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昉身姿僵直, 温热的呼吸喷在劲间,暖暖痒痒的,那片皮肤一点点发麻, 麻意顺着经络往下, 她心跳的不行。
于瑾已经睡过去了,眼睛闭的紧。
他的睫毛卷翘而长, 眼皮从中间后半段往上拉出一条浅浅的褶子。
陶昉见他最多的表情, 眼皮要耷不耷的, 寡淡且无情,那神色扫人都漫不经心的, 能只留一秒绝对不多一秒, 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有时候有偶尔勾笑, 眉头微翘,眉梢半吊着,泻出点勾人的味道。
但是持续不了多久,马上又回到那副薄情寡淡的样子。
他不知道,这样的男生有多勾人。
无意识泄露的勾意, 又被漫不经心的寡淡无情取代,把你撩的心痒痒的,猜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像现在,他居然就这么靠在了她的肩头。
松懈的毫无防备。
陶昉泄了口气,算了,看在他是病患的份上。
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 轻轻擦拭他额头冒出的细汗。
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脸看。
她不自主的在心里感叹, 这张脸是真的好看啊。
这么好看的话,她是不是可以原谅他,然后自己主动呢?
虽然追她的男生不少, 但他也丝毫不赖,应该有很多女孩子惦记吧。
听说他是个小活佛。
那,佛自然是要等人来拉他下神坛的。
陶昉浅浅勾唇,她就勉强做一下那个小妖精吧。
三瓶药水挂的很快,护士在拔针的时候,于瑾终于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斜靠着,头枕的地方很软。
他偏头,对上少女的侧脸。
于瑾一顿,身体后偏坐直。
护士把针拔了,看见于瑾醒过来,低笑一句,“你们这代小孩都这么开放了吗?生病让女朋友来陪?”
“还挺黏呼,靠女朋友身上这么久。”
“……”
看她误会,陶昉摇摇头解释,“不是的,我们不是那个关系。”
护士扬了下眉,轻笑,“知道知道,这里又没有老师,我知道现在早恋抓的紧。”
“……”
护士黠笑,一脸你们小鬼什么把戏当我不知道的表情。
她把器具收起来,给于瑾手背按上一个棉花。
“给他按着。”
“我来。”陶昉探手去按,胳膊没挥出来,眉眼皱起嘶了一声。
于瑾声音低哑,“怎么了?”
护士腻他一眼,摇头,“你趴女朋友身上睡了一个小时,人小姑娘的手都麻了。”
……
于瑾把手抬起来,陶昉的手还按在棉花上。
“哎,你别动,会出血。”
他把手又放了回去,抬眼盯着她的侧脸看。
少女抬着他的手,动作轻柔的按了按他的伤口,低头呼了口气。
他手背都酥麻了。
她扭过头,眼眸含水,“还疼不疼?”
于瑾盯着她的侧脸看的入神,此时似是回过神来,把手缩回去,俯身把棉花摘了。
“你别丢啊。”
“已经不出血了。”于瑾把手抬起来给她看。
他手背上的经脉青紫色,上面有个细微的血色小孔,的确没有冒血。
“你手酸不酸?”他哑着声。
“什么?”她不解。
愣神了三秒,陶昉反应过来,嘟起嘴点了点头。
“酸。”
“要给我揉揉吗?”她眼睛勾笑,还把手伸过去。
于瑾抿了下唇。
“好啦,我骗你的。”
陶昉笑了一声,把手往挥手,倏然间手腕被他抓住。
她一怔,“嗯?”
于瑾按住她的胳膊,垂着头,却是轻轻的按压了起来。
陶昉盯着他看,没忍住,唇角的笑意越勾越大。
临近傍晚,太阳都下了山,医院的人也渐渐少了下来。
陶昉提着药袋子,跟在于瑾的旁边,两人往外走。
“你确定已经不再躺一会儿吗?”
