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昉身体僵住。
于瑾揽着她的腰, 身体相贴,气氛在瞬间忽变。
两人都保持的原来的姿势,于瑾盯着她看, 眼神漆黑。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
无声有时比情话更加暧昧。
谁都没有说话, 可暧昧却如烛火,一点一点的燃。
陶昉躲开他的视线, 胸腔有些燥。
也就是在这时候, 房间门被敲了敲。
两人的视线躲开, 随后有什么东西都门缝里被送了进来。
陶昉猛然起身,于瑾也松了手。
“我去看看。”
她脸色潮红, 声音都颤的。
陶昉慌慌张张的跨过于瑾伸长的腿, 走到门外, 弯腰去捡被扔进来的东西。
指尖碰上,她整个人倏然僵硬。
周身的血液如滚烫的热水猛烈翻涌。
于瑾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见她久久不动。
他挑了下眉梢,走过去。
“怎么了?”
声音从身后响起,陶昉回过神来, 速度很快的把两张小卡片收好。
她把卡片叠到身后。
低声说,“没,没什么……”
她撒谎的本领实在是太差了,甚至忘了地上还有那么一张没有捡起来。
于瑾视线往下落,卡片上的图案很大,一眼了然。
他用脚把卡片挪过来, 弯腰捡起。
翻转卡片, 他认真的看了看,轻嗤,“就这?”
陶昉别过头不看她。
又羞又恼的, 这副模样让人想欺负的紧。
于瑾却是不依不挠,他握住她垂在身后的手,把卡片抽出来。
仔细比对,然后点评。
“哪个好看?”
他居然还问!
陶昉很气,瞪他一眼,忍着脾气说,“都很好看。”
“是吗?哪儿好看了?”他追问。
“于瑾。”陶昉忍无可忍。
“你不要问我。”
“你要是喜欢,你可以拿回去慢慢看。”
也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她明明发了脾气,可他却突然心情大好。
甚至躬身开始笑。
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于瑾笑完,低低嗯了一声,眼眸还含着光亮。
“谁说我喜欢了。”
他把玩着这三张卡片,然后轻轻一推,飞甩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她们都不如你,你更好看。”
*
第二天早上。
陶昉悠悠醒过来,她迷迷糊糊的从床头柜上捞手机,这才发现已经快10点了。
也许是昨天起了大早又辛苦工作了一天,又或是昨天翻来覆去没怎么睡着,她自然而然的睡晚了。
这要是在平时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她向来会睡到自然醒。
可现在地点不同。
陶昉匆匆起床,进浴室洗漱。
等她一切都整理完,才出房间去敲隔壁的门。
敲了几下没人应声。
她想了想,拿起手拨了个电话过去。
简单的旋律从房间响起,他没离开。
陶昉松了口气,把电话挂断。
复又敲了敲。
这下她听见了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秒后,门开了。
“于……”
瑾字还没有落下,她眼前罩下一片黑影。
男人颓丧,像是没有支撑般虚弱无力的仰下来,下巴抵住她的颈窝。
“于瑾,你怎么了?”她往后靠住墙。
颈窝处肌肤相贴,他肌肤滚烫如同一团火球。
“嗯。”声音闷闷的传来。
陶昉把他拉起来,探手试了试他的额头。
好烫。
于瑾脸色泛着不健康的白,眼皮耷拉着,唇色极淡。
他胸膛轻轻喘息,好似极其费劲。
陶昉揽着他,把他拉到床边躺下,刚想起身,于瑾猛然拽住她的手。
无奈,她只能用另一只手去试温。
“发烧了。”
她轻声说。
昨夜雨下的那么大,他浑身湿透,还背着她在水里淌。
风一吹,铜人也能着凉。
“于瑾。”她轻轻拍他的脸,把人唤醒。
于瑾眼皮掀了掀,又耷拉下。
“难受吗?”她问。
于瑾点了点头,鼻间哼气应了一声,“嗯。”
“不行,我们去医院。”
于瑾还穿着浴袍,可现在他这副病恹恹的样子是没有力气换衣服了。
好在他穿了裤子。
陶昉深呼了口气,微闭眼探手去脱他的浴袍。
于瑾也不反抗,任由她脱。
她闭着眼,把里面的黑色短袖拉成一个圈,然后从他脑袋上套写去。
等穿好贴身的衣服,外面的夹克就简单多了。
收拾完,陶昉把他拉起来,带出门。
打车到了医院,陶昉拿他身份证挂急诊。
她把于瑾安置在一个椅子上,像哄小孩一样哄他。
“你在这等一会儿,我去排队好不好?”
