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吵架床尾和。◎
温霁正在出神望着日落, 手里的高脚杯让人轻碰,突然的气息让她心头一跳。
回头,对上裴稹的目光。
长发让风掠起, 飘在两人的视线之间, 他话音落下, 才发现她另一道手扶着手机。
神色微讶,而后很快归于平静,礼貌地掌心向上,示意她先打电话。
距离感在他平静的神色里自然拉开, 温霁朝电话那头的张初越说:“部门团建而已,你很有空?难得接到你的审讯电话。”
温霁音调垮下,说罢仰头将酒饮尽, 张初越气息沉在电流声里:“定位给我, 我去接你。”
“不需要,今晚包场,我长这么大还没住过别墅呢,不能浪费哦。”
她说着话不自觉扬起酒杯, 她很讲道理。
“我很快到。”
温霁手搭在阳台凭栏上, 下巴垫着小臂说:“你又不知道我在哪。”
“你知道人口失踪要报案吗?”
温霁神经一紧:“张初越!现在是谁没理!”
“我没理, 行么。”
温霁被他这直接的认错态度说懵了, 嘴巴不自觉瘪下, “你来找我干嘛, 你不是很忙吗?”
“温霁, 我很想你。”
日落比日出刺眼,晒得她眼睛疼。
她转过身去, “我不太想哦。”
忽然一道车鸣声传来, 温霁眉心一蹙:“你在开车?”
“嗯。”
“你能不能专心点!”
“我很专心在跟你说话。”
温霁气不打一处来, 神经病,怀疑他在酒驾:“我在半溪别墅,过来慢慢找吧。”
说罢一阖电话,张初越沉了沉气,拉过安全带,扣上,点火。
半溪别墅是一片独栋住宅群,张初越想到温霁只给他看的动态,从一点欣喜变为心堵,恐怕是只对他不满的叹息。
又想到许桓宇说他和温霁“分离两地”,他一出任务倒没想这些儿女情长,与其思绪牵绕不如尽快将事情了结,何况温霁向来独立,只有他被气到心肺的时候,他以为不见面她会更开心。
这样想他心肺又要烧起来。
半溪别墅亮起路灯,她告诉他在哪儿已经仁至义尽,找不到地点只能怪他没本事。
年轻人在别墅里开派对,左右不过烧烤唱歌,又是在露台上,碳火肉味十里飘香。
仗着人多毫无安全意识,铁门敞开自由出入,一楼的花园里热闹非凡,张初越长腿迈进门槛,不肖怎么找,他那位太太正倚在别人怀里半阖着眼,另一只手抓着自己衣领,没有缘由的动作,证明她理智不清。
张初越看了眼让她倚着的人,是个姑娘,一只手搂着她,另一道手握着麦克风,唱:“如果这就是爱情,本来就不公平,你不需要讲理,我可以离去……”
他太阳穴发胀,这时五颜六色的光影掠到他身上,提词器让他挡住,歌唱不下去,众人目光朝他看来。
“这位帅哥是我们学生会的?”
这时有人低声窃语,晃了晃另一个酒醉的人,众人睁开眼,看向这道居高临下的长影,而他的目光直直落向林妙丽那边。
被问的林妙丽也懵,摇了摇头,这时听见耳边有人在哼调,温霁唱着:“就放声哭了,何必再强忍,我没有选择,我不再完整……”
“温霁。”
一道沉硬的嗓音在客厅中央响起,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温霁和这个男人身上来回扫视。
张初越往沙发角落过去,边上的人有些慌张地让开路,他手掌落在她肩上,俯身用很低的嗓音在她耳边落:“我来接你回去了。”
温霁喝了酒,润粉的脸蛋靠在旁人的肩膀上,像一滴可怜的珍珠,他掌纹抚过她的额发,算了,再大的气也消。
“先生是哪位?我们可不能让你随便带走人。”
这时,一道平和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张初越眉头一凝,侧眸,是一道碍眼的白。
林妙丽也清醒了几分,忙把温霁的手从张初越的大掌里捞回。
男人站直身,一道长影盖下一片暗,目光似乎在打量着裴稹。
林妙丽有些怕他这种强大的气场,忙摇温霁:“师姐,你醒醒啊,有人来找你了,你认识他吗?”
脑子里的酒水都在荡漾,温霁抬手扶额头,就听见一道沉冷的嗓音:“你晃她做什么。”
林妙丽被吓了跳,转头,看见温霁往另一边倒了,男人眼疾手快,俯身托住她的侧脸,说:“既然要确定身份,我不介意在这里等到她酒醒,房间呢?”
“在、在……”
林妙丽见温霁忽然抬手捂住嘴巴,吓得脱口道:“师姐,你要吐吗!”
话一落,裴稹陡然拨开人群过来:“我背她上楼,我那儿有急救包。”
“师姐你忍一下!”
林妙丽急忙给裴稹让位,然而下一秒,温霁就让两道有力的臂膀横抱起身,又稳又宽,男人朝裴稹落声:“不是要急救么,等什么?让路。”
最后两个字节落下,不容置喙的命令。
裴稹目光平静地对上张初越的视线,说:“我的房间在202。”
你最好把你的对象抱进我的房里。
张初越长腿迈上台阶,怀里的温霁脑袋靠在他的肩上,抱过几次,他知道什么样的角度能令她舒适,曲起的手肘刚好到腰际,她的下颚便倚在他锁骨处,不乱动。
床衾陷入一道纤细的轮廓,裴稹走来,手刚要落到温霁的心口,陡然让一道大掌钳住。
“我只是要给她按穴。”
裴稹感觉到张初越周身冷凝的气息,言语平静道:“我是医学生。”
这时林妙丽也在一旁紧张地围着温霁,生怕是被自己刚才那激动的摇晃给摇出事故了。
“我来我来,按哪个穴!”
