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无邪立时神会。
他看向申姜的目光骤变, 阴森森的,内里夹杂着怨毒。
申姜浑身一凛,这目光中的敌意, 足以将她杀死。
董无邪提着手中的长剑,一步一步朝申姜逼近过来。
“刘申姜,不要怪我, 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命不好。”
他用长剑指着申姜,迫使她不断往悬崖边后退。
申姜拳头紧攥,肚子此时又不争气地疼起来。
她有孩子了,若她死, 孩子必得跟她一块死。
她忽然好悲凉, 觉得有点对不住这还未成形的孩儿。偏生周围全是董无邪的心腹,泱泱五十多人里, 并无一人会救她。
那么一瞬间,她好想念贺兰粼。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渴望重新伏在他怀中, 叫他再揉一揉自己的头发,吻一吻自己的唇,听他再柔声唤她一句“阿姜”。
悬崖边, 簌簌的风声, 刮得人脸生疼。
申姜已经半只脚悬空了, 再无路可退。再往后一步, 必得粉身碎骨。
董无邪却无丝毫放过她的意思, 尖锐的长剑依旧对着她。
申姜呼吸阻塞,发丝被山涧烈烈的罡风吹得飞舞。她吞了一口泪, 头顶月色不明, 带有缥缈的薄雾, 注定是她能看到的最后一个月亮了。
下一刻, 她牙关紧咬,转身纵入山涧之中。
她轻盈的身影如一只断翅的蝶,被无情的冷风和黑暗侵蚀,不消眨眼工夫就支零破碎地消失在云雾之中,再无影踪。
众兵触目惊心。
董无邪见申姜完全消失了,才回头对心腹们说,“刘氏,被叶君撷那几个反贼逼下悬崖,伤重无救。”
长剑一挥,将旁边一棵枯树的树干削下一截来,威势凛然,“……谁要是敢乱说话,谁就是不要他的脑袋了。”
众兵默然无声。
他们本来都是董无邪的人,见主子做下这滔天大孽,吓得都噤声了,生怕惹火上身,自己也被推入山涧之中。
董无邪又往悬崖下看了一眼,静默片刻,叫人将崖顶稍微打扫一遍。然后才装作匆匆赶来的样子,下到悬崖底下去找人。
半晌,崖顶的人便走得干干净净,空余夜风呜呜咽咽地卷荡枯叶。朦胧凄清的月光如一层纱洒下来,恢复了静谧,仿佛一切也随风消逝,再无人知晓。
而在隐蔽不见人的深处,路不病正满头大汗,瞪着眼睛,捂着嘴巴,不断回忆着方才发生的事。
……
董无邪没能在崖底找到申姜的尸首。
这本是很正常的事,崖地地势蜿蜒,又有枯木、水流和岩洞,人从高处落下来,会支离破碎,很可能摔到某个岩缝儿中去了,或者随水流漂走了,很难找到完整的尸首。
董无邪心中有数,装模作样地寻了半晌,见寻不到,也就不再费劲儿。
那瘸子路不病竟也下崖来了,在荆棘丛中像狗一样仔细翻找申姜的尸体,董无邪不禁嗤笑。
他拿剑柄敲了敲路不病,“别找了,那处我们刚才已经一寸一寸地搜过了。”
路不病红着眼睛,愤而将董无邪的剑柄甩掉。
“滚开!”
董无邪微觉有气,不知他那么大火儿做什么。不过他向来和刘申姜有几分交好,见刘申姜死无全尸,怕是一时伤恼了。
董无邪大发慈悲地道了句,
“你腿刚好,别在这儿添乱了,好好回去吧。”
路不病依旧一声不吭。
董无邪皱眉,下属将董无邪拉开,低声道,“大人和这瘸子置什么气,他已经辞官了,马上就是个平头贱民,以后和您不是一道人。”
董无邪不再理会路不病,问下属道,“今晚的事,已经派人前去告诉陛下了吗?”
