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发酵的很快。
沈白靠坐在床上,两手抱住自己的膝盖,低头看向手机上的“最新回应”。
镜头里面,爸妈看上去有些疲劳,眼下带着点点青黑,但还是笑颜面对着镜头。
“网络上传播的事件,纯属是子虚乌有……”
这样的解释,在这月内已经回应好多次了。
但媒体和网友们,好像并不买账。
沈白轻叹口气,将手机收起来。
她看向阴沉沉的窗外,目光定格在远处飘来的乌云,心里暗忖大概又是要下雨了。
秋天的雨和夏天相比,虽然没有下得那么厉害,但气温会下降不少。
沈白抱了抱自己的胳膊,已经感觉有点冷。
距离她和许灿阳,以及余训那件绯闻的发生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了。
这个月中,他们公司的绩效点明显有下降。
沈白泪眼婆娑着在电话里和爸妈道歉的几次,他们却总是挤出温和的语气来,告诉沈白这只是对家公司们的手段,和她、和许灿阳、和余训,都没有大的关系。
这件事情的错误,并不在他们。
没有一个人是做错了的。
沈白回忆着爸妈温柔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忍不住嗤笑一声。
说到底,他们只是希望她不要把责任怪罪在小瘸子身上。
若那张照片里的人不是他们疼爱的许灿阳,而是别的男生,他们也会是这种反应吗。
沉浸思绪中,沈白的手机轻轻震动两下。
这点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尤其明显。
打开,是小羊的消息。
【我看了最新报道。】【你别难过,你爸妈这样说,或许只是为了掩人口舌。】【毕竟若是他们有丁点表现的在怪责许灿阳,你们身处的舆论便会愈加扩大。】【谁让许灿阳他们家,前身确实跻身在“三巨头”之一呢。】沈白揉了揉脖颈,沉默着拿起手机。
小羊的话,确实没说错。
她看着小羊发过来的文字,默声眨了下眼。
接后她才按出虚拟键盘来,回复过去。
【你倒是提醒我了。】【小瘸子这么做,很有可能是为了……报复我们。】沈白敛眸回索着沈、许、余这三家,指尖用力握紧了手机。
小瘸子家当初和他们家,还有余训家,联手合作了好几年,在商业界被称为三巨头。
但从两年前开始,小瘸子他们家就变得对另外两家有所隐瞒了。
而在一年前,他们家更甚至连夜出走,一夕之间像是在人们的视野内蒸发了。
不光留下了高额欠款和多数违规合同,还丢下了当时刚读高二的小瘸子。
沈白父母念着旧情,和余训家一起抗下了后续的篓子,也收留下了小瘸子。
但是——
【对啊,所谓商业界不就是这么虚与委蛇的吗。】【你可要小心呀,小心以后也变成这种人。】手机又轻震两下,显示小羊发过来了讯息。
沈白低头看着那两条消息,
秀眉微微蹙起。
对,小羊说的是没错。
沈白眯眸,往上翻了下和小羊的聊天记录,心脏跳动的有些莫名。
为什么她觉得……小羊最近说话,好像总是带着点难以言说的味道呢。
她转转眼眸,径直掠过了这个话题,打字快速。
【你之前就知道我是沈家的吧。】半晌,小羊才回过来个问号。
沈白抿了抿唇角,轻轻笑了笑。
【你别不是又在生闷气吧,怪我之前没有直接告诉你,我是沈家的?】【不过你应该也早就知道了吧,虽然不是从我嘴里亲口说出来的。】【前段时间给你寄的礼物,你收到了吗?】【降温了,我给你往里塞了不少保暖的衣服,你记得穿啊。】话音才落,沈白唇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住。
【收到了,谢谢。】她看着小羊发过来的最新消息,瞳孔瞬间放大。
不对。
真的不对。
小羊从来不会这么说话的。
沈白回想最早那次打算给小羊寄衣服,包装快递的时候她想了又想,还是将衣服里包的钱都扔了出来。
只因为小羊的自尊心很强,也很骄傲,非常不喜欢接受别人的帮助。
而那次,沈白寄过去东西后,小羊难得默认地收下了。
沈白没提,小羊没说。
就像是两相默认了那件事。
但如今——
沈白看着屏幕上的几条消息,往前再翻上去。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小羊变得话里充满戾气。
又开始变得和她有种古怪的礼貌性。
这么多年来,从沈白的七八岁到现在的十七岁,互相陪伴着走过来的二人,早就非常熟悉。
甚至沈白每次来例假,就会变得非常虚弱这件事,小羊也都知道。
而隔着网线的小屁孩小羊,也总是会敏感察觉出沈白的那几天,并变着法子地陪着她,缓解她的痛苦。
年纪小的沈白不懂得怎么照顾自己。
红糖水以及各种其他办法,她都是和小羊学来的。
更有小羊为了更好理解沈白,还自己买了各种长短的卫生巾,逐一给她认真讲解了什么时候用哪种卫生巾比较好。
虽然啼笑皆非,但都生动存在。
乃至于彼时小羊表现出的这种礼貌,总让沈白觉得别扭。
她感觉小羊……变了。
外面开始下雨了,还伴着刮风。
沈白在床上捂着肚子,面色苍白。
她实在没想到,她的例假突然就随着降温来了。
她一来例假,身体就会非常虚弱,面色惨白得和个重病的人似。
沈白更为蜷缩起自己,以此希望能缓解点自己的痛苦。
