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还敢回来

107 / 110 章 · 7,853

这趟行程的一群人凑在一起,简直就是大写的诡异二字。

三辆马车排列着朝城外而去,最中间这辆坐的是慕容妤,顾君离和赫连硕三人,顾君离与赫连硕一左一右相对而坐,两人相视,脸上都带着浅淡的笑意,看上去很是轻松。

最前面那辆坐的是巴鲁喜善和周擎,最后面那辆便独留了云檀了孟家四兄弟一起,左右两边各自的人骑马随行,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看上去非常的有气势。

云檀觉得赫连硕就是故意报复收拾他的,他一个人面对眼前四个,要不是诚忠还稍微和气些同他说两句话,云檀都想当场撞死在这里,这些人看他的眼光可比巴鲁看他的要不和善多了!

是以云檀只能怏怏的转过身,把头靠到窗沿边,盯着外面的风景一声不吭,打死也不回头去看那几个人。

而坐在最前面马车里面的巴鲁和周擎跟后面那辆马车里的顾君离和赫连硕是一样的坐法,两个人也把喜善圈在中间,一左一右这么对视着,两人都握着长剑,一副稍有动静就能把车厢直接掀了打一场的感觉。

喜善觉察两人气氛不对,之前在府上的时候不许他们打起来,毕竟两边主子都是身份贵重的人,这要真是那一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都不是小事情,是以喜善冷着脸,开口道:都警惕些,不知道后面坐着的都是谁么?这要是路上出点什么意外,咱们全都陪葬!

巴鲁最听喜善的话,她说完,立刻就点头道:不错,我警醒着呢,自然不会出了什么差错。说完,还冷哼了一声,谁要是敢不长眼撞上来,我手上的剑可不会留情。

原本好好的,偏就巴鲁这一声刺激了周擎一下,总觉得他话里含话,便也冷笑了一声,开口道:早就听说赫家主身边的两位体贴护卫身手高强,若是有机会,倒是想讨教一二。

巴鲁在喜善面前是绝对不肯落了下风的,当下便颔首:周将军大名,久闻了,能和将军切磋,倒是我的荣幸。

喜善翻个白眼,听不下去,干脆撩了帘子坐到外面车夫旁边去,安静看风景。

此时后面马车厢里的顾君离和赫连硕也在挂着假笑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吹嘘。一说摄政王果真是清闲,离开鎏国几个月也无事,一说赫家家主果真是好手段,刚上任就撒手不管了,也不怕皇上怪罪,你来我往,都想从对方嘴里探听点情况,可两人都捂得严严实实,什么也探不出来。

从慕容妤的角度听去,更像是两个人在互相攀比到底谁要更悠闲一点,她瘪嘴,突然开口道:我想歇会儿。说完,从旁边翻出来个薄被,盖在身上便闭上眼睛睡了,马车厢四壁都铺的很软,是以不用担心颠簸。

见她闭眼睛休息,顾君离和赫连硕都不约而同的不再说话。两人对视一眼,都收敛了笑意,各自转向身侧窗边,各怀心事。

这一路算是慕容妤出行以来最惬意的一趟旅行,既没有追兵,也没有杀手,不用着急赶路,更不必风餐露宿。

在带慕容妤玩乐这一点上,顾君离和赫连硕是一样的心思,两个人难得意见一致,一行人,不缺钱,不缺人手,这一路过来,住的是最好的酒楼,吃得好,睡得好。赶路不算匆匆,基本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停留半日,带慕容妤上街转转,靳国的风土小吃慕容妤还是很喜欢的。

在顾君离面前,慕容妤显然要放松许多,至少能够对顾君离说出:我要这个。的话,她在面对赫连硕的时候,的确要拘谨许多。

这样的差别长了眼睛的人都是能看出来的,是以巴鲁戳了戳喜善,小声道:你看咱们公子,想不想跟在后边提东西的?

当然,不会有人真的敢让赫连硕提东西,巴鲁就是这么一比喻而已,但是喜善受不了他这么说,虽然受不了,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巴鲁说得的确是事实,所以只能比较迂回委婉的替赫连硕挽回一点颜面:公子只是希望姑娘开心罢了。

一旁的周擎听见两人的对话凑过来,颇觉得得意的插话进来:我家王爷对妤姑娘可好了,你们瞧,多般配是吧?

