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探(一)

11 / 140 章 · 2,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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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沱岛是海上孤岛,地幔热柱扶摇而上,升起这座火山岛。

岛上方圆七十公里覆盖着雨林植物,雨林中心是一座高耸的火山,火山灰堆积几百米高,形成错落有致的山头。岛民在山坳定居,以种植、放牧为生。

飞机平稳地停在哨所,一个瘦高的边防兵跑过来,他叫高瞻,在岛上驻了三年多,收到上级通知,配合医疗队在岛上的工作。

一见着人,高瞻就挥手喊,快快,进屋躲雨。

顾长愿边跑边往回看,雨下得铺天盖地,芭蕉树和棕榈在狂风中摇晃,树上挂满攀缘植物,和雨水交织成网,蜂猴和树鼩在藤蔓上奔逃,速度快得惊人。

进了屋,高瞻递来毛巾:“这岛上就是雨多,一下起来就跟天漏了似的,十天半个月都不得停。”

“岛上真的没有疫情吗?”何一明擦着西装上的泥,冷不丁地问。

高瞻正在和医疗队套近乎,没想到何一明上来就进了正题,再看他西装革履,神色锋利,也收了客套,正儿八经地说:“这岛虽然落后,但确实没听说过什么疫情,岛民都过得好好的。”

“岛上有病死的猴子吗?”何一明又问。

高瞻领着医疗队朝边防宿舍走,说死猴子肯定有,但是不是病死的,就不清楚了。

“岛上什么都有,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生老病死还不都和人一样。”高瞻咧嘴一笑。

宿舍是军用招待所,顾长愿和舒砚一间,何一明和边庭一间。这样安排完全是出于顾长愿和舒砚同属嵘城研究所,俩人熟悉;而何一明是归国精英,特殊待遇,交由边庭保护。

舒砚觉得不妥,关上门:“要不我去申请和何博士换个屋?”

顾长愿搁了行李:“好端端的干嘛换屋?”

舒砚眼睛一眨:“这不让你俩……”

顾长愿愣了愣,想明白了,气得又要踹:“你也算是个高级知识分子,怎么八卦起来和三姑六婆没什么两样……”

“嘿嘿,你就说要不要吧?”

顾长愿连连摆手:“行了,我俩不是你想的那样,别多事了。”

舒砚笑得猥琐:“真的?”

“那你说呢?”

“好好,老大说啥就是啥,”舒砚见好就收,屁股一撅,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其实吧,我也不想和那特种兵一个屋,看他一本正经那样,我敢打赌,肯定是被子一定要叠成豆腐块、地上掉根头发都得扫干净,和他住一块儿,我闷都闷死了。”

顾长愿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笑道:“人家是当兵的,你以为都像你这么散漫?”

“我这散漫还不是被你带出来的,反正和老大一个屋最好了,只要你别把臭袜子扔我床上。”

顾长愿换下被淋湿的长裤:“信不信我塞你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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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打闹,高瞻说,偷运幽猴的孙福运被带来了。

孙福运四十多岁,肥胖、不懂法,知道自己大概犯了事,一个劲儿地痞笑:“我也就偷运了几只,一只手数的过来,五只,最多五只。”

“都卖给汪正才了?”顾长愿问。

“也没别人要啊,那猴子不好抓,我都是捡漏。”孙福运顶着一腮帮子肥肉,笑起来满脸都是褶子。

“怎么捡漏?”

“瞎子河。那些猴子爱在那河里洗澡,但河里有种乌瞎子蟹,钳子这么大。”说到抓猴子,孙福运露出两颗焦黄的门牙,笑得颇为猥琐:“我就蹲那附近,看猴子和乌瞎子斗,斗得两败俱伤了,我上去捡。只不过乌瞎子斗不过大猴子,我捡着的都是小的。”

舒砚来了兴趣:“河在哪里?”

“你们来的时候看到火山没?就在那山脚下。”

“你经常去抓猴子?”

孙福运精明,知道这事多半做不得,连忙摇头:“也就偶尔,偶尔。”

何一明突然说:“带我们去。”

孙福运听了这话,嗤嗤笑出声来:“小兄弟,你咋这么急性子?走过去大概要大半天咧,再说你看这雨,咱们现在也走不出去啊。”

大雨撞得窗户哐当响,窗外的景致全部淹没在雨水里。何一明闹了笑话,面子上挂不住,拧起眉毛懒得多说了。

顾长愿接着问:“岛上有没有过离奇的死亡?比如有人突然高烧、咳血、身上出现青紫色的斑、耳朵流血?”

孙福运咽了口唾沫:“这么吓人?没有没有。”

“会不会是你不知道?”舒砚不相信,既然岛上有生物携带病毒,就算没有大面积爆发疫情,但总不至于一例感染都没有吧?难道汪正才那么倒霉,撞上了唯一一只携带病毒的幽猴?

孙福运当即翻了个白眼,笑得特别大声:“小兄弟,瞧你这话说的,我在这岛上活了四十多年,哪能有我不知道的事咯。”

舒砚心说偷猎犯法你知道不?但这岛另有规矩,岛外的法律形同虚设,心里暗暗信了孙福运的话。岛上没有人感染对医疗队来说也是好事,这次上岛一是确定岛上生态环境,二是调查病毒源头,既然岛民没有感染,工作量减了一半,直接把目标转向幽猴就行。

顾长愿和舒砚想的一样,高瞻在岛上驻扎了三年,没必要隐瞒疫情,孙福运也不像在说谎,便说:“这样吧,明天分头去问问岛上的人,如果确实没有感染案例,我们就去那什么河……”

“瞎子河。”孙福运笑着帮答。

顾长愿只是提议,还得队里都同意,正准备问问其他人,就撞上一道视线,边庭从头到尾都站在最外围,视线却一直落在人群里,还真有点保护大伙儿的意思。

边庭朝他点了点头,顾长愿放下心来,又看向何一明,何一明露出一个笑容,说听你的。

顾长愿眼皮一跳,不自在地移了目光,忽然听到一阵滋滋地声音,在噼里啪啦地雨声中,这声音特别突兀,像巨大的集市,沸沸扬扬,有号角声,有鼓声,还有吚吚呜呜的吼叫。

高瞻瞅了眼窗外:“火祭开始了。”

舒砚好奇:“火祭?”

“岛上的祈福仪式。这岛上雨多,影响放牧不说,还容易引来海啸,所以火祭求天晴。”

“这么神秘?”

高瞻说:“听说曾经一场海啸差点淹了整个宓沱岛,所以有了这个传统,好几百年了。”

声音是从火山山脚传来的,和嘈嘈切切的雨声混在一起,时如钟鼓不绝,时如猛兽低吼,杂乱无章。顾长愿顺着看去,山脚忽明忽暗,依稀看得见火光,浓烟逆着雨水飘到半空,融进阴层层的天色里。瓢泼大雨都没能浇熄这烟,可见火势不小。

“烧的都是什么?”顾长愿问。

孙福运踮起脚瞅了眼:“都是些祭品,什么芭蕉土豆牛头羊肉的。”

顾长愿嗯了声,就听孙福运狠狠地往地上啐了口。

“还有人呢。”

一道惊雷划过,整座岛屿都震动了,密林里的鸟兽受了惊,仓皇逃窜。

房间顿时没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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