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菜香扑鼻,沈白坐在沈母身边安静喝汤。
一眼扫去,又多了平日不怎么见到的样品。
就比如她面前这盘胡萝卜炒青椒肉丝,占了两样全家人的“不爱吃”。
刚想开口夸赞她的排骨汤做的好喝,沈白便听到沈母言笑晏晏。
“阳阳高三生活过得还适应吧?”说着,她给许灿阳夹过去一只虾饺,“高三生活辛苦,阳阳平时记得多休息,注重学习的同时也不要忘了照顾自己的身体。”
温和的声线响起在沈白耳边,惹得她不住朝沈母那边投去视线。
沉浸嘱咐里的沈母,一时没有注意到沈白眼里的无措,两眼弯弯地望着许灿阳看。
许灿阳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将口里的饭菜全部咽下去才扬唇对沈母笑
笑:“谢谢阿姨关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沈母闻言,甚是欣慰地用公筷再夹过去一筷:“阳阳你再尝尝这个,新鲜出炉的无骨鱼肉。”
话语和动作皆是连续,将本就摆在许灿阳和沈白面前的胡萝卜炒青椒肉丝,朝许灿阳推过去些,“阳阳你尝尝这个,我特地跟着罗阿姨学的。”
面带欢喜地,很快将桌上所有菜都夹了个遍。
尤其沈母精心做的排骨汤,也被她自己盛了一碗又一碗,递过去给许灿阳喝。
唇角挂着和善笑容的许灿阳腼腆接过,一张嘴有点吃不过来。
沈白呆呆看着自己妈妈送过去的一筷子又一筷子,端住饭碗的手用力到颤抖。
原来一桌菜,又都是许灿阳爱吃的。
甚至她妈妈亲手做的排骨汤,更多成分也像是为了滋补作为高三生的许灿阳。
沈白回味着唇齿间的细腻清香,憋了一天的烦闷在这会儿再度叫嚣起来。
她习惯了看到沈母上各种新闻日报。
这种下厨做饭的烟火事情,哪怕算上小时候,她也只碰到几次而已。
自从一年前许灿阳借住进他们家里,家里的好多仿佛都改变了。
沈白指骨有点发白。
她咬住唇瓣,一扫路上回来的期待,莫名厌恶这味道适宜的排骨汤。
她盯住面前的白米饭发愣,思绪仿佛随身后猫咪的伸个懒腰,也跟着飘远。
满脸威严的沈父,声线里带了难得的温和,“听说灿阳你这次考得不错。”
“还好。”许灿阳露出个熟练弧度的笑,浅淡又适合分寸,看起来乖巧懂事。
沈父眼里笑意加深,他欣慰点点头,开口就要说出奖励。
沈白见状,抢在沈父之前张唇:“爸,我听说高三生的晚自习都会拖堂一会儿的吧,以后小……许灿阳下课怕是会晚好久。”
“没大没小的,要叫哥哥。”沈母拍了下沈白的手,小声提醒。
“哎呀,知道啦妈妈。”沈白俏皮眨下眼睛,软着声线对妈妈撒娇。
沈父闻言,斟酌两秒后点头。
“我倒是忘了这个。”沈父放下筷子,陷入思考中。
沈白一双圆瞳快速转转,面上显出笑意:“爸,不如……”
“小白的成绩不是挺不理想的,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多点时间扑在学习上。”沈父重新捏起筷子。
“可我是高二啊。”沈白拢眉,说起成绩这件事,声音都不自觉小了几分。
“灿阳不正好是高三吗,跟着高三的学长学姐们,也趁好可以熏陶熏陶你的学习氛围。”
心虚这次月考又考砸了的沈白,几句话卡在喉咙,不上不下地难以说出口。
沈父朝她扫过来的一眼里,渐冉没了笑意,浑身的压迫气势。
沈白转转眼眸,略低下脑袋去,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郁闷。
她本来就不是学习的料嘛,这点大家不都早就知道了。
什么学习氛围的,从小到大她上过的一对一辅导还少嘛。
几乎所有老师给出的评价都是:他们实在教不了。
沈白咬咬唇瓣,鼻腔有点酸涩。
“好了吃饭,现在聊这个做什么。”沈母适时出来打圆场,将自己盛好的排骨汤端到沈白面前,“小白尝尝这个,肉都煮碎了,是你最喜欢吃的那种。”
排骨汤的香气钻入沈白鼻间。
闻着扑鼻的味道,她注视表面铺了层油光的排骨汤,一怔。
反正这汤也只是顺带给她做的。
边上许灿阳落筷子的声音很轻,像是不存在。
他象征性夹了碗里还没吃完的青椒放入口,面色如常地安静吃饭,自顾自着。
饭桌上,一下子只有汤勺和碗筷的碰撞声音。
沈白脑袋更低些,抬手夹了面前的胡萝卜和青椒,也跟着放入嘴里。
平日最厌烦的蔬菜,今天被她主动吃了好多。
一筷子又一筷子,吃得越来越有点着急。
腮帮子都塞得有点鼓鼓的情况下,还没停止下动作。
沈母将这幕看在眼里,沉默在心里。
“小白啊,过两个月就是你十七岁生日了呀。”沈母笑言,握住沈白的手腕,“和妈妈说,想要什么礼物呀。”
沈白唇线绷紧,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她抬起脑袋,在沈母慈爱的目光里,轻声摇摇头:“不知道。”
