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八年前就知道了

58 / 70 章 · 3,972

聚会在晚上十点才结束。

离开前他们互相要了联系方式, 顺便加社交软件的好友。

陶昉离开的那时候他们联系用的还是企鹅号,再回来,微信成了主流。

楚甜是第一个要她微信号的。

陶昉还不怎么会弄, 楚甜拿她手机想扫她二维码, 斜眼一撇发现她账号只加了两个人。

孤零零的联系界面。

于瑾两个字异常显眼。

楚甜怔了一怔。

不过她反应的很快,也没追问。

扫完二维码加上了陶昉的好友。

楚甜问:“昉昉, 你这个号是新创的吗?朋友圈都没有发过哎。”

“嗯。”陶昉应声, “是刚回国时创的, 办了个新号码。”

“哦,原来是这样。”楚甜若有所思。

周意大喊了句, “加人太慢了, 我们面对面建个群吧, 我来弄,密码设置四个8啊。”

等加完群,人陆陆续续的走了。

陶昉拒绝陆思炜带她离开,在酒店大厅的沙发那等了会儿邓曦。

倒是没等多久,陆思炜都还没上车, 邓曦就赶到了。

她一开始以为只需要录制一小段,谁知道整期节目的主持词都要重录一遍。

耗了几个小时。

“呦呵,都吃完了你才来,这么忙啊邓大主持人?”

邓曦本来就气,陆思炜简直就是往枪口上撞。

“死开,臭死了, 陆思炜你是掉酒缸里了吧, 看你这样子。”

“……”

邓曦和陆思炜在门口骂了会儿,后来她懒得再理他,问, “昉昉呢?”

陆思炜腻她一眼,“里面等你呢。”

晚上十点,外面天早就黑沉了下来。

酒店下三层聚餐的客人基本散场,二楼大门进去是举办婚礼的大宴会厅。

婚礼散场后,服务员们在里面忙碌的撤菜打扫。

陶昉在大厅的沙发上做了会儿,又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她洗了洗手,有些漫无目的的。

手机放在洗手池上,亮起。

她手还没干,去触摸屏幕。

——消息是于瑾发的。

他发消息时,提示窗从屏幕顶端弹出来。因为账号就是他的名字,每次看到,她心口都能漏掉半拍。

“饭吃了吗?”

“在哪儿?”

“?”

上一条信息是中午,第二条是晚饭时间,最新一条是刚发的。

一个字也没有,是个问号。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的名字,现在她居然有点想哭。

甚至有点不知道如何去面对的负罪感。

她突然觉得自己挺自私的。

离开b市这些年里,她委缩起来不敢去面对,以为给于瑾选了最好的结局。

所谓的情情爱爱不过是儿时的过家家,大家都没有成熟,青涩又幼稚。

自己不过只是个匆匆过客罢了。

可是这些认知,在第一次相遇,知道他成了心外科医生的时候就出现了裂缝。

然后一点点一点点的无限放大。

她完全说服不了自己,于瑾这样做不是因为她的原因。

可是,她明明瞒的很好。

她甚至连邓曦都没有告诉。

医生、心外科、文科状元、复读。

这几个字仿佛成了一面无形的墙,在她脑海里缠绕着,反反复复的转。

邓曦找到陶昉的时候,她站在大厅和二楼中间的楼道转角处。

那有面窗,她抱着双臂虚虚站着。

窗户被她打开,风轻轻灌进来,她蓬松柔软的长发飞舞,挡住了半张侧脸。

她就好似一朵随风飘荡的蒲公英。

孤寂又羸弱。

陶昉心不在焉,就连邓曦站在了身边都不知道。

邓曦本来心情是很激荡的,可是如今陶昉这样子,她人也沉郁了下来。

陶昉不开心,她好像一直没怎么开心过。

除了当年那段时间。

没有逗她也没有吓她。

邓曦站在她身侧,拍了拍陶昉的胳膊,然后把窗户给关了一点。

“昉昉,你穿这么点,小心着凉了。”

陶昉回过神来,偏眼便见邓曦站在了她身边。

她笑了下,问,“你什么时候来的,事情处理好了?”

