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怨

75 / 128 章 · 6,448

这清平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言无忧与季清婉寻了将近两个时辰,仍然不见鬼棺,便想着朝相反方向去寻,找机会与肖桃玉他们先汇合,但一时半会儿竟然在这烟雾溟濛的鬼城有些转向了。

相比肖桃玉等人的危险重重,他们这边的氛围可以说是轻松明快,丝毫不受邪祟扰乱心神,究其原因,言无忧将其归结于一点,那就是……

季清婉在身边。

“言道士!你今晚吃好了没有?我好像不小心将烧茄子给做糊了……”

关于这个问题,她已经纠结了一晚上,此刻仍是一脸歉疚:“我瞧旁人都没吃,唯独你将烧茄子都吃了,唉,其实你不用勉强的,我知道你是想给我面子。哎呀,你这个人,嘴硬心软,怎么……”

只要有这个漆发透红、笑容灿烂的姑娘围在身边,饶是鬼城阴森,也不觉可怖了。

……她原本是不需要对自己如此无微不至的,然而季清婉对他的关心其实远胜旁人,就像顾沉殊待肖桃玉一般。

这样的偏爱和照料,但凡不是眼瞎,便都能瞧得出来。

言无忧面上微赧,下意识想说“我可没刻意给你留面子,出家人本就吃素”,但听季清婉这个欲言又止的话音,他顿了顿,挑眉问:“我怎么?”

一向口无遮拦的季清婉忽地有些羞,垂下了头,柔软的嗫嚅了一句:“你怎么这么好呀……”

“我……”言无忧愣了,脸颊慢慢涨红了起来,呆滞的一指自己,重复道,“好?”

毋庸门一向规矩森严,门内又基本上都是男弟子,男子之间的感激钦佩一向都直来直往,往日他倒不觉有什么不对,但季清婉的夸赞,好似与其他人不大相同,带着一丝丝令言无忧陌生的柔肠百转,宛如春水潋滟,波光涌动,好似暖风吹拂而来、柔软抽条的柳芽。

温柔。

微痒。

惹得他心下悸动。

季清婉抬眸瞧他:“你若是不好,我岂会愿意跟着你来这种阴寒之地?我觉得你是待我最好的人了。”

二人的眼光就这样猝不及防的相撞了,其中宛若带着缱绻缠绵的焰电,令他们的目光在那一瞬无比胶着暧昧,却又羞得他们赶紧将视线分开,热得头顶都快要冒烟了似的。

一丝从未有过的萌动在心底生根发芽了,言无忧红着脸,心说:“这个季清婉,平日里上蹿下跳的,那样能折腾,倒是难得见她做出这副小姑娘的娇羞模样……她矜持一点,也是好的。”

可爱极了,他如是想。

言道长素来身佩一柄敬亭长剑,杀伐决断,是个镇魇歼祟的狠角色,导致那一双原本清正纯良的下垂小狗眼满是戾气冰霜,此一时,才显出了几分原本的柔善来。

恰在言无忧沉溺于一时柔情里时,季清婉忽然“啊”的尖叫了一声,猝不及防地打破了这份安逸宁静。

他吃了一惊:“怎么了!?”

季清婉尖叫着便往言无忧怀里凑和,一把死死攥住了他的胳膊,一边胡乱跳脚一边委屈的哭腔道:“老鼠!方才有好几只老鼠一齐跑过去了!”

言无忧:“……”

那位好歹也是会几分仙术的人,纵然主修疗愈之术,但也不至于连小

小老鼠都要惧怕吧?

被紧紧揽住了胳膊却无力挣扎的言道长想着,适才还夸她矜持,这会子才知道,白夸了!

“别怕,几只老鼠而已,又不会吃了……”

但他余光一扫,正好便看见了将季清婉吓得鬼哭狼嚎的那一串老鼠,清平城贫穷,老鼠们倒是时常食人残粮,一只只肥硕巨大、毛管发亮,此刻,硕鼠们宛如遭到灭顶之灾,正排着队从他们身边飞快跑过,从这些小畜生身上竟能看出几分狼狈和惶急来。

“……你。”

心念电转,言无忧猝然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刚想带着她跑,前方浓雾又起,视线迷蒙,硕鼠排列着乱跑,不知是否又入虎口。

“啧!”

