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喜欢的吗。”
路过商场内的娃娃机时,余训如此问沈白,并往上提了提沈白的背包。
他食指点着自己的衣角,声线是一贯的柔和:“今天走了这么久,会不会很累?”
和沈白幼儿园就是同学的余训,对于沈白的豆腐体力挺有了解。
他逡巡过周围,慢慢给出意见:“我昨天看的话,这几台娃娃机里都还有你喜欢的小白羊玩偶。你要是累的话,可以直接坐在那边的沙发,我帮你去夹。”
说着,余训还给身边的沈白递过去一杯鲜榨果汁:“是你喜欢的店。”
和余训出来,总能心安理得当个被照顾角色的沈白,抬手在耳边扇了扇风,接过余训买的果汁便喝了一大口。
“哈——”她有点懒散地拖长了音调,索性将自己的手机也递给了余训放,“好好喝。”
沐浴在美味中的沈白,一双漂亮的眸子愈显亮晶晶。
因为十几公分的身高差,她习以为常地在余训跟前仰起头来,使得自己的笑脸能整个展露出来。
“谢谢你啊,余训。”她笑得两眼弯弯,话音刚落便又满足地喝了口最爱的果汁,心情挺好地往沙发那边走去。
摇头晃脑的开心时分,她全然没有注意到,余训一直停在她身上的柔和注视。
沈白走出有几步距离的身后,余训用只能自己听到的音量,浅带着笑意地敛了敛眸子。
“不用谢。”
果汁的清甜蔓延唇齿,沈白满足地鼓鼓腮帮,视线朝娃娃机前的余训投去。
回想起来,儿时的沈白从娃娃机那获得的娃娃,九点九成都是余训帮她夹的。
万分清楚自己的菜鸟水平的沈白,悄然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也对余训的实力有了多年经验的肯定。
她坐在沙发,晃着自己的腿等待余训回来,一点也不担心余训会失败。
这家商场她有段时间没来了。
据说,这是她家、余训他们家,还有其他一家不慎破产了的公司,合作投资的。
因为那家破产了的公司的影响,最近这些连锁超市的某些细节,也改了很多。
沈白和个好奇宝宝似,转眸打量这家商场。
蓦然,她的视野闯入两抹熟悉的身影。
她一口咬住了果汁的吸管,眸子微微睁大。
这小瘸子……
“小白,”余训的声音拽回沈白思绪,“哝。”
伴随话语出口,余训将手中的小白羊玩偶,递到沈白跟前。
这会儿被许灿阳,和他身边另个有说有笑的女生吸引去注意力的沈白,慢了几拍地才伸手去接那只玩偶。
“谢、谢谢。”不自觉地,她说的有点结巴,余角目光始终落在许灿阳那边。
还没注意到这点的余训,抬手摸了摸沈白的脑袋,非常自然地打趣了下这声。
“跟我还用说什么谢谢呀。”
话音落下,沈白却没有平时多的反应。
她目光呆呆的,只是看向一个方向。
而倏然间,她如墨般的瞳孔转了转,仿佛眼中的目标人物开始向另个地方走动。
微表情甚至还显出几分紧张。
多年相处下来,对沈白早就非常了解的余训浅浅眯眸。
他目光先落在沈白湿润的薄唇会儿,再安静顺跟前人的视线,朝人群中看去。
余训修长的手指轻轻点着自己的衣角,面上并没有多的情绪显露。
人来人往里,他和过路行人没什么两样的收回眼神。
沈白脑袋又被余训自然揉了揉。
他温润的声线一如既往,含了块奶糖似:“不用谢。”
沈白一路跟着许灿阳和孙云,余训也一路跟着沈白。
又是前面的小瘸子转头,差点撞破沈白在偷偷跟着他俩的间隙,沈白没有多想地便拉过了余训的手,另手环上了他白皙的脖颈,摆出小情侣们亲昵的样子。
被许灿阳视线有意无意扫到的时候,沈白的一颗心脏砰砰狂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直接蹦出来了。
所幸,许灿阳貌似只是顺势回个头而已,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待危机解除,沈白面马上就松开了跟前的余训,一双眼睛仍旧一瞬不瞬注意在小瘸子那边,和电影里的特工似绷紧了神经。
她边观察,边出言问余训拿来手机,方便过会儿拍下许灿阳“早恋”的证据,以此好回去和爸妈打小报告。
告状时候的说词,以及到时候该摆什么表情她都想好了,只等今天将小瘸子的把柄抓住。