“嗯好了,也没什么大事,录的久了点罢了。”

“嗯。”陶昉点点头。

邓曦叹口气,问,“这是怎么了?不开心?”

见陶昉没答,邓曦继续追问,“该不会是又有哪个臭小子调戏你吧?和我说是谁,让我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欺负我家宝贝。”

“没有。”陶昉温声。

她想了想,对邓曦道,“曦曦,我好像没有告诉你一件事。”

邓曦沉默下来,低声问,“什么啊。”

陶昉垂眼,温声,“就是,我可能活不了很久这事。”

“你瞎说什么?”邓曦拔高音量,打断她,“昉昉我不准你再说这个字,你是要长命百岁的你知不知道。”

邓曦说完这话,眼圈都红了,她声音都是抖的。

“这不是好好的吗?你说什么屁话呢。”

“曦曦。”陶昉打断她,低声阐述。

“我当时本来已经打算做移植了,你不知道,我抱着手机日日夜夜查过多少次。”

那个暑假,她在陶霁口中套出了隐瞒她的这件事——准备心脏移植。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很平静,甚至无比懂事。

可是傍晚,当月光透过未拉帘的玻璃窗,撒在那张孤零零的病床上。

她侧着脸,孤枕难眠。

手机灯照亮她苍白的脸蛋,她在谷歌页面上无数次的搜索。

心脏移植的技术在当时还不是很成熟。

这种原本就是在死神手里抢命的手术,向来就是一次博弈。

博弈输了,生命自此终结。

博弈赢了,或许还能赢得五年、十年,亦或是十几二十年。

“如果是以前,死亡或者活着,一年、五年、十年,我都接受。可是认识他之后…… ”她声音哽了哽,

“我痴妄的想要一辈子。”

“可是所有的答案都告诉我,那是痴心妄想。”

陶昉红着眼,声音哽咽。

“曦曦,他是我见过最好的男孩子,我怀念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

“可是这样的男孩子,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后面的话陶昉没有说,但邓曦懂。

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陶昉背负的心理负担居然会这么深。

她是一个多阳光的女孩啊,一个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无论想要什么,都会有人想尽一切办法送到她身边,满足她的开心和快乐。

可是她最后选择的却是,委屈自己。

就这么无声的等了一会儿,邓曦叹了口气。

人到底是自私的,她是陶昉最好的闺蜜,她没有办法站在于瑾的角度想。

她只希望陶昉开心。

“昉昉,其实我想说你不能单方面做决定,其实这样对于瑾不公平。”陶昉轻声道,“我知道你是为了他好,可是你这样做对他是真的好吗?”

“说实话,当年知道你瞒着我的时候我也气的不行,你以为只要你不说,那么不知道的人就可以永远被蒙在鼓里,然后正常的生活下去是吗?”

“昉昉,记忆没有擦除笔,你的存在的痕迹也不会凭空消失。从你当年执着的去招惹他那一刻起,你就已经闯进他的世界了,而且你不知道,在他心里你的分量有多重。”

邓曦看她的眼睛,告诉她,“昉昉,你在于瑾的心里,很重很重。”

“其实我很早就想和你说了,但是你一直不准我讲关于他的事。”邓曦叹了口气。

“我没想到你俩会先在医院相遇,但是你难道不好奇,他为什么会去做医生吗?而且还是心外科。”

酒店外乌泱泱走进来一群人,说话很响,整个大厅人声嘈杂。

可陶昉却好像失聪了一般,她耳廓所能捕获的声音只聚集在眼前。

邓曦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落入她的耳朵。

“昉昉,你生病的事情他八年前就知道了。”