小腹处是明显的下坠疼痛,背后早就出了一身冷汗。
就连手指,她都感觉到点点酸疼。
她艰难扫了眼手机上的日期,皱巴着脸懊恼。
今天距离上个月例假的日子,就差了两天,所以并不能说她今天是突然就来了例假。
她拧着眉梢,努力支起力气来划动屏幕,想给罗阿姨打个电话,让她上来照顾自己。
沈白的脑袋昏昏沉沉,意识越发模糊。
她闭着眼睛,将手机贴在耳朵,虚弱的声音浅浅发出:“喂……”
还没说完,她就昏睡了过去。
浑身的酸疼仍旧包裹着她,但她并无力气去抵抗,就连简单的睁眼都做不到。
朦朦胧胧里,她感觉有谁碰了碰自己的面颊,话语和想象中的小羊那般温柔。
那人具体说的什么,沈白并听不清,只是感觉自己的状态好了那么一些。
被圈在温暖中的沈白,思绪慢慢回笼。
她记起来了,为什么她会不敏感自己的例假日子。
因为之前,都会有小羊提醒她。
往常这种冰冷的雨天,那头的小羊都会看好日期,然后先步提醒她。
就为了防止她五大三粗的记忆。
沈白睡着,唇角带着浅浅的笑,眼角却是湿漉漉的。
许灿阳将人抱在怀里,眸子落在她身边还亮起着屏幕的手机。
这丫头……怎么在计算机里胡按了一通。
许灿阳抿了抿唇角,有点无奈地笑笑。
他拿起手机,想帮沈白按下锁屏。
蓦然,他注意到了上方跳出来的讯息。
沈白仍旧没有给对方备注,乃至于对方的昵称露出的非常清晰。
是一只小羊的emoji。
沈白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她困倦地揉着眼睛,懒散望向窗外洒进来的阳光。
雨已经停了。
她顺势往边上的闹钟看去。
八点钟。
今天是周末,再多睡一会儿也不会有人来催她。
自从余训要在周末这两天给她补习后,沈白父母就取消了沈白这两天的补课。
不过他们扬言,要是沈白跟着余训考不出好成绩来,他们就又会马上将沈白塞入补习班。
且之后的寒假,也会让她在各种补习班度过。
沈白记
得当时的自己没吱声,心里仿若已经看到了寒假时候的自己,在各个补习班之间辗转来回。
她轻轻叹了口气,略微后觉地呆了呆动作,重新转眸朝床头柜看去。
那边有着一个保温杯,而且杯身上还贴着一张蓝色便签。
便签上的字体清秀,笔锋有力。
【红糖水(没加生姜),喝了早点下来,我给你补习。】沈白的思绪慢慢顿了下。
她起身很快,拿着那张便签风风火火地冲下了楼。
“罗阿姨!”
话音才落,她便看到客厅那边,余训、许灿阳,还有她爸妈都在。
几人好像在说比较严肃的事情,她手机捏着那张便签,颇觉不自在地舔了舔唇瓣。
余训面带笑容地朝沈白这边看过来,沈白下意识就将手背到了身后,也对他露出个笑容。
沈白妈妈沉默坐在一旁,难得没有说什么。
倒是沈白爸爸,对不远处的沈白招了招手。
“小白,过来。”
沈白的眼神扫过沙发上的几人,一颗心脏跳得很快。
已经秋天了,而且是刚下过雨之后,还穿着单薄睡衣的沈白在这种清晨,感觉有点冷。
她嗫嚅了一下,有点想开口说,自己要不先上去穿个衣服。
不过看着她爸爸那张明显有事的脸,她还是把自己的那些话,尽数吞回了肚子中。
沈白坐下在她爸爸身边,另侧沙发上坐着小瘸子和余训。
捏着那张便签小心朝余训看了看,最终目光又落到了一直低着脑袋不发一言的小瘸子身上。
凉风从窗外吹来,让沈白不由缩了缩脖子。
下秒,她肩上就落了件还带有主人温度的外套。
看去,将自己外套披在沈白身上的许灿阳,正好将自己的手收回去。
期间他依旧没有看她。
沈白干巴巴地愣了下,而后低低冒出两个字眼:“谢谢。”
小瘸子或许今天心情还行,难得给了沈白回复。
沈白看到他轻轻摇了摇头,柔软的发丝随着他这动作动了动,然后听到他说。
“不用。”话落,他就和沈父沈母打了个招呼,起身离开了。
待人逐渐远去、上楼、回房。
沈白注视着许灿阳的背影,无意间有些出神。
他……
“小白啊,”说话的沈父,“其实我们两家也是早就说好了的。”
沈白奇怪转头看着自己爸爸,有点疑惑地反问回去:“说好了什么?”
沈父之后便顿了顿话语,对沈白露出个和蔼的笑来。
“咱们家和小余他们家,定了娃娃亲。而现在你也不小了,是时候该让你们两个知道了。”
沈母从边上拿出一纸婚约,递到沈白和余训跟前。
“小白,我和你爸决定,让你跟着小余一起出国留学去。之后的事情,我们都会帮你们打点的。到了适婚的年纪,你们便——”
这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白打断了。
她一下子站起来,没预料到之后会是这个结局。
“可是我把余训,一直当做亲哥哥啊!”
沈白父母沉默了一下,还是有话想说。
这次抢在他们之前开口的是余训本人。
“叔叔阿姨,这件事还是我来和小白说吧。她年纪尚小,对感情这种事不能太急和牵强。”
沈父沉吟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楼上,许灿阳倚靠在窗边。
他手里还捏着一叠蓝色便签,上头是写了好几遍,但又嫌自己的字不好看而作废的文字。
拉了窗帘的房内有些昏暗。
安静中,他就这么看着沈白被余训牵着,最终离开了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