于瑾这才松开了她的手,仰靠在墙上,眼皮耷拉下来。
脸色泛着少见的苍白,没力气的撑着,好像轻轻推一下就能把他推倒。
陶昉直起身,心口泛酸有些心疼。
她又想起了八年前在医院的那次偶遇。
他高烧39度,也是一个人拖着病体在医院里排队。
形影单只,连个照顾的人也没有。
她眼圈红了红,起身去排队。
因为是急诊,病房里围了一些人。
陶昉看到屏幕上显示她前面还有差不多四个人。
病房里响起孩子的哭闹声。
陶昉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一个病人出来,于瑾的名字往前面挪了个位置。
她吐出一口气,快到了。
陶昉偏过头,往长椅那看。
视线落过去,她心口猛然一跳。
那位置是空的,没有人。
于瑾呢?
她刚要转身,两条温热的胳膊从身后揽了过来。
她肩膀一沉,于瑾把头埋在她肩膀上。
“于瑾。”陶昉捏住他的手。
“嗯。”他应声。
“你怎么不坐那呢,还有一会儿。”
“嗯。”他轻声闷哼。
他垂着脑袋,抱她的力气却很紧。
于瑾生病时喜欢粘人,陶昉以前就领略过。
没有办法,她只能任由他靠着。
一个小孩在哭,哭着哭着声音却是低了下来。
良久,他戳了戳她妈妈,问,“那个大哥哥这么大了怎么还要人抱?”
小孩声音很天真,她妈妈有些不好意思。
她和陶昉对视,轻轻笑了下,她对小孩说,“因为哥哥生病了呀,生病了很难受的。”
“哦。”小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所以大人一生病就会变成小孩了吗?”
她妈妈一愣。
小孩作势往她妈妈怀里钻,“就像我这样,生病就要往妈妈怀里钻。”
她妈妈轻笑出声,“对啊。”
陶昉听着小孩的话,淡淡勾了勾唇。
她偏头,靠她肩膀上的男人还闭着眼睛。
她想起八年前就是这样的,生了病的男人,的确乖的不行,像个小孩。
任性又黏人。
三个人并不多,很快里面的医生喊号。
陶昉往后轻轻拍了拍他,这次于瑾倒是起的很快。
他跟在陶昉身后进去,坐在问诊的椅子上。
陶昉将他的身份证递过去。
医生没看人,鼠标轻点电脑,随意的将他身份证插进机器。
“哪里不舒服啊?”医生转身。
这才看清眼前的病人。
他啊了一声,声音困惑。
“于医生?”
于瑾懒懒坐着,眼皮往上抬,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轻哼声,“嗯。”
“你这是,怎么了?”
b市二院,也是于瑾工作的地方。
陶昉反应过来,医生认识他很正常。
于瑾没答他话,陶昉站在他边上,径自开口,“医生,他好像发烧了。”
那医生这才把视线移过来,慢慢落在陶昉身上。
他眼神一僵。
愣了一会儿,“额……”
他又重复了一遍,“发烧?”
陶昉点点头,“嗯,我早上摸了摸他的脑袋,很烫。”
早上摸了摸,早上?
那医生回过神来,眯了眯眼,又问,“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哦,朋友。”陶昉答的很快。
“朋友?”医生又重复一遍。
于瑾抿了下唇,显然对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他把脚缩回去,抬头看了那个医生一眼。
莫名就发了脾气,“问诊呢,你废什么话?”
他声音很淡,还有点哑。
那医生反映过来,连忙闭嘴。
他从铁盒子里拿出一支体温计,擦了擦,想要递过去给他量。
想了想,转身把体温计递给了陶昉。
“那个,放他嘴里,十分钟后看看温度。”
陶昉也不知道为什么医生还要转给她,她也没问,把体温计递过去。
“张开嘴巴。”
于瑾看她一眼,倒是很乖的低头含住了那根体温计。
十分钟过的很快,39.4.
是重度高烧了。
陶昉也不知道于瑾怎么回事,怎么每次发烧温度都这么高。
那医生给配了些药,依然如上次一般要打吊瓶。
取完药,在挂液区,护士替于瑾插上针。
于瑾下巴朝她仰了仰。
陶昉不解,随后便看见护士拿着一只装了盐水的袋子过来。
“一共要挂四瓶,顺序我都标在上面了,你按照这个给他换就好了。”
她愣愣的接过,护士把一瓶已经挂上的盐水递给她。
陶昉接过高举着。
“那就麻烦你照顾了。”
护士说完,还若有深意的看了看她。
陶昉接着盐水,问他,“不在这里挂吗?”
于瑾嗯了一声。
“那去哪儿?”
