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

57 / 57 章 · 4,583

说起这些话李温直总是窘迫难安, 总是觉得自己这么做对不住已故的大仁哥,甚至有点后悔自己那日头脑一热答应了路不病。

可申姜说得没错,她想要好好把这日子过下去、好好帮她阿耶重建武馆, 总得找个人做帮手才行。而路不病,就是最好的选择。

李温直一时心如乱麻,想不清楚自己的事, 便岔开话头,转而说起了申姜的成婚。

“我当初就知道你要做皇后,我没说错吧?”

申姜疲累地趴在火红的婚服上直叹气,“你当初是为了揶揄我, 随口胡说的, 没想到却成真了。”

李温直从包袱里拿出一对金玉锁,交到申姜手上。

“这是我这个姨娘给你腹中孩儿准备的见面礼。”

申姜瞧着那两块小锁, 金镶玉,做成锁形, 触手生温,说不出的精致可人。心下欢喜,便欲自己收起来。

李温直看出她的心思, 嗔怪道, “这是给孩子的, 你可不准私吞。”

申姜勾勾唇, “这小鬼还没成形, 你就这般地偏爱。我明明才是你亲姊妹,你却不曾送过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李温直笑呸道, “多大人了, 都要当皇后了, 母仪天下, 还和没出生的孩儿抢东西?也不嫌羞。”

申姜自顾自地将那两枚金锁揣起来,“我偏不,我先替她玩几个月再说。”

她知道李温直家里本不算富裕,武馆被烧后,更是雪上添霜,连个住处都没有,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靠路不病接济。能打造如此金镶玉的贵锁送与她孩儿,实是蕴含了莫大的情意,令人心下暖涌。

两人正待再说会儿话,贺兰粼却来了。

李温直一滞,不欲多扰他们二人相处的时光,便匆匆退下。

申姜怪贺兰粼来得不是时候,贺兰粼却不以为然,淡而温和地笑道,“见我自家的娘子,难道还要挑时候吗?”

申姜嗔他。

成婚之仪就在明日,按宫中旧规,皇帝今日不能与新妇相见。

然贺兰粼却把这些规矩都丢在脑后,执意要留宿在申姜处。

申姜委婉提醒道,“陛下,我有着孩子,不能……”

贺兰粼柔声说,“让我留下吧,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看着你一夜,也是好的。”

申姜暗笑他有点痴,朝堂上那么一个杀伐果断的君主,到了她这儿怎么就变得婆婆妈妈?

虽如此想,她湖面一般的双眸中柔情荡漾,枕在他的手上,还是默许了他留下。

他们所在的内殿,正是当日申姜给贺兰粼下荤酒的那处。彼时虚情假意虚与委蛇,却不曾想还有这般惦记着彼此,相互交心的一日。

“我们的孩子是女孩还是男孩?”她轻轻问。

贺兰粼略有茫然地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俯首抚摸申姜如雪般的面颊,柔美而娇憨,浑如一枚刚剥的鸡蛋,“若是女儿,必定和你一般美。若是男儿,会和我一般俊。”

申姜似喜非喜,“呸,大言不惭,自己夸自己。”

贺兰粼亦笑了,两人掌心相碰,均感幸福喜乐。

天亮,申姜被叫起来,梳妆打扮,换上厚重的皇后霞帔,准备封后大礼。

天色极好,东边的朝阳挂着微微的淡红,慢慢化作五彩祥云,缭绕天际。

一切都寻常,一切却又都不寻常。

申姜被众人簇拥着走了出去,和贺兰粼站在一起,祭拜天地,受万人山呼海啸似的朝拜。她脑子昏昏糊糊,听不见旁人在说什么,眼睛一直看着贺兰粼,贺兰粼也一直在看着她。

无数本国、邻国的官眷贵妇皆涌入宫来,贺礼堆积成山。阿翁、李温直等人均在皇宫中观礼,建林城的百姓簇拥在皇城外,渴望一睹皇后的风采。

申姜浑然被这热烈喜庆的氛围所淹没,如在云端,浑身都轻飘飘的。

帝后成婚,天下同喜。

龙凤花烛,大吉大利。

洞房内,两人并肩坐在一起。

冬日已尽,春寒料峭,炭火烧得很旺,噼啪作响。

蜡烛洒下暖橘色的光,昏昏暗暗的。申姜一身繁冗的喜服尽数脱了,只穿了一层绛色薄纱,温顺地靠在喜榻上。

她眼中覆了一层柔柔的薄雾,映照着贺兰粼的影子。细腰雪肤,仿佛一折就断。

贺兰粼也早已褪去了朝服,脖领间的盘扣悉数都解了,缓缓地朝申姜走来。

他眸色与昏黄的烛光融在一起,暗哑得很。

申姜紧张地站起身来,双手背后。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明明孩子都有了,早就是老夫老妻了。

这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贺兰粼揽住她的细腰,微眯着双眼。申姜声腔微颤,红光满面,“我们……要不要先喝点酒?”