巴鲁挑眉:我家公子对妤姑娘也很好的。

周擎故作深意的摇头:不一样,不一样的。

喜善叹口气,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是顾君离和慕容妤相处的确看上去更和谐一些,喜善说完这句之后也不再吭声了,干脆快步走开,不去看这糟心场面,也就不觉的有什么了。

喜善一走,巴鲁立刻就瞪着周擎:你这话什么意思?有什么不一样的?我家公子难不成还对姑娘不好了?

周擎满脸自得,也不说话,气得

巴鲁捏紧了长剑,好半响才哼了一声。

要不是街上拥挤,害怕误伤了别人,这两人怕是当场又要打一场。

赫连硕跟在顾君离和慕容妤身后,说实话,他的确不太清楚应该要怎么跟慕容妤相处,但是顾君离在这件事情上就做得很好,他知道怎么逗慕容妤笑,也知道慕容妤喜欢什么,他会陪她一起玩,而不是像赫连硕,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看见她喜欢什么就买什么,然后扔给她完事。

顾君离是真不觉得有什么好丢脸的,慕容妤要玩木蜻蜓,他能陪着慕容妤转一路,每次都精准的接住慕容妤飞往空中的木蜻蜓,然后交到她的手上。

慕容妤跟他在一起,总是开心的。

只是靳国往西凉去的路翻山越岭,不太好走,过了几个繁华的城镇之后,后面落脚的地方便都是些小村落或者是不太景气的小镇,这里已经是靳国的边境了,据当地人说,从这里到西凉的一段路上基本上都是小村落,要一直到了西凉边境再走两座城,才会繁华起来。

赫连硕一路都没有再坐在马车里,他在外面仔仔细细的看一段路,大概是在想,当年余长宁是怎么穿越过这么一条路到达西凉去的,她一个弱女子,就算是有那么些人帮她,可。。。赫家的追兵那么多,怎么就逃掉了呢?

走了一段时间,赫连硕便知道原因了,这一路上,实在有太多藏身之处了,若是躲在暗处伏击,的确是有胜利的希望的。

他心里不太是滋味,时隔那么多年再来走这条路,看见的风景,肯定也不是当年的风景了。

到达西凉起码还有小半个月,此时距离他们从赫家出发,也已经过去了大半月有余,一路走走停停的玩乐,竟然不觉得时间过得慢。

慕容妤这一路也时时看外面的情况,自从出了靳国边境,她也变得有些沉默起来,慕容妤带在身边的东西依旧只有那么一个小包袱,至于衣服什么的,喜善单独帮她收拾在后面的箱子里,她的小包袱里,还是只放了母妃的旧首饰,这是她最后的念想和秘密了。

簪子里面的秘密,她谁都没说,甚至是顾君离,她都没有说。

她心里隐隐有些知道这个是什么东西了,正是因为有感觉,所以更不能随便说,既然要去西凉把事情都问清楚,那就等问清楚以后,再说簪子的事情吧。

而这几天,她和赫连硕的心情其实是相似的,她也在想,自己的母妃究竟是怎样的人,居然能有那么大的勇气,叛逃自己生活的地方,义无反顾的踏上这样的道路。

她这一生所了解到的母妃,注定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恶毒的,虚伪的,是贺氏口中的余长宁。

坚强的,温柔的,是赫连硕口中的余长宁。

那么。。。她父皇口中的余长宁,又会是什么样呢?

这样贸然的去,贺氏真的会给她想要的答案么?她那么恨自己,慕容妤勾了勾嘴角,不知道为什么,此番回去,她竟然只觉得安心。

她不怕贺氏会对自己做什么了,她已经不是那个死在长宁殿也无人知晓的大帝姬了,她已经不能毫无理由的杀死自己了,也不能再像以前,因为一件琐碎的小事殴打欺辱自己了。

顾君离不允许,天下纲理不允许,她只是去拿回原本应该属于她的东西,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慕容妤袖中的手缓缓收拢,嘴角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笑意,有一种看过千山万水之后的淡然。

她去过鎏国,到过靳国。却始终没有好好的,看一看生养自己的西凉是何模样。

当年跟着顾怀瑾离开,走的不是现在的这条路,这一次回去,她终于可以仔仔细细的看一看西凉,那么她是不是也算走遍三国的人了?

想到这里,慕容妤又觉得自己这个经历往后老了讲一讲也挺不错的,顾君离见她望着外面笑起来,也凑过来张望,吓了慕容妤一跳,也顾不上感慨了,跟兔子一样往旁边一缩:你。。。你干嘛?