沈白是沈家老来得子的千金独苗,从小到大都是要什么有什么,从来不缺礼物。
想要的东西、想完成的事情,沈白在各种礼节日里基本都收得差不多了。
再想要的其他,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来什么。
沈父嚼着嘴里的饭菜,瞥过沈白邻座,正在安静吃饭的许灿阳。
干咳一声清嗓着,他悠悠出言:“今年有灿阳在,小白的生日聚会应该会热闹许多。”
听出沈父言下之意的沈母反应很快,“是啊,比起咱们俗套了的礼物,阳阳作为和你同年纪的小男生,应该——”
“妈。”沈白抓住沈母的手,有点不太想听到这些。
处在话题中心的许灿阳仍
旧安静在吃饭,面上表情没有变过分毫。
听到被点名了,才仰头露出个笑来:“其实我不太懂女孩子们的心思,礼物大概不会让沈白很惊喜。”
沈白随即在心里翻个白眼。
谁要这小瘸子的礼物了。
而且她想要的,到时还不是花她家的钱买给她。
所以这到头来,和她自己爸妈送给她的,又有什么区别。
沈白面上抿抿唇,没将这些话表露出来。
“怎么会,”她重新捏起筷子,嘴里咬着筷子尖琢磨小心思,“灿阳……哥这么厉害,肯定能买到很特别的礼物。”
“特别的?”许灿阳的这声很低,就响起在沈白耳畔似。
沈白的耳朵突然酥麻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
处在变声期少年人的声线,都是这么低沉的吗。
沈白忍住摸自己耳朵降温的念头,不满地轻皱起眉头。
晚饭过后的楼梯口,沈白和许灿阳先后上楼。
他俩的房间刚好临着,沈白的在里面那间,许灿阳的在中间那间。
最外头的,是常年空着的客房。
走廊安静,只有两人前后响起的脚步声。
沈白注视着前头许灿阳,不缓不急朝前走的背影,眼神扫过他瘸的那条腿。
黑色休闲裤和拖鞋中,露出他白皙、很有骨感的脚踝。
沈白盯着看了会儿,将他慢慢往前去的几步都收于眼内。
要是不瘸腿,是不是爸妈就不会多偏爱他些。
她转转眼珠,敛眸看向自己的右腿,脑子里有瞬间动了歪心思。
沉浸思绪里的沈白,看着看着,自己脚步也不自觉放得越来越慢,连前面的许灿阳是什么时候停下的也不知道。
“啊!”
猛一头磕上许灿阳脊背的沈白踉跄。
她捂住额角不满抬起脑袋,瞪住面前高瘦的少年背影。
“干嘛突然停下来?”她不满地砸吧唇,揉着自己被撞疼了的脑袋气愤。
许灿阳站在原处,过了几秒才转过身。
他视线浅淡于沈白身上划过,顶着张生人勿进的冷漠脸,没什么温度地别过脑袋。
对于许灿阳如往日般的没有反应,愤怒积压一整天的沈白体内血液似倒流,烦躁直冲她的头顶。
她一把放下捂住自己额角的手,拽住想去开门的许灿阳,说话都带有火气:“我问你干嘛突然停下来!”
许灿阳甚至没有偏头,微低着脑袋将自己的表情掩盖在长刘海下:“这里很宽阔。”
淡漠的嗓音,推回去了沈白所有的质问。
沈白的不爽发泄不出来。
她攥紧了拳头瞪住面前抬起另只手,想忽略她去开房门的许灿阳。
没怎么思考的,她在许灿阳要成功行动前,两腿快速一迈,挡在门前。
“小瘸子你先回答我!”
许灿阳的眼波无光,对于这种前后不一的称呼已经没有什么感触。
沈白上下打量过许灿阳的这一身,脑海自主回忆前些日子,从来没怎么亲自去过商场的妈妈,又拉着她帮忙挑选男孩子衣服的样子。
眼见跟前许灿阳开门也没有、回答也没有,只是事不关己地站在原地,她气恼无比地双手环胸着跺了下脚。
“死瘸子你干嘛不理我!”
常日看起来像是神游天外的许灿阳,貌似终于被这声拉回味。
他掀眼,和沈白悠悠然对上视线。
“理。”
这声和饭桌上,响起在沈白耳畔的低音回答很像,甚至比刚才还要能够听得清楚。
沈白抬了下颌,愤恨凝望将她耳朵催得痒痒的始作俑者,生气但又没什么办法地抿唇。
所以说男生,就是麻烦!
她从愤怒中抽回神,一如既往地轻蔑审视跟前人。
“我不喜欢你。”
话落,她便攥紧拳头、绷直了身体地从许灿阳和墙壁之间的那条路撞过去。
用力开了自己房门后,她又想起来什么一样,气鼓鼓地朝许灿阳那个方向别过脑袋去。
“不是真正特别的,我才不会收!”
接后,沈白的房门就被她用力关了上。
许灿阳站在原地,看了那扇门须臾。
无波无澜地,他表情不变地打开自己的房门,也迈步进了去。
真正特别的生日礼物,他怕她不敢收。
隔天一早,沈白洗漱完刚摸下楼,就看见大门玄关那,许灿阳已经收整好自己等在那里了。
阳光从玻璃窗外洒进来,将他浑身都照得金灿灿的。
他单肩背着包,左耳塞着一只耳机在听,目光懒散停格在沙发上睡觉的肥猫,眼睛里还有层困倦的水雾蒙蒙。
一大清早就看见许灿阳的沈白冷笑,想到昨天他在房门前回答自己的那个字。
“嘁,谁要你理。”
转身往饭桌那走去的沈白,半点没察觉到慢了几秒后,后头人浅浅落在她身上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