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收到于瑾送的东西, 陶昉总有些魂不守舍的。
有时候坐着坐着也能笑出声来,她靠在窗台边上吹泡泡,看一群泡泡顺着风从窗前飞出去, 然后在地上涣散。
于瑾是不是喜欢她啊?
肯定喜欢她吧, 不喜欢她还下水给她捡帽子?
肯定喜欢她的。
可是……
可是喜欢他怎么一点明显的表示也没有?
没有情书、没有短信、没有电话。
哦,他们现在连联系方式也没有。
她嘟着嘴, 叹了口气。
真的是烦死了, 她懊恼的拍了下风铃。
“锯了嘴的闷葫芦!”
陶昉自言自语, 抱怨完又莫名的嘴角翘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一样。
陶昉捂住脸压躺在床上,闷了一会儿后, 她把手机拿出来。
“喂, 昉昉, 怎么今天知道给我打电话啦?”
陶昉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邓曦,我记得你上次和我说过期末考试的事情。”
“对啊,怎么。”邓曦笑问, “你确定要去参加考试?”
陶昉点了下头,“嗯,你帮我看一下考场。”
“那必须啊。”邓曦道,“不过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啊?”
“已经好很多了。”
“哦,那就好。”
邓曦道,“昉昉, 你要的笔记我已经借来了, 明天我拿给你啊。”
“好,谢谢亲爱的。”陶昉轻笑。
“那必须,闺蜜是白当的吗?”
邓曦讲到这顿了顿, “不过数学我没借哎,文理科好像不太一样,你们文科数学比较好啊?”
陶昉,“我也不清楚。”
她长时间不去学校,年级的考试情况怎么样她还真不清楚。
邓曦,“没事,我去问问陆思炜。”
翌日,陶霁带着她去医院复查。
医生给陶昉量了体温,确认感冒已经好了。
“换季天气阴晴不定,你的体质差,平时要注意保暖。”医生对她叮嘱。
陶昉点点头,“好的,陈医生。”
陈医生点点头,看了眼陶霁,对旁边的护士道,“小微,你带昉昉去测个心电图,我和家属再沟通下注意事项。”
陶昉回头,陶霁对她摆摆手,“去吧。”
“哦。”
小微带着陶昉下楼,测量心电图的地方有很多人排队,她去了vip间。
等测量出来,小微被护士长喊去协助。
陶昉拉了拉口罩,插着兜往楼上走。
走到一半,她突然看见挂号窗口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生身长体直,简单松垮的白衫灰裤。
他不似平日□□,拿着病历本站在队伍的最后面,偶尔躬身低咳。
手机在口袋里轻响,于瑾拿出手机,身音轻哑,“喂。”
“喂,于瑾,你现在在哪吗?”
一打开就是陆思炜响亮聒噪的声音。
于瑾眯了下眼,回的很不耐,“有事吗?”
“不是,你声音怎么了。”
于瑾没忍住低咳了几声。
“你干嘛了?旁边怎么这么嘈杂,你在医院?”
“嗯。”于瑾应了声,低咳了几声,“有事没?”
“哦哦,我打电话来是想问你,你那数学笔记能借一下吗?这不是期末考试了吗?我有个朋友想补一补。”
于瑾很不耐烦,他脸色苍白,眼皮垂哒哒的,“我能有那东西?”
“哈?”
他深吸了口气,“我不做笔记。”
电话被掐了,陆思炜懵了会儿。
对啊,他真是脑子抽了问于瑾借笔记,于瑾这样的人能有笔记吗?
除了脑壳里那硬件设施和自己不一样,其他有什么区别?
他陆思炜自己也没有啊。
掐了电话,队伍排到了头。
于瑾拿着病历本缴完费,往一楼化验厅走。
刚刚走到一半,腰间的衣服突然被人往后揪了揪。
他偏头,一张笑颜蓦然出现在视野里。
“于瑾。”
陶昉眼睛向他弯了弯,“你怎么在这啊?”
不见他答,陶昉低头看向他手里的病历单。
“你生病了?”
少年的皮肤少见的苍白,神色像是抽了神一样的倦怠,眼皮垂耷着,没有什么力气的样子。
他的鬓发微湿,冒出细密的冷汗,一看整个人就非常的不舒服。
“你不舒服吗?”陶昉皱眉问。
于瑾往前走了几步,喉间低嗯了声。
陶昉急忙跟上,踮起脚尖去碰他的脑袋。
“好烫。”她沉声的说,“你发烧了。”
于瑾扯开她的胳膊,往后退了几步。
“离我远一点。”
“啊?”陶昉眼神一怯。
于瑾抿了下唇,无奈闷声道,“会传染。”
陶昉松了口气,笑着跟上去。
“没关系的,我感冒刚刚好,有抗体的。”
陶昉抢过他手里的病历单,于瑾抬头瞧了她一眼,这次却是由她。
“医生要你做什么?”她问。
“验血。”
“验血是在哪里呢?”
