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明嗤笑一声,回道:“若是我不回答,少庄主是不是要一直问下去?”
百里长风愕然,没有多加思考就愣愣点头。不是他同意陈明明这个说法,而是他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毕竟在他的潜意识里,陈明明今晚就会原谅他。
不过……这个话风……好像不太对啊?!
“你凭什么以为,你道歉了,我就得原谅你?”
“还是那句话,少庄主怕不是话本子看多了吧,以为普天之下皆你娘。”
陈明明说完这句话,也不去看百里长风有些愠怒和不知所措的表情,转身便潇洒离去。
身后百里长风看着陈明明宽阔的背影,脑海中自觉浮现出昨日陈明明练剑时的矫健身姿。
他摩挲着袖中的空白折扇,忽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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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破晓,陈明明便掂着自己的箱子去了门派大门口。百里长风已靠在马车上等了好久,他今日穿的格外骚气,一身天蓝色绸缎长袍,头发以金冠束起,十分朗利,桃花眼正似笑非笑的看向陈明明。手中的折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其上画的正是清虚门知秋院之景,其中还有一个舞剑的小人。
饶是陈明明视力好,也是偷偷盯了好一会才发现,那小人正是自己。
她顿时脸一黑,对百里长风更是没好脸色。百里长风却像没看到似的,径直朝她走过去道:“陈姑娘,东西如此之多,不如我帮你拿些?”
陈明明灵敏的绕过他的手,拎起箱子后退了好几步,面色霎时冷下来。
“不用。”简洁明了的两个字,百里长风硬是从中听出了嫌弃的意味。他无奈的摸摸鼻尖,轻咳一声,看着陈明明轻松一甩就把箱子扔到了马车上,也不再去自讨没趣。
又过了好一会,杨彦才姗姗来迟,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和失望。陈明明只看了一眼便去跟自家的马培养感情去了。
这白马还是去年生辰白卿送她的。虽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是性情温和,极通人性,最重要的还是续航时间长。
实用!
百里长风见人来齐了,正要出发,却听见背后一声惊呼:“等等。”
是白莲花。
杨彦猛然扭头,脸上是惊喜,却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百里长风看着气喘吁吁的白莲花,不解问道:“白姑娘这是要?”
其实不用问也很明显,白莲花背着个小包袱,摆明了要跟着他们走的模样。
陈明明想起昨日午后的场景,心里有了几分了然。杨彦克制住心里的欲望,仍是劝白莲花道:“小师妹,这次去百里山庄并非游山玩水,你何必非要跟去?”
白莲花攥着包袱的手渐渐出了汗,她看向百里长风,欲言又止道:“百里公子……我
……”
“莲花,你给我回来!”林菀在姚阳的搀扶下来到门外,一脸怒容,打断了白莲花将说未说的表白。
“娘!你为什么不让我去?”白莲花见林菀竟是跟了出来,再想想刚刚在屋子里林菀拦着她不让她走的场景,顿时脾气也上来了,包袱直接摔到地上,荡起一层灰尘。
“师姐都能去,为什么我不能!”
“你跟爹都偏心,到底谁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林菀越听脸色越苍白,似乎没想到闺女一直是这么想的。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白莲花小时候冰雪聪明,听话懂事,如今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
这还是她那个乖巧可爱的女儿吗?在她不知情的时候,白莲花就是这么想他们的?
“你给我听着,不准去就是不准去。你今日要是敢踏出清虚山半步,你就不是我林菀的女儿。”
这话就颇有些狠了,陈明明也不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师母靠着姚阳,气的面色煞白,浑身颤抖的模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师母如此过激,却不妨碍她的心疼。此时此刻,她忽然有些厌恶自己的不善言辞,如若不然,她便可以劝慰师母、阻止师妹、化解这尴尬的局面了。
陈明明垂下眸子,掩住其中的黯然。周围空气突然安静,白莲花不敢相信的看着林菀,双眼睁得老大,其中的愤怒失望痛苦,林菀看的分明。她也心如刀绞,可她却无法在此时解答女儿的疑惑。
难道她要说,你爹昨晚飞鸽传书,说魔教中又有人因赤焰书之事下山了,要她照看好女儿吗?
百里长风收起手中的折扇,倚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仿佛面前的人只是在排练话剧,一脸的云淡风轻。
陈明明看着凝固的二人,和姚阳对视了两眼,均是无奈的皱紧眉头,不知道该如何破解这个死局。半晌,她看着都不愿意退让的母女俩,终是提议道:“师母,不如就让师妹去吧。”
在陈明明眼中,白莲花这种情况可归为青少年的叛逆期到了,唯有顺着她可破。然而,正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林菀突然扭头看了她一眼,冷喝一声道:“你闭嘴!”
陈明明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这一眼,她看的分明,其中的怨恨几乎就要破体而出,夹杂着秋日的狂风呼呼地往她心口上撞。她握着剑的手顿时有些抖,下唇轻颤,双眼控制不住的眨动。百里长风扭头,恰好发现她的异状,莫名有些担心。
他想了想,还是挪动脚步,走到陈明明跟前低声询问道:“没事吧?”
