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和许灿阳的名字,并肩挂在校园论坛好久。
首页中充斥着有关他们的hot帖子,下面评论转赞的人数,多到简直恐怖。
如常该放学回去的时间段。
沈白站在后巷口,脚尖轻轻一下下点着地面,手指纠结地紧紧抓着自己的书包带子。
好半天,她就只是这么站在那里,并无去找丁叔的意思。
“放学了。”
许灿阳的声音不徐不疾,响起在沈白身后。
沈白倔强咬着自己的下唇瓣,一声不吭,自主忽略了许灿阳话里的提醒。
她当然知道放学了,但她就是不想这个点回去。
这所私立高中也是沈家旗下投资的。
论坛上的帖子顶得这么火热,难保没有老师或者正义学生发现,然后去她爸妈那里告她一嘴。
沈白越想,心里面越纠结的厉害,腮帮子无意间鼓得胖胖的。
像极了生气的小河豚。
许灿阳慢慢从沈白身后,绕到与她并肩的位置。
他单肩懒散背着书包,视线瞄向有段距离的、丁叔停着车的地方,眼神里晦暗不明。
“在这里画圈圈诅咒我吗。”许灿阳面上无波无澜,甚至还对昨天一整日都没给沈白,汇报一日三餐的情况的自己感到小自豪。
忐忑不安看了一圈论坛,并试图给自己辩解过,但完全没有用的沈白本就火大。
她听着小瘸子明显带着笑意的懒洋洋尾音,很想一脚踹在他腿上。
实际上,她也没怎么控制住自己情绪地,确实这么做了。
许灿阳顺势踉跄两下
,往后连连退了两下。
“嘶……”吃痛的音节随之冒出在许灿阳唇齿。
他眉心紧蹙着,看起来有点站立困难。
沈白看看表情痛苦的小瘸子,再三垂眸看了看她刚才踹的腿。
怎么、怎么会……
她分明踢的是小瘸子没有受伤的那条腿,而且她也根本没有使了多少力气的啊。
沈白脑子里有点乱,一时间得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小瘸子,”她有点磕巴地叫了声许灿阳,接后急匆匆朝前小跑去,扶住了还在摇晃的小瘸子,“你没事吧?”
询问间,沈白挑了挑眉梢,又看了看许灿阳的肚子,脑里莫名联想到了许灿阳在医院时候的虚弱样子。
许灿阳漂亮的五官轻轻皱在了一起,整个人的重量都无力在朝沈白这边压。
许灿阳很高,足有183。
刚好一米六的沈白,有点吃力地抱住他,勉强没让他跟着自己一起往地上摔去。
“喂,小瘸子?”咬牙坚持了几秒的沈白,尝试了几次,都无法将许灿阳挪到边上去坐下。
于是乎,她直接拍了拍许灿阳的后背:“喂喂,小瘸子,你还醒着吗?”
又是好片刻过去,身上的人都和昏死了过去似,没有半点反应。
自知欠了许灿阳的沈白面色憋得通红。
她铆足了力气,再度尝试将许灿阳往边上位置带。
可惜这次,也依旧以失败告了终。
她有点气喘吁吁,面庞贴着许灿阳常日洗刷干净的蓝白校服。
有点虚脱将脑袋,从许灿阳肩膀处挤出来透气的沈白,略点着脚尖。
她用力喘了两口气,很想再给这样子的许灿阳一脚。
可恶,这小瘸子分明没有这么严重吧。
哪有人被别人踢了下脚,就直接晕死过去的啊。
“你再装晕,我就直接把你丢在这里。”
本就憋着气躁的沈白,最后给出次警告,便松手往后退去,不打算再管许灿阳。
她小心翼翼往后远离开许灿阳,发丝无意擦过许灿阳的面庞。
大概是让许灿阳有点痒,沈白明显感觉到这小瘸子动了动脑袋。
好家伙,小瘸子果然是在骗她玩儿呢。
沈白一咬牙,直接准备往后迈步。
任凭小瘸子摔倒在地上还是怎么样,她都不想管他了。
蓦然时分,沈白腰后忽多了道力量。
跟前继续装晕的小瘸子伸手轻轻一捞,便让沈白轻飘飘地被迫回到了原位置。
许灿阳呼吸的热气就喷洒在沈白脖颈处。
沈白攥紧了拳头,回忆起这小瘸子之前喝醉酒后,也忽然跑来她的房间这么戏弄过她。
而且还有小羊的事情……
她咬牙,张唇就骂:“小瘸子你就作吧!”