“验血在哪?”
陶昉扇了扇单子,自言自语的左右张望。
虽然她平时几乎大半的时间都要去医院,但是不管做什么项目都有专人来病房或者护士带着去看。
如果让她自己排队,那真的是一窍不通。
她有点急,头上的指示牌也没有写验血两个字。
“没关系,你在这等我好不好,我却问问护士阿姨。”
陶昉很耐心的说,还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拿着病例单往前走,胳膊却被突然拽住。
于瑾把她往后拉,眼神无奈,“在化验科。”
陶昉眨眼,“啊,这样啊,你怎么不早说呢?”
于瑾抬了抬眼。
好吧,他还生着病呢,肯定说话都懒得开口了,她难受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那我们去吧。”
陶昉拉住他的手,往前走,于瑾却是站在了原地。
“嗯?”她扭头,不解。
于瑾没忍住,倦怠的眼睛泄出一丝笑意,“走反了,那边。”
“……”
终于走到化验科,这个位置相比其他科室要冷清很多,没有见到人。
门口有两个玻璃窗,窗口半开着,可以看见里面有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低头挤滴管。
看见有人来,穿白大褂的医生抬了抬眼。
窗外一个女孩站在那,脸红扑扑的,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在她身后站着男生。
少年戴着口罩,仰靠在墙上。
医生了然,把器具放下,推开窗口。
陶昉看见医生出来,眼睛一亮。
“医生,他要化验。”
那医生嗯了一下,从里面拿出一个篮筐,摆到窗台上。
“拿个杯子给它就行。”
于瑾靠在墙上,因为高烧,没什么力气。
他靠在墙上闭眼深呼吸。
等他再睁开眼睛,少女欢喜的走到他面前,递过来一个杯子。
“医生说,不用太满,半杯就行。”
于瑾:“……”
两人对视。
陶昉见他不说话,用无辜直接的眼神直勾勾的眼睛看着他,轻声问道,“要我帮忙吗?”
于瑾:“……”
陶昉看着弯腰咳嗽的他,急急忙忙拍了拍他的背。
“怎么这么严重。”
于瑾忍住咳,拽住她的小手。
他叹了口,把她手里的杯子拿走,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干什么?”
陶昉很不理解。
看着他径自走到窗边,喊了句验血。
医生才像反应过来一样,“啊,原来你是验血啊,我还以为你是……”
就在他说话的瞬间,陶昉的视线已经落在了透明窗上,上面贴了几个字。
“……”
她瞳孔一怔,皮肤瞬间从脖子红到了耳朵。
验好血,于瑾捏着棉花转身。
陶昉低垂个头,像只恨不得钻到地里的骆驼。
他勾了勾唇。
“走了。”于瑾抬起手,顺手去摸了摸她的脑袋。
女孩的头发松软,发丝从指缝间溜开,从于瑾的皮肤上划过,酥酥麻麻的触感从指间往心口溢。
他眼眸含笑,声音却还是淡淡的。
“陪我去门诊?”
陶昉猛然把头抬起来,点点头。
“好。”
医生给于瑾凉了体温,温度达到了39.3度,是高烧。
化验结果出来,还有点炎症。
他给开了单子,需要来医院吊三天盐水。
自从看到温度计显示他高烧超过了39度,陶昉一下子就慌了。
于瑾果然是在强撑,在这种高烧下,整个人脑子都会是晕乎乎的。
更别提他还要独身一个人来医院跑这么复杂的就医程序。
陶昉心里酸酸的疼,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你怎么在医院?”于瑾低声问。
陶昉喏喏的回,“我今天来复查的,之前不是感冒了吗?躺了好久好久。”
于瑾想起来上次见她,整个人像是个透明的瓷娃娃,异常脆弱。
“你病了很久吗?”
陶昉点头,“嗯,我抵抗力不好,生病恢复要比别人慢很多,像你今天这种高烧,我可能要持续几个星期。”
听到这,于瑾脚步一顿。
“怎么不走了。”
于瑾看她,“抵抗力弱还离我这么近?不怕被感染吗?”
陶昉轻声一笑,“都说了我已经感染过了,有抗体了。”
“有抗体不保证不会再感染。”他很严谨。
“哦。”陶昉轻声。
她想了想,弯腰从口袋里又拿出个口罩戴上。
很乖的像他眨了下眼睛。
“我戴两个口罩,可以了吗?”
“……”
吊盐水的大厅人很多,还有小孩哭闹的声音,基本上病患身边都有家属在陪同。
他们在最后面窗边一个位置坐下,护士拿着盐水和吊针过来。
陶昉蹲坐在地上,看护士把他的手腕撸上去。
他的手肤色很白,细而匀称。特别五根指骨特别长,骨节分明的。
任是不是手控的她都看得出来,他的手特别好看。
护士绑好皮筋带,针头出了些水。
陶昉偷偷去看他的表情,于瑾仰靠在椅子上,眼神寡淡,眼皮往下垂。
因为生病,眼下有淡淡的淤青,唇色干且苍白。
见他眼睫轻颤着,陶昉抿了下唇,抬起手覆住他的眼睛。
于瑾脊背一僵。
“做什么?”