听到这,陶昉猛然抬起了头。

她呆呆楞楞的,等着她把话说完。

“他知道的甚至比我还要多。”

邓曦在进酒店前,陆思炜告诉了她这件事。

——陶昉知道了于瑾复读的事情。

邓曦决定把这事清楚的告诉她。

“昉昉,于瑾那年是文科状元,可是文科不能学医。”

邓曦声音很淡,语气也很轻柔,可是每一个字却像是一把小锤。

一下下落在了她的心上。

“所以,他为了你,复读了一年。”

*

十一点的深夜,街道上行人少了很多。

陶昉坐在车子里,仰靠在椅背上。

她手里摸索着一只手机。

从酒店出来,她给于瑾打了个电话,可一直没有人接。

等她打第二个,接听的是一个女孩子。

女生声音很好听,问她哪位。

陶昉扯了下唇,说自己找于瑾。

对面好像愣了会儿,才告诉她,“于医生在做一台手术,您等会儿再打过来行吗?”

车子往前开,在红绿灯口停下。

陶昉目光从降下一半的玻璃窗望出去,路口车辆稀少。

斑马线上,有两个年纪不大的学生,男孩子骑在前面,风把他的校服吹的鼓起。

因为只有两人过斑马线,她看的很清楚,男孩子右手食指一直在打车铃,时而往后瞧一眼。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短发女孩子。

小姑娘胆子比较小,骑到一半腿垂到了地上,张皇的往旁边看。

“你慢点儿。”

“怎么啦?”

“害怕啊。”

女孩跳下了车,捏着车把往前跑,那男生随后也跳了下来。

“慢慢走,还是绿灯呢。”

“万一他们抢红灯怎么办?”

“那我在你左边,压也是先压死我。”

“胡说,你挡得住车吗?”

“哦,那就一起好了,哈哈哈。”

“谁要和你一起啊!”

“……”

斑马线的尽头,女孩追着男生跑。

陶昉望着望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雾气就蒙住了眼睛。

她都看不清了。

车子开到医院附近,陶昉看到了于瑾冒雨给他买的馄饨店。

她喊司机停车。

也就是在下车的那瞬间,于瑾给她打来了电话。

“抱歉,我刚刚在做手术,你在……”

他声音很急,还有点哑。

“于瑾。”陶昉打断她。

于瑾把话咽下,喉间吐声,“嗯?”

“你饿了吗?”

电话里有点沉默。

陶昉却是自顾自的说话,“我今天见了以前的同学,可是没怎么吃饭,所以有点饿。”

“我想吃虾仁馄饨了。”

“好,我给你买。”

“我已经到店了。”陶昉笑着。

“于瑾。”

“嗯。”

“你在医院吗?”

“在。”

“那你在医院等我好不好?”陶昉温声说,“我找你陪我吃晚饭。”

*

陶昉买了两碗虾仁馄饨,打包带走。

这家店离b市二院很近,不过百米距离。

晚上的医院安静许多,挂号厅灯都关了,黑漆漆一片。

只有急诊挂号厅的灯还亮着,稀疏几人在排队。

陶昉提着馄饨往里走。

没几步,就在靠近急诊室门外靠墙的位置,立着一个人。

因为半个人掩在暗处,只能看见他清瘦修长的身形,蓬松的碎发以及指尖淡淡火星。

他穿着黑色衬衫,外面却套了件白色长袍。

按扣被解开,两片白衣被风吹的向后刮,罩不住他那点肆意的野性。

右手的袖子被卷上去了点,半截手腕露外面,指骨修长。

火星在他食指和中指间夹着,烟往上冉。

没见他抽,他站的闲散,脑袋靠在墙上,微微阖眼,脸色困倦而懒散。

陶昉不自觉放慢脚步,可总是这样,在离他不过十步距离时。

像是心电感应似的,于瑾慢慢睁开了眼。

视线专注而准确的,落在了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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