他反手一把攥住了季清婉纤细白嫩的腕子,飞速闪到了一侧小巷的废旧篓筐后面:“嘘,别嚎,那边好像出事了,我们先看看情况。”

“唔唔唔!”一双微微上勾的圆润狐狸眼大睁着,季清婉立时捂住了嘴巴,勉强从惊惧恶心之中回神,缩在对方身边,静看街道远处的状况。

那边……

好像是来了很多人?

但是清平城夜间出来的人本就少之又少,是人是鬼都难以辨认,又岂会一下子来了那么黑压压的一片人?

紧跟着,二人几乎是目眦欲裂。

由远及近,走来了一波腐尸!

季清婉面色顿时苍白,她哪里见过如此阵仗,吓得眼中水雾横波,泫然欲泣,忍不住颤声问:“无忧……我们怎么办呀?硬打吗?”

“可以,但没必要为了这些废物浪费灵力。”

语调沉着冷静,言无忧迅速评估了一下:“你瞧,这些腐尸纵然数量庞大,但毫无神志,只为了吃而生存游走,而且,他们只捉活的老鼠来吃,地上那些被踩死踩烂的老鼠,他们甚至连看也不看……”

皮肉腐烂斑驳的尸体们咆哮着缓缓靠近了。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所以,”言无忧转过头来,垂眸看她,“我们只需要摒住呼吸,等他们走过就好。”

季清婉眸光如水,有些惊惶:“当真?”

“嗯。”

“我憋不住怎么办?”

“莫说修士,寻常人都可以。”言无忧有些无奈,“闲话少说,他们来了。憋气。”

季清婉眼巴巴望着他:“我最不会憋气了,言道长可否帮帮我?”

言无忧不解其意,但还是不厌其烦,耐心道:“你静心,深吸一口气——”

话音未落,鸦青黑黛色的衣襟让季清婉向前一拽,男子满面怔忡,电光火石,姑娘闭了眼,温软湿润的唇瓣就这样亲了上来,胭脂粉黛的香气扑面而来,温柔缱.绻,热血也就这样轰然一声冲上了他的头脑。

“矜持”这二字将言道长给砸了个七荤八素,矜持个鬼啊!?

是……

是这样帮的吗!?

清平城另一端,气氛僵滞凝肃,宛如利箭即将离弦,千钧一发——

“哟,这位小友认识我?”啪的一声,折扇利落展开。

扇面上的芙蕖花正灼灼开放,清和而不妖,与扇面后年轻男人苍白到有些妖冶的脸对比鲜明,甚至带着几分奇异的美感。纳兰千钧微微一笑,便弯起了那双总是闲散眯缝着的阴鸷双眼,红色鬼光流散,显出了几分风流来:“……真是稀罕。”

这可是两百多年前将人间搅得天翻地覆的纳兰千钧,若当时秉玉仙山没有慕渊真人,只怕满门都要惨遭屠戮了。

谁又会不认识他?

高高歪坐在棺材上的危险人物一开口,这边三人好似惊弓之鸟,齐刷刷便掣出了武器来。

云曦双剑剑芒肆起,银蓝色流光清冽霸道。肖桃玉怒斥了一声:“我岂止是认识你!”

“当心这魔头。”

顾沉殊眉目压低,广袖无风自舞,凭空将鹤泪古琴召唤而出,点点红梅刹那间浮现。

就连应云醉也觉内心汹涌澎湃,豪气干云的从背后抽出了打狗棍来:“时刻准备战——”只可惜用力过猛,长棍不甚从手中滑了出去,啪嗒摔到了地上去,又骨碌碌滚出了老远。

“……斗。”

窥见云曦双剑刺目的剑光,纳兰千钧愣了一下,一手死死搂住头戴霞帔的鬼新娘,一手抬起,召来了那打狗棍,掂量了一下,轻嗤:“战斗?凭你们?”