于瑾看她一眼,哑声道,“回家。”
*
一路坐车辗转,陶昉扶着于瑾回到他家。
b市的高档小区,他买了一套复式。
推开门,便是清冷的黑灰色,单调严肃,没有一点生气。
陶昉扶着他,没有仔细观赏。
将他扶进卧室。
这人是有多爱黑色呀,连被子枕头都是黑灰色的。
他的房间角落立着一个支架,和医院是同款。
陶昉也没有深究他家里为什么会有这个架子,她把支架拿过来,然后把盐水瓶挂上去。
塑料袋里还有三瓶,刚吊的这瓶已经快见底。
因为护士编了号码,所以替换很方便,只需要把管子从盐水袋的插口□□然后插到另一瓶就好。
等水滴以差不多匀速的速度落下,她松了口气。
于瑾靠在枕头上,眼睛闭着。
她给他盖了盖被子,轻声说,“你先睡。”
于瑾没有应她。
陶昉把门关上。
这才仔仔细细观察了下于瑾的家。
说是家,却简直像个工厂。
墙纸、沙发、茶几,包括厨房的流理台,全都是黑灰色的。
清清冷冷的,站在室内,仿佛连温度都降的很低。
陶昉想起了当年的他,除了校服,总是通体一身黑。
像是保护色,将他掩在了暗处。
陶昉视线逡巡了一遍,转身进了厨房。
对找食材这事她没抱多大希望,可是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厨房的冰箱里,塞满了水果蔬菜。
米面粮油应有尽有,而且冰箱顶上,还有几本被翻的很烂的食谱。
陶昉拿出食谱翻了翻。
这几本食谱很全,把大部分家常菜以及有代表性的菜肴都包含了。
她把食谱合起来。
于瑾没有吃饭,等他烧退了肯定会饿。
可是对着这些食材,她却有些手足无措。
陶昉她不会烧饭。
想了想,最后只能用电饭煲煮一碗普普通通的蔬菜粥。
*
等挂完最后一瓶盐水,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陶昉把盐水拔掉,低头看他的手。
有一根针埋在他的血管里,她不敢拔,于是只能将他推醒。
于瑾醒来,撑着身体起身,他动作利落的把手上的针拔了。
收拾好东西,陶昉转身,看到他并没有躺下,而是坐在那呆呆的看着她。
陶昉扯了下唇,问,“舒服一些了吗?”
于瑾点点头。
“嗯。”
“那你饿不饿?”陶昉问。
她脸有些红,温声道,“我不会烧饭,就煮了点粥,喝吗?”
于瑾点头,“嗯。”
陶昉把粥盛出一小碗,捧到餐桌上。
他就像个小皇帝一样坐那等着。
陶昉把勺子递给他,“有点烫。”
于瑾接过,舀了一口往嘴里送。
“好喝吗?”她问的有些紧张。
“好喝。”
仿佛像是印证他话说的很真实,他又舀了一勺。
等粥喝完,两人又无声了。
陶昉想了想说,“你要不再去睡会儿。”
于瑾抬头看着她,哑声问,“那你呢?”
“我先回家了。”
于瑾把头垂下,脚尖动了动。
他说,“我想看电视。”
“什么?”陶昉不解。
于瑾看着她,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昨天在酒店看的那个剧挺好看的,我想继续看。”
陶昉:“……”
都说生病的人总是格外矫情,这话在于瑾身上真是体现到了极致。
她很无奈,只能随她。
于瑾拉着她在沙发那坐下,他仰靠着,看她拿遥控器搜索。
终于,陶昉搜到了这部电视剧。
是一部很温馨的偶像剧,剧情老套而无聊。
两人无声看着。
良久,陶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触到她的颈,她偏头,看到于瑾脑袋慢慢往旁边落,然后一点一点的,凑近了她。
毛茸茸的发触碰她颈部的肌肤,痒痒的。
陶昉转头,两人四目相对。
电视剧的主题曲在这时轻轻响起,里面的男女主角开始忘情的接吻。
暧昧如同星星火焰,从火柴的一端慢慢燃起。
陶昉拽紧衣角,指尖都掐的苍白。
她心口砰砰直跳,紧张的咬了咬唇,眼神不知道落在哪里。
她声音发颤,唤他,“于……于瑾。”
于瑾应声,“嗯?”
他声音很哑,眼神却缱绻,热烈又深情的直视着她。
这种感觉太难熬了。
陶昉不知道往哪里躲,她似害怕又期待,紧张却不抗拒。
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了。
她身体渐渐往后挪,然后腰肢被他用力揽住。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越来越近,清清浅浅的呼吸喷在脸颊上。
他声音嘶哑,唤她,“昉昉?”
陶昉心口一跳,哼了一声。
他说,“我欠你一样东西。”
陶昉颤了颤,揪腰间衣服的手往上挪,拽住了他的衣领。
她听到自己出了声,“什么?”
“我的初吻。”男人喉结滚动,缱绻的眼神仿佛像个迷惑人心的妖。
他拖住她的后脑勺,拇指勾着下巴抬高,轻轻柔柔的捻着。
声音很哑,他慢慢引诱,“要,不要?”
陶昉感觉自己像一条在滚水里沸腾的鱼。
血液都滚了起来。
这一刻,她抛弃了八年的坚守,抛掉所谓的仁义。
她想做个坏人,成全自己的自私。
陶昉颤着,妥协的闭上了眼。
几乎在她说出“要”字的瞬间,气息压下来,滚烫的唇将她团团覆盖。
“不要也不行。”
“我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