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瑾还在房间睡, 陶昉不自觉心口抽了一抽,一股暖流从脑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然后在心底泛起涟漪。
她默默的把早餐吃完。
于瑾准备的早餐种类实在太多了, 她胃口小, 只吃了一小半。
也不是要开溜,只是今天下午是真的有工作要忙。
陶昉离开的时候在玄关处找到了便利贴, 她留了几个字, 然后把便签条贴在了餐桌上。
陶昉今天需要去电视台对一下节目流程, 再过几天就要录制总决赛了,所以要忙的事情还挺多。
本来这档节目是提前一周录制, 但是因为出了点事情, 所以延后了几天。
算着日子, 差不多后天就要播出了。
陶昉前脚踏入后台,邓曦后脚就急匆匆跑过来,对她又亲又抱的。
抱完,她鬼鬼祟祟的说,“宝贝, 昨天我在工作人员那看了成片,你知道你有多好看吗?”
“艳压群星你知道吗?太美了。”
邓曦激动的不行,“等成片出来,昉昉你肯定会火。”
“有这么夸张吗?”陶昉问。
邓曦狂点头,“绝对的。”
不过陶昉对这些倒是不怎么敢兴趣,她纯属是来帮邓曦忙, 所以不在意火不火的。
她看了总决赛的赛程安排, 基本上都是明星的t台秀,她只需要在最后和设计师们一起出场露个脸就可以了,很轻松。
大概开了个小会, 要离开的时候,几家国内top杂志以及各品牌的主理人说要一起聚餐吃个饭。
这种聚餐无非就是互相拉人脉的关系局,然而陶昉向来不喜欢这种类型的聚会,于是让另一个设计师代自己去参加。
陶昉离开后台差不多是三点,她刚想打电话,手机却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她愣了会儿,电话是陶霁打来的。
她哥哥回来了。
*
陶昉在电视台大门外看见了陶霁的车。
车停在铁栅门外,他没坐在里面,人半靠着车门,嘴里咬着根烟。
“哥哥。”陶昉走到他身边。
陶霁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结束了?”
“嗯,他们要聚餐我不想去,就先走了。”陶昉如实答,说完视线落在陶霁脸上。
差不多有一个月时间没见,陶霁整个人瘦了一圈。
脸颊瘦削下去,轮廓比之前更明晰,眼睛下方还有淡淡一圈青色。
“哥,你怎么回事,怎么瘦成这样了。”
陶霁站直身体,把烟掐灭,“没事。”
他不愿意说,但是陶昉也知道,这次他去美国分公司处理的事肯定棘手。
这几年,互联网兴起,股市动荡,给不少老牌企业带来了很大的冲击。
陶家也在一次次的尝试创新和转型。
特别是在美国那几年,因为她需要治疗,陶霁放心不下,常常中美两国跨洋跑,看完她又跑公司处理事务,陶昉见过他瘫在医院长椅睡着的样子。
心疼又自责。
上了车,陶昉垂头系安全带,“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下飞机。”
“那你累不累,要不要回去睡一会儿?”
“嗯,刚刚回家了一趟。”
陶霁垂首打字,回完消息,偏头问她,“听说你只回去住过一次?”
陶昉点了点头,“嗯。”
“那你住哪儿?”
“酒店。”
陶霁人往后仰,问她,“为什么不回家住?”
陶昉抿了下唇,垂下脑袋,“家里没人,不想回。”
这话落,也不知道触到了什么情绪,两人都没说话。
陶霁垂眼,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他从置物箱捞出一根烟,想了想,又丢回去。
陶霁笑了声,随手触了下显示屏,播了首欢快点的音乐。
“行,那带你回哥哥家。”
陶昉一直知道她哥有几处落脚地,但以前都没去过。
他买的房子在陶家公司大楼附近,那里立着一座极高的写字楼。
因为造型挺独特的,曾经也是b市地标性建筑。
写字楼底下七八层都是办公租用,高层则是卖的公寓。
陶霁就在这买了套房子。
进门,陶昉四处逡巡了一遍,房子不是特别大,差不多140平。
装修简洁,浓浓的单身男士禁欲风格。
陶霁行李箱拉进来,手机丢玄关那,喊陶昉过去。
“怎么了?”她问。
电子密码刷了几下,陶霁仰下巴让她输指纹。
“你要是不回陶家的话,酒店就不要住了,等下让人把行李收拾完送过来,你就住这。”
输完指纹,陶霁平淡抬眸,捏她食指按了下感应区,门果然应声而开。
“以后你就住这。”
陶霁回房间睡觉倒时差,没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陶昉的行李被打包送了过来。
陶昉坐在刚被整理好的房间里发了会儿呆,余光看到搁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亮起。
——有电话,是于瑾打来的。
她接通,里面传来一阵水声,淅淅沥沥的落在地上。
然后水声听了。
“还真溜了,消息也不回?电话不接?”