顾君离顺手一捞扶住她,眼睛还在往外面瞧:你看见什么有意思的了?笑得那么开心,我也看看,我也要笑。

他说完之后便转脸看慕容妤,两个人隔得很近,慕容妤看见他抿笑起来的嘴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脑子里面闪出来的画面是她被赫连硕带走的那天,顾君离也是这么扶住她的肩头,把她拥向自己,然后。。。温唇相触,他似乎是要从她这里得到所有的勇敢和勇气一样,再将她,推向安全的彼岸。

这事情原本谁也没有提起,慕容妤也从来没有刻意想过,但是此时的暧昧姿势下,慕容妤不仅想起来了,还非常心虚的别开了脸,磕磕巴巴说不出话来,脸也红的厉害,简直就是摆明了告诉顾君离,她想到了一些叫人的事情,顾君离这下真的轻笑起来。

这丫头,刚认识的时候凶得要死,现在看来,就是只兔子,顺顺毛,乖巧得很嘛。

你怎么了?你脸很红。顾君离忍不住要逗她,还抬手要去碰她额头,慕容妤吓得往后缩到角落里,连声说自己没事,然后抬起双手

捂住自己的脸,瞪他一眼,警告他不许过来。

顾君离心里面都要笑傻了,刚要说我过来了你准备怎么办,赫连硕这个天杀的煞风景的人下一秒就撩了帘子,钻了进来。

顾君离的笑意在嘴角滞留了片刻,最后变成幽怨的冷意,看向赫连硕。

他怎么把这个混帐东西给忘了。

赫连硕当然是故意的,进来以后还要明知故问:怎么了?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说完,抬头对顾君离一笑。要有多欠打就有多欠打。

顾君离歪了歪头,抱手往后一靠:赫家主不看风景了?

赫连硕应了一声:歇脚的村落就在前面了,能看见炊烟,还能赶上住宿,吃口热饭,只是委屈了摄政王,要来吃这样的东西。

顾君离皮笑肉不笑:东西还分高低贵贱?赫家主的想法很不对啊。

赫连硕垂眸,不接话了。

这样的农家他们已经借宿过很多次了,轻车熟路,农家人也热情,只叨扰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便又上路,每次他们都会留下丰厚的报酬,不知第二日看见银子的村民会作何感想,大概会欢喜得厉害吧。

小半个月基本都在车上度过,偶尔会下马车在田径小道上慢慢走一会儿,但是路不好行,又特别容易弄脏衣服鞋子,走了几次以后也都不走了,农家条件不好,也没能舒舒服服的洗澡,所以一进到西凉境内,过了边城,他们便立刻找了家客栈,彻底把自己收拾了一遍。

再回到熟悉的地方,看着熟悉的服饰,听着熟悉的乡音,慕容妤觉得有些恍然。

明明离开也不久,不到一年的时间而已,但是这一次回来,却又觉得好像什么事情都不一样了,整个人的心情也全都不一样了,西凉降温很厉害,从靳国过来。一路上都在越走越冷,此时已经快要秋末了,出发前也就只有靳国还能看见太阳,到了西凉以后,每天都是冷飕飕的吹着风,带来的衣服里幸好准备了厚衣服,不然可要冻坏了。

到了西凉边境,路程便不远了,西凉的皇室建在全国的中央地带,那里水土最好,所以不必像靳国和鎏国那样赶那么长的路,走大道,速度再快一些的话,最多七八日便到了。

而到了这里,他们要拜访西凉皇的帖子也已经发出去了。

奔着什么事情来的就干什么事情,一行人这样大的阵仗,想要遮遮掩掩也是遮掩不住的。

再说了。遮掩来干什么?难不成要说,是要给西凉皇一个惊喜?恐怕是要被当成惊吓了。

不过因为有慕容妤的缘故,前去拜访有了名头,倒也不算是没头没尾的,也不怕会被拒绝。

毕竟。。。慕容妤还没嫁人呢。

顾君离说不必着急赶路,还是像之前那样边走边玩就好了,但是慕容妤似乎很着急,离得远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真快要到了,反而就心急起来,没有什么玩乐的心思了,只是想着。。。快一点,快一点去,把想搞清楚的事情都搞清楚。

顾君离听慕容妤的话,她想快点去就快点去,是以也没有废话,只是看了赫连硕一眼。赫连硕也微微颔首,赞成快些去。

一行人紧赶慢赶到西凉的时候,果然在城门外的时候立刻就被认出来了,皇家有专门接待的客栈,进宫不能带那么多人,孟家四兄弟和云檀只能留守在外面,顾君离这边只带了周擎,赫连硕也只带了喜善和巴鲁,缴了兵器,这才领着一行人进了皇宫。