“嗯。”
“可是还是挺烫的,你回家要注意休息,不要碰冷水,要多喝热水。”
陶昉一边走一边给他重复医嘱,“这个药一天吃三次,每次两片,还有中药,需要用热水烫一烫。”
“虽然中药很苦,但是你不要偷偷倒掉了。”
于瑾脚步停下,勾眉,“你还挺有经验的?”
陶昉抿了下嘴。
好吧,一语中的,她的确偷偷倒掉很多次药。
“我那中药太苦了,你和我的不一样。”
于瑾,“中药有不苦的吗?”
陶昉,“我的很苦的。”
“那如果你实在喝不下,你就每次喝半杯,剩下的等一会儿再喝。”
“……”
“但是我还是建议你,早死早超生,真的。”
“……”
于瑾没接她的话,两人已经走到了医院大门外。医院里人来人往的,人流量大,大门外的停车场旁边停了一大排的出租车,都在翘首以盼的等客。
陶昉叹了口气,也看向那排绿色的车子,说“我给你打车?”
于瑾扭头,轻咳了一声,“有点饿了。”
“啊?”
于瑾看她,“吃个饭?”
没有走多远,医院旁边店铺本来就多,除了水果店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吃店。
生病的时候是吃不下重油重盐的食物的,他们走进一家馄饨店。
她抬头看了眼菜单,问他,“馄饨好不好?”
于瑾单脚勾出一条凳子,坐下,点了下头,“嗯。”
“阿姨!”
陶昉向店主招手,“要一碗馄饨,可以加香菜。”
于瑾提眉,抽了几张纸开始擦桌子,“你不吃?”
“啊?”
陶昉也抽了两张纸,帮他擦,“哦,我很少在外面吃东西的。”
于瑾的手顿了下,轻笑,“你还挺娇气。”
陶昉鼓起腮帮子,没说话。
小吃店的馄饨制作程序简单,皮薄的和纸一样,放到水里撩一下很快就熟了。
陶昉看着他低头吃馄饨,舔了下唇。
“好吃吗?”她问。
“一般般。”
“可是我看你吃的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于瑾放下勺子,勾眉笑,“这样?”
“嗯。”她点头。
“那你要不要尝尝?”
陶昉垂下眸,摇了摇头。
于瑾把碗收回去。
陶昉叹了口气,下巴趴在手背上。
“你不要误会。”她轻声说,“我不是嫌弃的意思。”
陶昉扯了个笑,“这样吧,我和你说个秘密好不好?”
“什么?”于瑾抬头。
“其实我从小到大,都没在这种店铺里吃过东西。”
“你知道为什么吗?”陶昉把脑袋凑过去。
于瑾摇头。
“你都不猜一下?”
他轻咳了几声,“你父母不准?”
“唔,也可以这么说,但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陶昉勾了下眉,“算了,告诉你吧,其实我食品添加剂过敏。”
于瑾捏勺子的手一颤。
“很倒霉是不是?还能有这样的怪病。别人是芒果过敏、花粉过敏,我却是食品添加剂过敏。”
陶昉侃侃而谈,说的好像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记得小时候我去上幼儿园,老师给小朋友们奖励糖果,我就吃了一颗,结果全身都起了红点。后来才查出来是食品添加剂过敏,从那以后,别的小朋友可以吃零食,我就再也不行了,因为只要有食品添加剂的东西我都不能吃。”
“前段时间,我偷偷吃了我们家阿姨给的雪糕,结果中间是草莓夹心酱,因为这个,我又在医院躺了三天,你看是不是很倒霉?”
陶昉眼里录着笑,她偏过头,于瑾直勾勾盯着他,眼神专注,手里的勺子却按着一动不动。
“所以你看,这碗馄饨虽然不是很好吃,但是你已经很幸运了。”
食品添加剂过敏,所以对待事物都要小心翼翼。这样一件糟糕的事情却被她说的这么云淡风轻。
而且,她还试图用这种自我调侃的方式来安慰他。
倏然间,于瑾却是连一口馄饨也吃不下去了。
见他放下了勺子,陶昉不解,“你不吃了吗?”