面上神情刹那变得无比嘲讽。

下山这段时间来,肖桃玉瞧见不少富贵人家将车舆装得雍容璀璨,还是头次看见有人居然坐在棺材上还乐得开怀,心下一阵阵悚然,却半分不惧:“我们又如何?总不能放任你这魔头在清平为非作歹。”

“云曦和鹤泪?啧啧,今日还真是有趣极了。”

纳兰千钧换了个舒适一些的姿势,摩挲着尖削的下巴,细细端详着肖桃玉,眯眼道:“这双剑……你是予疏狂什么人?”

应云醉还在巴巴地望着他可怜的

打狗棍,嘀嘀咕咕:“这魔头在胡说八道什么,谁名字那么狂啊……”

肖桃玉面色几变,宛如一只炸了毛的白猫。

纳兰千钧自说自话一般:“你是他女儿?不对,他夫人被我杀了的时候,只生了个儿子,予疏狂这个情种,是不会续弦的……那你是他孙女?曾孙女?哈哈哈,不对呀,他儿子应该也在混战里死了才对!”

他思考了一小会儿,忽然肩膀抖动,竟是闷闷笑了出来。

“噗……哈,哈哈哈哈……”

纳兰千钧好似想到了什么开心到极致的事情,笑得前仰后合,眼神狂乱:“哈哈哈!予疏狂……予疏狂啊,人间最衣食无忧的身份和最圆满的家他都有……但他被我杀得穷途末路,形单影只,他又岂会有后人!”

顾沉殊不明秉玉仙山当年与阴间的旧事,有些云里雾里,却已懂了大半。

他一把摁住了肖桃玉捏到几乎痉挛颤抖的手,低声道:“桃玉别冲动,我们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应云醉手中没有武器,也不会法术,又听那魔头颠三倒四的说些什么“杀没了”、“掌门独子疯了”,他抓耳挠腮:“小桃玉,这男的是不是这里有点毛病!?”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头。

瞥见了小姑娘铁青的脸色,纳兰千钧更加身心舒畅,痛苦和仇恨将这个魔头滋养得愈发神采飞扬。

他眼底猩红,语气近乎温柔:“小朋友,你究竟是他什么人呀?为了他竟然这样生气,哦,对了对了,本座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你一定不知道,两百年前,秉玉仙山一片尸山血海,门派颠覆,予疏狂的父母鏖战而死,他的发妻香消玉殒,十岁幼子被邪祟分而食之,漫天血色……那个你们一直敬仰的予公子,背着这两把轻剑,尸体都快抱不过来啦,他哭得肝肠寸断,血泪泉涌,他失去了一切,甚至痛苦到肝胆碎裂,一夜白发,我真的、我真的——”

“好生畅快!!”

“哈哈哈……什么屁的慕渊真人!你们这些后人可真能捧他!你们全都没见过他哭得吐血、不生不死的样子吧?啊哈哈哈哈——”

纳兰千钧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狂笑回响,寒鸦四起。

顾沉殊和应云醉瞬时色变,几乎能想象到此人在秉玉仙山大开杀戒的模样,这人身上癫狂到无惧一切的气势实在太过恐怖了:“这个疯子……”

肖桃玉浑身发抖,目眦欲裂。

她一直以为……

一直以为师尊是因为修成仙身,与凡人不同,才会有那一头霜雪般的白发与眉眼,才会显得那样无情无爱,刻板严苛。

原来竟是因为伤心欲绝,肉体凡胎难以承受,才会……才会——

“魔头住口!!”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肖桃玉面目豹变,疯了似的就要向前冲:“你不配提我师尊的名字!”