慕容妤走进皇宫恢弘的广场大道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从来没有认真的看过西凉皇宫,她上一次走出长宁殿,立刻就被带离了,守在外面的马车边,里面的热闹和她完全没有关系,而这一路,慕容妤一直抬着头,左右四处看,她头一回,走在这样的宫道上面,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踏得很重,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够找到一点踏实的真实感一般,不知道为什么,慕容妤这一瞬间并不觉得心里面有一种满足的感觉,也不觉得高兴活着是悲伤,反而。。只是觉得委屈。

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她那时候,只觉得恨,觉得贺氏凭什么那样对她,为什么打她骂她,为什么她母妃离开之后再也没能回来,之后,可能是因为太多人告诉她什么是不公平了吧,告诉她身为大帝姬,她原本应该过慕容馥那样的人生,她从来没有得到的东西,其实是她原本应该拥有的,比如这样的道路,这样漂亮的皇宫,只是慕容馥日常来往的寻常地方,但是对于慕容妤而言,她竟然要绕那么大一个圈,才能光明正大的,走在原本是她家的地方。

除了讽刺,只有心酸。

顾君离是头一个感觉到慕容妤不对劲的人,看她脸色不好,立马就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见慕容妤抬头看自己,对她笑笑,让她安心。

从顾君离温热的手掌得到了力量,那种酸涩的感觉才终于消散了不少。

幸好,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绕过宽敞的广场,踏上亘长的楼梯,前往大殿。

而大殿里面等待着他们的人,却并不是西凉皇,而只是

贺氏一个人。

看见他们进来,贺氏抬起眼帘,突然笑起来:你倒是勇气可嘉,居然还敢回来?

说完以后,才去看站在慕容妤两边的顾君离和赫连硕,看向赫连硕的时候,贺氏特意多看了两眼,倒不是因为赫连硕长得好看的缘故,而是不知道为什么,贺氏觉得他有点眼熟,但是又不太能想起来是谁。

顾君离递交拜帖。只说了自己和慕容妤会来拜访,并没有提赫连硕,所以贺氏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她看完以后,又道:不错嘛,找了摄政王给你撑腰。

顾君离上前一步,微微作揖:皇后娘娘安,不知。。皇上呢?

贺氏没有回答顾君离的话,而是自顾自的接着说:不过你再怎么有本事也没用了,顾怀瑾做了新皇,馥儿也已经是皇后了,看见了吗?我的女儿才是金贵之命,我的女儿才是大富大贵之像,就算是你女儿活下来了,也胜不过的。

后半句显然是对着慕容妤的母妃说的了,她说完以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蓦然笑起来,好像自己终于赢了,所以觉得痛快,看慕容妤的眼神也没有那么憎恨了,反而有一种解脱以后的淡然。

只是多年的相处说话方式习惯使然,还是让贺氏下意识的刻薄慕容妤罢了。

她笑了会儿,突然收了笑意,看向慕容妤:馥儿做了皇后,本宫也没有什么想要的了,这些年你恨本宫,本宫自然是知道的,本宫厌弃你,亦是不需要争辩的事实,但是现在都罢了,只要馥儿好好的,本宫也不想再同你有什么牵扯不清的地方,本宫知道你回来是想问什么,只要你答应本宫一件事,本宫就什么都告诉你,怎么样?

慕容妤看着上座平静看着自己的贺氏,突然明白她是故意在这里等着他们的,她肯定是之前知道慕容妤和顾君离要来拜访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这些话了。

她应该是在更早之前,收到了慕容馥为后的信件,大概是慕容馥自己写的,母女两人之间的欢喜相通,慕容馥得到了后位,竟然让贺氏想明白,也释怀了,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而贺氏也是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突然就没有那么恨了。

这么多年,她这样打压对待慕容妤,怕的,不就是慕容妤再害死她的女儿么?

现在看来。应该是不会了,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贺氏还是想了一个要求,她不能冒险。

贺氏抿嘴笑:你放心,自然不会是什么让你去死的事,只是一件小事罢了,你且过来,本宫告诉你。

顾君离伸手拦在慕容妤面前:皇后娘娘有什么要求,是不能说出来的么?

贺氏立马挑眉道:当然不能,做决定的是她,又不是你们,只要她知道就行了,不对么?