“江大人早已吩咐人去报信了。”
董无邪沉沉地吸了一口气,“人死不能复生,告诉陛下……要节哀顺变吧,我等会尽最大的努力找到她的尸首的。”
下属拱手称诺。
申姜的尸首既没找到,一整个夜晚所有人便都在悬崖下,举着火把,一寸一寸地搜罗。饶是人人都疲惫不堪,谁也不敢休息。
这里的兵士对于申姜是怎么死的心知肚明,对于搜寻之命,只是摆摆样子,并不真的用力搜。唯有路不病跟一条疯狗一样,快把崖下掘地三尺了,也没能找到申姜的一丝丝踪影。
老在这儿耽搁下去不是办法,董无邪便命人支起了临时的帐篷。
众人一顿忙活,直直从半夜忙到了天明。
当晨曦第一道曙光映向大地时,贺兰粼到了。
董无邪惊讶,急忙从帐篷里出来迎驾。
——天知道贺兰粼是怎么插了翅膀,只用了短短几个时辰就赶回来的。
他一步一步地朝崖底走来,脚步沉重至极。发髻全散了,漆黑的长发被风吹得细碎凌乱,颓靡的双眸中尽是猩红,水光洇湿,仿佛和坠入崖底的申姜一样支零破碎。
董无邪跪倒,“陛下!”
贺兰粼唇色苍白,有种丧杀之气。
他低低地问,低到不能再低,“谁做的。”
董无邪肃然道,“回陛下,原是叶氏三贼徒那日用傀儡逃过了斩刑,出现在建林城中掳走了刘姑娘。我等已将其中两人当场射杀,仍留着叶君撷,等候陛下处置。”
太阳斜斜地射下来,晨光无比刺眼,如果仔细看隐约可见贺兰粼鬓间生了几根白发,乃是闻此消息骤悲而生。
贺兰粼伸了下手,董无邪一愣,立即将手中长剑递过去。贺兰粼却不要,取了旁边一柄用于挖找申姜的铁锹。
叶君撷正被绑在远处,由一众卫兵看押着。很明显他的精神已经不大正常,身陷囹圄仍在不住指天指地地咒骂,一会儿骂申姜是贱妇不要脸,一会儿又咒贺兰粼不得好死,又哭又笑,疯疯癫癫。
贺兰粼走了过去,众卫兵知趣地退守在一边。
不一会儿,叶君撷的骂声就消失了。铁锹拍在骨骼上,传来嘎吱嘎吱的碎裂声,血水飞溅,触目惊心。
董无邪站在原地,亦有些怵。
良久贺兰粼脸上全是蜿蜒的血痕,从那一片狼藉中抽身回来。
董无邪立即命人前去处理,只听贺兰粼嘶哑地说,“继续把她给我找到,她没死,一定还藏在什么地方,不肯出来呢……”
董无邪猛然听贺兰粼说她没死三字,心脏一抽,还以为是叶君撷方才透露了什么——不过见贺兰粼满目凄情的样子,应不是知道了什么,应只是伤心得糊涂了随口一说。他稍稍宁定,命手下众人加大力度搜寻申姜。
众人找了一晚上,地皮都快找得褪一层了,那个女人的尸首要是真的在这儿早该被找到了,肯定已经随水流漂走了。
贺兰粼手中的铁锹沾满了污物和鲜血,他却没有扔,亲自破开岩洞,挖开河底的淤泥,眼睛都滴血了,指甲也出血了,仍疯了似地找申姜。清癯的身影,如战场上的修罗,怨念又痴狂。
她一定没死。
她还有着他们的孩子。
她一定是和上次一样,想要躲开他,所以才故意叫他找不着的。
只是……他求求她,跪下来求求她都行……求她别跟他开这样的玩笑。她想离开,他答应,什么都答应了,以后余生再也不见她一面都行,只求她不要跟他开玩笑,她还活着。
贺兰粼一遍又一遍地欺骗自己,极度的心力交瘁下眼前已有些恍惚。河底的淤泥那样脏,他亲自下去一寸寸地捞,还是找不见申姜的一片衣角。
他开始笑了,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人总不可能凭空消失,既然他怎么也找不到她的尸首,那么她一定还活着。
路不病也挽起袖子,随贺兰粼下水去了。
董无邪严肃地站在一旁,不禁真的要想,这刘申姜究竟有什么本事,能让这几个男人都为她疯狂至此?死了也还能勾人?
