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自家旗下的五星级餐厅,灯火依旧通明。
今日的停车位置愈加爆满,前厅大字滚动着对沈白的祝福话语,以及今天的“沾喜气”。
沈家麾下所有的连锁,商品都降至半价。
沈白穿着雅致的白色连衣裙,举着果汁陪在沈父沈母身侧,对着迎面而来的宾客们一一点头微笑,嘴里重复着差不多的感谢话语。
灯光落在笑容得体的沈白身上,照得她比平时看起来还要漂亮。
这种气氛衬托里,收敛起玩性的沈白,当真是个养尊处优、气质颇佳的大小姐。
感受到某道视线的沈白,心有所觉着,眼睛仍旧温和盯着面前在说话的客人,再适时和对方身边的小儿子打个招呼认识一下。
重复多遍这些事情的沈白,笑肌有点僵硬。
好不容易能暂且得个空的时机,她便将大小姐的包袱一甩,松口气般踩着自己的细高跟往角落沙发去。
刚坐下,她就叹了口气,心里郁闷为什么偏偏是她的生日会。
乃至于她这个“重要人物”,这颗小寿星还并不能离开现场。
她缩在沙发,摇晃着自己的双腿,低头看自己脚上五六厘米的高跟鞋发愣。
好不舒服……
沈白还是怀念自己的平底球鞋。
“什么生日,”她有点不满地小声嘟囔,“分明就是大人的社交场合。”
思及这些的沈白,用力踩了踩图案艳丽的地毯,“我不喜欢这个风格。”
自言自语式的沈白,将这些话圈在角落,一股脑自己消化。
她长舒口气,心累的知道这休息绝对不会长久。
来角落的这几步中,就还隔三差五有人来与她攀谈呢。
至于在场唯一
能放松聊几句的余训,也还被困在大人们的社交之中……
“不喜欢的话,干嘛不提前和叔叔阿姨说。”
头顶蓦然响起的,是许灿阳懒洋洋的语调。
听着,沈白面前还多了份甜点。
啧,这种大人的社交为第一的场合,难不成背景要顺她心意变成游乐园那种模样吗。
沈白顶了顶腮帮,觉得这小瘸子有点想当然。
视野内闯入自己最爱的抹茶味蛋糕的沈白,眸子又一下子亮起来。
“这……”激动出声的时分,她赶忙拽回自己思绪,忍住饥肠辘辘的肚子,别过脑袋去不看面前的诱惑。
“我才不吃,”她说的斩钉截铁,“这种东西吃了,容易发胖。”
以为那个小瘸子起码会再问一句的沈白,微微攥紧拳头,于心中坚定自己的念头,提前抵挡下一波诱惑。
聚会前的几个晚上,罗阿姨就转告她好几次了。
最近要少吃这种易发胖的,尤其是在生日会当天,这种甜食之类的,最多只能象征性在必要交际时吃一点。
不然……
“哦,”许灿阳应声很快,“那我吃了。”
边拿起叉子往嘴里塞一口,他边说的嬉皮笑脸,“那边还有挺多,你想吃的话,可以过会儿自己去拿。”
沈白闻声掀眼看他。
第一秒被吸引去注意力的,便是他嘴角的点点奶油。
许灿阳自己没有所觉一样,唇瓣扬出个浅淡的笑容,话语说得不咸不淡。
“哦,不过忘说了。”他声线和语调中的懒散,像是真有那么一回事,“那边的抹茶味蛋糕,就剩这一块了。”
沈白保持着动作,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
她很想别过脑袋去,以免戒了好几天甜食的自己破功。
可事实,偏偏不能如她所愿。
“我、我……”开口的瞬间,她又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眼神始终落在许灿阳的唇角。
面前小瘸子倚靠在沙发扶手,笑得张扬自得,就这么一瞬不瞬回看着沈白。
而后,在沈白这个甜食爱好者,尤其最爱是抹茶味甜品的人面前,慢慢伸出粉嫩的舌尖,完全不经意般在转过脑袋去的时分,将唇边的小小奶油滑入口中。
他没有所谓地耸耸肩膀,咬着手中的叉子苦恼:“好吧,既然你不吃,那我就问问看别人要不要吃好了。”
沈白随许灿阳的起身欲离去动作,下意识抬起了点脑袋:“可你这块蛋糕——都吃过一口了啊。”
她语速有点快,刚说完这话的最后一个字音,又不住咽了咽口水。
许灿阳鼓了鼓一边腮帮,漆黑的瞳孔略微动动,目光从眼尾朝沈白扫过去。
又是看到满意结果似的自得,开口同时挑了挑眉梢:“所以,你到底要不要?”