剑尖一挑,湛蓝而锋锐的灵气直接飞了出去,擦着男子苍白无比的脸堪堪掠过,划出了一道殷红鲜艳的血痕,刺痛袭来。

“你这小畜生——!”男人暴怒。

在那刹那,纳兰千钧眼底便浮现出了猩红狠绝的杀意,顾沉殊瞧见如此神色,心下悚然一惊,深知他们几个加一块儿都不敌这一个纳兰千钧,长臂一横,眼疾手快将暴起的肖桃玉狠狠摁住,厉声道:“桃玉,你冷静!他在这里啰哩啰嗦与我们兜圈子?谁知他安的什么心?会不会是想趁机截云曦、报复秉玉?”

“想不到两百多年过去了,还是会有人前仆后继的护着那老东西。”一抹落寞从纳兰千钧脸上转瞬而过,“我真羡慕他,和当年一样。”

他抹了一把脸,轻描淡写道:“你们这些小朋友,都好不冷静,动不动喊打喊杀,你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杀吗?”

这位祖宗语气越轻,越是要出大事,身后的108号黑白无常立刻小声提醒:“少主,您不能再滥杀了,这个月的勾魂数额不足暂且不论,且说滥杀容易损伤福报,您的法术还没有完全解封呢……别杀啦,千万别杀啦……”

纳兰千钧顿了顿,又深深看了一眼肖桃玉,越看她越像慕渊真人,心底的不爽慢慢灼烧了起来,想要将其千刀万剐的暴虐也随之滋生。

肖桃玉,肖桃玉……

他反复掂量着这个名字,也反复观察着这个小姑娘。

一身白,像小猫,爪牙锋利,不能惹的那种。

本座最讨厌猫了,当年大闹瑶池,直接被那几只守卫南天门、活腻歪的畜牲给挠花了脸。两百年前又被秉玉仙山不知好歹的老野猫给勒住了脖子,如今又被这不知好歹的小奶猫抽了一巴掌。

纳兰千钧闭了闭眼,在识海中调出了自己掌管的一本生死薄,电光石火间便定格到了一页。

——燕京人士,肖桃玉,阳寿十八载。

纳兰千钧想了想:“十八?她今年差不多就十八了吧?慕渊老东西的徒弟……嘁,短命鬼。”

“我就不杀她了,阴间也是讲究福报的,我要给我的

小徒弟积点福气。”他忽然豁然开朗,心说。

应云醉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小声说:“那……那个,桃桃……玉啊,原来对面这个人这么厉害?你师父都打不过他啊……”

对方毕竟是小鬼王,血统纯厚,出生便身负法力,若是真发起疯来,苦苦修炼的凡人总容易吃亏……

何况是肖桃玉他们几个初生牛犊。

她胸口剧烈起伏,仍然怒火中烧,浑身沸腾,死死瞪着纳兰千钧:“天道术法自有限制,这世上从来都不会有绝对的强者……鬼王也一样!”

“哎呀哎呀,总生气可是会长皱纹的,本座就不喜欢生气。”纳兰千钧啧啧摇头,说,“我遥遥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其实就是想引你过来,瞧瞧是不是故人,谁知道竟是一位又冰冷又性烈的小朋友呢。有意思,但也有点可惜。”

瞧见肖桃玉为慕渊真人如此愤懑,一副随时愿意肝脑涂地的样子,他不可察觉地叹息了一声:“论起收买人心这一套,我永远也比不过他。”

“你嫉妒到疯也无济于事。”

肖桃玉忽然道:“因为无论你做到什么程度,再如何诋毁我师尊,再如何胡搅蛮缠,世人依旧信仰他、敬佩他,从未更改,这便是你与他的不同之处。”

一直弱柳扶风、倚在纳兰千钧肩头的鬼新娘微微一动,娇俏而又诡异的掀起了霞帔,偷看了她一眼,又飞快缩了起来,嗤嗤偷笑。

就在那一刹那,肖桃玉感觉到了什么。

“茗儿?”她试探性唤了一句,很快便笃定道,“茗儿,是你吗!昨夜可是你托梦给我,让我帮你?我们找了你一夜,你为何会与这魔头在一起?你别怕,来我这里,来!”