最终贺兰粼浑身湿淋淋地上来了,一无所获。
路不病小心翼翼地将一枚珠钗呈到贺兰粼面前,珠钗的珠花已经碎裂了,这是他费了半天劲儿才从石头缝儿里抠出来的。
贺兰粼睨向那半截钗,攥在手心里。
他咳嗽,身子剧烈一颤,猛然呕出一大口血来,就此不省人事。
……
申姜生前本是拟定的皇后人选,如今骤然逢难故去,依据先例,可以为其追封。
贺兰粼却拒绝为她加封任何谥号。
谥号是给死人用的,而他坚信她还活着,一定好好地还活在世上的某个角落。
回到申姜从前的寝殿中,姑娘身上淡淡的芳香犹自留存在被褥床榻之间,她用过的首饰,还凌乱无章地摆放在妆奁之内。
贺兰粼一件一件地收了,用油布包仔仔细细地裹了好几层,紧闭窗户,不让一丝风透进来,吹走她留下的最后几丝气味。
他在她的寝殿中怔坐了好几日,不怎么吃也不怎么喝,也不睡觉,只不断追忆着她在时的时光,怕记忆也会消散。
他眼圈黑了,下巴长出了一层青胡茬儿,形容枯槁,如个鳏夫一样,也不打理。
贺兰粼拿了许多的宣纸来,在纸上画出她的样子。可画了一百张也揉碎了一百张,根本就没有任何一张画能画出她的风姿来。
当日给申姜看病的医馆大夫被抓来。
大夫确实也看出申姜不像是一般人,但却万万没料到她竟是宫里的娘娘,跪地求饶道,“陛下!草民确实不知娘娘的事,更加不敢谋害娘娘!当日娘娘要问草民开药,草民也是不敢开的!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贺兰粼带有颓色,眼角冷峻如冰。
“什么药?”
大夫战战兢兢地答道,“落、落胎药。”
贺兰粼又感觉心被狠狠地剜了一下,又喜又痛。
她果然已有了他的孩儿了。
可她还是离他而去了。
贺兰粼将那大夫打发了,手里仍然紧紧握着从崖底找到的那枚珠钗。
他叫人拿来了酒,一杯又一杯地给自己灌下去,醉得不像样子。
醉到深处,仿佛又看见了申姜,她双唇含笑,来到他面前。
他往前一攥,人影却又消失了。
“阿姜!”
贺兰粼猛地清醒过来。
恍惚了片刻,觉得自己不能再这般颓废下去。
他得继续去找她。
叶君撷临死前的话还浮现在耳边,“……那女人竟敢拿水泼我!要不是你们的人及时赶来,她能逃出我的手掌心?贺贼,你自视聪明,却连自己手下暗度陈仓都不知道,真是可怜又好笑,哈哈哈哈!”