沈白思及这些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是止不住的窃喜。
她勾了勾
唇角,势必要将先前小瘸子给她受的气,一并在这事之后多倍讨要回来。
伸着手窃喜了好一会儿的沈白,在许久都没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时,狐疑偏头看过去。
一个须臾,她便和面庞浅红着的余训对上了眼睛。
而且撞上目光后很快,面前人就有点羞赧地低下了脑袋,快速眨巴着两下眼睛,兀自舔了舔薄唇。
沈白愣了会儿,以为余训方才没有听清自己想要什么,便又张了张唇瓣:“我的手机。”
余训闻言,抬起脑袋来看沈白。
向来温和、和个邻家大哥哥似的余训咬了咬唇瓣,别样的扭捏自然流露出来。
“小白……”他的眼角带着几分雾气,衬得他看上去愈加多了几分软意,看得沈白心跳猛漏了一拍。
“啊?”习惯性把余训当成哥哥的沈白,竟然有点后知后觉。
她咽了咽口水,忽然想起来自己是对余训做了什么。
再怎么把对方当哥哥,但——
余训也依旧是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啊。
被这恍然大悟的一点,震得面色绯红、脑袋上方像是能冒出水蒸气的沈白,忙后退开余训一步。
她低着脑袋,两手指头揪着自己的衣摆,嗫嚅了好半天都说不出什么解释的话语来。
最终,她就只是闷声闷气地动了动唇瓣:“对、对不起……”
片刻,面前人没有再开口,视野倒是多了沈白的手机。
余训的浅笑声音响起在前方,拿着手机的指骨白皙分明,如他这人般好看。
沈白鼓了鼓腮帮,带着几分腼腆地,慢慢伸手接过。
“谢谢。”她将脑袋埋得低低地,贝齿咬着自己粉唇没放,仿佛这动作可以给她带来点安全感。
话落,才转身——
“沈白。”
偌大的商场、不息的人潮中,许灿阳一手插着裤兜,站在那里。
他自得笑着,一手缓缓将手机放下,声线清朗。
“这么巧,你也在这啊。”
许灿阳的语速有点慢,足够沈白将这几个字眼完好装入耳朵。
心跳快速的沈白,僵着脊背咽了咽口水,没敢正眼瞧他。
完了,好像反被抓包了。
咖啡厅内。
沈白和余训坐在一排,对面许灿阳和孙云坐在一排。
几人面前都摆放着甜品和饮料,保持着安静。
周末的咖啡厅人有些多。
沈白僵着脖子,朝有一下没一下转着笔的许灿阳那边看去,注意力下意识集中在他一动一动的薄唇,耳畔充斥他多样的各种公式。
“这里的话,直接……”他所讲题目的思路很清晰,但语速很快,听得本就不是学习料子的沈白,愈加云里雾里。
“好,所以我这里也可以用更简单的步骤得出……”孙云的理解能力,鲜明和沈白成着反比。
“嗯。”许灿阳应声,喝了口水,“然后,这种题目的话基本就是——”
沈白看着对面许灿阳和孙云的学霸交流,默默低头喝了口饮料,小心翼翼打量着孙云的温婉模样。
安静盯了会儿的沈白,不自觉咬着习惯,再将视线放回到许灿阳身上,脑海下意识放映的,都是他次次拿回第一后,爸妈亲切夸奖他的画面。
长这么大以来,沈白还没有获得过一回。
小瘸子和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不光天天迟到,还上课睡觉,成绩却还能稳住不变。
她想着想着,就变得沉默。
也不知道为什么,长这么大以来,她无论多努力跟着老师学,也总是会学的云里雾里。
考试的时候,看着题目就会犯难。
而爸妈这十几年来好像也早就习惯了,沈白每次拿着自己考砸了的卷子去给他们签名时,他们的表情几乎已经没了生气的迹象。
像是平淡说话那样,每每那会儿紧张捏着衣摆的沈白,总能听到他们说,“再报个补习班试试吧”。
乃至于,沈白的休闲时间,基本都被各种补习班给填满了。
这次出来,实属真的巧合。
而试了反复又反复,一次又一次重演这些画面的沈白,心里其实早就明白的。
在爸妈那里,她的成绩早就被放弃了。
盯着许灿阳拿着笔的那只手,悄然出了神,眼眶有点红红的沈白,轻轻被边上人戳了戳手臂。
余训小心趴近她点,压低了声线柔和问:“怎么了?”