“嗯。”于瑾起身,“吃不下了。”
离开小吃店,陶昉把袋子递给他,“药怎么吃你知道了吗?”
“嗯。”他点头。
少年脸色苍白,整个人还是像抽了神一般。
她想想还是不太放心,对他道,“你等我一会儿。”
说完,她跑进了旁边一家药店。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手心里握着一支温度计。
“这个给你。”她把温度计塞进药袋里,“你今天回去要量体温,最好三小时量一次,如果温度超过39了,还是要来医院啊。”
“嗯。”
“你会量吗?”
于瑾单手插着兜,生病以后,在不断叮嘱的女孩面前倒像个不懂世事的小孩。
于瑾心下低嗤一声,只是讽笑声倒是没有出口,吐出的是闷闷弱弱的两个字。
“不会。”
“……”
“我猜也是。”陶昉已经提前预判了,像他这个样子,一看就是不会自我照顾的人,如果能按时吃药已经算烧高香了,怎么可能三小时量一次体温呢。
她叹了口气,道,“那,你想要加我扣扣吗?”
“我来监督你啊。”
“……”
陶昉没有想到,加到他的联系方式是在这种情景下。
这样的加扣扣方式,简直不要太过自然了。
她打开于瑾的聊天界面,他的头像特别简单,没有其他人那样找各种帅哥网图,就是一只简简单单的企鹅。
“好吧,那现在是五点二十,你回到家先量一个体温,然后发给我,好不?”
见他没回答,陶昉叹了口气,很严肃的再问了一遍,“行不行?”
于瑾没有应她,向旁边的出租车招了招手。
车子开过来,他把门打开,偏头对陶昉道,“走吧。”
“哦。”
她只能应声,上了后座。
于瑾对司机说了个地点,把门关上。
车子越开越远,于瑾看着远去的车影,直到它混入了车流。
他收回视线,垂头把药袋子提起来,眼神怅然若失。
手机在口袋里颤了颤,他把手机掏出来。
一个很可爱的粉色美少女头像。
【回家,记得量体温。】
于瑾盯着这条消息,唇角不自觉的一点点上扬。
于瑾拦了一辆车,高烧后人属实难受。
好不容易支撑到家,爬上三楼,虚着身体开门。
于向强不在家,刘佩和于媛媛正在餐厅吃晚饭。
本来两人有说有笑的,看见他进门,立刻停止了对话。
于瑾也没看他们,径自往房间走,把门关上后没撑住往床上躺。
等他和上门,于媛媛才把视线收回来。
“妈,于瑾他,好像生病了。”
她刚刚看见了他手里提着一大袋中药。
刘佩径自夹菜,对这话没有什么反应,没多久她听见房间里传来了几声咳嗽,筷子顿住。
“媛媛,你们学校最近流感严重不?”
于媛媛点点头,“很严重,很多人都发烧请假了。”
“这可不行。”刘佩把碗放下,往于瑾房间撇了眼。
“他这怕是得了流感,要是传染给你怎么办?多耽误学习。”
刘佩眼珠子转了转,道,“我和你爸说说。”
于媛媛蹙眉,“说什么?”
刘佩,“哎,你别管,赶快吃饭,吃完以后进房间别出来,妈等下去买消毒水。”
……
车子开到陶家大院,她和师傅道了声谢,下车后一蹦一跳的回家。
经过客厅,脚步一顿。
陶霁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回来了?”
陶昉抿了下唇,乖巧的喊他,“哥,你怎么在家啊。”
陶霁挑眉,“我在家很奇怪?”
“不是不是。”陶昉摆摆手,“这不是你平时都很忙嘛,这个点都在公司。”
陶霁把报纸放下,偏头盯着陶昉看,她被他看的莫名其妙的。
“哥哥,怎么了?你一直看着我干嘛?”
“没什么。”陶霁笑,“就是突然觉得,我妹妹长大了。”
陶昉有点心慌,“哥你今天好反常,怎么了?”
陶霁顶了下上颚,笑,“怎么,哥哥夸你一句就不习惯了?”