叶君撷既然这么说,说明申姜并不是因为叶君撷落崖的。
她究竟是怎么落崖的,他必须得搞清楚,不能这么不明不白。
贺兰粼佯称大醉不醒,避开了董无邪,默默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平民装束,离开宫门,往侯府而去。
……
路不病这几日就要搬离侯府,偌大的一个侯府空空落落的,下人少得可怜。
路不病独自坐在太湖石边,托着下巴,盯向小湖里跳跃游动的红鲤,沉思苦想,烦恼无比。
陛下因为申姜的死那般伤怀,他的心也如同被万虫咬啮。
可事发时,他躲在树影后看得分明,申姜是活活被董无邪给逼下悬崖的。
他因为腿伤未愈的缘故,搜寻时落了董无邪一大截。待匆匆赶到那悬崖时,董无邪正拿着长剑对准申姜,咄咄逼人,申姜没办法,纵身跳入了悬崖。
由于距离太远,二人之间说了什么话他听不清。
路不病当时欲冲过去救申姜,但一来情势剑拔弩张,等他一瘸一拐地过去时申姜已经落崖殒命了;二来他的武功还没完全恢复,根本就不是董无邪等人的对手,过去了也是徒然送死。
董无邪要是知道他看见了申姜之死,必得杀人灭口。
路不病越想越慌,他得赶紧把这一消息告诉陛下,否则自己若真遭了董无邪的暗杀,不是害陛下被董贼玩弄在股掌之中吗?
他起身拄拐,欲进宫去。
小厮却在这时来报,“侯爷,有客人来看您了。”
路不病疑怔。
这座空宅,如今只有他和小厮两人守着,哪个客人会来看他?
小厮将客人引进来,来人缓缓摘下头上的帷幔,正是贺兰粼。
路不病凛然,登时跪道,“微臣参见陛下!”
贺兰粼轻挥了下手,叫小厮退下,只剩下他和路不病君臣二人。
“我今日私下来见你,是有一桩疑难要问你,”
贺兰粼暗郁着脸,怀有恻然伤怀之意,“……她,到底是怎么落崖的?”
路不病舌尖泛苦,“臣正要进宫去,跟陛下禀告此事!”
贺兰粼长久地阖了阖眼,在湖边的太湖石上坐下,“你说吧。”
路不病性格狷介直率,并无董无邪那么多的小心思。此事本就在他心间耿耿于怀,此时贺兰粼问起,口中便如决了堤的潮水似的,滔滔将自己知道的、猜测的都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申姜原已费尽力气逃离了叶氏恶贼的魔爪,本能得救,却生生被董无邪逼下悬崖了!此乃臣之亲眼所见!”
他全身滚热,气愤不已,难以克制,说话略略有些语无伦次。
贺兰粼僵着不语,锋利的眼帘中已露出嗜血的杀意,手中戴的白玉扳指已被他捏成了齑粉,簌簌碎在湖中。
“原来,真是他。”
他从牙缝儿间迸出几个字,冰冷无情,再无从前的半分主仆情谊。
路不病也恨极了自己,若他再早去一会儿,是不是就能把申姜救回来?他眼中露出晶莹眼波,尽是悔恨,“臣愿为陛下效劳,斩董无邪为陛下消恨!”
贺兰粼却扬手阻止了。
路不病一愣。
贺兰粼哑然说,“今日你说的,只有你知我知,不要泄露出去。”
路不病不明白贺兰粼为何要这么做,隐忍地道,“臣听陛下的。”
贺兰粼平静地坐着。
这平静之中,却蕴含着隆隆轰雷,以及回不了头的杀心。
·
贺兰粼回宫,董无邪已在勤政殿等待良久了。
他是替礼部的大人来问一句,申姜的后事该怎么办。
申姜虽是皇后人选,却并未行封后大礼,没有确定的名分,乍然横死,尸身又找不到,不能入皇陵,只能象征性地给她立个衣冠冢,草草了事。若是再追加哀荣,恐怕就有违礼制了。
贺兰粼幽深地望了董无邪一眼。