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控诉。
他发过消息吗?
陶昉低头看了眼,果然聊天框里有五六个未读信息。
“刚刚在开会,我关静音了,忘了开。”她轻声解释。
“是吗?以为你又和我玩消失呢?”他声音带了点味。
陶昉抿了下唇,说,“我给你留便签了。”
“什么便签?”
“我贴餐桌上。”话落,陶昉愣了下问他,“你不会还没吃饭吧?”
于瑾没应,她听到移门的声音,他在走动。
没一会儿,听筒传来他一声轻笑,“行吧,风吹地上了。”
话落,他又问:“你在电视台?什么节目要这么久?”
陶昉说了个名字。
于瑾眯了下眼,感觉这节目听着有些熟悉。
几秒后,他想起来了,这是计宇集团投资合作的一档时尚类综艺节目。
当时策划书他看过,计宇旗下有款app,是通过图文视频分享生活、产品的平台,里面聚集了大量年轻用户。不久前时尚版块开通了商城,和一些设计品牌建立了合作。许多年轻的品牌都把店铺开到了这款app上。
b市电视台的综艺策划来计宇谈合作,他那时正好也在,季同把策划书递给他看了两眼。
他觉得这个创意挺不错的,结合明星和综艺,除了宣传产品外还可以引入一批新注册用户。
于是点了头。
他倒是没有想到,陶昉也会去参加这个综艺。
不过于瑾脑子转的快,很快想到了在电视台当主持的邓曦,然后又结合上次节目闹了点事。
于瑾冷冷一笑。
她倒是对这个闺蜜好的很。
一出事就跑回来了,也不见特意回来见他一次。
想到这他心情突然很不爽。
“现在还在电视台?”他面无表情的问。
陶昉闷声说不是。
“你在哪?不是说结束就回来?”
于瑾吸了口气,毛巾胡乱擦了擦水渍,丢一边。
“在哪,我去接你。”
陶昉看了眼房间四周,轻声说,“于瑾,我今天不回去了。”
于瑾套衣服的动作顿了顿,继续问,“你不回来?你今天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也不等她答,他抄上钥匙往玄关走。
然后她听到陶昉说,“接下来应该都来不了了。”
于瑾一颤,声音压下来,“你去哪了?”
“美国?法国?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
“不是。”
陶昉打断他,“我哥回来了。”
于瑾那边没声了。
陶昉抿了下唇,没憋住笑,“那个……我在我哥这,他家。”
于瑾:“……”
*
傍晚,计宇大厦空了一半人。
付与从闯入季同的办公室,将人拉去周末狂欢。
公司附近的酒吧,老板是老于。
老于当年开了个随缘酒吧,想着随缘开开,结果运气好的不行。生意越来越好,倒是把隔壁那家老酒吧给干的搬了迁。
b市新城改建后,老于开了几家酒吧连锁,其中有一家就开到了计宇大厦附近。
付与从几个简直就是这里的常客。
他们开了个卡座,叫了几个人玩。
一个个的都是单身汉,长的帅气又精神,桃花运是没的说。
酒吧附近是互联网创业公司聚集的开发区,这里从业的很多都是学历不错的白领人士。
付与从活络,看见好看的小姐姐自荐,也很热情的招呼她们一起玩。
玩的就是那些游戏,也不玩油腻过分的事。
最多几个人嘴上跑跑火车。
几人玩一半,卡座外来了个人,长腿一勾就把付与从的凳子勾过来坐了。
付与从刚遇见一熟人聊了半天,等他提着酒过来,就发现自己的位置被人给占了。
那人侧着身子,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身材比例相当优越,长腿直喇喇往前搭,贼长。
付与从心里暗暗点评,然后没留情的胳膊搭上去。
“兄弟你谁?坐哪儿呢?”
男人头转过来。
付与从连忙退开,瞳孔放大,像是见了什么吓人的东西一样。
他缓过来,骂,“艹,吓死人。”
“于瑾你丫的神经兮兮穿什么西装啊?”