“是不习惯。”陶昉抿了下唇。
“今天那同学是男生?”他幽幽的问。
陶昉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哥哥果然是要问的。
“女的!”
陶昉回的很快。
“哦,私源的?”
“嗯……嗯。”陶昉只能硬着头皮说谎。
“我就是看她一个人在挂点滴,很虚弱的样子,没人照顾挺可怜的。”
陶霁把报纸翻开,“你这么久没去学校了,倒是还认得同学。”
“那当然啊,我又不是笨蛋。”
陶昉不想和他再说了,她怕自己再说下去陶霁肯定要识破了。
“哥我上楼了,有点累了。”
陶昉匆匆溜上楼,确定没人,她趴在门上喘气。
说谎真是太难了,希望陶霁别发现的好。
她往房间走,边走边把手机掏出来。
找到顶上的企鹅头。
一个消息也没有。
他家这么远的吗?
陶昉想许是他还没到家,再等等。
邓曦借来的笔记堆在书房的桌子上,陶昉拉开椅子,打开一本翻了翻。
下周就要期末考试了,其实她去考不考的没什么所谓,如果去裸考,成绩应该也不会太差,但是因为长时间没怎么看书,那些要背的知识点遗忘了许多。
学霸的笔记的确好,知识点全而且重点明确,往往一两页就涵盖了整个单元的知识点。
陶昉打开书本,对着笔记开始复习。
等把一本地理看完,她视线挪到了手机上。
依然没有消息跳出来。
陶昉抬头看了眼时间,此时已经是八点了。
显然,他把她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陶昉有点气,拿起手机编辑消息发过去。
于瑾睡的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多久,被外面椅子推动的声音吵醒。
“你这是干什么?”于向强的声音传来。
“消毒啊。”
“你好短短的消什么毒?”
于向强很是不解,看刘佩带着口罩,拿着喷瓶子满客厅的撒消毒水。
“你不知道最近有流感啊?传染了怎么办?你传染不要紧,万一传给媛媛呢?她下周就要期末考试了。”
“不是你有病啊,有必要这么小题大做的?我们家哪里来的病毒?”
刘佩扬长声音,“谁说没有。”
于向强听她这语气,慢慢意识到什么。
她这个人尖酸刻薄阴阳怪气起来,绝对只和于瑾有关。
“你说于瑾他……他生病了?”
刘佩没说话,继续喷洒沙发,“不清楚。”
“我去看看。”
“于向强!”刘佩喊住他。
“你想染一身病菌吗?你要是进去今天就别回房睡了。”
“我不睡就不睡,有你这么当长辈的吗?”
刘佩没声了,偏头不应,“都是你,我和你一起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扯这么个拖油瓶,我没一天好日子过,于向强我总有一天要被你气死。”
“你要气死咱就离。”
“于向强!”
刘佩把喷瓶丢地上。
“你有没有心!”
……
两人越吵越厉害,于瑾侧躺着,两人的话一点点从他耳朵漏进去。
他头晕乎乎的,难受的厉害。
深呼了口气,他摸索着开了灯。
外面的天已经黑沉了下去。
于瑾靠在床上,听着外面的争吵,头疼的厉害。
他从床头柜上捞过手机,看到上面有几条未读消息。
眉头一皱,想起来了什么。
【你到家了吗?量体温了吗?】
【?很久了,你怎么还没量呢?】
【睡着了吗?】
于瑾看着这两条消息,仿佛还能想象到她发这几句话时的语气。
他眼睛弯下来,轻笑了一声。
几条消息,仿佛有一种特殊的魔力,顷刻间让他的阴翳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起身,找到了她塞进袋子的温度计。
给她拍了个照片,发过去。
对方很快秒回。
“你是睡着了吗?”
于瑾笑笑,“嗯。”
“那你现在赶快量体温,你会吗?”
“会。”
“你放个额……十分钟吧,量完告诉我哦。”
于瑾抿了下唇,用酒精擦了擦体温计,放进嘴巴里含着。
差不多十分钟以后,于瑾把体温计拿下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