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课间的时候,班里班外都挺热闹。
沈白坐在自己
位置,眉心紧锁着双手抱臂,一动不动着表示怒火。
她气鼓鼓坐在自己靠窗的位置,吹着外头进来的暖风发愣。
脑海的思绪飘得很远,偏偏等沈白回忆方才自己想了什么时,大脑又会回到空白一片。
啧。
她越发对于许灿阳那个小瘸子,感到不满。
最近也不知道是吹了什么风,竟然让那个小瘸子自己先出了家门,再晚上也都是他自己回来。
一回思到如常的早上,沈白吃好早饭、收整好自己准备出门,却被丁叔告知那个小瘸子早就走了的时候,她心里就是一阵火大。
怎么,嫌她动作慢吗。
有本事先前的整一年也不装,直接都不坐丁叔的车,自己滚来学校啊。
沈白白皙的面庞,因为愠怒而显出几抹粉红。
她愤恨攥紧拳头,目光从眼尾处,朝对面的高三教学楼、他们班正对着的许灿阳那个班级看去。
很好地,刚好瞥到一抹熟悉的蓝白踩点跑进了教室,里头上课的老师对着许灿阳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
完全鲜明彰显了近些日子以来,对许灿阳这个小瘸子积压心中的怒火。
那个小瘸子近日在脸上表现出的困倦、从这个窗口看见的他多次迟到、偶然撞见的他大半夜还偷溜出去——
种种所有,都鲜明彰显着许灿阳一定有事情瞒着她、瞒着她爸妈。
烦扰沈白数个日子的许灿阳也同她一样,坐在教室最里头的靠窗位置。
乃至于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她半点都看不到那个让人恼火的、进去班级后了的小瘸子。
“啧。”想起昨晚的妈妈偷偷坐了好晚看许灿阳出去的背影,沈白就是忍不住的一声咂嘴。
也没什么好看的,用脚指头想想就知道,那家伙又是忽然变了性情似,在课上大肆睡觉。
什么啊,那小瘸子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们,才会害的她爸妈这么担心他的啊。
恼火无比的沈白,手下打字飞快,捏在手里的手机屏幕被她戳的沉闷作响。
【那个小瘸子肯定是去做什么坏事了!】对面人回复很快,只有简单的一串省略号。
【……】
【可能去隔壁小学收保护费了。】沈白的脑洞被打开,半信半疑打字回去。
【真的?】昵称只有一只小羊emoji的对面人又气又笑,也不知道她的小脑袋里整天在想什么。
【你还真信。】沈白:?
小羊:?
【你真的很烦!】【我这么认真你还开玩笑!】互扣完问号的须臾,沈白憋着气,发完两句后就关了手机。
还在神游天外的沈白,心田充斥着怒火。
阳光从玻璃窗内照进来,暖洋洋地打在沈白清隽的侧颜,无声衬托得她比平日看上去还要难以亲近。
同桌芳元的心跳蓦然漏了两拍,指间捏紧了黑色水笔,还在紧张着该怎么开口和沈白搭话。
这所私立学校的大小姐,会不会不喜欢和她这种穷酸的人说话呢。
沈白平淡眨下眼睛,出神的思绪因为对面班级的一双眼,被悄然拉过味。
余训靠在窗边,对她招了招手。
俊秀的浓眉微微挑起,以表情询问着沈白。
沈白一怔,接后淡然收回了目光。
坐在原处吐出口气着,她将自己松散绑着的低马尾解开,欲改为高马尾。
余训安静坐在窗户那边,隔着段距离注视沈白的动作。
女孩用手做梳子,随意又轻柔地抚平自己的秀发,带点自然卷的栗色发丝都乖巧被收进皮筋内。
今天发呆挺多的沈白,做完这些后,不住再长舒口气,轻拢着眉心发愣。
那头的余训歪歪脑袋,手里安静转着笔,换了个更好的松散姿势看沈白。
“余训你小子又在看小青梅?”说话的是余训前头的男生。
“沈白同学,你在看什么呀?”开口的是沈白身边的同桌,芳元。
沈白摇摇头,暂且没有多余心情说别的,径自起身便准备出去。
迈步前她转眸朝对面那个班再看过去眼,正巧将在和谁说话的余训收于眼内。
两个男生沐浴在橙色阳光里,一个笑得不怀好意,一个有些激动地摆了摆手。
沈白没多想。
她抬手看看腕表,确认时间还有很多的情况下,径直从后门出了去。
殊不知被她抛在脑后的芳元,暗里咬紧了唇瓣,忐忑着一颗心脏,思忖自己是不是没把握好时机。
“找他?”余训就站在窗口边上,和先前差不多样子地问沈白。
绑了高马尾的沈白看起来更多几分骄傲。
她下颌一抬,瞥过这层在外头打水和去上厕所的高三生们,自然转移话题:“你们大课间不学习?”