于瑾懒得理他。
田鹏在旁边摇头笑,“付与从你也就撸撸猫的胆。”
付与从在旁边拉了条凳子过来坐,问,“于医生怎么今天来酒吧了?瞧瞧这碰手术刀的手怎么可以摸酒杯呢?还有,你不是在慢慢追妻吗?怎么还来酒吧买醉呢?”
付与从说话贱兮兮的,“怎么,追不上啊?”
于瑾抿了口酒,抬腿抵住他身下凳子的横杆,把凳子推出去老远。
“滚远点。”
其它人笑的不行。
周明浩笑问,“付与从怎么做到又怕人又黏人的?”
有人解答:“毕竟十几年老跟班了。”
付与从把凳子重新挪过去,扭头换人骂,“田鹏你闭嘴,谁老跟班?瞎说什么呢?”
季同抖脚,偏头问于瑾,“付与从是不是传和你传过绯闻?”
于瑾眯了下眼,一脸嫌弃,“我怎么知道。”
“我听那谁说的,他还吃过我俩的醋。”
付与从,“……”
“靠,我招谁惹谁了,怎么就开始集体造我黑谣了?”
周明浩笑的不行,问他,“付与从,我还真好奇了,你高中是基佬?”
付与从踹他,“滚,周明浩别惹我,你搭讪陶昉这事我还没和于瑾说,小心我……”
“……”
艹,他说漏嘴了。
周明浩无语,“付与从你就是蠢逼。”
周明浩人反应极快,连忙向于瑾解释,“大佬,您别听他瞎逼逼,我哪儿敢。”
“我就是见嫂子漂亮,就说了几句话。”
周明浩人精一个,逮着陶昉夸,“真的,飞机上我就注意到了,混在人群里白的发光。漂亮,太漂亮了!”
于瑾嗤笑一声,腻他,“用你说?”
付与从看不下去周明浩这谄媚样,补了句,“我都要吐了,什么嫂子,你看他这样像是追上了吗?追上了能跑来找我们玩?泄气了买醉呢。”
哗啦一声,他椅子又被踢的老远。
付与从也不气,笑的贱兮兮的,“恼羞成怒喽。”
于瑾眯眼,“闭嘴。”
季同喝了口酒,眉梢半吊,问:“人呢?不是都被你骗回家了吗?”
于瑾垂着头,无奈拧了下眉,“计划到一半,他哥回来了。”
季同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他给于瑾倒了点酒,食指往桌上点了点,问,“那你接下来有对策了吗?”
于瑾抬起头,和他对视。
好吧,不愧是兄弟。
季同懂他,不像付与从这个没脑子的。
酒吧到了晚上愈发的闹。
老于看到于瑾来了,又拉了一箱酒过来。
“送的送的,喝尽兴。”
周明浩捏着下巴问,“这老板人挺好啊,怎么每次于总和季总来,他酒不要钱的送。”
说到这,付与从噗一下笑的咳。
“你知道什么,随缘酒吧历史上首次推广活动,是哥几个做的,你看看现在,b市最大的连锁酒吧,就说牛不牛吧。”
“靠,这么牛逼?”
周明浩转身去问季同,“季总,我怎么不知道这个案例?早说我就放ppt里了,这多好一营销案例,对了您当时是用的什么推广方式,和我说说呗?”
周明浩是营销总监,付与从这话一下戳了他的兴趣点。
等他搞清楚,以后和那帮客户吃饭不又多了个吹牛逼的例子。
季同看他一眼,捂嘴咳了一声,胳膊肘怼于瑾,“你说。”
于瑾扭头,不以为意的说,“昂,传单呗。”
季明浩:“……”
付与从笑的人仰马翻。
差不多晚上十点的样子,于瑾不太呆的下去了。
刚刚他们玩游戏,他一直兴致恹恹的,时不时去看手机。
一股子气憋心里,没见过这么没良心的人。
几个小时下来,没见到陶昉给他发一条消息。
他后面也没玩游戏了,一个人抱着手机在那看。
他也不主动发消息。
百无聊赖的刷和陶昉的聊天界面。
看完一遍他又打开以前的老账号,从历史记录点进去,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陶昉的个人“相声”。
到底是变了,她以前明明很黏他的。
也不知道是酒精上头还是怎么,于瑾越看心里越不平衡。
后面呆不下去了,直接抄了钥匙往外走。
走之前还故意对着这张桌子附近,咔嚓咔嚓拍了些照片,然后挑了张给她发过去。
他刚走到酒吧门口,手机在口袋里叮咚一声响。
于瑾勾了勾唇。
漫不经心的打开,也不知道装给谁看。
陶昉:【?】
于瑾皱了下眉,【?】
陶昉:【怎么了?】
于瑾:【我在玩。】
陶昉;【哦。】
“……”
于瑾有点奔溃,【你不问我在哪儿玩吗?】
陶昉顺着他问:【那你在哪儿?】
于瑾:【酒吧。】
陶昉;【好的,那你玩的开心?】
于瑾心里有点暴躁,给气笑了。
他没忍住问:【我在酒吧你就这反应?】
都不担心的吗?