裴稹指导她,而后转身去拿急救包,对张初越道:“先生,你这是属于妨碍医疗施救。”
张初越解开袖口,一寸寸挽起:“医生的手,应该很金贵。”
裴稹刚才被张初越钳过的手腕寸疼,此刻见他走来,眉头顿时蹙紧:“先生,请你文明点……”
话未说完,手里的玻璃安瓶让对方抽了过去,只听“吧嗒”一声,掰开。
男人俯身捧起温霁的脖颈,低声哄:“张嘴。”
温霁小脸皱着,林妙丽在旁边给她顺心口:“师姐喝了就不难受了,幸好裴稹带了解酒药。”
她一说“裴稹”,温霁倒是受哄,张开嘴了。
张初越气都透不上来。
面上克制,喂完后,把人小心放回去,回头朝裴稹道:“这种事就不用劳烦一双医学生的手了。”
裴稹神色沉静,见张初越走到落地窗前推开窗户通风,而后朝他走来,说:“今天多谢同学,不知怎么称呼。”
礼貌的询问。
“裴稹。”
“张初越。”
男人话一落,手伸入裤兜里,垂下的眉棱微凝,打开了掏出来的红色小本,说:“抱歉,临出门有些着急,没带名片。”
裴稹见他一页一页地翻开红本,里面并没有夹任何名片,但是有他和温霁的结婚照,再平静无波的神色也震愕不已。
张初越语气平淡:“温霁说我们现在是恋爱关系,所以为了尊重她的意愿,我想裴同学会替她保密。”
说着,他晃了晃手里的结婚证,眉棱微不可察地挑起:“我只是想说明,她的人身安全,我有责任,所以现在,可以带她回家了吗?”
刚才把张初越拦住的裴稹,仿佛自取其辱。
“师姐,你好点了吗!”
这时坐在床边上的林妙丽忽然大声嚷了起来,温霁皱着眉偏了下头:“我没事啊。”
林妙丽拍了拍胸口,吓得她。
这时张初越走了过来,一道长身占了半边床侧:“还要玩吗?”
他这本身是询问,但落在温霁的耳朵里怎么那么像问责。
她扭头,没好气道:“我今晚在这儿住!”
说着抓住床单。
张初越敛下眉眼,再深吸口气,道:“行,我今晚陪你。”
温霁瞳孔一睁,就见张初越往门外走:“我再去订个房。”
床单窸窣地被她掀开,温霁追出去,喊:“张初越,你站住!”
“我不是张初越。”
“你就是!别以为我喝醉了!我认得你!”
“那张初越是谁?”
“呵,我老公啊!”
就在温霁要列举他身为丈夫犯下的罪行时,忽然楼梯下的吵闹声瞬间被按下暂停。
别墅的一楼放着ktv,唱歌的人歇了声音,就剩下伴奏在走,温霁跑了一段,此刻追着下楼梯,被目眩神迷的光晃过眼,又要犯恶心,身子一晃,胳膊就让道大掌倏忽拢住,整个人倒入他怀中。
“是你说的。”
温霁耳边落来一句低沉的话。
她直接装死算了!
“现在,我能带温霁回去了?”
沈昭杵在楼梯口,正要上去看温霁,此刻却被她刚才那句话吓得目瞪口呆,呆若木鸡地对眼前高大冷色的男人点头。
张初越将温霁横抱起身,长腿迈出大门前,忽地侧身,朝站在楼梯上的白色身影看去,面无表情,不屑一扫。
温霁在车上睡了多久,张初越就在外面抽了多久的烟。
直到她腰疼地哼唧出声,男人才过来掀开车门,“肯醒了?”
温霁软陷在副驾驶座上,脸上还带着喝过酒后的红潮,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一对夫妻过成了仇人。
他过来抱下她,温霁扭头:“臭死了,都是烟味!”
她拍他的后背,泄愤。
张初越双手掂了她一下,温霁一失重,条件反射搂紧他,听见他说:“我做什么了,让你对我没一句好话。”
温霁瞳孔睁大:“你还问我!你自己做错什么你不知道吗!我出去玩你也要管,我是没自由吗,你都可以一周失踪,凭什么我不可以!”
张初越抱着张牙舞爪的温霁上楼,在她的气话里抽丝剥茧,而后垂眸看她:“因为我出任务,一周没找你,所以不高兴?”
温霁一愣,她是喝了酒,但她不是傻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夫妻是平等的,我不管你,你也别管我在外面玩到多晚!”
张初越掌心拍了拍她的臀,温霁避开,腰一使劲往上抬,手肘就会下意识撑在他肩头处,如此张初越就能腾出一道手开门。
这是他们的默契。
“那现在我们总是要将吵架的矛盾解决。”
张初越阖上房门,脱了鞋,将她放到沙发上,弯身正要给她脱鞋,温霁两条腿一避:“我不妥协!”
不脱鞋就是不妥协。
张初越俯身看她:“不脱鞋怎么上床。”
“我就知道你一有空就是想找我做这种事,张初越你混蛋!你不做就不找我呜呜呜呜!”
他气息沉沉,高大的身躯朝他低下头颅:“阿霁,我也是第一次结婚,哄你的办法想来想去,听别人说夫妻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你愿不愿意到床尾跟我合?”
作者有话说:
温小霁:哼,倒要看你怎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