这话顾君离没办法反驳,但他就是不太想让慕容妤独自上前去。

慕容妤却握住顾君离的手腕,微微摇了摇头,随后,一步一步朝着贺氏过去了。

两人隔得距离很近之后,贺氏才小声的对慕容妤说了一句话,说完之后,靠到椅背上,笑着道: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

谁知道慕容妤听完这话后,竟然松了一口气般,只沉吟了片刻,似乎是做下了什么选择一般,她目光变得坚定,颔首应下:好,我答应你。

顾君离和赫连硕都没想到她居然那么痛快就答应了,贺氏眼中有光,竟然难得的拍手赞了声好:你倒是爽快。

那你现在能告诉我,我母妃的事情了么?慕容妤眼眸颤了颤,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她便已经辜负了与顾君离的约定,也辜负了顾君离对她的信任,她。。好像没有颜面去面对他了。

但是,她就是想知道,这一生的执念,就是想要知道这些过往恩怨而已,她在长宁殿孤寂的十五年,真的就这么算了?她不可以!

贺氏却好像格外在意赫连硕一般,一直有意无意的看过去,开口前,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

赫连硕没想到贺氏会率先跟自己说话,他调查过贺氏,对她也有很多的问题要问,但是现在自然是以慕容妤为主,而贺氏突兀的一问,反而把视线都集中在赫连硕身上去了。

贺氏皱眉,茫然的回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是疑惑的接着问:我们,见过么?

这话问得就更奇怪了,但是赫连硕脸上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他之前就隐隐有了很多的猜测,在看见贺氏疑惑的目光时,更加坚定了心中之前的猜想。

他行礼,声音低沉有力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我乃靳国人士,姓赫,想来,是没有见过皇后娘娘的。

赫连硕自报姓氏,话音刚刚落下,贺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站起身来,整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大概是想要控制住自己心惊肉跳的情绪,但是根本控制不住,所以干脆放弃了,只是瞪着眼睛看赫连硕,看了足足有好几分钟,才深吸口气道:赫。。。你是,赫家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

,竟然声音都在发抖。

但是很快,她又看向慕容妤,呢喃道:不对!不对!你不是赫家的!你要是赫家的,她怎么会还在这里?!

这话说得就很奇怪了,慕容妤和顾君离尚还没有反应过来,赫连硕心里面早就已经有了确切的答案,他站直身子,勾着嘴角笑起来:有什么不对的呢?难不成是皇后娘娘还记着十几年前的事情,所以觉得不对么?啊。。。忘了说了,长宁殿的那位,是我姐姐。

贺氏怔住,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很久以后,她才动作缓慢的坐回方才的位置上,半垂眼帘,像是在回忆很久远很久远的记忆,久到她必须要握紧拳头,才能够有勇气去想。

赫连硕没有催促,就这么很有耐心的等着,并不想去提醒贺氏什么,好像方才那一句039;长宁殿那位,是我姐姐039;就已经足够让贺氏想起来所有的东西了。

贺氏缓慢的抬手握住了扶手,整个人停止颤抖后,便只剩下了淡然与冷漠,她道:赫家的追杀,结束了吗?

身份暴露,贺氏问的第一个问题,是赫家的追杀,结束了没有。

可见,当年的逃亡在她的心里,留下了多么深刻的阴影。

慕容妤深吸口气,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她看一眼赫连硕,看一眼贺氏:什么?什么意思。。。

赫连硕抬手稳住她身形,回答贺氏道:结束了,赫家如今,是我在管,对于余长宁的追杀,永远的结束了。

贺氏松了口气,慕容妤看见,她望向赫连硕的脸上,挂着一丝奇怪的笑意:你就是,当年那个随时跟在她身边的小男孩吧?我就说。。。怪眼熟的。

话说到这里,再笨的人也该听出端倪来了,贺氏看向慕容妤,大方的承认道: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当年带着你母妃,从靳国赫家一路逃亡出来的人里,有我一个。

慕容妤骤然瞪大了眼睛,如果不是亲耳听见,她肯定怎么都不会相信,这个为难她,为难她母妃,憎恨了她们母女两半辈子的人,居然是曾经那些护着她母妃,坚定站在她身边的诸多人中的其中一个。

赫连硕接过话来:你们是哪个堂支出去的?

贺氏冷漠一笑:谁知道呢?那么多年了,早就没有赫家了,现在在你面前的,是贺家,明白么?

贺氏对赫家的厌恶,丝毫不亚于对她母妃的厌恶。

说完这句话以后,贺氏突然恶狠狠地道:如今既然是你做家主,那好,你来告诉本宫!告诉我!当年究竟是为什么,要疯狂的追杀我们!究竟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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