要是被她爸妈发现了他俩疑似早恋,死的会是他们两个。
没人能幸免其难!
今天明显半分没沾酒精的许灿阳,自动忽略了沈白的那句话。
他站在秋日的微风里,安静抱着沈白,感受着她怀里的温度,思绪飘得很远。
没了小羊的那层身份,他们以后——
许灿阳想到这里的时候,脑袋微微抬起些。
橙色路灯的映照下,许灿阳清晰看见沈白清秀的侧颜出现在他视野。
落叶从枝头掉落,慢慢随风旋着圈,舞到冰冷的水泥地面。
许灿阳盯着那片叶子的轨迹,有点出神。
他浅笑着,慢慢在心里补充完了后半句。
……以许灿阳身份存在的他,和沈白并不会有以后。
沈白被松开的时候,仿若听到许灿阳轻轻叹了口气。
“小瘸子。”她眯着眼睛,脱口叫了他一声。
待人将脑袋转过来,她又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她摇摇头,往上背了背自己的书包,径直往丁叔那边去。
走了几步。
沈白听到身后人的声音,悠悠传来,最终消散在了风里。
“我怎么样都找过了,”许灿阳的声线带着点难以言说的情绪,“但还是没有找到。”
沈白不自觉放慢了点脚步,总觉得他话里还有其他的意思。
她转头看他,秀眉微微蹙起:“你什么东西不见了?”
许灿阳笑着与她对视,眉目很温柔,眸底是沈白看不透的深邃。
“没什么,”许灿阳说,“丢了就丢了,找回来估计也没多大意义。”
说完,他就想往前去。
但是沈白拉住他,话语多了不耐烦和倔强。
“小瘸子你是猪头吗,我都说了你在学校里发生什么事情都必须告诉我,怎么你又……”
说到一半的沈白,声音戛然而止。
她发现,跟前被他拉住手腕的许灿阳,一直都认真看着她。
许灿阳的睫毛很长,敛眸的时候眼下是一小片阴影,衬得像是自带眼线般动人。
沈白有点愣,第一次发现小瘸子貌似长得……还可以。
她干咳一声,莫名止了继续追问的心思,逃离现场般快走向丁叔那边。
许灿阳在后面注视沈
白匆匆离去的背影,无比沉默地眨了下眼。
好险。
要是沈白再问一句,他恐怕就会忍不住,直接把小羊的事情说出来了。
若是让沈白知道小羊是他,她那时候应该会更加讨厌他。
许灿阳手插进裤兜里,耷拉着眼皮,慢悠悠也跟上了沈白的步子。
“……你才是猪头。”
许灿阳的语气清浅,带笑的话语随风散去。
沈白脚步快速,并未注意到许灿阳的异样。
周遭安静。
许灿阳坐在房内的书桌前,手中无聊转着笔,看着未动一字的作业发愣。
蓦然,这份宁静被打破在外头捶门声的响起。
沈白着急上头,敲门的声音下意识就有些大。
最激动的两秒过去,她顿时收敛了动作,并自主做着深呼吸,以免过会儿见到许灿阳的时候会……
说时迟那时快。
许灿阳才开门,询问的字音都还没吐出唇瓣,就被沈白逼进了房内。
沈白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是粗鲁。
她将许灿阳猛然推回房内去,一把将人按在了门上,并动作飞快地带上了门锁。
“小瘸子。”她斟酌了下话语,牙关咬得有点紧。
沈白攥了攥拳头,努力想压忍火气。
却最终,还是没忍住一拳打在了许灿阳的身侧。
这声有点响,所幸房间的隔音不错。
沈白看着面前表情懵懵的许灿阳,气愈加不打一处来。
“小瘸子,”她抬手指了指许灿阳,愤恨咬牙说出几个字来,“你完了。”
话音落下,沈白像是崩溃了,接受不了残酷的现实,两手胡乱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可恶!
她也完了!
许灿阳还是懵懂的那副表情。
见沈白头次这么困扰的样子,而且还主动来找了自己,于是他便试探出言。
“和我有关吗?”