他的尾音带点沙哑,语气很随性。
沈白看看那块蛋糕,又看看许灿阳,最后还是皱了眉头,“要的。”
顿顿话语,她庄严转过脑袋去,拒绝和许灿阳对视。
“但我要一个新的……”
“那当然可以了,”许灿阳径直将那块蛋糕,递到沈白跟前,并拿出自己一早就准备好的另支干净叉子,“您请。”
从余光处瞥过来,目睹了许灿阳一系列动作的沈白,悄然抿唇。
“……”您才是“您”。
沈白安静往嘴里塞着蛋糕,吃着吃着,忽然狐疑抬头看了看周围。
她蹙了蹙眉心,奇怪为什么没人来和她搭话了,但感觉有更多人在注意他们这边。
她敛了敛眸子,又慢慢低头往嘴里塞了口蛋糕。
刚吃到嘴里那刻,她就立刻抬起了脑袋,重新逡巡过四周。
果不其然,被她逮到点端倪。
“你说那些人,干嘛老是看我们啊。”沈白咬着叉子,不解地如此说。
“看我。”边上,是许灿阳没什么波澜的声线。
沈白随之抬了下颌,看向身侧面无表情坐着的许灿阳。
过了几秒,许灿阳仍旧没什么反应。
她有点烦,以为这家伙又在捉弄自己玩。
正欲开口,许灿阳便自己揉了揉眉心,唇角露出个有点无奈的笑。
“我说,”他多加了几个字,更具体讲自己话里的意思,“他们是在看我。”
沈白眨了下眼,问题脱口而出:“为什么?”
跟前人又是明显一顿,慢了几秒后,抿着唇偏头看她。
“……因为,”许灿阳继续抬手捏了捏眉心,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对于沈白的无奈又加重几分,“因为我姓‘许’。”
话落,他便坐正了身子,低眸看了看腕表时间。
同一时刻,沈白看到他朝自己这边瞥过来,眼神有审视的意味。
来不及多想什么,边上许灿阳就将自己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摆在茶几上推到沈白那边。
做完这些,他就起身走了,动作没有半点犹豫。
还处在疑惑中的沈白,对此迷迷糊糊、懵懵懂懂。
小瘸子刚才干嘛看完时间,又来看她?
她下意识跟着站起身来,想和先前那样追
上许灿阳。
却着急上头地,有点让沈白忘了自己今天,穿的是并不适应的高跟鞋。
猛地脚一崴,身子朝前扑去,眼看就要摔个狗吃屎之际,她被一双大手稳稳捞了回去。
回头,恰好对上的是余训的漂亮眸子。
余训静静注视着沈白,腰上的手礼貌性攥了拳头。
待沈白站定身形后,他就收回了手。
余训上下看看沈白,确认外表看不出什么异样后,又不放心地问了句:“没事吧?”
沈白摇头很快,转眸就想继续去问许灿阳。
人群众多,来宾畅聊。
热闹的大厅里,没了许灿阳那个小瘸子的身影。
“小白,生日快乐。”
余训浅浅笑着,将礼物递给沈白。
他注视面前有点闷闷不乐的沈白,抬手揉了揉她脑袋:“你喜欢的星空灯,我特地找了国外的顶尖设计和制作师。可以回去看看,喜不喜欢。”
一如既往相信余训审美的沈白,就这低头的模样点了点头。
她摩挲着礼物盒子的边角,目光却一直落在许灿阳的那个礼物上。
什么啊,之前他不是已经送过她礼物了吗。
沈白的脑子里有点乱。
许灿阳不是第一次参加她的生日会,但——
以寄在她家的“许家”儿子的身份,确实倒还是第一次。
尤其是在和沈氏他们合作的时间里,因为许氏不幸破产而直接带着管事人们跑路了后的,这最敏感的自然一年。
沈白想着,瘪了瘪嘴巴。
或许吧,对人的议论有时候也可以用眼神表达。
“余训,”她拢着眉心抬眼看他,捏着礼物盒子嗫嚅,“小瘸子……”
说到一半,她又摇摇头觉得算了,掠过余训坐回了沙发。
两人处于背对背的几秒。
余训在沈白看不见的视角,紧了紧拳心。
那个倒霉蛋——
走廊尽头的盆栽边,沈白老远就看到那边窗户开着,倚靠在那里的男生转着打火机玩了好一会儿。
稍微走近点距离了,她甚至能看到那小子嘴里叼的烟。
任许灿阳发愣多久,沈白也陪着他似,安静站那多久。
风从窗户里吹进来,撩动两人发丝,悠悠然将两人吹到了一条水平线上。
餐厅内的冷气开的很足,天生豆腐渣体质的沈白搓了搓手臂,将自己往许灿阳正对的背后缩过去。
“躲我背后干嘛。”
蓦然,前头人开了口。
许灿阳转着手里打火机的动作没停,就只是懒散侧过了点身子,敛眸扫向不远处的沈白。
他一手撑着脑袋,笑容隐在金灿灿的暖阳下,“这里挺暖和的,你可以过来。”
那个懒散的笑容和话语,像极了逗趣的邀请,也像极了又给沈白挖了一个什么坑。
被坑过几次的沈白一下站直身子,眨眼有些快速地背着手,揪着身旁的花草装傻。
“没事,我这里也挺暖……阿嚏!”
话音刚落下,她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两相沉默里,沈白觉得彼时气氛,凝固了。
她咽了咽口水,突然想逃离现场。
许灿阳轻轻哼笑一声,转过脑袋按开打火机,另手熟练地给跳窜的火苗挡着风,偏头想点叼着的烟。
“小瘸子!”沈白冲过来,没顾自己的手会不会烫伤,直接去抢他的烟,“未成年人士不能抽烟喝酒!这是老师说过的!”
许灿阳半边身子都映照在暖阳下。
他眼眸含着笑,用打火机的尾端点点沈白的额角:“那你的老师有没有说过,我早就成年了。”
“别来找我,”是许灿阳的另一声,“我不喜欢那种场合。”
温暖夹带金属独特的冰冷,矛盾地传向沈白。
她站在那里看着许灿阳,心跳有一瞬间的慌乱。
说不出来那是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