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寒假, 也临近春节。
西市那边有一条小吃街,环绕在风城的地标xing建筑物‘城隍塔’边上,平时是情侣们的步行圣地,热闹非凡,总是看见三三两两男男女女出行。因而商家们结合情侣的兴趣,实施了一些较为浪漫的赚钱法子。
譬如给古墙上的同心链上锁,又譬如卖出情侣半价的套餐, 还有以两人的名义种一个盆栽,摆在城隍塔的周围装饰区,等明年再去看看, 那颗植物成什么样子了。
虽然看上去都很普遍,但很是受小情侣们欢迎。
学期的最后一个休假周末,夏河推掉了之前与周郁一块儿去滑雪的约定,打算瞒着所有人陪顾生去逛西市小吃街逛逛。
事情要从前一天晚上说起, 在夏河即将睡去的时候,顾生忽然一个打电话打过来。他摸出手机, 睁开朦胧的双眼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接通后,顾生说:“夏河,明天傍晚放学后陪我去城隍塔逛逛吧, 带你去吃好吃的。”
夏河回想了一下城隍塔是什么地方,脑子正处于不清醒的状态,随即回称:“好啊!”
听出他语气有一丝困倦,顾生问:“你是不是想睡觉了?”
夏河忍住气息, “你说呢?现在都快十二了。”
“那你快去睡觉,明天记得等我一块儿走,别跟周郁回去了。知道么?”
“嗯。”
“拜拜!”
夏河挂了电话,回想了一下他说的话,然后带着一丝微笑,扔下手机翻身睡去。
那天傍晚正好有彩霞,红的炫目。渲染在天边,看上去十分美好。
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大家鱼贯而出离开教室,脸上挂着疲倦的同时,还有因第二天是假期而感到喜悦。
夏河提前编借口跟周郁说自己要去帮老爸搬东西,让他别等自己了。于是周郁识趣的伴随铃声一响,就上前去搭过谢东的肩膀,问他要不要一块去上个网,某地方开了家网吧,新鲜玩意儿。
谢东一听有得玩就开心,想了想又转念问周郁:“你平时不是都陪夏河一块儿出去的么?怎么破天荒来找我了?”
周郁嗤笑:“我cāo,找你还不乐意了?”
“乐意乐意,当然乐意。”
谢东说:“反正顾生有事先走了,他啊,最近好像有什么心事,我估计是又勾搭上哪个校外的小姑娘了。”
“管他呢,跟我一块去玩,别老想着他了。”
“我cāo,你这话说的真肉麻,以后别在我面前恶心,老子可不吃这一套。”
谢东说罢站起身背起包,与周郁一块勾肩搭背,喜笑颜开的走出教室门。
。
收拾好东西后,夏河照常去篮球场旁的停车区,小径映着夕阳刺目的霞光,穿过树枝,斑驳的洒落在墙壁上。脚步带起落叶,传出细碎的声音。
他双手chā兜,行到自己的自行车旁,环顾了眼四周。顾生说好在那处等他的,但却没看见人影,旁边的同学把车子骑走,停车区便很少有人来了。
夏河找出手机给他拨了通电话,嘟了好一会儿,没人接。随即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听上去有些急促。
他回过头,见是顾生,估计对方手机没带身上,丝毫没有注意。
他面带微笑,朝夏河走去,说:“刚刚闹肚子蹲了好久厕所,现在舒服多了。”
夏河把手机揣兜里,扶着自行车把手,踢开脚撑,问了句:“你来骑吗?”
“不了,你骑吧,我有点虚脱。”
顾生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直勾勾看着他,似乎想求安慰。
夏河却有些不解风情,摆出一贯的姿态,只是轻笑一下,称:“那上车吧。”然后跨上去,做出预备骑走的姿势。
见没捞到好处,顾生便老老实实坐上去,因周围还有来来往往的同学,便刻意与他隔出一些距离。
虽然他很想去靠近,接触,但那样会让夏河不自然,便没有那么做。
等俩人骑出校园,夏河回头瞥了他一眼,说道:“我不认识路,你记得指方向给我。”
“行,我做你的人体导航。”
顾生说完这句后悄悄伸手摸上他的腰,扶着,不算亲密的举动,夏河也没说什么。他内心的渴望的,是在光天化日下做任何正常的举动,而不会吸引异样的目光,以及心里那种担忧的感觉能抽丝剥茧般消失殆尽。
显然,他还是违心不了。
但与最初的忌惮相比,他学着无视周围人,就算顾生真的在人来人往的街道抱紧他,或许会紧张,但他应该不会拒绝。
他现在想做的,是学会去享受每一个属于自己的拥抱。
等到了城隍塔,天色有些暗了,天边的夕阳缓缓退去,但云翳还是光彩夺目,十分漂亮。
塔很高,周边连着的,是数栋古楼,属于景区类型,进去需要买门票。
夏河去过一趟,两年前和周郁。觉得不是很好玩,不过在塔顶上俯视整个风城的夜景还是挺繁华的。
顾生去过很多地方,对这么一个小小的‘城中塔’显然没有什么兴趣,进不进去都无所谓。他只是想和夏河在西区小吃街逛逛,莫名的,就想与他并肩走走,感受一下人间烟火气。
其实那晚接到他这个突兀的电话,夏河也感到诧异,顾生平时做事随心所yu,没怎么认真去安排过某躺行程,或者某个夜晚,一切都是随机进行下去的。他忽而对自己认真,夏河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但也不知这叫不叫宠······
西街的入口处也有一片靠墙的停车区,夏河把自行车停在一处能记住的地方,然后上锁,拍拍手上的灰尘,从顾生手里接过自己的背包,称:“走吧。”抬手看表:“现在块六点了,再过一会儿塔上会亮灯,还挺好看的。”
顾生顺着他说的话意转身看往不远处从屋顶上露出半个身子的城隍塔,开玩笑说:“长得像雷峰塔。”
夏河也笑:“开了灯就不一样了。”
碰巧是周末最后一天,小吃街正当热闹,人流拥挤,各色吆喝声不断,食物摊位自然也应接不暇。
一进去,顾生就觉得肚子咕咕叫,实在有些饿了。便对夏河道:“咱们先去找吃的吧?”