董无邪一凛,明明贺兰粼这目光毫无攻击性,怎么就让人有种恐惧感……黑洞洞的跟深渊一样。
他暗暗防备。
好在贺兰粼说,“朕现下没心情管这些事,随你。”
董无邪推让道,“陛下,礼部大人不敢僭越,才叫微臣来问陛下的意思的。”
贺兰粼仍是不理睬。
董无邪悄悄瞥他脸色,如灰暗的菜色,看起来无精打采极了。
“陛下节哀,刘姑娘已去了,您要以龙体为重。”
贺兰粼也不知听进去没有,无声地走入太极殿中。
董无邪思忖半晌,贺兰粼这般昏昏聩聩的样子,哪还有半点像他们从前那英明睿智的主上?因为个女人就颓废成这样,贺兰粼真比他想象中脆弱得多。
回到府中,董无邪将这一情况告诉谋士,谋士也认为时机到了。
“大人放心,当日咱们处理得很干净,陛下就算怀疑也决计怀疑不到您的头上。现在陛下正值伤怀,身边又空缺没女人,正是咱们塞人的时候。”
董无邪遂从江南选了几名会唱小曲儿、长相温柔可人的姑娘,精心训教一番,便送入了宫中。
他怕贺兰粼会拒绝,一开始并不敢说送给贺兰粼为妾妃的,只道是宫女,左右服侍贺兰粼。这点小心思,贺兰粼尚沉浸在申姜殒命的悲伤中,并未在意。
那些江南女子便依据董无邪所命,试探地接近贺兰粼,给他捏肩捶腿,软声温哄,说不尽的小意温柔。
贺兰粼近日来嗜酒,平日郁郁不乐,唯有这些美人跳舞时,才能展露一丝微笑。
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不由得令董无邪暗暗激动。
原来除去了刘申姜,他的日子会这么好过。
这女人死得真是值。
董无邪送来的女子中,有一位叫红珠,最是雪肤花貌,莺歌婉转,惹人怜爱。贺兰粼这几日的起居,常由她照顾。
红珠也懂得分寸,知皇帝最喜欢的女子刚死,不敢太过纠缠,每日只是有意无意地碰贺兰粼的手。贺兰粼初时还会不轻不重地剜她一眼,后来渐渐适应,也不理会了。
董无邪见红珠得宠,便格外多给了红珠一些银钱,叫她为自己留意贺兰粼。红珠自然笑纳。
如此过了几日,午后,红珠正为贺兰粼剥一新鲜的橘子,纤纤素手,将黄澄澄的橘子瓣递到贺兰粼面前,巧笑盈盈地道,“陛下,奴婢喂您吃橘子。”
贺兰粼缓缓地接过。
红珠芳心暗喜,扭着自己的水蛇腰,浑身上下,不缺一丝妩媚。
她伸出秀美的双臂,挂在了贺兰粼的脖颈间,感受男人那均匀跳动的心脏。
“陛下——”
贺兰粼眯了眯眼,眼色晦暗了。
红珠误以为他动情了,一双柔荑得寸进尺,想要解开贺兰粼衣间的盘扣。
莫说陛下这般年轻英俊,便是垂垂老矣的老头,她也是服侍得了的。
“陛下,”她轻轻唤了一声,脉脉含情,“奴婢来服侍您,好不好?”
贺兰粼的眼色依旧晦暗着。
甚至是冰冷。
红珠打了个激灵,蓦然感觉他似乎并未有那意思。
他眼中的深色,不是由于动情而来,而像极了……杀意。
贺兰粼掠过一丝厌恶。
“滚下去。”
红珠愣了,忙不迭地跪了下去。
“陛下,奴婢,奴婢……”
贺兰粼不等她说话,便已叫人将她拖了下去。
其余几个围绕在贺兰粼身边的宫女见此,也不敢再僭越,匆匆退下。
贺兰粼烦躁地将茶杯摔在地上,粉碎。
待人全走干净了,贺兰粼才对着空气说了句,“出来罢。”
话音未落,暗处的人已从房梁上跃下,跪在贺兰粼面前,“陛下,您之前让属下去查的事,属下已经查到了。”
是隐卫秦无骨。
贺兰粼冷冷道了句,“说。”
“申姜姑娘,可能真的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