陶昉嘟了下唇,轻声说,“你别怕,我给你把眼睛捂住。”
于瑾,“……”
他不解,自己什么时候说怕疼了。
耳边传来喃喃的温声低语,“护士姐姐很快的,你的血管很粗,应该不会扎很多次的。”
“……”
这捂的可真比睁着眼睛可怕多了。
于瑾没动,少女手心肌肤温热,皮肤很软,还有一股浅浅的甜香溢入鼻息。
不知不觉的,于瑾突然感觉自己被一股暖意包围着,如至云端,躺在那暖呼呼的白云上。
暖流溢上心,将他从忽冷忽热的冰火间揪了出来。
他轻轻阖上了眼睛。
护士扎完针,把胶带贴好。
她对陶昉说,“还有两瓶,你看着点盐水,快没了叫我。”
陶昉点头,“好。”
等护士走远,陶昉偏头,看到于瑾仰靠在椅背上,阖上了眼。
显然他已是撑了很久。
陶昉抿了下唇,在旁边位置坐下,眼睛盯着盐水看,看盐水低落的速度,感觉会很快挂完。
只是没多久,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
她打开手机,一愣。
电话是陶霁打来的。
她突然想起来陶霁还在楼上等她呢,她差点把哥哥给忘了。
“喂,哥哥。”
陶昉把电话接起来,压低了声音。
“你能先走吗?”
“我……我遇到了个同学,他生病了,所以我……”
陶昉偏头看了眼于瑾,见他还是阖着眼。
“我等下和你说,我能先不回去吗?”
陶昉抿起眉头。
“好吧。”
她挂了电话,于瑾已经睁开了眼睛。
“你不睡会吗?”
“嗯。”他点头。
陶昉默了默,“我哥哥给我打电话,我可能要……”
“你走吧。”于瑾打断她。
他眼神清明了许多,坐直了身体。
“那你看着点盐水,如果挂完了,要叫医生。”
“嗯。”
于瑾偏开头,没看她。
陶昉默了默,起身不放心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离开大厅。
等她人已经走远,于瑾才扭过头。
他的视线盯着少女离去的方向,有些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盯了良久,他视线里那份清明卸去,被浓浓的倦意和漠然替代。
他疲倦的合上眼。
看不见周遭,听觉却变得格外清明。
“儿子,怎么样了?”
“妈妈,我好难受。”小孩声音委屈。
“来妈妈抱你,让妈妈贴贴。”
她把小孩抱起来,额头贴上去。
“还是很烫,乖,挂完盐水就不难受了。”
……
“护士,我女儿盐水没了来换!”
“来了!”
“还有一瓶,家属看着点。”
“知道了,谢谢护士。”
……
“老伴怎么了?”
“想上个厕所。”
“你别动,我给你拿着盐水瓶。”
“慢慢走啊,别碰着针。”
……
于瑾仰靠在背上,整个挂液厅人声嘈杂,可是他却仿佛如置孤寂的荒漠。
体温时而冷时而火热。
他闭着眼,昔日来自父母的音容笑貌在脑海里一点点浮现,好像从未有如此的真切过。
“小瑾,别贪玩了,功课做完再去踢球。”
“我儿子真棒,怎么又是第一啊,妈妈给你烧好吃的红烧肉!”
“来儿子,爸爸带你去兜风,新摩托,去晃两圈……”
……
“小瑾,怎么这么烫啊,老公,送儿子去医院啊,你快去开车。”
……
“小瑾……”
“小瑾……”
…
“于瑾!”
“于瑾!”
“于瑾,你醒醒!”
迷迷糊糊间,那道温柔的声音慢慢浅淡,越来越静,最后仿佛近在眼前。
一道甜声传来,夹着焦急,一遍一遍的唤他。
眼前的身影越来越明晰,近在咫尺的,是满脸焦急的女孩。
陶昉一脸急切的站在他眼前,手背贴着他的额头,旁边护士把盐水瓶撤下,换了另一个。
她眼睛红红的,语气很急,“好烫啊,你别睡着了。”
“盐水都倒流了,你都出血了。”
“手疼不疼啊……”
陶昉低头去揉他的手,肩膀却是一沉。
温柔的呼吸喷在颈间,他把脑袋埋上去。
“于……于瑾。”
陶昉声音颤着,身体绷紧僵直。
“疼。”
“嗯……什么?”
他声音闷闷的,“很疼,很难受。”
陶昉慌了,“那我去喊医生,你让我……”
不待头起身,腰被抱上,他闭上眼在颈间拱了拱。
“不要。”
“让我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