空气停滞,熏着令人沉醉的暖。

他刮着她微翘的鼻尖,“刚才喝过合卺酒了。”

申姜吞咽了一嗓子,绯红的唇直接吻上他。

她唤他的名字。

两人都知道今夜什么都不能做,却还是难以抑制地靠近彼此,宛如两颗心被装上了磁石,相互吸引。

良夜寂寂,佳偶天成。

如胶似漆,岁月静好。

……

隔日,路不病正式向贺兰粼提出了辞官归田。

贺兰粼很是遗憾。之前路不病无奈辞官,都是受了董无邪胁迫之故,如今董无邪已死,董氏一党也已尽数被除,路不病根本没必要辞官了,贺兰粼还能给他更高的官位。

路不病却委婉拒绝了。

他执意要离开,乃是因为答应了一个姑娘,会去找她的。

除此之外,董无邪临死前最后的愿望就是能找到董昭昭,他想帮董无邪实现,把董昭昭找到。

贺兰粼问,“你非要弃官而去,是决意要去李家,给李壮当上门女婿了?”

路不病登时脸红了。

他本就不是一个能藏住心事的人,闻此更加不好意思了。

“陛下……”

贺兰粼暗笑,表面上却严肃地说,“你辞了官,以后可就得和李家人一起,做个布衣,砍柴挑水,你可受得了?”

路不病坚决,“只要能和李家女郎在一块,再苦的日子臣都能忍受!”

贺兰粼摆摆手,“既然如此,你就去吧。”

凭路不病的性子,也确实不适合在尔虞我诈的复杂朝堂上。

卸甲归田,过些平静日子,或许是最适合他的。

“臣,多谢陛下!”

路不病走后,申姜缓缓走过来。

“他真是个傻子。”

她叹道。

贺兰粼挑挑眉。

“听你这口气这么酸,怎地,你也想要傻子?”

申姜嫣然一笑,“可以吗?”

贺兰粼打横将她抱起转了一圈。

“不可以!”

“因为你一辈子,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

三年后,扶桑镇头的李氏武馆张灯结彩,新任馆主正在忙里忙外。

“小心点,牌匾贴歪了,重新贴!”

“这地怎么还没扫干净?找打?”

“你们几个,赶紧把那边的沙袋子搬过来!”

新任馆主是个暴脾气,和老馆主只教些花拳绣腿的功夫不一样,这位馆主下手更狠,更讲实战,三年间吸引了不少弟子,俨然把李氏武馆办得比从前更兴旺了。

今日正是武馆的店庆之日,大张旗鼓,好生喜气洋洋。

李温直从里屋出来,见路不病还在忙活,叫道,“喂,你过来,我阿耶叫你进去!”

路不病一愣。

提起岳丈,他情不自禁地紧张。

“温直,你阿耶叫我什么事?”

李温直羞涩一笑,不肯说。

“你去了不就知道?”

路不病半信半疑,急匆匆地擦了擦手,来到老爷子面前。

李壮捋着胡子,“你真想娶我女儿?”

路不病被问得心跳加快,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李壮和李温直对望了一眼。

李壮故意为难,“那就绕着镇子跑十圈来试试!”

路不病大喜,诚恳地说,“只要您把温直嫁我,让我跑多少圈我都愿意!”

还真作势要去跑。

李温直嗔怪道,“阿耶!”

连忙拉住路不病,“我阿耶和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

路不病挠着脑袋嘿嘿笑。

李壮咳了咳嗓子,将李温直的手连同武馆馆主的牌子全都交到路不病手中。

“我就这么一个闺女,交给你,以后你可要把她捧在心肝上疼。”

说着,竟流出了点心酸的泪水。

路不病将李温直的手紧紧攥住,对天发誓,“岳丈放心,今后我路不病若是对温直有一分的不好,惹她伤心苦恼,我路不病就、就……就不是人!叫我腿再断一次!”

李温直不爱听这样的话,将他的嘴巴给捂住。一阵甜香猛地冲入路不病鼻尖,路不病骨头都软了,几近晕去。

李壮擦干眼泪,骂道,“臭小子,岳丈两字改口改得倒快,我后悔都来不及了。”

李壮将武馆的生意正式交给了路不病,武馆新收的徒弟都管路不病叫师父,管李温直叫师娘。

“你这师娘当得挺惬意的。”

路不病调笑道,“明明一点力气都没出,这三年来都是我给你家的武馆当牛做马。这李氏武馆,该改成‘路氏’武馆才是。”

李温直的一双拳头在路不病身上捶了好几下。

“你敢,李氏武馆就是李氏武馆,永远不许改名!”