余训开口之时,有意将前头憋笑的男生压回座位。
他摇摇头,浅淡笑笑:“劳逸结合嘛。”
这话出去后,沈白就没了什么想说的。
她左手捏捏自己的右手,眼神状作无意地朝里面扫过一圈,最后定格在里头最角落的某个位置。
少年枕着自己的右
胳膊,面朝向白墙。
圆圆的脑袋上翘起几根并不怎么听话的黑发,自然后圈在自己脑瓜的手骨节分明,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自己的头发玩。
“嘁。”沈白嘴里不住冷哼,“小瘸子。”
余训敛眸瞬间,耳边传来声口哨。
几乎是同时,沈白和余训朝声源看去,目光集中在余训前面位置的男生身上。
班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安静了下来。
沈白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微拢着眉心,朝这个班扫过去一眼。
她有捕捉到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过又被盯着自己看的那几人,很快收了回去。
班里马上也恢复了吵吵嚷嚷,碎语夹杂在热闹之下。
“她啊,就是咱们学校的‘大小姐’……”
声音太多,三三两两交叠在一起,沈白对于那些议论半点都没听到。
她抿唇,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高马尾,清脆声音带有愠怒的沙哑。
“把他给我叫出来。”
对于这种事情早就心领神会的余训,头次在行动前犹豫了一瞬。
“是要饭卡吗?”他反问跟前的沈白。
沈白循声朝他看过去,眼底的不耐烦像是要溢满出来。
虽然清楚这烦躁大抵不是来于自己,不过被沈白那双明亮眸子盯住的时候,余训还是下意识低了低脑袋。
“我知道了。”他说。
话落就要转身去喊人的余训,蓦然被沈白叫住。
“等等!”她的语速有点快,表情是肉眼可见的着急。
疑惑还有什么事的余训回眸,浓眉一挑,问题写在了脸上。
沈白在窗前犹豫了下,两秒过后还是迈步进了来。
那几步距离中,她脑子里控制不住地,一遍遍放映着妈妈最近的疲惫。
余训的位置就在末尾。
还没走出多远的他,长腿一迈、大手一伸,将门边的自己椅子推进去些,以免急于做些什么的沈白磕到。
这么久以来,沈白亲自去拿许灿阳饭卡的次数屈指可数。
尤其是在这种人多的课间,她还是第一次主动迈步进来,踏入这个有许灿阳的班级。
沈白曲起手指在许灿阳桌子上扣扣,眼内充斥不满,无比想知道这小瘸子今天为什么突然敢反抗了。
嫌她动作慢是吧?有本事之后都自己来学校!
有事瞒着家里是吧?有本事真正做到滴水不漏,不要让她爸妈为他担心!
眼下的许灿阳,脑袋枕在胳膊上,仍保持着手有一下没一下绕着自己头发玩的无聊重复。
他左手拿着支笔写写划划,作业本的最上方是一溜儿的红笔字,外加几个连续的感叹号。
莫名联想到自己没及格的月考卷子,大抵也是这货参与了批改的沈白,面庞唰得转白。
这小瘸子果然因为不听话,还被老师抓去当劳动力安排在身边了吗。
她一手叉腰,另手曲起食指,在许灿阳冰冷的课桌上又用力敲敲。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要连续、快速,惹得周围本就安静在吃瓜的人们,不由自主都跟着屏住了呼吸。
他们将视线从沈白身上,移到趴在课桌上自娱自乐的许灿阳身上,打心底里为他捏把冷汗。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俩才会结了仇。
不过既然得罪了这所学校的“大小姐”,平日里还是顺她些心意,尽可能免除不必要的纷争比较好。
谁让大小姐是这所私立高中的投资人的千金呢。
众人不约而同这么想。
和全班想法都不太一样的许灿阳本人,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逐渐的,班级外也挤了不少别班的人,甚至还有特地跑来这边的、其他年级的学生。
群众们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停住自己的声音,努力着更好地观看这出年度好戏。
“咳。”
沈白身后侧的余训,忽地掩唇低咳一声。
班级内凝住的气氛,顿时在这声清嗓里,再度流动起来。
沈白从余角地方,向周围瞥过一眼。
须臾之后,她又马上把目光收回来,视野内重新装入许灿阳。
“别装睡,”她用力一扣许灿阳的桌子,愤怒又清醒地没有敲上这小瘸子的脑袋瓜,“起来。”
光是这片地方,她就已经嫌弃到不行。
许灿阳这下像是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慢吞吞盖上手下的作业本,直起身来又盖好笔帽,眼神从始至终未注意过沈白一下。
这让本就恼火的沈白,愈加觉得火大。
许灿阳完成手里动作的一系列模样,都表现的很自然。
不过这会儿十分敏锐的沈白,还是注意到了他平静之下的匆忙。
“你在写什么?”沈白边说着,边试图去拿被许灿阳夹在作业本内的纸张。
“没什么。”蓦然,许灿阳如此开口。
许灿阳的动作太快,沈白就看到上面画着几个潦草的乐符。
他没有多的波澜,只是将作业本放进了桌肚里,顺手拿出了自己的月考试卷,边懒散转着笔边整理自己不多的错题。
鲜艳的、是沈白几倍的分数就安静摆在她面前。
专属于许灿阳这个小瘸子的嚣张,沉默又锐利地直戳沈白心脏。
这将近满分的考卷成绩……
攥紧拳头,临在爆发边缘时分,后头传来余训的温和声线。
“沈白。”他唤。
知晓多双眼睛中不能表现太过的沈白,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压下心头怒火。
跨出教室的几步。
纷杂的混乱声音里,有道女声飘飘然传入沈白耳朵。
“作业写好了?”
凭直觉转身去看的沈白,因许灿阳的位置被诸多人围着,而并看不清楚什么。
多个背影中,浅眯起眼眸的她,看到缝隙中的许灿阳,轻如不存在地朝谁点了点头。
他仰面注视着的前方,恰好就是方才沈白站的地方。
同个位置却被那小瘸子不同对待了的两人,透过多重人墙,仿佛幽幽然撞上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