陶昉:【不然呢?】
于瑾:【酒吧很多漂亮女孩子。】
于瑾说完随手打开相册,在里面找刚故意拍的酒桌照片。
又故意挑了两张镜头里女生更多的照片发过去。
【jpg】
【jpg】
他发完,兴致盎然的等着陶昉盘问。
没一会儿,陶昉发了消息过来。
【还行,我觉得右边那个女孩子漂亮。】
于瑾服了,他再没忍住。
【陶昉,你真是一点不担心啊,我去酒吧你就一点不担心我乱搞?】
陶昉抱着手机,有些困惑;【酒吧怎么了?我在美国也经常去啊。】
于瑾:【……】
于瑾接下来,就酒吧问题他持续输出了很久。
到后面感觉这个问题不和她探讨清楚他心里就憋着气。
最后于瑾打了电话过去,又说了一顿。
陶昉终于理解他意思,笑的不行。
“你还笑?”于瑾拧起眉。
陶昉捂着嘴咯咯笑不停,最后忍下来问;“于瑾啊,你今天喝了几杯啊?”
喝了几杯这么醉,有点太可爱了。
她眼睛眯眯的,突然发现这人又多了一个可爱的点。
原来除了生病会变成粘人的小孩外,喝醉了也可爱的不行,像个矫情精。
“喝了大概十瓶吧,数不清了。”
“那你膀胱不会炸吗?”
“……”
真不想和她说话了。
陶昉不逗他,她翻个身,半张脸闷在枕头里。
“于瑾,你好回家了。”
“我正打算回家。”他声音有些憋闷。
她柔声问:“你怎么回去?”
“开车啊。”于瑾答的随意。
陶昉语气一凌:“不准酒驾!”
“你管我?”
于瑾舔了下唇,人蹲靠在酒吧门口,屈起半条腿。
“消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打。”
他靠在墙上开始抱怨念叨;“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名分就是不给。”
“不让我当你男朋友,你这是把我当泡友了啊。”
“你看我的命是不是挺苦,连个泡友名分都不是正经的。”
“……”
“陶昉,现在距离我三米有两个女生在看我,模样挺好看的,你说她们是不是对我有兴趣?”
“我只要往前走三步,就能把这个不正经的名分给坐实了,信不信?”
“……”
陶昉真是服了,她不知道于瑾喝醉酒以后会变成这副样子。
“腿也细,腰也白,脸……”他啧了一声,“画了个烟熏妆看不清,但还行。”
“我今天喝了点酒,看人在旁边扭了好久,现在有点起反应。”
“我可真怕我忍不住。”
“……”
救命!!!要疯了。
“呼~”陶昉睡不着了,她重重喘了口气,坐起来。
“于瑾。”
她语气放的很重。
“昂。”他支着腿靠那,等着她说话。
“你现在在哪?”
“酒吧门口,怎么要来接我?”
“不是。”陶昉说,“地址给我,我给你叫代驾。”
“我有车啊。”
“你别闹了。”陶昉叹了口气,“喝酒了不能开车。”
“你管我?”他语气吊儿郎当的。
“嗯,管你。”
“怎么你想管就管?”他笑着,语气却野的很。
“那怎么才能管呢?”陶昉很耐心的问。
于瑾把脚放下来,细细思考了会儿。
“陶昉。”他突然喊她。
“嗯?”
“今天月亮好圆。”
于瑾仰头,黑漆漆的夜空,那轮圆月高高垂着,细细看里面好像还真有棵桂树。
他说,“我想你明天陪我过中秋。”
“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