说着,他还转转琉珠般的眸子:“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吗?”
沈白猛地回过味来,转眸的眼神,无意和撩把长发的孙云撞上。
她咽了咽口水,面上努力显出镇定。脑子却有点迷糊地,以为余训在说之前的事情。
方才商场里,许灿阳出现在她视野的那个角度,让他的模样只有那会儿的自己能看到。
思及这点的沈白,下意识打了个寒噤,脑子里浮现许灿阳的脸。
最末尾的时候,那个小瘸子浅淡的笑,莫名显得有些阴恻恻。
思及那个笑的沈白有点被吓到,彼时脸色不是很好。
她两手皆不安
地捏紧了杯身,回索自己烂到底的成绩,以及再被小瘸子抓到个把柄的无望。
沈白摇摇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没事,我没事。”
这话,是说给余训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没事的,只要稳住了小瘸子,她暂且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这么自我宽慰着的沈白,脸上干干扯出的笑,越发变得牵强。
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多年好友的底牌,竟然都落到了小瘸子手里。
好……
好个溜溜球啊好!
沈白咬紧了牙关,很想把这云淡风轻的小瘸子,抓来好好问一问。
他到底是怎么发现她的啊!
“咳,”沈白出神着,脑海不停风暴的时分,前方传来许灿阳的一声清嗓,“你们也来这里呀。”
他笑着扫过沈白和余训,最后把目光落在沈白身上:“周末的时候还能遇见,挺巧啊。”
沈白心跳一快,简直欲哭无泪,仿佛透过小瘸子的这话听出了几分言下之意。
她愤愤不平着,在心里一遍遍嘟囔。
巧个什么呀,之前的每天,他们不都天天见吗。
许灿阳朝她轻飘飘扫过来的波澜不惊一眼,让沈白背后一凉。
在对面人的脸上,她看到了偌大的两个高调字眼。
——把柄。
沈白绷着个笑容,硬邦邦地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对对,是挺巧的。”
下意识慌乱的她附和很快,一转在学校里对待小瘸子的态度。
孙云和余训不由朝沈白侧目过来,眼神里跳跃着疑惑。
自知因为恼火,有点崩了自己人设的沈白,赶忙端起饮料别开了脑袋,用吃的堵住自己的嘴,在安静中装作很忙的样子。
在场大概只有当事人听懂了这讥讽的许灿阳,掩唇轻咳一声,表现自然又得体。
“趁平常有空的时候,我们会来这里交换下学习意见。”这次说话的是孙云,很有眼色地扯回了局面的平静。
她本身就长得很漂亮,画了点妆再稍微打扮下后,更有了成熟大方的女人味。
这是沈白对于她的印象。
沈白咬着唇瓣,默默坐在角落。
几人慢慢交流了开,年级前几的大佬们,说起题目的时候滔滔不绝。
尤其今天的许灿阳,话格外多起来,像是故意在和沈白对着干。
“噗,”孙云遮了红唇,身上的蕾丝黑裙衬得她越发沉鱼落雁,“怎么会啦,上次我成绩下降,出了年级二十名的时候,多亏了灿阳在帮我呀。”
她笑起来也很好看,眼眸弯弯和天上的月亮似明媚。
声音也很好听——
连化妆品都认不全、参加聚会只知道缩在爸妈身边、且成绩常年是排名倒数的沈白,看着看着,就有点出神。
“小白,”知道沈白敏感的余训,在场没怎么主动抛话,还附耳轻轻叫了她一声,“甜品还是点平时一样的吗?”