“好,看你想吃什么?”
“那个就不错。”
顾生朝一处街边的新疆烤羊蹄摊位指去。那有两个带着四四方方的少数民族帽,留着两撇小胡子的新疆人,正一边烤着羊蹄,一边带着本土口音喊:“羊肉串嘞······”
夏河随他,点点头:“过去看看。”
于是两人便走过去,在旁看了一会儿热闹,顾生问卖家:“这羊肉串好吃吗?”
“当然好吃,现杀的。”
“现杀?”
其中肤色黝黑点的男人指了下一旁木盆里的羊毛,说:“喏,刚剥完皮。”
“既然是现杀的,那味道应该不差。”顾生说:“来一份吧,多少串?”
“有20串!”
“行。那麻烦你快点,饿着呢。”顾生说罢掏出钱递给他。转头又对夏河说:“买完羊肉串,我们可以去找家鲜汤店坐下来好好品尝。”
夏河点头,看着他在火光中带着微笑的样子,心生暖意。
忽而,身后传来声音:“哟,这不是顾家大公子吗?”
闻声,俩人同时回过头去。见几个留着平头的男子,看上去年纪大概都在二十岁左右,像是社会痞子。领头喊人的那个,身材微胖,脖子上还纹了图案,天色昏暗,夏河也没看清纹了什么。
顾生明显脸色一变,笑容转瞬消失,但继而有强装出另外一种讥讽般的笑意,对那人说:“嚯,在这都能遇上你,真是冤家路窄。”
夏河不明所以,在旁听着,觉得这话有些耳熟,貌似是顾生之前也跟自己说过差不多的话。
那人缓步朝他靠近,穿着单薄,但没有体现出一丝冷意,手腕上还戴了一串佛珠。
他道:“冤家路窄?顾生,你可真他娘的碍眼。”
在旁谁都能听出,他说出这句话时口里憋着怒气。
下一刻,顾生发觉大事不好,便突然扯上夏河的手说了句’快跑‘,然后拽着他往人群里撞去。
夏河也预感到了什么,心里也没有太多
诧异,毕竟像顾生这种富家公子类型的’混混‘,结下几个仇家乃是正常之事。
“cāo他妈的,给我去追,今天不揍他一顿老子就不姓万。”那纹身大哥bào粗话,似乎对顾生的怨气还挺深。随即带着那几人分头追去。
烤羊肉摊位师傅还小心翼翼问了声:“羊肉串不要了么?”但见没人回答他,便没再说话了。
另一边,顾生与夏河沿着主街一直往前跑,好在人多,窜两下便见不着影了。但也因为人多,跑着跑着,忽而就被冲散。
夏河放慢脚步,以为顾生就在身旁,但转眼看过去,全是陌生的面孔。他用视线飞快寻找,喊对方名字,却没有得到回应。
等一波人流稍微散了些后,他又跑到街边,想要摸出手机给他打电话,但随即又暗骂道:“靠,那混蛋没带手机·······”
他紧张的其实是,怕顾生被那几个人抓住,毕竟对方所谓的兄弟都不在,单打独斗,会死得很惨······
于是,他决定往回跑,看看能不能搜寻到顾生的身影。
但没走两步,就遇上了那纹身哥。
几个人见到他,指过来说:“在那呢。”说罢便朝着夏河这边跑来。
夏河知道沾惹上这种事,不管跟你有没有关,对方都是喜欢一锅端的,便转移方向,迈步狂跑,逃离那几人的追赶。
但因不识路,误打误撞冲进了一条胡同,更离谱的是,胡同口人多的很,但一进去后,却寥寥无几。这是最适合做坏事的地方,把人拖往角落里就能‘cāo’一顿的那种。
夏河懵了,回过身,发现那几人已经候在了胡同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