陈明明却仿若未闻,一心只盯着林菀那边的状况。
白莲花也是一惊,她却没看到这么多,只以为林菀是真的特别不愿意她去参加武林大会,是以才如此对陈明明。想到此,她心中更是恼怒,瞅准时机直接一个箭步冲到陈明明的白马前,利索的坐了上去,手往马屁股上一拍。
马却是不动。
这一连串动作做下来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众人都未反应过来。林菀最先发现白莲花的异样,顿时怒气上头,正要把白莲花扯下来,却因为急火攻心而晕在原地。
众人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白莲花吓得赶紧从马上下来,叛逆退却,恐惧一涌而上。她吓得几乎站不住,杨彦赶忙去扶她。姚阳急掐林菀的人中,总算是把人弄醒了。
“你姑姑的忌日就要到了,你非去不可吗?”林菀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她想不出借口,只能以白芸忌日为理由,企图阻拦住白莲花的脚步。
陈明明不敢再多言,只静静等着事态的发展。白莲花仍是不依不饶,林菀心如死灰的看了姚阳一眼,姚阳得了指示,一个手劈直接劈倒了白莲花。
姚阳抱着白莲花,林菀跟在后面,三人一前一后的回了清虚门。杨彦上了马,还是有些神思不属。陈明明不喜欢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上,虽然被林菀那一眼弄得有些伤心难过,但也只一会就满血复活了。只是看杨彦明显还没有从刚刚的场景中回神,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和百里长风在原地等一会才叫醒杨彦。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策马飞奔而去,身后扬起一片尘土,久久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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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骑行到午时才找了个客栈停下,陈明明屁股磨得隐隐作痛,想想接下来还有几天这样的日子,顿时苦不堪言。
百里长风看着陈明明有些奇怪的走姿,心里明白了什么。他贱兮兮的凑上去道:“陈姑娘可是身体不适?”
陈明明一脸若无其事的看着他道:“干你何事?”
百里长风意有所指的看着她大腿侧皱起的衣裙,接着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笑道:“没事便好,也省了我的三清粉。”
陈明明听到三清粉心里有些痒痒,三清粉——江湖上有名的治伤神药,属于有钱也买不来的那种。除了像百里山庄这样的享有盛名江湖地位奇高的地方会流传,像在清虚门这样的二流门派中,她从来都没见过。
可是陈明明一看百里长风的脸,就一点也不想要了。屁股处还是摩擦般的疼痛,她瘪瘪嘴,还是拗不
过自己的任性。于是耸耸肩对百里长风摇摇头道:“不用。谢谢。”说完一脸淡定的带着自己的碗去了后厨打饭。
百里长风遗憾收回三清粉,看一眼她的背影后坐到杨彦身边,疑惑道:“陈姑娘是只用自己的碗吃饭吗?”
杨彦停下手中的碗筷,一本正经道:“这事我倒忘了跟你说了,师妹她有些怪癖,你平时最好不要动她的东西,还有……”杨彦越科普越停不下来,最后硬生生成了吐槽。
“师妹她的帕子都只用一遍,即使洗干净也不愿意再用第二遍。师母原本十分不乐意,师妹最后出了个招,把这些帕子收集到一起,最后洗干净了缝成衣服送给山下的小孩子。不过这也十分麻烦了,只能说师妹这人真是,啧啧!还有师妹不爱用外面的碗……”
百里长风只领略过陈明明的怪脾气,却没想到她还有如此多的怪癖,一时有些接受无能。消化半晌才喃喃道:“这倒是跟魔教现任教主诸葛璟有些像。”
“诸葛璟?不是诸葛炎吗?何日成了诸葛璟?”
百里长风看着杨彦认真的脸,一时有些失语。心下好笑,杨彦这是多少年没有下过山了?一心只扑在清虚剑法和他的小师妹身上,连魔教何时改朝换代都不知道么?
“两年前,诸葛炎暴病去世,诸葛璟虽然还不及弱冠,却众望所归成了魔教教主。”
百里长风叹息,“这诸葛炎倒和前前任魔教教主陈厚一般短命。”
杨彦不赞同开口:“魔教之人短命最好,不然留在世上只会祸害人间!”
百里长风见杨彦一脸正义,说的话听起来好似十分有道理,实际却狗屁不通,心里不由对其有些鄙夷。然他圆滑惯了,即使瞧不起杨彦的话,也不过淡淡一笑道:“瞧,饭都要凉了,快些吃吧,下午还要赶路。”
杨彦嗯了一声,把刚刚的话全部抛到脑后,开始埋头苦吃。
陈明明打饭归来,坐在杨彦旁边那桌开吃。一刻钟之后,三人都已收拾完毕,继续赶路。
下午三人仍是按照之前的速度赶路,不过行至落枫山时,却遇到了些阻碍。几群年龄不同的小孩子们排队等在山下,其中大多是女孩子居多,男孩子甚少。一看便知全是穷苦人家的。山脚下几个穿着便衣的青年男子被人群围住,不知道在做什么,周围虽吵闹,却十分有秩序。
杨彦径直往前走,目光却四处乱瞟,为何此处会出现这么多人?
落枫山除了十三年前魔教教主陈厚与正道的大战,引来数人围观,便再也没有如此热闹过。今日却是因为何事?
作者有话要说: 算是比较粗长了吧嘿嘿。
七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