立时弥漫开来一股腥臭味道。

原本逃命的众人都呆愣在了原地,似乎不敢相信那吃人的怪物当真已被消灭,只有对裴钦不离不弃的友人最快缓过神来,急忙下马朝裴钦奔过去。

“裴……”

友人凑上前,话未说完,一抬头看清了那人面容,登时怔愣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久久不能回神……只因少年人从没见过那般绝色出尘的容貌。

恍惚间只觉是天上仙子下凡,再挪不开眼,那一瞬,少年公子竟是信了这世上有仙人之说。

歧阳子食指点在裴钦眉心,随着他手指抽离,一股黑雾竟被从凡人身体里抽离出来。

将那团混沌黑气捏散,刚刚还神智全无的裴钦如自梦中惊醒,下意识转头打量四周。待看清面前救他之人的样貌,竟也同友人那般痴痴地望着。

事实上,并不止他二人如此,余下侥幸留得性命之人均是同样的反应。

直到歧阳子打了声响指,所有人才真正回过神。

“仙、仙人…”

在此之前,裴钦并不肯相信世上有仙人之说,但此时此刻,他竟是不由自主地信了。

歧阳子天生一副雌雄莫辨的绝美容颜,但他一开口,就能教旁人辩得清楚他是男是女。

“小家伙,你便是同悲在城门遇到的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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