甚至,他直接敏感地跳过了杂碎问题,直勾勾奔着关键问题去。
近日又要安慰在医院照顾妈妈的余训,又要监督许灿阳按时吃一日三餐的沈白,脑子里被许灿阳这话催得更加烦。
她长舒口气,顶着有点凌乱的发丝,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给许灿阳。
“自己看。”她的笑容明媚,嘲讽意味十足。
许灿阳舔舔唇瓣,低眸自己看起来。
学校的论坛里,有关他和沈白的绯闻更加离谱起来。
【惊!咱们学校的“死对头”,竟然是地下情多年的……】尤其这条帖子,飘的很厉害。
许灿阳其实今天也有从他人的调侃声里,知晓点他俩的舆论。
不过想着,反正也是闹一闹就会过去的芝麻事,所以他就没多说什么。
在那种时候,他选择保持沉默,当个透明人,尽量减少给沈白带去的阴影。
不过——
“默认?”许灿阳迷茫地眨了眨眼,口中不自觉念出了出现率最多的那个词语。
跟前沈白唇角的笑容缓缓扩大,仿佛听到了个大笑话。
她哈哈哈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许灿阳捏了捏沈白的手机,总感觉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待沈白笑过一阵停下来,她视野内闯入的便是许灿阳的淡漠脸。
她嘴角还挂着抹笑,眼底却冰冷。
“小瘸子,”她朝他走过去,就这许灿阳拿住她手机的动作,在屏幕上快速划了两下,“你别装了。”
【快来吃瓜!三巨头公司的接班人们,竟然这么小就被商业圈逼得联姻了!】【啧啧,s家的那位好像为了得到更大利益,面上和yx好,背地里还舍不得如今没落了的瘸子情人呢~】【哇靠,竟然直接在学校后面巷子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拥吻吗??】【不止呀,听说还有他俩更——刺激的视频,嘿嘿。】【呀吼,我就说s白为什么在瘸子x转学过来后,就表现的这么讨厌他呢,原来都是为了掩人口舌啊。】【唉,就是可怜了余训啊,到如今脑袋上多了顶绿帽都不知道。】【楼上别带大名呀!】【……】
论坛上足有几百万浏览量的帖子中,配图是两人今天晚自习下课,在巷子口拥抱的照片。
极具冲击性的照片和文字,皆愕然被许灿阳收入眼底。
“这……”他第一反应是懵,第二反应是想解释。
可惜,沈白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
“这条帖子出圈了。”她说着,唇角的笑容也渐冉消失,“我爸妈都知道了。”
顿了顿话语,在许灿阳略显担忧的目光中,她冷哼着讥讽:““许灿阳,你别装了好不好。”
“我……我没有。”许灿阳的诸多话语卡在喉咙。
他抬手想靠近沈白的动作,停止在沈白向他瞥过来的厌恶一眼。
沈白声线清冷,眼角红红。
“我只希望你能诚实一点,讨厌我就直说出来,不用这么拐弯抹角。还有我也拜托你,不要把我爸妈,还有余训拉出来扩大舆论好不好。
余训现在还因为妈妈躺在医院里面而睡不着觉呢,我不希望他拿到手机的时候会看见
这么恶心的东西。也不希望我爸妈为这种事情担心。
余训和我,还有我爸妈,分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先入为主地,沈白似乎将所有事情都怪责到了许灿阳身上。
她攥紧拳头,又想到方才“小羊”说的话——
没错的,这件事情几乎可以笃定,就是小瘸子在自导自演!
他之前,本来就别有用心地想接近她嘛!
许灿阳安静站在那里,就那么注视着沈白哭吼出所有话语。
他的表情平淡,唯有眉心凝着点无名忧愁。
许久,房内都只有沈白细碎的抽噎声。
许灿阳靠在门边,另手插在口袋里,捏着打火机把玩。
保持无声的许灿阳,被头顶橘色灯光打着,周身都显出层薄薄的金灿灿。
愈显安静的时分,他似乎勾唇浅浅笑了笑,低低的笑声听不出真假。
“沈白,”他走上前一步,将沈白的手机递还了过去,“回去好好休息,这件事我会解决的。”
沈白擦了擦眼角泪水,看着同样眼角红红、但努力在保持轻松笑容的小瘸子,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她咽了咽口水,有话想说,但就是冒不出来。
良久,她总算给过去个应声。
“好。”
医院内,余训站在窗边打电话。
他的声线很冷,与他平日的模样不甚相符。
“那就再多添点料,把舆论扩大。”
听筒那边的人说了什么。
余训睥睨下方来往的人群,话语和眼神都像在对待一只小蚂蚁。
“不用管别的,我只要沈白。”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面对着玻璃窗,余训隐约和里头那个扬着唇角的自己,对上目光。
他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得意。
到时再借舆论和大众的嘴,将他和沈白的娃娃亲再提出来,那他的目的就达成一半了。
无论沈白,还是沈氏,亦或除掉许灿阳这个眼中钉。
余训都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