那鬼新娘银铃般的娇笑声更大了。

纳兰千钧也低低笑了起来。

“……”顾沉殊闭了闭眼,“桃玉,你还没听明白吗?他们串通好了耍我们的。”

让几只臭鬼溜了一晚上,肖桃玉此一时有些泄了气,这才理解纳兰千钧方才所说的“引你过来”的含义。

“提前一夜托了个噩梦给我,你也真是煞费苦心。”她几乎咬碎银牙。

纳兰千钧亲昵地执起一缕鬼新娘的秀发,说:“我们茗儿本就喜欢捉弄人,她觉着谁有趣,便潜入谁的梦里,去吓他。”

“那冥婚之事……”对那件丧尽天良的事情,顾沉殊仍旧好奇。

眼前敲锣打鼓,红白交接,鬼魅各异,自然是真的。他忍不住又问:“茗儿姑娘复仇了?”

红盖头下的女子娇躯一颤,不答。

纳兰千钧将视线放在了那贵气公子身上,有些好奇,迟疑了一下才说:“无论是人是鬼,茗儿看起来都无比柔弱,这位小友竟能一眼断定她复仇了?还是说……你能理解茗儿的想法,是因为你也有深仇大恨?”

肖桃玉愣了愣,看向了顾沉殊。

男子眉睫微微低垂,冷淡道:“……我没有。我只是想着,茗儿姑娘仇恨到了一定程度,无论是生是死,都会有过去难以想象的手段,不遗余力的来报复吴家人。”

“聪明。”纳兰千钧说,“所以你早就料到茗儿的恨意不一般,已经足够和吴家人不死不休,却还是陪着慕渊的小徒弟满城乱跑?”

“……”

原本便有些受挫的肖桃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臊得慌,可真臊得慌。

她为何没想到呢?

还白白拉着顾沉殊和应云醉四处胡闹……

“这鹤泪是那丫头的法器,”纳兰千钧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定定盯着顾沉殊,“曲暗香天资愚笨,加上早就死了,是不可能也没机会收徒的,你……又是什么人?”

谁知一道白影硬生生隔绝了他的视线,肖桃玉横剑在前,阻了纳兰千钧的视线,冷道:“问东问西,与你何干!”

面对这个令秉玉仙山几乎灭门的恶鬼,她有好颜色就怪了。

“若是想伤他们,便要先从我尸身上踏过去。”分明是那样娇俏纤瘦的身影,却坚毅刚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肖桃玉并非莽夫,她只是想着……

只是想着她有神兵在手,若是真有不测,还能护那二人一时安全,至少,要为他们争取几分逃走的时机。

“桃玉你……”顾沉殊未料她忽然挡在身前,不由有些错愕。

她怎么就如此义无反顾的挡在他们身前?

这小姑娘不会怕吗?对方可是小鬼王啊……

几乎是出于本能反应,顾沉殊心下涌起了阵阵暖流,旋即,被他强行镇压。不是的……他没有感动,他只是在错愕肖桃玉为何如此多管闲事,对,一定是这样的……

这脾性和慕渊真人太像,纳兰千钧瞧见这身白衣,那双剑,那样冷淡的神情,便会不由自主回想起数百年前的那次鏖战,最后他被慕渊真人用捆仙锁刺穿了肩胛骨。

冰冷的铁链紧紧锁住了他的脖子,雪衣成血衣的男人满眼冰冷,拖濒死的狗一般,将小鬼王纳兰千

钧拖走,扣押忘川河畔。

受尽无数苦痛折磨……

傲气剑仙的影子,同这个冷冰冰的小姑娘似乎重合了。

“哎哟……小猫护食了?可真是吓坏本座了。”

一直持续的仇恨忽然好似掉进了油锅,轰然掀起了滔天烈火,纳兰千钧眼底猩红骤起,白玉芙蕖扇旋了个花,掩住了半面阴森的俊颜,咬牙道:“——那就先从你身上踏过去好了!”

“地府阴兵,听我号令,召来!”

一声怒喝,以小鬼王为中心,周围的地里霎时浮现出了数道绿光森森的鬼影,阴兵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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