她一张梨花面上泛起淡淡的红晕,茜色的唇,如新生的樱桃挂着露珠,娇媚无限。

路不病心口一热,扣着她的腰便深深地吻下去。

三年了,他忍三年了,他再也等不了了。

这一吻的力道,像是把她的人都给揉进自己身体里。

李温直初时还抵抗,渐渐地变成了顺从。

徒弟们看了,连声起哄,“师父师娘亲嘴啦!师父师娘亲嘴啦!”

绕在他们周围,喊声震天。

李温直的脸红得快要滴血,狠狠踩了路不病一脚,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路不病却意犹未尽地用拇指抚着唇,似还在留恋那一吻的味道。

他牵住李温直的衣角,晶莹的眸子似笑非笑,满是恳求之意,低声说,“今晚我搬到你屋里去睡,行不行?”

“不行!”

李温直想逃,却被路不病双臂圈在角落。

“你爹都同意了!”路不病委屈,歪着头讨价还价,“你叫我忍了三年,也该好好疼疼我了,嗯?”

“那也不行!”

李温直嘴角的笑纹已憋不住。

徒弟们开始起哄,“师娘说不行就是行的意思!”

李温直抄起旁边的笤帚就要打,“小兔崽子们,再敢起哄试试!”

路不病把笤帚抢过来,“娘子,你有力气还是留着洞房打我吧,打他们不是便宜他们了?”

李温直道,“偏你爱惯着他们!”

徒弟们更哄堂大笑。

“客人来了!”

一小徒弟匆匆跑进来,差点跌了一跤,“师父,师娘!你们快去看看吧!他们的马车老气派了!”

路不病不悦,今日恰逢武馆周年,自然有许多客人前来贺喜,还用得着如此大惊小怪?

他随口道,“叫客人先等会儿,你师父还和你师娘有要紧话要谈呢!”

“客人自称姓贺兰,非要见师父不可。还领着一个小娃娃,长得可可爱了。”

路不病顿时凛然,一听贺兰的名头,三步并做两步地跨了出去,果然见贺兰粼正在门口,幽幽望着路不病。

贺兰粼道,“不错,如今见到我,也叫我‘先等会儿’了。”

路不病大为愧疚,“陛……郎君,您怎么来了?若是知道您来了,别说叫您等,我就得带人去十里外迎接您去!”

贺兰粼嗤道,“谁稀罕你那些表面功夫。”

申姜笑吟吟地领着穗儿,穗儿将手中贺礼递给路不病,稚嫩地说,“贺路阿叔新婚——”

路不病不胜怜爱,把礼物捧在手心,揉了揉穗儿的头,“多谢公主殿下!”

申姜左右望望,疑惑地问,“温直呢?她不在吗?”

原来李温直的妆刚才被路不病给亲花了,闻客人来了,又匆匆忙忙去补了个妆,才奔出来。

“申姜!”

申姜冲过去和她抱在一起。

“想死你了!”

申姜和贺兰粼被李温直请进武馆,穗儿年岁小,看什么都新鲜,那双小胖手直直往武馆中陈列的方天画戟摸去。

贺兰粼倒吸一口冷气,一把将女儿抱起,柔声哄着女儿,“心肝,这东西可不能随便碰。”

穗儿慢吞吞地说,“母后说父皇年轻的时候就使这个当武器。”

贺兰粼顶顶女儿的额头,“你母后瞎说,父皇何时使过这么笨重武器,父皇都使那个——”指了指远处的长剑,“是不是潇洒得多?”

穗儿黑亮亮的眼睛转了转,含着手指,不明白潇洒两字是什么意思。

申姜将女儿接过来,放她下去玩。

“你怎么又在女儿面前卖弄?”

贺兰粼笑,“哪里是卖弄?”

一边掐了一下申姜的腮。

申姜觉得他一见到自己就没正经,这会儿在外面,竟也敢动手动脚。

贺兰粼低低地说,“穗儿出生后,你陪我的时间少了许多。”

他离她越来越近,微热的气息打在她耳垂上,令她浑身发麻。

申姜缱绻地笑,甚觉不好意思。但见不远处路不病也正把李温直给抱在膝上,不由得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们还真是主仆,都是一个德行!”

她闭上眼睛,猛地搂住他的腰。

既然这个吻躲不过去,那她就主动出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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