敛了敛眸子,他又柔声询问:“想去别的地方玩吗。”
这几声,让对余训的好有点习以为常的沈白,更觉心脏有点堵堵的难受。
沈白摇摇头,对他露出个礼貌的笑容,想尝试着自己站在自己面前,处理自己的事情。
“不用了,太多了我吃不下,到时候还得打包带回去。”
话音才落下,桌下有只脚便轻轻踢了自己一下,来的方向是许灿阳那边。
沈白狐疑地看看,和孙云他们说笑在一起的小瘸子,以为是自己产生幻觉了。
应该是谁不小心碰到她的。
她想着,低头想拿叉子,吃块抹茶味的小蛋糕。
不过嘴巴离蛋糕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她的腿在桌子下又被轻轻踢了下。
惯性使然地,让她往前趔趄去,鼻尖恰好沾到了点奶油。
她再抬眸,看向对面和孙云他们认真讲话的许灿阳,心里已经清楚这就是小瘸子在针对自己。
孙云落落大方地笑着。
现场像是同班同学的结伴出游,就她一个外来人士。
她有点赌气地咬了唇瓣,抽了纸巾给自己擦擦脸上沾到的蛋糕:“不好意思,我去下厕所。”
孙云闻言朝她礼貌点点头。
余训叫了沈白,问她有没有因为今天走太多,而感觉太累了。
沈白偏头,目光浅淡扫过他们,余光则有点委屈地瞥着,压根没转过正脸来的许灿阳。
可恶的小瘸子,就知道欺负她。
洗手池前,对着镜子仔细洗着脸的沈白,自言自语式碎碎念。
“可恶的小瘸子,就知道欺负我。”她低着脑袋洗手,不满地噘着嘴,“等我抓到你把柄了,我也一定要……”
“要怎么样?”
耳畔蓦然响起的近距离声线,催得沈白耳朵有点酥酥麻麻,最后转为热。
她一下子朝许灿阳的方向绷紧身子,表情写满了不可思议。
厕所的地板有点滑,大动作又来得突然,她还没站稳身形,便几番踉跄着往后退去。
眼看后脑勺马上就要撞到后面墙壁,还没能控制住自己身体的沈白,下意
识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自己的这一劫。
算了,今天反正够倒霉的,再倒霉一点也不要紧。
她已经有点自暴自弃。
却须臾,脑袋只感觉一处柔软,身前一阵清香划过。
“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抬眸,闯入眼的,正好是今日的“罪魁祸首”。
沈白心间的烦躁升腾很快。
她两手攥拳,用力打了许灿阳好几下,拼命想把护住自己的小瘸子推远。
“你神气什么呀!”她说着说着,眼角变得湿润,“有本事你就别理我!也别来欺负我!”
面前人的眼神始终淡淡停在沈白身上,看着跟前泫然欲泣的女孩,微微蹙起眉心。
许灿阳在人大哭出来之际先步将人揽入了怀中,哄小孩子般拍着她的脊背安抚沈白。
“什么呀,”他也有点委屈,“我哪里欺负你了啊。”
被戳破个口子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沈白,顺手往自己口袋里去拿餐巾纸。
边抽噎着,边含含糊糊想说话:“你、你……”
不过掏到眼前一看,原本还沉浸憋屈里的她忽地止住了哭声。
这揉得和咸菜一样的纸张是乐谱,绝对不是她口袋里的。
而且右上方的名字,也鲜明证实了她的这一观点:许灿阳。
自幼在上大小钢琴专业课的沈白,一眼就能识谱,并在脑内预览歌曲。
这上面用圆珠笔涂改多次音符后,最终得出的成品歌曲,怎么恰好会是她听了多遍的——
当初小羊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本《匿名情书》】“小傻子。”
她曾带着怜惜这么叫他。
温荣父母车祸去世后,被世交林家收养。
林淮和她同岁,小时候因救她伤了脑子,看起来有点笨笨的,总喜欢傻笑着黏她。
“姐姐,嘿嘿,你长得真好看。”
两人高中不在一所学校。
温荣亲眼撞见过林淮打架。
平日见了生人就脸红、腼腼腆腆躲在她背后的小少年被多人围在中心,手上全是血,对着她哭唧唧。
“姐姐,他们怎么叫我大傻子啊……”
第一次,对万事万物都寡淡着性子的温荣气红了眼。
愤怒中,她半点没注意到边上人们的诧异表情。
林淮转到温荣学校,和她成了同桌后,继续和先前一样黏着她傻乐。
同日,温荣发现他们学校出了名的校霸,指着她讶异。
“你……”
“?”
林淮躲在温荣背后,拽着她衣角委屈:“姐姐,这个人好可怕呀。”
温荣二话不说,带着林淮走了,打量那个校霸的眼中满是警惕。
温荣抽屉的情书比先前多了一倍,身后也变成了“两条小尾巴”。
温荣照顾林淮,校霸追求温荣,林淮凝视校霸。
第二次撞见林淮打架的温荣,一怔。
林淮脸上也有血,委屈巴巴地哼唧:“姐姐,他们好凶啊……”
温荣冷言:“装之前可以先把你揪着领子头破血流的校霸同学放下。”
面冷内热X白切黑校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